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6.第1031章 高瞻远瞩

第1031章 高瞻远瞩

董彪跟道:“老吕最擅长的就是趴着不动打黑枪,他那屁股上的伤势,刚好给他创造了理由。”

罗猎道:“按理说,耿汉的两个藏身点应该相距不远,这边枪响了,老吕哥那边也该动手了,怎么就没听到枪声呢?”

董彪道:“都说了,不用为他担心,说不准,等咱们回到堂口的时候,人家老吕在堂口上正喝着茶吹牛逼呢。”

正说着,堂口弟兄开着三辆车过来接应,曹滨安排道:“你们三个,押着耿汉做第一辆车。阿彪,罗猎,你们俩做第二辆车,我先不回堂口了,我去找一下卡尔,这案子拖了他那么久,那伙计可是没少遭罪。”

一路顺利,回到了堂口,吕尧并没有像董彪所期待那样先一步回到了堂口。

耿汉双肩中枪,两条胳臂算是废了,但尚能站立,自然也就能跪着。押送他的堂口弟兄将他仍在了堂口大厅中,喝令他跪下之时,却遭到了耿汉的蔑视。

堂口弟兄就要动粗,却被随后赶来的董彪喝止住。“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咱安良堂的客人呢?看座!上茶!我还有很多话要跟耿汉兄弟好好唠唠呢!”

耿汉冷笑回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口中得到玉玺下落,绝无可能!”

罗猎跟了过来,笑吟吟道:“让你坐,你就得坐,让你喝茶,你就得喝茶,胆敢犟嘴,巴掌伺候。”

堂口弟兄早就憋得难受了,听到了罗猎的话,立刻扬起了巴掌。

耿汉叹了口气,乖乖地坐了下来。

董彪点了支烟,并冲着耿汉晃了晃烟盒,笑问道:“想抽支烟么?这人啊,一旦受了伤,就更难忍住烟瘾了。”董彪一脸坏笑,一口浓烟喷在了耿汉的脸上。“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赏你一支烟抽,放心,跟玉玺无关。”

耿汉面无表情,却不由深吸了口气。

“问题很简单,山德罗他们,是不是你杀的?”董彪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在手中把玩着。

耿汉再深吸了口气,回道:“山德罗背信弃义,死有余辜!”

董彪呵呵一笑,道:“用是还是不是来回答我的问题,不管你的答案如何,只要你答了,我就请你抽烟。”

耿汉轻蔑笑道:“他背叛了我,我当然要杀了他!”

董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耿汉身边,将手中香烟塞进了耿汉的口中,并为他点上了火。“乔治,你听到了吗?汤姆的推测是正确的,凶手果然是他耿汉!”董彪叫嚷了一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乔治甘比诺应声而出,身后跟着一个堂口弟兄。那堂口弟兄先一步向董彪汇报道:“彪哥,我已经如实跟乔治翻译了你们的对话。”

乔治跟道:“谢谢你,杰克,你让我亲耳听到了凶手的认罪,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争抢处决凶手的权力,但我乞求你,当你准备处决他的时候,能分给我一刀。”

董彪伸出了两根手指,冲着乔治晃了下,道:“两刀,我的朋友,我会分跟你两刀!”

乔治颇为感动,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那位做翻译的堂口弟兄退回到了后堂。

罗猎笑道:“彪哥,你真大方,既然能分给乔治两刀,那就应该分给西蒙四刀。”罗猎转而再对耿汉解释道:“西蒙是艾莉丝的父亲,你要为艾莉丝遇害担当主要责任。”

董彪抽了口烟,端起了一侧桌上的茶盏,并对耿汉做了个请的姿势,呷了口茶水后,道:“乔治两刀,西蒙四刀,咱们家罗猎怎么着也得分个八刀,还有,这段时间你耿汉把咱们安良堂折腾地可是不轻,我跟滨哥也得分几刀消消火,堂口的弟兄也得象征性地一人来上一刀,折算下来,没有个千儿八百刀的还真做不到公平。可是,我又敬你耿汉是条汉子,想给你留条全尸……”

耿汉吐掉了口中香烟,冷笑道:“恐吓我是吗?你无非就是想吓到我,想让我告诉你们玉玺的下落,告诉你们吧,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罗猎轻叹一声,起身离坐,捡起了地上被耿汉吐掉的半截香烟,然后来到耿汉身边,一只手搭在了耿汉肩膀上的枪伤处,另一只手捏着那半截香烟递到了耿汉的嘴边。“彪哥请你抽烟,你大爷的,没抽完就吐掉算个什么事?给我接着抽!”

耿汉稍有犹豫,罗猎已然手上发力,枪伤处登时袭来一阵钻心的痛楚,耿汉无奈,只得张开嘴巴,接下了那半截香烟。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上路呢?”但见耿汉屈从,罗猎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我都跟你说了,滨哥彪哥包括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杀了你。既然是必死无疑,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呢?眼睁睁看着自己今天被砍下一个手指,明天被捅上一刀,后天再被哪个不懂事的兄弟拉了泡屎拍在了你的脸上,可你却只能是逆来顺受,却连个自戕了断的机会都没有,这很过瘾吗?”

