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乱局辨势 上(求订阅)

做过科研的瞿唐伟非常清楚。

临床病种,并非每一个病种都在实验室里有针对性的细胞系供与研究。

不是不想用细胞系进行研究,而是碍于各种限制制作不出来。

要建立一个病种的细胞系,并非直接从临床将切下来的组织进行培养即可得到。

细胞系构建的定义是指将活细胞从生物体中分离出来,通过特定的培养基和条件培养出能够无限增殖的细胞,从而形成细胞系。这样的细胞系可以用于研究细胞的生长、分化、功能以及疾病的发生机制等方面。

“可以达到原理上的无限增殖?”瞿唐伟见方子业不回话,追问了一句。

紧接着目光灼灼地继续看向方子业,眼神在方子业的周身扫视,特别注意方子业的表情与眼神。

细胞系构建的最终目的和标志是获得能够无限增殖的细胞系。

对于一些细胞类型来说,这是相对容易实现的,比如某些肿瘤细胞系。

然而,对于一些特殊的细胞类型来说,细胞系构建可能是具有挑战性的。这些细胞可能对外界环境非常敏感,需要特定的培养条件和培养基才能维持其生长和功能……

肿瘤因其自身无限繁殖的特征,培植成细胞系的操作难度反倒没那么大。

方子业先摇头:“瞿教授,说所有就有些太夸大其词。肯定有非常多病种的细胞系是我们团队目前构建不了的。”

“这一次因缘巧合下构建出来的,是可以达到多次繁殖效果的,至于是不是无限繁殖,我们也还没做过试验论证。”

一个病种新的细胞系建立,不管是不是第一份,其最主要的两个特性就是无限繁殖与稳定性。

能够保证,你的细胞在繁殖了十几代甚至数十代后,依旧是相同的细胞,不能变性成其他细胞。

这个细胞系是洛听竹与聂明贤他们私下里搞出来的,方子业只是提供了思路和原理,都没有进行技术指导。

“那能不能?”瞿唐伟压住内心的震惊不安后,顺嘴一接。

“瞿教授,这个问题我真不能应承了,主要是我现在的时间和任务都很紧。”

“而且,这个细胞系也不是我牵头构建的,是我们团队的听竹领的队,所以,瞿教授你可以去和听竹谈一谈。”方子业语气平静地回道。

瞿唐伟眼珠子暗暗转了三圈,声音也变得平和起来:“方教授,和你谈和小洛谈不是一个意思嘛?”

“不过方教授你实在没空也就算了,我也就是这么一提。”

可以听得出来,瞿唐伟压根不信自己的说辞。以为自己是在推脱,所以才故意说是洛听竹带队的。

自己如今的声名太压,洛听竹她们在其他人面前的存在感都略有不足了是吧?

方子业道:“瞿教授,真是听竹她们自己构建的。”

“方教授,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也先回去休息……”瞿唐伟说。

“瞿教授,那晚安。”瞿唐伟实在不信,方子业也懒得过多解释,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方子业。

……

再度回到了别墅里时,洛听竹正在敷面膜。

今天的时间也不算特别晚。

听到方子业的脚步声,洛听竹道:“师兄,李源培师兄他们快要回去了,我们在他们回去之前,再聚几次吧。”

距离李源培等人被袁威宏委托来恩市已经实打实地过了半年。

八月将逝,九月就是全新的一个月,也是全新一个学期。

袁威宏的位置已稳,课题扎根已经非常深厚,李源培等人也无需继续驻守恩市,‘脱产全职’。

“师父给我发消息了,说他过两天也会来一趟恩市为他们接风洗尘。”

“就不知道申涛师叔会不会来。”方子业一边回,一边打了一杯水,而后走向了洛听竹。

“省人医的申涛师叔是真的够义气,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给师父借人应战。”

要知道,在当时的那个环境下,是吴轩奇带队开的团,而吴轩奇的队伍背后站着的可是段宏教授啊,如今鄂省创伤外科名义上的‘一哥’!

