第379章 玩战术的心都脏

楚平生笑眯眯地看向郭攸之旁边随行的鸿胪寺少卿,那个自带BGM的男人。

“偌大个庆国,难不成礼部的官员这么孤陋寡闻吗?”

辛其物被他盯得后脊梁骨发凉,蘸了蘸额头的虚汗,逗比一笑:“楚勇士,候公公,叶将军,据下官所知,南诏国有一个叫哈尼的城邦,老人家故去后,亲友是要披红挂绿送行的。”

“所以你看……”楚平生望着京都城民叹息道:“我带着对皇太后的无限敬意而来,你们却拦我,骂我,拿刀砍我,拿枪刺我,南庆国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郭攸之注意到候公公瞟了自己一眼,忙后退一步,冲楚平生躬身作揖,低眉顺眼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方才生此误会。”

候公公又瞟了叶重一眼。

这折了配枪,死了亲卫的大宗师侄子咬咬牙,单膝跪地,两手抱揖:“是叶某行事莽撞,没有问明是非曲直便轻动兵刃,激化事态,无礼之处还望楚勇士见谅。”

这叶重……能屈能伸啊。

想想也是,庆帝多番玩弄叶家,后面他还能和范闲联手对付叛乱的秦家,没点城府,只靠一个闲云野鹤的叶流云,怎么可能坐得稳枢密院正使的位子。

“哎,叶将军心系百姓,何错之有?这白猿叫兰陵王,族中长辈知我东行,路上不太平,便留给我做护卫。禽兽嘛,野性难驯,它若发起狠来,嗜血劲儿上头,连我的话都不听,给京都造成如此损失,我心甚痛。”

“郭尚书也是,太后驾崩,治丧之事全压在礼部臣子肩头,我也未提前与你们沟通,才令事情至此,大家都有错,都有错。”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搀起向他赔罪的两個人。

候公公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陪笑道:“所以你们看,陛下圣明,知道这是一场误会,才急让老奴来此迎接,你们啊,你们……”

他点着郭攸之和叶重两个人说道:“以后做事就不能周全点?”

“公公教训的是。”

两人恭谨应是。

刚才那番邦蛮子还说与一城为敌善,与一国为敌大善呢,结果搞到最后都是误会,官家与他主客情深了?

那刚刚死去的守城卫士,因为皇太后受辱而丢菜叶鸡蛋石子被白猿剁死的一对男女,还有枢密使的亲卫的账该怎么算?

白死了么?

那一身正气的穷酸书生不服,被两名禁卫在地上拖行,草鞋都掉了一只,还忍不住大声抗议:“你们……你们与他勾兑,这是卖国!狗官卖国!愧对陛下……”

侯志刚皱皱眉,向旁边跟着的禁军小队长使个眼色,那人微微颔首,按着腰刀的刀柄跟上去。

楚平生知道,穷酸书生连京都府尹的面都见不到了。

而其本人还毫不知情地骂叶重和郭攸之等人蒙蔽圣听,论罪当诛。

“行了,就别在这儿说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楚勇士,随老奴面圣吧。”候公公提醒道。

“好。”

楚平生点头答应。

侯志刚便慢转身躯,朝前走去。

郭攸之、辛其物等人小步随行。

此时禁军早已将长道清空,地上的血迹亦有礼部仆役冲洗干净,那些胆大的看客则被赶进长道两侧胡同里,每个路口都有禁军士兵把守。

倒是临街建筑的二楼阳台还能看见一些人的影子。

往前走了不到二百米,楚平生看到了二皇子的护卫谢必安;拢着手站在写着挽联的大白灯笼后面的监察院一处主办朱格;坐在冷清的酒楼二层往外打量的宰相府门客袁宏道;还有一下一下丢着一块雪花银的范闲,钻钱眼儿里的王启年眼珠子上上下下,随着那块银子移动,连他经过都没心情仔细打量。