耿汉清楚,安良堂没一个人是善茬,罗猎说的这些话,也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既然能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得到。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这句话只适合普通人,对耿汉来说,赖活绝对无法接受,他宁愿选择好死。

耿汉同时明白,董彪罗猎正是掐准了他的这种心态,才以这样的设计来针对他,为的不过是想摧毁他的心理防线,从而得到玉玺的下落。

事实上,这种策略的效果的确不错,有那么一瞬,耿汉确实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既然是必死无疑,那玉玺跟自己也就没有了关系,拿出来交换自己的痛快一死,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耿汉的倔强和硬气重新占据了上风,心中打定主意,即便自己受尽了屈辱,也绝不让他们如愿得逞!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手段究竟有多卑鄙!”耿汉再次吐出了口中的烟头,恶狠狠道:“千万不要放过我,不然的话,今日我受到的屈辱一定会加倍偿还给各位。”

董彪做出了恐惧状,随即又做出万分庆幸状,道:“幸亏咱们今天没羞辱你,哦,对了,滨哥打你的那两枪应该不算是屈辱吧?就算是屈辱,那你也应该算到滨哥头上,对不?”转而又对罗猎笑道:“咱俩算是讨了个巧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等到了明天,咱们再继续羞辱他,他这个人应该是说话算数的,明日的羞辱,一定不会加倍奉还给咱哥俩。”

猫捉耗子,有的是耐心戏耍猎物。罗猎心中也很清楚,跟耿汉的这场心理较量,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便笑着应道:“我看行,顺便提个建议,让弟兄们都参与进来,羞辱他的人多了,等他奉还的时候,也会热闹些。”

话音刚落,堂口外传来了动静,罗猎眉头微蹙,那董彪已然起身向外奔去,并喝道:“是老吕回来了!”

罗猎招呼过两名堂口弟兄将耿汉押送下去,然后跟着董彪出了堂口大堂。

水池旁,停放着一只担架,担架上,一条白色布单蒙住了一个人形。

董彪呆立在楼道口,痴痴地看着那副担架,缓缓且细微地摇着头,脸颊上已然挂上了两串泪珠。

“吕叔他……”罗猎跟着也愣住了。

董彪幽叹一声,呢喃道:“老吕他怎么就阴沟里翻了船了呢?你说,他这大半辈子,多大的风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就死在了几个小蟊贼的手上了呢?”

罗猎道:“彪哥,咱们过去再看吕叔一眼吧!”

董彪点了点头,迈出了一条腿来,身形却是一晃,差点要摔倒在地。罗猎急忙搀扶住了,兄弟二人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来到了担架旁。

董彪颤抖着伸出了手来,掀开了担架上的白色布单。

担架上,确定是吕尧,只是,他仍旧保持着俯卧的姿态。

董彪怒了,手指一旁呆立着的马通宝,喝骂道:“你是头猪吗?你家先生都已经去了,怎么还让他趴着呢?”

马通宝挨了骂,却未做任何解释,只是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诡异笑容。

“我他妈屁股疼,能不趴着吗?”都以为成了尸体的吕尧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话来。

董彪被惊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而罗猎则大笑不已,手指董彪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不住笑而说不出来。一旁立着的马通宝不敢放肆,却也是捂住了嘴巴弯下了腰来。

“你个死阿彪!说好了是做场戏给他们看,意思一下就得了呗,你他妈非得真打实打,害得老子到现在都下不了床走不了路。”吕尧趴在担架上,饱含着得意的笑容,数落起董彪来:“哟,怎么脸上还挂上泪珠子了?老大不小的,又有那么多弟兄看着,丢人不丢人?”

一向喜欢捉弄别人的董彪却被吕尧扎扎实实地捉弄了一番,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一件喜大普奔之事,不单是罗猎马通宝,但凡看过这一幕的堂口弟兄,无不是捂嘴偷笑。

董彪仍旧坐在地上,气鼓鼓冲着马通宝质问道:“说,是不是你小子给老吕出的主意?”

马通宝委屈道:“彪哥,您借我一个胆兄弟也不敢啊。”

董彪呲哼一声,道:“就老吕那个笨的跟啥似的的脑袋,肯定想不出这种花招来,不是你又是谁?”董彪说着,眉头倏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罗猎,脸上同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

罗猎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破了案的董彪就要去追,却被吕尧喝止住了:“站住!抬我进屋。”

董彪立住了脚,翻着眼皮道:“喂,这是在堂口哦!在堂口,我是大字辈排第一的兄弟,你老吕在我后面,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呢?”

吕尧道:“靠,老子已经被滨哥逐出堂口了,现在只是来你小子的地盘上做客,在滨哥没把话收回之前,你小子就得管我叫大哥!”

曹滨,董彪,吕尧,这哥仨的关系挺特殊,在没入安良堂之前,他们仨是结拜兄弟,吕尧年纪最大,做了大哥,董彪年纪最小,做了三弟。但后来曹滨入了安良堂,随后又将董彪吕尧二人招入了堂口,成了金山安良堂大字辈排名前两位的兄弟,而董彪在前,吕尧在后,于是这兄弟三人的排位又成了曹滨高一辈,董彪与吕尧平辈却排在吕尧之前的局面。

吕尧的理由没毛病,虽说只是做戏,但曹滨的确说了将吕尧逐出堂口的话,在这话没收回之前,那么他和吕尧便只能以结拜兄弟的关系来论处。

“抬就抬,谁怕谁?”董彪弯下腰,抓住了担架的两只前把。

马通宝随后抬起了担架的两只后把。

“耿汉抓到了吗?”吕尧趴在担架上,看神色,很是享受。

董彪没好气地应道:“滨哥亲自出手,哪还有他开溜的机会?”