那时候的局势可不够明朗,就连自己的老师邓勇都觉得格外慌张,吃不准段宏是什么意思,可申涛就直接把人派来了。

洛听竹闻言转过头来,略抬起下巴,避免面膜下坠,声音略低:“师兄,明年薛漕师兄、熊锦环师兄、李源培师兄,还有刘浩江三个人都要毕业……”

“申涛老师的唐诚博士后年也要毕业了,林珞马上就要到硕士三年级,你说这些人情,袁老师一个人还得过来么?”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而所谓的人情世故,就是因人而异,以自己为中心,一定人群为线条的千丝万缕。

帮扶按照道理是相互的。

方子业用力地搓了搓脸:“源培还好,我和他细聊过,源培想要进的是管理岗位,要挂的是实验室负责人和后勤的职务。”

“薛漕师兄本来就是学术型,他也只是想要进实验室,就算薛漕师兄不能如愿留院,我这边倒是还可以分一个固定名额过去……”

“比较麻烦的是熊锦环和刘浩江!~”

“他们都是专业型硕士,肯定是想要留在临床的。”

“然而,如果单纯比学术积累的话,熊锦环和刘浩江两人比李源培都比不过,更适合留临床的反倒是李源培……”

“我也不好说李源培到底该真如他的预期规划那样去实验室后勤,还是直接留临床。”

方子业这会儿非常纠结。

刘浩江与方子业的前期联系并不多,他是陈芳副教授的学生,与方子业一届而已。

熊锦环也是韩元晓教授的学生,本来方子业与熊锦环二人的关系较好,可因为去年韩元晓的一些骚操作,以至于方子业与熊锦环往来不多。

因此,在去年到今年,反倒是李源培跟着方子业积累了很多课题和文章,熊锦环如果要与李源培正常的公平竞争,即便熊锦环占了一些操作优势,结果肯定是完败无疑。

但比较客观地评估李源培和熊锦环两人,方子业也认可熊锦环的临床天赋会更好一些。

但不能以自己的认为,就去决定和左右李源培的未来,方子业没有这个权利。

更何况,方子业与李源培就是朋友,虽然李源培的很多文章都与方子业有一定关系,但李源培的产出都是他自己的努力得来。

几乎所有的博士,文章产出的课题根源都是自己的“老师”,自己能够拿到课题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不能按照课题来源去计算一个人的积累,只能看毕业即时的产出积累。

“那刘浩江师兄和熊锦环师兄,是不是就得去其他医院找工作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李源培师兄想要强行留院的话。”洛听竹问。

“我记得师兄你以前还说过,熊锦环师兄是你们这一届的双边大佬。”

世界是变化的,因为某一个因素的异动,会带动一切的变故。

本来,如果正常走向,方子业和李源培两人即便是再头铁,也只是熊锦环未来的‘留院垫脚石’。

可因为方子业的异军突起,如今不仅是方子业提前毕业留了院,就连与方子业同一个师门的李源培,吃方子业的崛起福利,都能让熊锦环低头。

“我不知道,我已经不敢深入地去想这个问题了。”

“虽然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但我不能说,因为我不是他们的老师。”方子业摇头。

接着坐下来:“以前,其他师兄们毕业的时候,不管是与我关系非常好的孙绍青师兄,还是王元奇师兄,严志名师兄,我的内心没有一丝纠结。”

“因为他们是我的师兄,他们与我不一届,所以我可以坐山观虎斗,没有丝毫的揪扯情绪。”

“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想。”

“算了,想不明白就听天由命。”

“我们还是说说唐诚和林珞吧。”

方子业直接改了话题:“唐诚,过了九月份才是博士二年级,他还有两年可以积累的时间,他把剩余的课题带回去,应该可以获得不弱的积累。”

“这些积累,比他留在申涛师叔身边要更利许多。”

“至于林珞!~”

“听竹,我觉得这个林珞不错,你说我有机会把他拢过来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起来,李源培、熊锦环、刘浩江三人的留院之争,就是家内的‘内斗’,方子业觉得谁留下来都可以。

方子业在不自觉的过程中都已经站队了,他现在也就不说冠冕堂皇的话了。

三个人的竞争不可能绝对公平。

洛听竹白面膜下表情僵硬:“我觉得师兄你最好不要这么想,否则申涛老师真会出手打你的。”

方子业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是的,我之前已经得罪过申老师一次,还是不要再得罪第二次的好。”

