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风起

距离五岳盟会,还有一天。

济南府,泰安城,州府衙门。

原本威风凛凛的衙门,此时哀鸿遍野,过路的百姓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哀嚎,纷纷闻之色变,绕道而行。

衙门大堂之内,泰安知州却是趴在堂下,官服已经被扒掉,身上只着里衣,血迹斑斑,胡乱喘息着。

堂上,却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姿态扭捏的中年男子。

正是都知监的掌印太监,程元振。

「公公……下官实在不知泰山派勾结明教之事……」

「这泰安城内江湖人士来来往往,仅靠衙役无力管制,与左黎杉那贼子有所往来,实在是不得已啊……」

程元振看都不看一眼,站起身,摆了摆手。

便有人把仍在喊冤的知州拖了下去。

程元振转头看向泰安州的巡检,也是李淼看到泰安城时,来这州衙门,递交给他包裹的锦衣卫密探。

「兵丁都准备好了吧?」

「是。不过……李千户还未到,是否要等一等?」巡检为难的说道。

「李千户……呵,前几日还在泰山派上作威作福,眼下丢下差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程元振冷笑道。

「这几日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已经跑了不少人了。等他回来,怕是只能去泰山抓些兔子给皇上交差了。」

「陛下还是对你们太过宽纵了。明日就是五岳盟会,今天不去,什么时候去?」

「可是……」

「闭嘴!」程元振喊道。

「我乃都知监掌印太监,是奉皇命与锦衣卫一同办差,不是你们锦衣卫的家事!李淼不在,此处没有旁人说话的份!」

「点兵!现在就去围了泰山派!」

「……是!」巡检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程元振面色阴郁,站在堂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个年轻太监走过来,低声道:「师父,没查出来。好像是毒,但没有痕迹。」

程元振摆摆手:「算了,锦衣卫那群番子天天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毒。左右不过是没法了,想拖咱们几天。」

「眼下既然姓李的不在,这差事已经算是落到咱们手里了,这事儿不必再查。」

显然是小四那一手蛊毒拖延他们行程的事情来的太巧,已经被程元振发觉。

程元振暗自沉吟:「不知那姓李的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却是正好。」

「朱载手下,这几年最倚重的就是这个李淼。」

「索性今天就把事情办了,然后回京扣他一个怠于皇命的帽子……算是给朱载砍掉一只手臂。」

「朱载……呵呵,你们锦衣卫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一念至此,程元振也不迟疑,立刻点齐人手,一并朝着泰山派而去。

而在他们远去的身后,一个面相阴柔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一处茶摊,乜了程元振一眼,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右使,找到左黎杉了,重伤,还没死。」

一人轻声说道。

「好~」妘泽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捡起一块点心细细咬着。

旁边一个小孩子,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看妘泽霖吃的点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显然是馋的紧。

妘泽霖看到,轻笑了一声,拿了一块点心递给那个小孩:「喏。」

「谢谢哥哥!」小孩儿欣喜的谢了一声,接过点心,迫不及待的塞在嘴里跑开。

「公子真是心善。」茶摊的女儿在这里帮忙,平日里没见过像妘泽霖这般俊俏的男子,一直偷偷看妘泽霖,见他好像为人和善,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来搭话。

妘泽霖温柔的笑道:「我喜欢孩子。」

说罢,也拿了一块点心给她:「姑娘也吃一些吧,我肚子馋,买多了一些,正愁着呢。姑娘帮帮忙。」

「谢公子……」姑娘羞红了脸,借过点心,小跑走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妘泽霖笑了笑,站起身,对着刚才对他禀报的明教弟子说道。

「刚才那个孩子,我很喜欢。」

「等这边的事情完了,你去把他的父母杀了,把孩子带回总坛,我要收他做弟子。」

「是!」

「走吧,咱们去见见用蓝左使的命换回来的,左大掌门。」

说罢,妘泽霖起身离开,走向城内一处民宅。

此时,民宅内的院子中,左黎杉正躺在地上,圆瞪双眼,口中不住流出涎液。

「你们点我的穴位作甚!?快些解开!」

「我武功绝世,只是一时重伤!大敌当前,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你们明教有说了算的人吗!让他来见我!」

「来啦来啦。」妘泽霖跨入院中,轻声说道。

左黎杉打量了妘泽霖一眼,只说道:「你是何人?」

「摩尼教右使妘泽霖,见过左掌门。」

妘泽霖对着左黎杉施了一礼,转头吩咐左右:「怎么给左掌门点了穴?太失礼了,还不快快解开。」

便有人上前解开了左黎杉的穴道。

左黎杉坐起身来,却是无力站起。

他身上此时可以说没有一块好肉,左臂像一条软绳一样挂在身侧,晃晃悠悠。右臂齐腕而断。

身上衣物破碎,露出四五道如同被猛兽撕扯后的巨大伤口,甚至能看到底下泛黄的筋腱和森白的骨茬。

这等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死了,只有左黎杉靠着体内的蛊虫,勉强活了下来。

即便那日蓝乐川拼命拦住李淼,左黎杉也只是勉强逃出了一条命来。

明教的人也是靠着特殊手段,才在一处荒郊野地找到了重伤垂死的左黎杉。

「妘右使。」左黎杉勉强抱了抱拳。

「看到左掌门,我心里的石头才算是放下了。」妘泽霖笑道:「蓝左使泉下有知,应当也安心了。」

左黎杉却是心下忧虑。

本作品由整理上传~~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蓝乐川会拼死拦住李淼,让他逃命。与李淼交手时,他分明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怎么突然变了想法。