吕尧道:“那就好,我这一顿板子总算没白挨!”

但见堂口弟兄们都在以看热闹的神情看着自己,董彪又上火了,边抬着担架,边吼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货,就不知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吃的喝的?都他妈不饿吗?”

众弟兄哄笑而散。

董彪跟着喊道:“通知后厨,今天彪哥高兴,按最高标准置办大宴,犒赏各位弟兄!”

众弟兄的回应自然是欢喜高呼。

进了屋,堂口弟兄已经摆好了条凳等着了担架,但在放担架的时候,董彪却故意装作滑手将担架顿了一下。吕尧被晃到了,一下子又扯到了伤痂,疼得是呲牙咧嘴。

终于出了口气的董彪痛快地大笑起来。

爽了一把的董彪似乎意犹未尽,一双大眼骨碌碌转着,四下打量一番后,向堂口弟兄问道:“见到罗猎了没?”

吕尧哎哟着接道:“你够了哈,欺负完我了,还想再去欺负罗猎么?”

董彪冷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有仇不报非君子,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我都得把便宜给赚回来!”

那董彪也就是干过嘴瘾,到了后厨把大宴做好,弟兄们将一间饭堂塞了个满满当当的时候,董彪早就将被捉弄的事给忘记了。“弟兄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就不再多说废话了,只一句,吃好喝好,不醉不算完!”

宴席开始之际,刚好也是曹滨归来之时,身为堂主,他理应到饭堂中勉励大伙一通,但听说董彪已经过去了,曹滨便偷了个懒,单独去了楼上会见了吕尧。

吕尧不便行动,董彪在自己的房间单开了一桌好菜,罗猎坐在吕尧身旁,正在往吕尧面前的餐盘中夹着菜。见到曹滨进来,吕尧挣扎着想要起身,曹滨急忙上前,按住了吕尧的双肩:“大哥,你受苦了!”

这是吕尧挨过板子后第一次见到曹滨,便是曹滨那简短的六个字,却使得吕尧不禁湿了双眼,颇有些激动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受苦。”

曹滨再拍了拍吕尧的肩,然后对罗猎道:“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也好久没跟吕老大喝上两杯了,罗猎,你知道你该做些什么了吗?”

罗猎耸了下肩,撇嘴道:“不就是去拿酒么!”

曹滨叮嘱道:“我书房书柜的最下面一层,二十年陈酿状元红,先抱两坛过来。”

董彪在楼下饭堂中敬了弟兄们三杯酒,然后折回了楼上,进屋之时,曹滨刚巧打开了酒坛的封口。

“好香的酒!”董彪大喝一声,连忙上前,从曹滨手中夺过酒坛,咕咚咚先倒了一碗,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嗯,这酒没毒,可以畅饮!”

趴着实在是不方便吃喝,那董彪左看吕尧一眼右看吕尧一眼,终究忍不住了,将床上的被子垫到了吕尧的一侧,道:“别娇惯自己了,就算不能坐着,侧躺着总该可以吧?”

吕尧勉强喝了两碗黄酒,也是觉得这种姿势实在遭罪,于是便在罗猎董彪的搀扶下缓缓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歪着屁股半坐半卧的姿势。虽然有些累,但喝起酒来却方便了许多。

看那仨老弟兄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再嗅着那醇厚馥郁的酒香,更是因为逮住了耿汉,那罗猎心情大爽,对畅饮之事也有了些蠢蠢欲动。

可那董彪抱着个偏偏不给罗猎倒。“你不是说过喝酒误事,今后再也不喝了么?”

罗猎回呛道:“瞧你个小气鬼的样子,不就是被我出的主意给捉弄了么?值得这样报复我吗?”趁着董彪忽地又想起了被捉弄的事情而不由一怔的功夫,罗猎将嘴巴凑到了董彪的耳边,悄声道:“给你说个秘密,滨哥的柜子里原本有五坛酒,被我抱过来了两坛,却只剩下了两坛,彪哥,你可明白其中蹊跷?”

董彪琢磨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悄声回道:“那一坛是偷了给我的?”

罗猎撇嘴笑道:“那就看你的表现喽!”

董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逐颜开地为罗猎倒上了酒,并奉承道:“咱罗猎兄弟就是足智多谋,仗义重情,而且敢作敢当,来,彪哥敬你!”

董彪的奉承之词原本是为了罗猎偷了坛酒留给了他的行为,但听在了曹滨吕尧的耳朵里,却理解成了罗猎甘冒风险以自己做人质终究将耿汉引了出来的壮举,那吕尧也情不自禁举起了酒碗,道:“罗猎兄弟配得上阿彪的这番赞赏,来,老吕哥也敬你一碗!”