“你什么时候得罪过申涛老师啊?”洛听竹眯了眯眼睛。

“就是有一次聚餐的时候啊,申涛老师说让我带一带他的学生小郭,那时候是去年十月,我在中南医院举行学术报告的时候。”方子业仔细回忆道。

去年十月,也就是方子业住院总的最后一个月。

洛听竹笑着道:“师兄,你那时候很忙,而且组里面的人手也的确够啊,这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听竹,是这样的,还是我当时太过大意了,我都没有特别仔细地去琢磨申涛老师的话……”

方子业说到这里时,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拿起手机一看,电话竟然是杜新展教授打来的。

“杜老师,您好。”方子业接过后,先笑着问好,语气诚恳。

越到现在的位置,方子业就越能理解杜新展的不容易,心态也比之前少了很多很多的锐气。

杜新展的声音非常急切,语气正式:“方子业,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你们创伤外科就得乱套了。”

“TM的一顿瞎搞!~”

方子业闻言呼吸一滞:“杜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现在已经不是你适合在外面‘镀金’的时候了。”杜新展而后快速地交代了一阵,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杜新展的电话来得非常急切,以至于方子业都没来得及扩音。

方子业的面色一沉,而后看向满脸好奇的洛听竹,语气沉重:“韩元晓教授出事了!”

“杜主任让我回去镇场子。”

创伤外科,原本三个正高,董耀辉老教授,光荣退休后拒绝了返聘,回了宜市,因救人身故。

自己的师父,因为给自己跑提前毕业,给王元奇师兄玩骚操作,被下了主任的位置,勒令回到实验室里“颐养天年”!

韩元晓教授本来是被发配去手外科的,但因为刘煌龙的回归,他自然顺势而为地回到了创伤外科坐镇。

中南医院这么大的医院,一个科室没有正高坐镇,是很扯淡的事情。

“什么事情?难道又是搞幺蛾子?”洛听竹的目光一闪。

韩元晓之前针对过方子业,是有过‘案底’的,所以洛听竹本能会往这个方向靠。

方子业摇头:“不是搞幺蛾子,也不是经济问题,这一次是他自己的历史问题。”

“韩元晓教授被爆多篇论文造假被撤回…听杜主任的意思是,可能买过…”

国内外,因学术不端被撤职甚至开除的先例比比皆是,我们日常所能接触到的更多的是国内,是因为国外的类似情况网络传递不进来。

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洛听竹的嘴巴张合,使得嘴角和鼻尖处的面膜张裂起泡了,洛听竹瞬间就没有了敷面膜的心思。

右手将面膜一抓而下:“那师兄你怎么办?现在疗养院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师兄你慢慢梳理的。”

不要看现在团队运转非常正常,其实方子业就是最润的一块润滑剂,如果方子业真的从疗养院走了,即便是他们这个团队的摊子也会散架。

聂明贤和廖镓二人虽然嬉皮笑骂,但他们都知道,没到关键的时候,方子业都可以站出来托底。

方子业的眼睛瞬间轻轻一眯。

“学术不端,历史问题。”

紧接着,方子业的表情一肃,语气冷冽:“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此乃针对疗养院的阳谋,无解!”

“什么?”洛听竹的表情微微一僵。

“听竹,你来之后,我应该给你说过,我们创伤外科还有一位宮家和教授,技术水平也是非常非常高的。”

“但他在今年四月份就离开了,原因就是他所在的单位,一位正高科主任的手伤了,他必须回去带科室。”

“前后同期,我的老师被举报。”

“现在,我们团队正好在发展顺滑之时,韩元晓老师又被爆既往的论文被撤稿,如今面临被开除困境……”

“我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是人皆有来处,必有父母。

职业也是一样的。

方子业在疗养院内肯定可以待得下去,但方子业也有自己的来处,那就是中南医院。

方子业不是因为讨厌中南医院所以选择来疗养院,而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另类封锁’,成了玩物,当然心里不爽。

“师兄,那你?”洛听竹的表情慌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是好。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

同样的,方子业也不擅长。

不擅长也要去面对,去解决。

方子业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四十分。

但即便是再晚,这件事也要解决处理。

“听竹,你先去洗澡睡觉,我最近都没有任何任务,所以我还要再出去一趟。”方子业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衬衣。