蓝乐川可是实打实的绝顶之上,与左黎杉这个邪道的绝顶之上可说是云泥之别。又非亲非故,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虽然疑惑,却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现在问,最起码要等到自己伤势恢复,有了自保的底气之后再去探究。

于是左黎杉略过蓝乐川不谈,直接说道:「妘右使,我需要一些带有真气的血肉恢复伤势。」

「李淼那贼子的武功,已经不类凡俗。饶是贵教还有蓝左使这般的高手,怕是也难以力敌。」

「无论贵教什么打算,先将我治好,最起码要是跟李淼那贼子碰上,还有人能阻他一阻。」

妘泽霖表情一直和善温柔,像是个温婉的女子,听完左黎杉的话却是皱了皱眉。

他擡手制止了左黎杉:「左掌门且住。」

「您方才说……李淼那什么?」

左黎杉一愣:「李淼那……贼子?」

咔哈——

左黎杉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嘶吼,手脚乱蹬。

妘泽霖方才一瞬间欺近了左黎杉,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提了起来!

左黎杉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他身体经过蛊虫改造,皮肉坚固,就算此时真气耗尽,也是刀剑难伤!怎么在此人手中如此脆弱!

为何突然要对自己下手!?

「你——」左黎杉勉强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妘泽霖温柔地说道:「左掌门,左掌门……李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个走偏门的庸人配提的?」

「李大人可是我的恩人,你在我面前骂他,若是我视而不见,岂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妘泽霖看着左黎杉的眼睛,轻声说道。

「你先置我于不义,那我也只好不仁咯。」

在左黎杉震惊、无措、愤怒、不解的目光中,妘泽霖猛然发力,扭断了他的脖子。

左黎杉软软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昏暗。

「……一场空……」

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五岳剑派盟主,「镇岳剑」左黎杉,毫无反抗之力地,以一个江湖人最屈辱的方法死去。

妘泽霖伸手成爪,猛地插入左黎杉尸体的胸膛。

在里面摸索了半晌,抓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着像是一颗心脏,上面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增生的血肉,在这些血肉上密布小孔,从中钻出蛆虫般血红的触须,在空中慢慢摇动。

妘泽霖把那颗心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嫌弃的摆了摆手。

「真恶心。」

「唉……报恩,当真是不容易。」

说罢,他将那颗心脏猛地塞入口中。

心脏足有拳头大小,一时当然塞不进去,妘泽霖用手指用力往里捅着,好像根本不是在对待自己的身体一般。直捅的自己干呕不止、流下泪来。

过了半晌,那颗心脏终于被妘泽霖「捅」入腹中。

妘泽霖长叹一声,面上泛出潮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右使!这是教主……」旁边一人看到妘泽霖的举动,忙不迭开口。

唰——

血液飞溅,那人软软倒地。

妘泽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擦去手上的血液,随手扔到尸体的脸上。

「好了,教主另有打算,已经传了密信给我,此事不用再提。从现在开始,这里一切都由我负责。」

妘泽霖拍了拍手。

「去城外告知茅护法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城内兵丁都去了泰山派,且让他们去玩那什么五岳盟会,我们明日正好动手。」

(本章完)

第67章 盘算

就当妘泽霖正在运筹帷幄,只觉得事情终于走上正轨的同时。

泰山派上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且将时间调回到两日之前。

李淼跟蓝乐川、左黎杉那一战,动静太大了,根本瞒不住人。

更别提后来二人逃命,李淼衔尾追杀的那一段,更是犹如推土机一般,过处是树倒石飞、屋塌地陷。

嵩山、恒山、衡山三派掌门这几日本就被这泰山派上的各种异状,弄得忧心忡忡,只想着见到左黎杉好好询问一番,只是左黎杉始终避而不见。

他们几个是客人,也不能无凭无据的打上门去逼问缘由,只能焦急等待。

当时几人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突然听到如此大的动静,几位掌门的第一反应是「姓左的你踏马到底干什么了!?需要锦衣卫拿火炮来轰!?」

「你刨了锦衣卫指挥使的祖坟啦!?」

不过,过了一会儿之后,几位掌门就听出了那轰然的声响中,交杂的利器交错声和怒吼声。

而且这怒吼声……怎么越听越像左黎杉呢?