这些人……来得还挺快。

不过也可以理解,庆国现在是第一强国,东夷、北齐的使臣来递交国书,一般也就鸿胪寺少卿,或者鸿胪寺卿这个级别的人物出来迎接,如今连从二品的礼部尚书郭攸之都出动了,这规格可是比一般的使臣高多了。

楚平生看看不断地朝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呲牙咧嘴的兰陵王,不由哑然失笑。

“好了,现在有禁军保护,没人敢对我们动手了。”

嘿,他还成了受害者……伱说气人不气人。

快到皇宫门前时,侯志刚顿足问道:“楚勇士,不知你来自西胡哪个部族?”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得换衣服,你这身红……在宫外也就算了,进宫面圣,总是不大妥当的,礼部准备了很多款式的素服,以备周边国家使臣吊唁时穿戴,我询问你来自哪个部族,是想让下人找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部族服饰。”

郭攸之也在一旁小心解释道:“看得出,楚勇士是第一次出使我们庆国,依着往常外国使臣入朝的惯例,当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什么意思,没听过。”

“这个入乡随俗,就是来到我们这里,要遵循我们这的风俗习惯。”

“哦,我明白了。”

楚平生看看原本红砖黛瓦,此时却被白绫遮蔽的三丈宫墙,随口说道:“诸华。”

他当然知道,侯志刚是在趁机打探他的来历。

郭攸之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什么?”

“我的部族名叫诸华,没听过是么?”

郭攸之回望鸿胪寺卿知柏然,鸿胪寺少卿辛其物等人,见几人同样一脸茫然,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这个部族,不由得在心里打鼓,西胡大一点的部落,超过五百人规模吧,朝廷皆有记录,难不成这诸华部族全族老幼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陛下怎么会让候公公召他一起迎候?

太反常了!

郭攸之惊讶归惊讶,但是礼数相当到位:“咳,久闻诸华部族骁勇善战,盛产勇士,今日得见楚使,果然超群绝伦,风采卓然。”

他朝旁边的人挥挥手,礼部仆役拿着一件件具有西胡部族特色的素服走过来:“还请楚使从中选一件。”

说是素服,实际上与庆国官员为表忠心和孝心的素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基本就是周边各国、部族服饰的黑白色版,相当于现代社会西方国家民众出席死者葬礼穿的黑色西装,毕竟庆国再强大,也不愿意同时招惹周边所有势力。

楚平生说道:“一定要从这里选吗?”

候公公道:“陛下急召楚勇士进攻,再量身定做就太迟了,还是在这里面选一件吧。”

“必须如此?你确定是陛下的旨意?”

候公公点头。

庆帝知道叶重这个从一品大员把事情办砸了,只能着他挟圣喻出来擦屁股,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楚平生入宫必须身着素服。

郭攸之等人见候公公点头,也跟着一起点头。

楚平生心知肚明,李云潜这么干也有一定的试探他的底线的意思-——他的师父白风把皇太后的脑袋一剑砍了,当徒弟的还在国丧期上门挑衅,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交易仍想压庆国一头,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这件吧。”他指着一套类似喇嘛所穿袈裟,却不是红黄两色,是黑白相间的素服说道。

李云潜敢用这个给他出难题,那就别怪他将计就计,狠狠地割庆帝陛下一刀了。

辛其物愣了一下,因为这明明是南诏国西方一个叫乌斯的部族的服饰。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楚平生现在是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候公公说道:“既然选好了,楚勇士,请随老奴去换衣服吧。”

(本章完)

第380章 皇帝?你就是吾师脚下一条野狗

楚平生冲白猿说道:“剑拿好,在这里等我。”

“吼,吼。”

候公公又道:“我看它在与叶将军下属的战斗中受了伤,要不要吩咐太医院的人过来给它治疗一下。”

楚平生说道:“它受伤了么?我怎么没有看到。”

“你看它右边的……”

候公公刚要指兰陵王挥剑劈砍箭矢时被一把长枪扫过划出的伤口,这一眼瞄过去,却哪里找得到皮毛外翻的地方。

“咦,我怎么记得它……”

“你记错了。”