他要去见陈宋院长。

在洛听竹的视角里,方子业最近的确很乖,除了参与网上的讨论和线下的术前讨论,并未去实验室和手术室,都在休养自己的手。

所以,方子业的休息时间是充裕的。

洛听竹点了点头,并未出声,她怕自己的担忧会影响到方子业的心情。

方子业离开之前,对洛听竹道:“听竹,趁着我现在的心情还没有烦乱,你记住一句话,而且以后可能要拿着这句话来劝告我。”

“就是,陈宋院长可以倒下,但是疗养院和研究院不会倒下。”

“更极端一点,陈宋和陈广白两个人都会死,但疗养院和研究院,也会一直矗立,毕竟这里投入了这么多钱,不可能只是摆设。”

洛听竹闻言吓得身周一抖。

这话果然角度刁钻。

“这?”洛听竹浑身开始起寒颤。

“我去见陈宋院长。”方子业说完出门。

先是陈广白,由陈广白到陈宋,现在再到他方子业,方子业还要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其他人也遇到与自己类似的遭遇。

如果是的话,那么对方的目的就非常明显,就是冲着陈宋来的。

而且,所有的一切布局,都是为了对付陈宋,而不是为了对付疗养院和研究院。

方子业走了,洛听竹则是有些害怕,但过了一会儿,她就快步小跑去了卫生间里开始洗漱……

洗漱完,擦了擦脸后,洛听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纠结着要不要打出去。

纠结了足足十几分钟,她才放下来。

……

可方子业没有想到的是,他正从别墅区里出门的时候,吴轩奇也拿着电话与人在“吵架”。

“师父,事情都已经做了,队也已经站了,现在想要摘身出去肯定来不及了。”

“我没有退路!~”

吴轩奇的声音紧接着又转成了温笑:“师父,之前选择了成为探子,我就已经享受了相应的便利。”

“陈院长与我是故识,也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不能忘恩负义的。”

方子业听到这,才记起来,好像吴轩奇是个最大的二五仔,在来恩市疗养院之前,他还与‘其他疗养院’合作过。

然后反手就把对方给卖了。

听这个意思就是,陈宋院长和恩市疗养院的手段,与对方比起来,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没有太光明正大。

只是这些手段,自己根本接触不到,陈宋院长也没有给自己相应的任务。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耍这种手段的人,都是阴人,不过就是程度区别而已。

“奇哥,你也出来散步?”方子业站定等着吴轩奇靠近。

吴轩奇这才发现了方子业,靠近别墅区的门口,白炽灯照射下,吴轩奇的纠结表情更加清楚了些。

吴轩奇点了点头:“我的大麻烦来了。我得去找陈宋院长救命。”

“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抱老婆,你干嘛去?”

方子业闻言苦笑道:“我这边也有一些小麻烦,我去找陈宋院长取经。”

吴轩奇闻言,眉头瞬间一紧:“小麻烦?什么小麻烦?”

“算了,我们上车说吧,赶时间。”

“陈院长现在不在他的院子里,在恩市的另外一个别墅里。”吴轩奇提前就已经问好了陈宋的行踪。

方子业与吴轩奇上车之后,方子业把中南医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轩奇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回去之后,升职加薪。”

“我这边才是头皮发麻!~”

“一窝子的腥臊。”

“子业,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读书的时候,有人因为打错了人,把我的头给打得头皮血流,打得逆行性遗忘了么?”

方子业点了点头。

“嗯,那人被关进去了,现在又出来了,去聚餐的时候,全家都没了。”

“你说是你的事情比较麻烦,还是我的事情比较麻烦?”吴轩奇用最玩笑的语气,说得最头皮发麻的话。

方子业闻言,瞬间头皮一紧,看向吴轩奇。

他可知道,吴轩奇一向做事,都比较标新立异。而且恩怨分明。

想要吴轩奇吃闷亏,他可不干。

这家人算得上是断了他的前程,他现在有报复的实力了,如果用特别刁钻的方式去报复对方?

吴轩奇可以做得到,而且他有可能会这么做。

“艹,就连你都不信任我。”

“我TM这么失败么?”