黄酒度数虽然不高,但几碗下去,罗猎难免也有了些酒意。兴奋之下,不由得为吕尧的未来操起心来。

董彪看了眼曹滨,笑道:“滨哥,这一点还真的像你哩,自己的事可以先放在一边,但兄弟的事,却永远摆在了前面。”

曹滨哼笑道:“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拍我的马屁呢?好了,你还是跟罗猎解释一下吧,省的他在哪儿瞎猜疑。”

董彪跟罗猎干了一碗,吃了口菜,解释道:“你当你老吕大哥只会经营赌场是么?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彪哥只会打打杀杀,根本不懂得生意之道,你滨哥比你彪哥要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咱们安良堂内,最会做生意的可是你老吕大哥。所以啊,不管是玻璃厂,还是咱们将来再要开办的这厂那厂,都得交给你老吕大哥来打理。而且,堂口转型的事情,早在五六年前你小子还没来到美利坚的时候你老吕大哥便提出来了,只是那时候咱们安良堂的底子还没有今天那么厚实,所以才会磨叽到了现在。”

不等罗猎有所反应,曹滨紧跟着说道:“对了,老吕,罗猎兄弟最近对玻璃制作工艺有着颇多的研究,我郑重向你推荐他做为玻璃制品厂的工程师,你看如何?”

吕尧笑道:“那感情好啊!”

罗猎委屈道:“滨哥,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再说了,今天这么高兴,你怎么偏捡些不开心的事情说呢?”

曹滨倏地一下沉下了脸来,董彪见状,急忙附在罗猎耳边悄声道:“你今晚只管将滨哥灌醉,只要你尽力了,彪哥保管让他收回成命!”言罢,背着罗猎给了曹滨一个会心的微笑。

可怜罗猎,还是道行不够,被那仨老大哥联手诱骗,开始大碗大碗地放开了酒量。

酒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忧愁的时候喝它,越喝越是忧愁,高兴的时候,越喝越是高兴。擒获了耿汉,了却了心愿,罗猎自然高兴开心,至于曹滨提及的玻璃厂工程师的不快,却是完全可以忽略。

四个人最终喝完了四坛,要不是董彪担心罗猎偷酒的罪行败露,这场酒还不能算完。

散场的时候,罗猎还挺清醒,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只眼睛便有些迷糊了,草草脱去外衣,往床上一躺,连被子都没盖好,人便已经沉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是相当踏实,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了,才睁开了眼。

自打艾莉丝遇害以来,罗猎从来没睡过这样踏实的觉,多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也因这一觉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也到了堂口开午饭的时候了,在饭堂中,罗猎见到了曹滨董彪二人。

“滨哥,彪哥,早啊!”心情格外舒畅的罗猎打起招呼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董彪掏出怀表看了眼,装腔作势道:“早什么早啊?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曹滨当头给了董彪一爆栗,笑道:“你还好意思说罗猎?你不就是比他早起了五分钟么?”转而看了眼罗猎,道:“嗯,今天的气色很不错,待会有没有兴致跟滨哥出去转一圈呢?”

罗猎瞅了眼董彪,回道:“今天还要羞辱耿汉哩。”

曹滨笑叹道:“想拿下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让你彪哥办着,等到了关键时刻你再上。”

罗猎想了想,觉得曹滨的话不无道理,于是便点头应下了。

董彪突发奇想,建议道:“听说马菲亚挺会折磨人的,咱们是不是把乔治请过来跟耿汉过过招呢?”

罗猎笑道:“请什么乔治啊?咱们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马菲亚吗?”

董彪失口道:“西蒙?”

罗猎点了点头,回道:“不是他又是谁?”

曹滨想了下,道:“这主意不错,西蒙算是个老一辈的马菲亚了,经验一定很是老道,即便已经下不去手了,那也能给咱们支上几招。”

罗猎道:“放心,只要跟西蒙说清楚了,便没有他下不去手的道理,西蒙恨这个耿汉已经恨到骨缝中去了,彪哥,到时候你可要盯着点,可别让西蒙把耿汉给整死了。”

后厨师父给三位端上了午餐,哥仨接着边吃边聊,说完了怎么折腾耿汉的事,董彪又将话题转到了曹滨昨日遇到的难题上。“滨哥,卡尔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曹滨轻叹一声,道:“这是个两难的事情,答应与不答应,似乎都有些不妥。”

罗猎忍不住问道:“滨哥,卡尔他跟你说什么了?”

董彪抢着回答道:“昨天咱们擒获了耿汉之后,滨哥去找了卡尔,想把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的下落告知卡尔,顺便也把这案子给了结了。可是卡尔却跟滨哥说,那些货最好不要经过警察局。”

罗猎惊疑道:“为什么呀?这么好的立功机会,那卡尔为什么要左推右挡呢?”

曹滨叹道:“卡尔这个人还算是个讲良心的人,不愿意跟那帮孙子同流合污。”

董彪跟着解释道:“卡尔跟滨哥说,上次查封的那两百吨烟土,现在已是下落不明,而且,还有人威胁卡尔,要他管好了自己的嘴巴,否则的话,说不准哪天就会遭遇意外。”

罗猎气道:“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能那么黑呢?”

曹滨道:“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拿到了这些烟土,不在美利坚合众国销售,而是运去了咱们大清朝。”

罗猎道:“他们没有玉玺,不可能得到大清朝廷的允许,要卖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地卖,那样的话,根本卖不上好价钱来。”

董彪苦笑道:“问题是他们几乎没什么成本啊!等到再得到了剩下的这一千八百吨,他们便可以包下一艘货船,只是个运费,能要多少成本?到了大清朝,一两烟土就算只卖十几二十个铜板,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溢啊!”