楚平生淡然说罢当先离去。

礼部尚书郭攸之和大太监摁下活见鬼的心情快步追上。

楚平生走后没人管兰陵王了,不只因为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宫门前方,更因为没人敢,今天这猴儿就凭一把剑将叶重的亲兵近乎杀绝,说它是京都最靓最暴躁的仔谁也不会反对。

直到燕小乙拿着一把材质普通,造型也普通的长弓带着几名大内侍卫经过,它才睁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湛卢剑的剑格在手指的拨弄下轻轻撞击剑鞘,看得宫墙下同两位地方官员谈话的辛其物狂眨眼睛。

对此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不是楚平生告诉它在这里安心等候,搞不好已经对燕小乙亮剑了。

一人一猴俱杀气外放,后面的七品侍卫如芒在背,直到进了皇宫正门,方才感觉好一点。

这时一名监察院的人迎上,燕小乙小声说道:“去查一下,西胡众部族里面是否有一个叫诸华的部族,还有楚平生这个名字……”

监察院的人点点头,快步离开。

这时叶重走近道谢:“燕统领,之前还得多谢你援手。”

“叶将军,你当时距离楚平生很近,可知他是什么几品?”

“这个……他没有出手,不好判断,但是从躲避你的弓箭的动作来看,起码也有八品战力。”

“八品么。”燕小乙双眉紧皱,眼角下沉,整个人陷入沉思。

西胡部族之人虽然骁勇善战,尤擅骑兵,但是单体战力水平一直不高,就监察院打探到的情报,七品强者都不多,如今竟有如此年轻的八品强者出世,实在是让人意外,而且那白猿更恐怖,九品上,配合造型怪异的黑剑竟然完胜叶重。

要知道叶重和他的实力可以说不相上下,除了死去的洪四庠,监察院六处的影子及军方大佬秦业,他们已经是京都城最强的两個人了。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西胡出了这样的人物,调集虎卫和红骑围杀歼灭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重没有说话。

……

另一边,楚平生在侯志刚的带领下进了御书房,见到了一身大袖素衣,面有菜色,手里拿着一卷古旧泛黄的竹简的庆帝李云潜。

这很正常,皇太后归天,他就算不心疼也得做做样子,表表哀容吧。

候公公下去后。

李云潜把竹简放回架子上,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几眼,看似随意地道:“嗯,很年轻,你师父是白风?”

三日前楚平生夜袭含光殿,从头到尾黑布蒙面,嗓音经过口技掩饰,伪装成五十岁的老者,今日他在本来面目的基础上稍稍易容,瞧着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李云潜看不出问题实属正常。

他既不跪拜,也不作揖,只是抱了抱拳:“正是。”

李云潜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不过想来是诸华部族的礼数了,也没怪罪。

“果然像你师父所言,是个暴躁的家伙,一来京都就给我找麻烦。”

“那都是误会。”

“误会?”

李云潜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背着手在光可鉴人的地上走了两步,老布鞋的底子磨得吱吱作响:“西胡同庆国打了那么多年,连吃败仗,如今左右贤王都不把单于一脉放在眼里……很多人憋了一口气啊。今日之事,就当我卖你师父一个面子,让伱长长威风。”

“……”

What?

这也行?

楚平生心说我就是来搞事的,杀进庆国都城,大长西胡威风,借此树立威望这种事想都没想过好么,堂堂庆国皇帝,你可不要迪化啊。

李云潜又问:“宫门外的白猿是你师父留下来保护你的?”

“是。”

李云潜不说话了,只是负手踱步,勾着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左手掌心。

他对白风的印象……又添几分神秘。

究竟是怎样的手段,居然能够把一个畜生教导成九品上的高手。

御书房从地面到屋顶足有七八米高,此时两人都不说话,一股子压抑到让人胸闷的气氛扩散开。

许久,李云潜才回过头来:“你是来游学的,也算是外国使臣,朕封你为承奉郎,可自由进出国子监,查阅各种经史子集,旁听诸般课程。”

“几品?”

“从八品。”

“太低。”

李云潜皱了皱眉:“不低了,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访问学者。”

“……”

楚平生不说话,只与他对视。

“那就给事郎。”

“几品?”