“哈!~呸!”吴轩奇摇下车窗,往外吐了一口口水。

(本章完)

第660章 乱局辨势 下(求订阅)

吴轩奇的话让方子业愣了愣神,建议道:“奇哥,你要不把我放下车?我觉得我的事也没那么着急了。”

方子业觉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现在这个局面,肯定是有人在捣鬼,而且是布局许久。

所为针对,就是陈宋一家子。

“出都出来了,你若是想清静,等会儿回避一下就是了。”

“反正你也要不了多久时间。”吴轩奇的油门未顿,一路往前开去。

二十分钟后,吴轩奇就把车停到了恩市郊区的一家看起来像山庄之外的停车坪。

大门古朴大气,亭阁外形尖锐,在灯光下若隐若暗。

门是关闭着的,不过吴轩奇快步到门口敲门后,还有人在门口守着,估计是陈宋家请的安保或者是‘管家’之类的人。

吴轩奇与对方认识,吴轩奇说明了要找陈宋院长的来意后,穿着汗衫的中年低沉说了一句:“吴医生,陈先生现在在会客,应该不方便见你的。”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要事的话,你要不先回吧……”

中年说得隐晦,但吴轩奇是真的急啊:“罗叔,那我等一会儿吧,这位是疗养院里的方子业方教授。”

叫罗叔的中年闻言马上看了一眼方子业,眼睛轻轻一眯后道:“这位就是方教授?”

“刘叔,我叫方子业。”方子业也自报了一下身份。

罗叔的双眼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差不多两圈,才道:“方教授,陈先生的孙女陈希莶小姐之前有说过去找你,不过被陈先生给叫住了。”

“她还吩咐我如果有空的话,就联系一下你,不过我一直忙着。”

“您看?您要是有事,可以给陈希莶小姐带个话?”

方子业还没回应,吴轩奇的眼神却颇为微妙,声音略尖:“陈希莶找方子业?你没说错吧?”

在吴轩奇看来,两人是八杆子打不着啊。

刘叔点了点头:“希莶的确这么说过。”

“你去吗?”吴轩奇问方子业:“其实你的事情,只要转述给陈院长一下即可。”

吴轩奇也不敢替方子业做主了。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

刘叔就让吴轩奇先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则是先给陈希莶打了一个电话,而后引着方子业往山庄的一处别院方向走去。

这边应该是陈希莶临时住的地方,所以里面的装潢,还不如疗养院山下的那个院子。

方子业与刘叔靠近时,里面的灯光逐一亮起,也不知道陈希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刚下楼。

“希莶,方教授正好过来找陈先生了。”刘叔说道。

“辛苦刘叔了,您先回去吧。我也正好找方教授有点事。”陈希莶的头发丝顺,满脸愁容,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今天的穿着比较爽利,家里开着空调,她穿着的是一身淡白色的长裙,配着短靴,看起来林落大方。

方子业不是第一次见陈希莶,可看过后,也会觉得心情颇有一些不自在,她可是实实在在的少奋斗一辈子标签,便客气道:“希莶小姐。”

方子业见过陈希莶几次都没说过话,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方教授,你和吴轩奇医生一样,直接叫我名字陈希莶吧!”陈希莶的丹眉微皱,一双桃花眼此刻满是正经与严肃。

“本来我是打算去找你女朋友听竹聊会儿天的。”

方子业赶紧道:“听竹刚从实验室出来,现在已经休息了,我本来过来是找陈院长有些事情要聊的。”

“在门口听到刘叔说你找我…他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就带我过来了…”

“是有一些话要给你说!~”陈希莶点了点头,她领着方子业在小别墅的会客区坐了下来。

“今天阿姨们都回去了,方教授我给你打杯水吧。”陈希莶拿起杯子。

“不用了,我们就有话直说吧……”方子业道。

他与陈希莶相处起来,的确觉得有些尴尬。

陈希莶也没有纠结,放下杯子后,转头道:“方教授,我爷爷的年纪大了,他很有心希望你可以接手过疗养院。”

“本来是打算再沉淀几年的,等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再彻底退休。”

“但按照现在的局势,我估计我爷爷很难按照预估正常退了。”

“疗养院是我爷爷的心血,也是他一辈子都想做成的事情,可他毕竟是年纪大了,他也一直在搜罗可以替他接过疗养院的候选人……”

“所以,方教授?”