曹滨叹道:“更大的问题是这批货只要运到了大清朝,势必会把当地的烟土价格打压下来,届时,便会有更多的老百姓遭到大烟的毒害。”

罗猎思忖片刻,道:“那咱就把那些货给毁了!”

曹滨深叹一声,道:“我也想过这个处理办法,可是,那么多的一批货,毁了它,势必会有不小的动静,若是被那帮黑心家伙知道了,说不准就会报复咱们。”

罗猎不屑道:“那就跟他们干呗,谁怕谁呀?”

董彪苦笑道:“可滨哥说的那帮黑心家伙,很有可能是联邦军队的人,咱安良堂的弟兄,再怎么敢拼命,也拼不过联邦军队啊!”

罗猎不禁愣住了。

曹滨用筷子点了下餐盘,道:“别发呆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卡尔斯托克顿无疑是一个功利小人,而且还是个锱铢必报之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却能把握住自己的立场。他期盼着能依靠上次查获两百吨鸦片的功劳而晋升职务,但是,当他发现查获的鸦片不翼而飞的时候,他的道德底线终于被触碰到了。愤怒和失望使得他随时都可以爆发,可内心中抛却不开的恐惧和羞辱又使得他无比消沉。

当曹滨找到他并告诉他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已经找到,这案子随时可以作出最终了结的时候,卡尔斯托克顿犹豫了好久,终究向曹滨说出了真相。“汤姆,警察局已经烂透了,他们不值得信赖,你是不知道,他们伙同了军方的人,沆瀣一气偷走了上次查获的那批鸦片。假若你将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交给警察局的话,恐怕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曹滨当然知道警察局很是腐败,但他绝对想不到警察局居然能腐败到这种地步。两百吨鸦片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查获之时,还有不少家媒体对此做了报道。曹滨跟军方的人虽然很少交道,但也知道那些个光鲜军装里装盛的不过是一个个肮脏的灵魂,不过,这些肮脏灵魂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却是曹滨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汤姆,相信我,你知道我是一个见了好处连命都不要的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偷走了真的鸦片,却弄了一些假的易燃品当众燃烧掉了,他们瞒得过市民,瞒得过上级,但却瞒不过我卡尔斯托克顿。汤姆,我求你了,千万不能再将剩下的鸦片交到警察局的手上,你还是亲自把他给毁了吧。”卡尔斯托克顿当时很是激动,双眸之中,甚至闪烁出泪花出来。“我想立功,我想晋升,但我更想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身上的这两颗警徽。”

曹滨起初的时候尚有些犹豫。

对安良堂来说,最为有利的处理办法便是将这些失去了作用的烟土交给警察局处理,至于他们是真心销毁,亦或是偷梁换柱,那都将跟安良堂没有多大的关系。但随后,曹滨便想到了这些经过偷梁换柱得来的烟土的去向问题。

曹滨最先以为,美利坚合众国因为烟土货源突然减少而价格暴涨,那些黑心贪腐家伙们贪图暴利一定会将这些烟土倾销给当地的烟土商,但转念再想,那帮人都是身有公职之人,在追求暴利之前,必先考虑安全风险,若是将货卖给了当地烟土商的话,虽然能得到最优厚的利润,但同时也要承担最大的安全风险。

因而,曹滨随即推断,那伙人在得到了货物之后,或许会将其中一小部分烟土分流到当地烟土商的手上,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一定会被输送到海外某个国家。而这个国家,百分百的应该是大清朝。

想到这儿之时,曹滨的心中登时变了滋味。

大清朝如此不争气,只要是长了一副洋人的面庞,便可以对着整个国家耀武扬威。那帮人既然有着军方的背景,那么,只需要通过裙带关系,再分上适当的利益,说不定就能得到美利坚合众国驻大清朝的官方机构的权威人士的帮助,从而打开并拓展了那批烟土的销售渠道。

“还要什么玉玺?还要怎样的交易?”曹滨在心中不禁唏嘘不已感慨万千,那一刻,他甚至为了耿汉的下场而感到不值。

矛盾中,卡尔斯托克顿再向曹滨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曹滨能助他一臂之力,和他一道找到足够的证据,将这帮黑心蛀虫给挖出来,用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来惩罚他们。

对此,曹滨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卡尔斯托克顿,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好好想想。

从道义上将,曹滨是赞同卡尔斯托克顿的提议的,但从现实的角度看,此事太过重大,搞不好便会搭上整个安良堂,他曹滨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两难中的曹滨经过了一整天的煎熬,仍旧没能做出最终的决定。而他,说是要带着罗猎出去转转,其实,却是想去跟总堂主打个电话,求得他老人家的指点。

总堂主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曹滨尚未跟随父亲来到金山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为了金山华人劳工的领袖。

世上总有个误区,认为习武才需要天赋,若非是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绝无可能在习武的道路上达到顶峰。从文则不同,只要肯下功夫,饱览群书,便可获得相当造诣,从而成为一代大师。事实上,从文可不比习武简单,同样一本书放在不同的人面前,得到的结果必然不同,绝大多数人读到的只是书中的故事,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从书中悟到更深一层的道理。