几位掌门互相对视了一下,结伴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而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左黎杉已经逃走,只赶上了尾声。

所以他们就看着李淼,这个前几天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锦衣卫千户,抓住已经不成人形的蓝乐川脑袋,硬生生把头颅扯了下来。

而后李淼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不许走」,就提着头颅,迳自离开了。

这下,几位掌门可就坐蜡了。

蓝乐川,成名十多年的绝顶高手了。当年籍天睿威压江湖,却鲜少露面,明教大多事情都是由他这个左使出面代劳。

几位掌门没有年轻的,自然认出了那个被生生撕掉头颅、整个腔子倒在地上的尸体,就是蓝乐川。

这泰山派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就算五岳剑派之间联系再怎么紧密、几位掌门再怎么顾及颜面,或者是存着什么侥幸心理,也不由纷纷从心底产生了一个想法。

「咱们……不行就走吧?」

「把行李分了,你回你的嵩山,我回我的衡山?」

好家伙,这还办什么五岳盟会?这地界还有我们五岳说话的地方吗?

锦衣卫、明教都在这打出人命来了,生生打死了一个明教左使。

这两边我们可都惹不起啊。

几人上前查看这场恶战留下的痕迹,也是越看越心惊。

各家武功各有不同,确实是没有一个统一的分类标准。论破坏力,玩暗器的自然比不过用兵器的;论抗打,也没有谁会跟横练的高手比。

但绝顶之上,真的是已经超出了一般江湖人士的认知。

衡山派掌门邓柏轩蹲下身,摸着一处地面。

这是一块青石板,用料很足,足有两三寸厚,一道剑痕从中间划过,将其分成了两半。

邓柏轩拔出佩剑,插入那条剑痕,一直到剑柄被青石板挡住,都没有够到底。

嵩山派掌门周樱雪伸手摸了摸一颗手臂环抱粗细的树桩,断面平滑如镜。

恒山派掌门章静枫倒是没说什么,左右看了看,脸色就愈发沉了下来。

此处的痕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现在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无意间踏入了虎豹争雄的兔子,一不小心就会被撕碎。

正是因为他们久历江湖,自身武功也够高,才愈发能感受到这些痕迹的可怕。

「两位,怎么办?」邓柏轩发话。

他跟泰山派走的不算太近,五岳剑派里若即若离,要说谁能脱了干系,非他莫属。

所以现在只有他还能平复心情,先开口。

章静枫沉默了片刻,说道:「两位,不急着走,且听我说。」

「蓝乐川的尸体不能就放在这里,得处理一下。」

「周掌门。」他朝着周樱雪说道:「你去吩咐弟子,把蓝乐川的尸体收敛一下,直接交给泰山派的弟子,什么都别说,只管让泰山派的人接了这烫手的山芋。」

「邓掌门,你去后山那处私宅,看看柳掌门是否还在。她既然早就投靠了朝廷,那天又刻意点出明教,应该是知道些什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要是找到了,无论如何让她拉咱们一把。要做这五岳盟会盟主的是左掌门,打压华山派的也是左掌门,与我们关系不大。」

邓柏轩腹诽道:「是与我关系不大,你俩可没少在旁边使劲儿吧?」

「这是看我平日不掺和这档事儿,要卖我的脸呢。」

不过,他知道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事情的时候,对着章静枫点了点头。

「我去找左掌门。这事情终究是落在他泰山派的头上,跟他脱不了干系。」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说罢,三位掌门各自离去。

本作品由整理上传~~

待到当天晚上,三人聚集在一起。

互相之间看了一眼,都觉得对方面色不太好看,纷纷叹了口气。

周樱雪先开口说道:「尸体收敛好了,那些交战的痕迹也都清理了一下。只是泰山派的人不住刨根问底,我勉强搪塞过去了。」

「那尸体没有头颅,他们一时认不出来,但应该也拖不了太久。」

章静枫说道:「我沿着交战的痕迹一路走,却是走到了泰山派的后堂。」

「那里有一个吓得昏死过去的泰山派弟子,我提前把他接了回来,没有让泰山派的人发现。只是他心脉受创,一时醒不过来,我派弟子用真气温养,估计也要两天之后才能苏醒。」

「而且……我抓了几个泰山派的弟子来问,左掌门这几日,应该就是住在那里。」

邓柏轩左右看了看,说道:「后山私宅已经人去屋空,柳掌门不见了。」

「但她留下了一张字条,你们来看。」

说罢,他把那张纸从怀里取了出来。

柳白云是突然被李淼派高菱叫走,走的匆忙,只能简短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语焉不详。

几人细看之下,看出几句话来。

「泰山派与明教勾结。」

「此事已成定局。」

「留在此处莫走,等待五岳盟会。」

「配合朝廷,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几人看完字条,又互相看了看,一时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邓柏轩首先开口:「两位,如何?」

章静枫手指摩挲着剑柄,过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柳掌门的品性,应当值得一信。」

「那日她追着周掌门说些勾结明教的话,当时只以为是小人得志,一时翻身之后的猖狂之举。现在想来,反而是警醒的意思居多。」

「最起码,这几日下山的那些二三流势力,都是因为她的举动,得以脱身这摊浑水。」

「但,也不能把命寄托在她的只言片语之上……」

周樱雪抿了抿嘴唇,说道:「再等等……等那个昏迷的泰山派弟子醒来,问问当时的情况,我们再做打算。」

邓柏轩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三人忧心忡忡,各自回屋,只等两天之后,再做决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