方子业听到这里就摆手打断:“陈希莶,你可别开玩笑了。”

“我现在如果接手疗养院,只会让疗养院消弭更快,更何谈不负陈院长的初衷?”

“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带一个科室都不知道怎么带,在疗养院里带组都属于瞎带,根本没有远期规划经验。”

“如果你是找我谈这件事的话,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谈,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情,有多少胃口吃多少饭。”

“吃多了会撑,轻则伤身体,重则撑死了。”

方子业很有自知之明。

陈希莶闻言,又点了点头,而后谨慎道:“方教授,那这样好不好,你别离开疗养院,我爸他后面会去疗养院工作……”

“你也是我爷爷给他找的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之一。”

之前,方子业听说陈老板可能会从公司暗退,也不过是内幕消息。

可能是洛听竹从陈希莶这里得到的内幕。

如今这个局面,陈广白从公司抽身,说不好是急流勇退还是直接扔掉了烂摊子。

“陈希莶,疗养院内人才济济,教授众多,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算个啥?”

“现在,我连疗养院到底遇到了什么困境都不知道,甚至,我可能只是疗养院诸多连环之一,我都招架不住。”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陈宋院长一声,我之前所在的单位也就是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出了点事。”

“我们科唯一一个正高,可能都得被医院辞退,如果我再不回去的话,我们科室的摊子就散了。”

“那是我的出身地,也是我师父、师门依托的单位,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垮掉,所以我人肯定是要回去一段时间的。”

“我来的路上就已经考虑好了,我肯定要先回去一段时间,但是我在这边的事情也还没有做完,所以是想请个假。”

“但陈院长估计没空见我!~”方子业把自己的抉择说了出来。

方子业在疗养院里的事情当然没做完,那么多课题都没有结,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做事情有始有终,是方子业一惯秉持的理念。

“我爷爷的确没有空见你,因为不仅仅是方教授你遇到了难题,目前疗养院的很多教授都遇到了困境。”

“或与自身有关,或与内部成员有关。”

“比如说上一次与方教授你一起出去开会的几位教授,现在都在寻思要陆续回原来的单位了。”

“因为他们接手了其他的强制性任务,如果不回去,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陈希莶竟这般讲了一句。

“庞龙山教授和窦开工教授还没有回来?”方子业闻言一愣。

开什么玩笑?

那次会议是五一开的,这都八月份快结束了,这两位教授还没回疗养院?

陈希莶点了点头:“听爷爷和我爸分析说,近水楼台。即便不先得月,也占了地利优势。”

“如果这一次,如果不是方教授你背后有贵人扶持,且有非常重大的突破的话,你估计短期内也回不来。”

“但那种会议的邀约,无论是我爷爷出面还是谁出面,都不好婉拒的!~”

疗养院去开会的人有五个,李永军、方子业、庞龙山、窦开工、胡艺强。

目前就只有李永军教授和方子业二人回来。

方子业的眼皮微微低垂,埋怨一句:“难道陈院长一直以来就看着疗养院的人被离间出去而没有任何应对措施么?”

他一个不参与核心的外行都看出来了,恩市的疗养院是被抽筋扒皮了,一点一点的钝刀割肉。

“有应对措施,但方教授你要知道,人情都有用完的一天,人也有老的一天。”

“影响力无形但有量。”

“还是那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爷爷离开京都已经数十年了!~”陈希莶再次强调道。

历史早已经证明,功勋再高,余荫有限。

更何况是各方面都在高速发展的现代?

陈宋离走京都,相当于就是拒绝为那顶尖的一批人服务,别人不怪你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偏向你呢?