总堂主便是一个读书的奇才,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悟性极高,别人学习英文没有个一年两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流利对话,但总堂主只需要半年的光景,不单能说上一口流利的英文,还能读的懂英文书,写得出英文文章。来到金山的第三年,总堂主便获得了律师牌照,这可是美利坚合众国自打建国以来颁发给非洋人的有色人种的第一张律师牌照,在当时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许多洋人上街游行示威,反对政府将律师牌照发给一个黄种人,但金山市政府以及议会组织了多场听证会,但最终还是将这张律师牌照发给了总堂主。

没办法!谁让总堂主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那么熟悉呢?甚至,连金山律师协会派出的五人精英团队在面对总堂主的时候都落了个铩羽而归的结果。

总堂主在获得律师牌照的第三年,十五岁的曹滨跟随着父亲来到了金山。曹滨不喜读书,但学习的天赋却是一点也不差,尤其是在语言的学习上,比起总堂主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滨最大的爱好便是打架,在没来金山之前,十五岁的他在当地已经成为了街头小霸王。别人打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干就完了,但曹滨不一样,跟别人对战的时候,总是要瞅着对手招数的漏洞,追求一击制胜的结果。

假若这一仗干输了,他不会懊恼,而是将自己关起来,仔细琢磨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待想明白了,想出克敌之道了,再去约上人家干一仗,直到满足了自己一击制胜的目的。

来到金山之后的第二年,曹滨父亲病故。没有了父亲的约束,曹滨更是一发而不可收,在华人劳工的群体中,他是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在面对洋人管理者的时候,他同样是一言不合就要卷袖子揍人,而且,还从来不顾忌对方有多少人。

便是在这一仗又一仗的磨炼下,曹滨成了一个无师自通的搏击高手,成为了令金山华人劳工群体闻声色变的魔王级人物。

但这个大魔头却有个特点,特爱跟人掰叱道理。若是他占了理,那没什么好说的,对方不低头,势必大打出手,对方若是服了软,那也得教训一通。可若是他理亏了,则低头赔笑,任由对方如何叱骂,却从不还嘴更别提动手。

总堂主当时便是因为曹滨的这一特点而喜欢上了这个仅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而曹滨也对这位传奇式的华人领袖有着无比的敬重,一来二去,这一文一武老少二人竟然成为了莫逆之交。总堂主在闲暇之余会指导曹滨读一些有用的书,而曹滨也会指点总堂主练习几招防身术。

总堂主高瞻远瞩,认为单单依靠法律是无法保障华人劳工的合法利益的,很多时候,武力或许比法律来的更有实效,因而很早之前便产生了建立堂口的念头。而曹滨的出现,以及他对曹滨认识的深入,加速了他要建立安良堂的这种想法。

但当下已经来到了火枪为王的时代,早已经过了以冷兵器打天下的年代,曹滨在冷兵器上虽然强悍,但从未摸过枪械,却是他的一大短板。为此,总堂主自掏腰包,给曹滨买了一把左轮还有百十发子弹。

(本章完)

1037.第1032章 等我回来

第1032章 等我回来

曹滨一开始对枪械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认为洋人的玩意用起来相当不趁手,尤其是近身相搏之时,那把手枪甚至连块板砖都不如。这种观点自然遭致了总堂主的训斥,他一反常态,不再谆谆善诱,而是强迫曹滨练枪。卤水点豆腐,巴掌打屁股,一物降一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曹滨还就不敢反抗总堂主的强迫,乖乖练起了枪来。

被迫练枪,原本只是曹滨的权宜之计,可是,第一枪打出之后,曹滨真正的天赋显现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便爱上了洋人制造的这个破烂玩意。梅花香自苦寒来,再怎么有天赋,也少不了苦加练习,爱上了枪械的曹滨,那段时间可是没少让总堂主花钱买枪买子弹。

“我当时还以为总堂主很有钱,可后来才知道,他为了供我练枪,居然借了一屁股的外债。”跟总堂主通完电话后,曹滨带着罗猎来到了城外一座无名山上,登上了山头,曹滨跟罗猎讲述起了当年总堂主和他之间的故事。

罗猎唏嘘道:“我能理解,当时彪哥教我练枪的时候就骗我说用的都是快过期的子弹,不值钱,我当时也信了,但后来才知道,就算是快过期的子弹,那也是一大笔钱。”

曹滨笑道:“你用的钱算是少的了,你彪哥在这上面的花费那才叫一个一大笔钱呢!我教他练枪的那一年,他差一点就掏空了安良堂的家底子,害得我差点没学总堂主出去借债去。”

罗猎跟着笑道:“滨哥要是借债的话,一定是冲着洋人们借,而且还是有借无还,对不?”