“正八品。”

“还是低。”

“你是在跟朕讨价还价吗?”

“你可以试试,给四顾剑首徒云之澜,苦荷首徒狼桃这样的官职,看他们睬不睬你。”

李云潜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移到身前,靠近楚平生,直至相距不到一尺,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想朕封你个几品官?”

“起码也要正五品。”

“你口气不小啊,来庆国第一天就当街杀朕的臣民,还要朕封你五品官?”

“按陛下所言,那都是误会。”

“这话是我说的?”

楚平生微阖双眼,一字一顿道:“没错,你说的。”

李云潜退了半步。

“好,朕就封你为朝奉大夫。”

“误会”不是他定义的,是侯志刚和楚平生勾兑的,但是今日之事若要百官宾服,只能用“误会”的说辞大事化小,只要过几天朝会,他说一嘴“都是误会”,今后便没人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

“国子监不够,我还要参与鸿胪寺今后所有外事活动。”

“你只是一个游学生。”

“我不是来读死书的。”

李云潜又退了半步,负于身后的另一手也移到了胸前,双手拢在袖子里,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被白风定义为鲁莽蛮横的年轻人。

他说的是那只白猿吧!

鸿胪寺是庆国与周边势力接洽各种外事活动的机构,西方部族林立,平时矛盾不少,要想将松散的力量拧成一股,外交游说是不可或缺的手段,这个楚平生不仅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更清楚要达成目的需要做什么。

“朕……就再封你一个检校鸿胪寺少卿,可列席鸿胪寺各种外事活动,有议事权,无决断权。”

李云潜这语气……有点不对劲啊。

楚平生愣了一下才想到一个可能,庆帝不是又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吧?他要参与鸿胪寺主导的外事活动,本质上是想切入剧情名场面搞事的,跟统一西胡各部族的政治考量没有一毛钱关系。

“谢……庆帝陛下。”

当然,他不会耿直到去解释自己的初衷。

“行了,朕乏了,你下去吧,鸿胪寺的人会带你去吊唁皇太后。”

李云潜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楚平生站立不动。

“你……还有事吗?”

“陛下还未给外使指婚。”

李云潜迅速转身,指着他道:“朕什么时候说要为你指婚了?”

楚平生扬起双臂,转动身体展现黑白双色的素服。

“按照候公公的说法,是陛下一定要外使穿这样的衣物。”

“皇太后崩逝,正值大庆国丧,所有外来使团皆着素衣以示尊重,此乃最基本之礼仪。”

“但是我们的部族信奉一种宗教,名曰‘道’,在道教的教义中,黑代表着阴,白代表着阳,阴阳结合象征着男女结合,这样的服饰只在两种场合穿,一种是向亲朋好友宣告婚约时,一种是结婚当日向上苍祈福祷告时,你让我穿这样的服装进宫,若不给我一个叫我满意的女人,日后我为王时,岂不落人口实,成为族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话是真是假暂且不提,国丧之期,他居然要皇帝给他指婚?

李云潜说道:“这是在我庆国!”

白色的袍子无风自扬,目光转为阴狠与锐利。

“庆国又怎样?”楚平生冷冷说道:“今天是我来京都的第一天,你觉得吾师白风会放心吗?搞不好他就藏身在这庆国皇宫内,李云潜,我给你脸喊你一声庆帝陛下,我若不给你脸,你就是一条被我师父踩在脚底都不敢吠叫的狗。”

“放肆!”

李云潜猛扬袍袖,露出一双已经起了不少老年斑的手。

“我的命和你南庆李氏一族,乃至整个京都百万人性命,你可想好了。”

呼……

风声大做,将架子上的竹简噼里啪啦吹落在地。

“你真以为我怕他?”

“那你可以试试,不怕告诉你,叶流云、你、苦荷、四顾剑,不过是战术核弹罢了,吾师白风有一招,可令你整座京都城无一完人。”

楚平生黑白分明的袍子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可是他的目光却坚定到让人心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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