方子业闻言则斥骂起来:“呵,现在这氛围也是有意思得很。”

“与内斗的人内斗得头皮血流。”

“与外斗的人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去攀登高峰,想尽一切办法要占据先机。”

“喊着口号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提升华国在全世界的核心竞争力,做的事情却是强行栽任务。”

“想认真做事的人,却连个安稳的环境都没有……”

方子业一下子骂了很多人。

陈宋都不例外。

陈宋与其他疗养院的人,或者是与其他人的恩怨情仇,两边的人都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用特别下三滥的手段。

因为其他人再强,也无法预料到如今方子业的崛起,能够掌控邓勇去为方子业‘搏拼’,更不会提前布局韩元晓教授的‘学术不端’。

没有人会先知。

还有的人,如程晓平院士等人,则是一心想着要把国外的器官移植踩在脚下,所以想方设法地将方子业给挖走,有时候都不考虑方子业现在正在做什么。

这一次去开的那个会议,听起来的确高大上,目的也是好的,但栽任务的手法就是戴高帽。

就只有一个字,逼。

方子业团队的形势倒是大好,他们也知道这里是其中一个突破口,但还是有人把方子业依据的房子给拆了!~

方子业不得不考虑到中南医院。

陈希莶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琢磨方子业话里面的意思,还是另有思考。

两人之间的氛围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陈希签才说:“我自己没什么天赋,我也帮不了我父亲,更帮不了我爷爷。”

“但索性我父亲比较随我的意,让我去学了管理学,而且我跟着爷爷也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

“我不懂方教授您说的具体意思,我也只会抓重点。”

“爷爷对你非常看重,而且你年纪不大,所以你肯定就是疗养院的重点之一,所以我非常诚挚地希望,方教授你可以继续留在疗养院里。”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用意。”

“其他方面,包括方教授您的困境,您的前程,我都无法保证,但我想说的是,我父亲肯定不会亏待方教授您。”

陈希莶的脸皮和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这是认识到自己无能的‘本能恐惧’:“根据我爷爷和我父亲所说的话,他们都没有给我安排任何任务。”

“甚至他们两个把我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就算是我爷爷和我父亲两个人都入狱了,我依旧可以平平稳稳地继续现在的生活。”

“我也承认我自己就是一只出生比较好的金丝鸟,可我还是想能帮他们做一点事情,哪怕就一点点都好。”

“这些年,我没有接触任何公司的商业业务,也没有去创业,更没有掺和疗养院里的事情,所以祸多不及我……”陈希莶的声音慢慢哽咽。

来找陈希莶就是白来了。

这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富家千金,被保护得非常好的二代。

“陈希莶,其实也没啥,既然你父母和你爷爷都给你找好了定位和退路,你也没有必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做不了的事情就不做,就比如你给我提的任务,如果可以做,肯定很风光,但我也做不了。”方子业安慰说。

“当然,我也不可能答应你,因为我也没有办法预料以后的事情,只能说是边走边看。”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比如说回去,确定一下我们科室的情况和局面。”

“所以我必须要找到陈宋院长请假。”方子业的声音也很坚定。

陈希莶的心态倒是调节得很快,也没有特别多大小姐的脾气,她能够发威的地方,也仅限于自己家里属于是最高一级。

“方教授,我爷爷肯定会见你。”

“他就算是不见吴轩奇,也肯定会见你。”

“他现在正在会客,我可以去帮你代为传话。”

“方教授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爷爷会客的人我也认识。”陈希莶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了去。

方子业也没跟着。

大概半个小时后,方子业就得到了回信,陈宋院长让刘叔带他过去。

“听竹,你早些休息,我应该是请个假,就可以回来了。”方子业道。

“好的师兄,疗养院不会倒下,我们团队也不会被溃散,不管之后是任何人接手疗养院,这一个基本点都不是不变的。”洛听竹很听话,将之前方子业交代给她的话,用她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

方子业看完一笑,再发了两个字睡觉后,就又走进了夜幕中。

方子业再看到陈宋时,陈宋的房间里再没有别人,只是今天陈宋比起以往,脸上的风光不再,锐气也不足。

“陈院长。很冒昧这个时间点也打扰您了。”方子业说。

陈宋听到方子业的声音一个激灵:“子业你坐,小华,你给方教授泡一杯茶过来。”

吩咐完,陈宋便道:“连子业你也遇到麻烦了?”