曹滨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事实上,你彪哥练枪所花的钱,也是我跟你彪哥老吕哥一块向洋人们借来的,你彪哥应该跟你聊过,那段时间,老吕望风接应,我跟你彪哥爬船偷货,这种龌蹉事情,我们可是没少干过。”提起了当年往事,曹滨的脸上不由地荡漾起幸福的微笑。

罗猎撇嘴道:“什么没少干啊!彪哥跟我说过,那段时间但凡停靠在金山港的货船,就没有一艘没被你们剥削搜刮过,少的损失个百儿八十,多了被偷走个千儿八百的都属正常。”

曹滨笑道:“阿彪这张嘴,我早晚都得把他撕碎了不成,哪有他说的那么过分呢?不过,那时候安良堂也就是我们哥仨,主要的收入来源,也便是那些个货船。后来有一次,我跟你彪哥失手了,洋人警察们没能抓到我跟你彪哥,却将望风接应的老吕给抓了起来。你别看你老吕哥窝窝巴巴的,但关键时刻,他却硬气的很,任由洋人警察怎么折磨,楞是没把我俩给供出来。后来,还是总堂主出面,将老吕救了出来,但从那之后,我们哥仨便再也没做过那种龌龊生意了。”

罗猎应道:“说实话,滨哥,每每跟彪哥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总是会跟我聊起你们的这段往事,而我也被他刺激的一直幻想着也能像你们那样干上一票两票的呢。”

曹滨含着笑意瞅了眼罗猎,道:“现在港口的防务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那样漏洞百出了,上船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偷到的货物运出来。你啊,想想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去尝试,万一失手,你滨哥彪哥可丢不起那个人。”

罗猎撇了下嘴,道:“你俩不帮我,我也没这个胆儿啊!”

曹滨哼笑道:“别拿这种话来蒙我,你滨哥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了,看人极少有走眼的时候,要说你不屑干这种龌蹉事情,我倒是有七分相信,但要说你不敢干这种买卖,我倒是连一分的相信都找不出来。”

罗猎苦笑一声,耍赖道:“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没这个胆儿。”

曹滨没再跟罗猎计较,而是感慨道:“安良堂过了二十年的捞偏门的日子,走到了今天,也该是重新选择的时候了。打打杀杀抢地盘建山头的时代迟早都会终结,联邦政府不是不想收拾咱们这些个江湖帮派,只是现阶段腾不出手来而已。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这句话是总堂主将金山安良堂交给我的时候的唯一一句叮嘱,现在,我将总堂主叮嘱我的这句话转送给你,当有一天滨哥像总堂主一样老了的时候,你接过率领金山安良堂继续前行的重任之时,一定要记住这句话。未雨绸缪,方能稳步前行!”

罗猎收起了笑容,严肃应道:“我记下了,滨哥。”

曹滨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他眺望着远方,深邃的双眸中不时闪烁出一丝迟疑的色彩,沉寂片刻后,终于是一声长叹,感慨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乱世之中,何以安神?”

罗猎疑道:“滨哥,为何如此感慨呢?”

曹滨笑了笑,回道:“在城里的时候,你问我总堂主是如何回应我的,我当时没说话,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总堂主的这句话究竟为何意,现在,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罗猎道:“总堂主回应你的便是这句话么?”

曹滨点了点头。

罗猎复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乱世之中,何以安神……滨哥,总堂主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曹滨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反问道:“罗猎,你还记得咱们安良堂的堂训吗?”

罗猎道:“当然记得。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我想任何一个堂口弟兄都会牢记于心。”

曹滨深吸了口气,唏嘘道:“可是,偏就我这个堂主却将这八个字给忘记了。”

罗猎惊道:“滨哥何出此言?”

曹滨道:“我一心想着带领堂口弟兄脱离江湖成功转型,从而不再打打杀杀,不再流血牺牲,却忘记了总堂主为什么会带着我们建立安良堂。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的堂训从字面上讲,不过是表述了咱们安良堂的做事准则和宗旨,但再往深处理解,咱们安良堂的追求不应只停留在为华人同胞出头的层面上,更应该为恢复中华而敬献微薄之力。金山军警勾结,偷走了耿汉的那批货,若是留在了美利坚销售,倒也罢了,但他们百分百地要将这批货倾销于大清朝,这是对我中华儿女的羞辱,我却为了一时的安神,居然有了装作不知的念头。总堂主的那句话,便是要敲醒我,乱世之中,何以安神?这个乱世,指的并不是美利坚合众国,而是你我的根,大洋对岸的大清朝啊!”

罗猎点头应道:“我懂了,滨哥,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虽然不在那个天下了,但那个天下,却始终是咱们的根,咱们即便走到了天涯海角,也要为咱们的根而承担咱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曹滨赞道:“说得好!那大清朝虽然令人痛恨,无数国人已是愚昧无知,但那块土地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但凡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们都是你我的同胞。同胞不幸,祖国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管,须尽咱们的匹夫之责啊!”

罗猎道:“滨哥,我知道你要怎么做了,你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彪哥,又或是堂口所有的弟兄,都会紧跟着你。摆脱打打杀杀刀尖上舔血的江湖固然是弟兄们的向往,但在道义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曹滨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我带你到这儿来,一方面是想着给自己一个清净好让我能仔细琢磨一下总堂主的那句话。二一方面是想跟你单独商量点事情。”

罗猎道:“不用商量,滨哥,我全都听你的安排。”

曹滨笑道:“那我安排你跟老吕哥一起暂时脱离安良堂,一心只管经营好玻璃厂,你会答应吗?”