陈宋此话之意则是,方子业还年轻,江湖地位其实没那么高,按照道理来讲,应该不会受到什么牵连,甚至都不会被对方特别重视。

方子业点了点头:“是的,陈院长,我得请假回去一段时间。”

陈宋道:“离间计原指使敌人的间谍为我所用,或使敌人获取假情报而有利于我的计策。后指用计谋离间敌人引起内讧。”

“如今的离间,则是神不聚,人不群。”

“拆骨架。”

方子业眨了眨眼,此刻也可以共情其他人,道:“陈院长,即便您说的是对的,我也特别理解其他教授。”

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去管的牵绊,并不是代表对疗养院不忠。

如果说疗养院是情怀,那么在意的中南医院就是家,家若不睦,房子起火,谈何情怀?

“是啊,所以阳谋无解啊!~”

“没事,去吧,子业你要回去多久?”陈宋深吸了一口气。

见招拆招,他必须要接招。

这里不是监狱,靠着限制人身自由留人是绝对留不住人的。

“应该要好几个月。”

方子业回完,又比较谨慎地回问了一句:“陈院长,疗养院面临的是任务危机还是?”

“可不可以通过产出规避掉一些麻烦?”

所谓任务危机,那就是可以通过功劳压下去的。

可以通过多做事,多产出来压镇一切。

如果真是如此,方子业倒是可以出一臂之力。

如果不是这方面的话,方子业毫无办法。

陈宋摇了摇头,看着方子业:“不用,他们的本意就不是疗养院,就是我。”

“就是陈广白,就是我们一家子人。”

“只要我们不再掌疗养院,这一切危机就自行过去了。只要陈广白不掌公司,这一切危机也就自行过去。”

“在他们看来,并不是需要我们死,只需要我们败。”

“衰败也是败。”

“这叫势溃。”陈宋的音色非常清脆,理解到位,只是表达颇为含糊。

“所以,方教授,等过段时间,我们疗养院的这一切危机就会自行解除。”

“所谓势溃后,他们也不会痛打落水狗的……”

方子业其实还是不懂,便问道:“陈院长,不让陈老板掌公司还好理解。”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您掌不掌疗养院,有那么大的区别么?”

陈宋看着方子业的单纯,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方子业终究只是方子业。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谋其政者,多是变相躺平,就是不需要去证明与问题交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纵观所有的家族也好,国家也好,还是什么单位,都是趋利避害。挖自己的优势位,只能对自己的劣势避而不见。”

“因为正要占了优势位,就有不败之地。”

“如果方教授你没了这一身本事,你能干嘛去?”陈宋还是愿意对方子业进行拆解教学的。

“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还能干嘛?”

“力不能扛,脚不能跑,没几年就要入土了,我所在的优势位就是疗养院这个虚职了。”

“方教授,如果你以后也面临这个局面时,你也要学着辨析到对方的优势位,将对方的优势位给打到溃散。”

“千万要记得,不要痛打落水狗,避免狗急跳墙。”

“而一旦优势位溃散之后,别人再想站起来,都肯定跨越不到那一条标线。”

“如果真的要对这条标线进行命名的话,那就是机缘。”

“与人脉无关了。”陈宋唏嘘感慨了一句。

与人脉无关,与机缘有关,越来越含糊其辞。

不过方子业隐隐能够听明白对方的大概意思。

“谢谢陈院长,我回中南医院后,也会交代好组里面的事宜。”

“创伤外科的房志宽教授和手外科的杜东临教授,都有带组的能力,其实我才是那个混子。”方子业谨慎告退。

“陈院长,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就不打扰你了。”

陈宋在方子业往外走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内涵了一句:“如果当年同济医院创伤外科的势是你老师搞出来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他。”

“你把这句话带回去。”

“吴轩奇是我认可的后辈。”

方子业闻言,猛地一转头。

本能断言道:“不可能!~”

“我知道,一切以事实说话。”陈宋压了压手,而后又挥了挥。

“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陈宋让方子业回去。

方子业出了门之后,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按照陈宋院长的分析。

鄂省的创伤外科,吴轩奇读研的时候可谓是真正的如日登天,上有段宏教授的恩师是前一任鄂省创伤外科的大佬,后有段宏,再有未受伤前的吴轩奇,可以镇压整个鄂省三代……

但?

这应该不是有预谋的吧?

不是说打错人了么?

还是说,现在的陈宋院长是在暗示我们中南医院的未来?

只要我出了问题,那么?

段宏?

陈宋院长让我带的话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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