罗猎不由一怔,然后撇嘴道:“滨哥,你别总拿玻璃厂的事情来戏弄我好么?我答应你,玻璃厂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协助老吕大哥,可你不能把我死死地栓在那儿呀!那样会闷死我的哦。”

曹滨轻叹一声,道:“我不是在戏弄你,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商量。罗猎,安良堂即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而这一次,比起咱们以往所遇到的敌人都要强大,这一点你理应明白,不需要我再多说。我不能不为安良堂的未来考虑,我需要将你保留下来,万一我跟你彪哥有了不测,安良堂不至于陷入一个群龙无首的混乱境界,你懂我的用心吗?”

罗猎颇为委屈道:“我懂,滨哥,可是……”

曹滨没让罗猎把话说完,道:“我知道,这不符合你的个性,你啊,在思维习惯和处事原则上跟我相近,但在个性上,却更像阿彪。假若我要跟阿彪说了刚才的话,他的反应只会比你更加激烈。可是啊,罗猎,滨哥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他能够以大局为重,能够隐忍下来,甚至还要背负着孬种怂货的骂名,为的只是当局面陷入最危急的时刻,他能够挺身而出,收拾残局,并反败为胜!”

罗猎道:“这个任务由老吕大哥来担任不是更加合适吗?”

曹滨笑了下,道:“论经验,你老吕大哥确实要比你丰富一些,论人脉,你老吕大哥一样要比你广泛一些,可是,你老吕大哥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他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犹豫不决,不够杀伐果敢。如果万一出现了我所担心的局面,他将会是你的一个好帮手,但绝不是能够挺身而出收拾残局并反败为胜的那种人。”

罗猎道:“那堂口就没有别的弟兄适合担当这个任务了么?”

曹滨从怀中摸出了一支雪茄,迎着山风划着了火柴点上了雪茄,深抽了一口后重重地吐了口气,道:“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你接还是不接,最终我都会尊重你的意见,我想提醒你的是,罗猎,别忘了总堂主叮嘱我而我又转送给你的那句话,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

罗猎懂得,曹滨的这种安排确实是看得远,在一场毫无把握却又不得不战的较量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及应对并非多余,而是必须。罗猎同时也很清楚,曹滨如此计划,并不是有意在保全他,而是因为放眼整个安良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为适合担当这个任务的人选。

吕尧老了,不单是年纪上老了,心态上同样也是老了,不够杀伐果敢的缺陷只是他不适合担当这项任务的原因之一,更大的问题是他那日益渐老的心态已经使得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斗志。再看堂口其他大字辈弟兄,虽然单个拿出来都可以独挡一面,但长期养成的对滨哥彪哥的依赖习惯,却使得他们的思维模式已然固定,在面临绝对困境面前必然会失去方寸。

掰着手指算了算去,罗猎也不得不承认,能被曹滨所依靠的人,除了他之外,竟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滨哥,不用五分钟那么久,我现在就可以做出决定。”做决定的过程是艰难的,但决定做出后,说出口时,罗猎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我答应你,待处决了耿汉之后,我便暂时离开安良堂。”

曹滨很是欣慰,点头应道:“你长大了,也成熟了,能笑着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不容易。”

罗猎道:“但我并不完全同意你的安排,玻璃厂的地址就在安良堂旁边不远处,虽然形式上可以脱离安良堂,但实质上并不能达到将我隐藏起来的目的,我想回趟纽约,把没学透彻的催眠术和读心术再加强一下,顺便也能照顾一下纽约的顾先生。”

曹滨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道:“很好,你看的比滨哥还要远。”曹滨撸下了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交到了罗猎手上:“这是金山安良堂的堂主信物,二十一年前,总堂主将它戴在了我的手上,今天我传给你,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立刻回来接任堂主之位!”

罗猎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就像是专门定制一般,大小刚好合适。“滨哥,我去了纽约,可以去拜见一下总堂主么?”

曹滨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其实你在纽约的时候,总堂主就见过你了,不过,那时候你还是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名演员,总堂主也只能在观众席上看你在舞台上表演节目,他多次跟我说起过你,他很喜欢你,如果你能去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罗猎又问道:“如果我去了纽约,怎么和这边保持联系呢?”

曹滨道:“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可以提前露面,顾先生那边会有人跟你保持联络,该你归来的时候自然有人会通知你。”

罗猎轻叹一声,愣了愣神后,忽地笑开了,道:“滨哥,这个话题好沉重,咱们两个就像是诀别一般,我很难接受。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耿汉的事情,该如何解决?就这么僵持下去吗?我感觉,他是绝对不会说出玉玺的下落的。”

曹滨抽了口雪茄,回道:“说实话,我对什么国运龙脉一说根本不信,有那枚玉玺在,大清朝要亡,没有了那枚玉玺,大清朝同样要亡,它能起到的作用,无非是推波助澜而已,并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看看吧,看今天西蒙能不能将他拿下,若是不能,那就趁早结果了他,也了却了你的一桩心思。”

罗猎存粹是想调剂一下曹滨的心情,于是调侃道:“滨哥就那么着急要将我送走么?我先说明啊,什么时候处决耿汉,以什么方式处决他,我可是一点要求都没有的,对我来说,看到了他今天的下场,我便已经满足了。”

曹滨笑道:“你是学过读心术,一般人的心思瞒不过你,可是,你小子并没有学过藏心术,你心里想什么,滨哥能看不出来?该怎样处决耿汉,用什么方式处决他,滨哥不发表任何意见,你彪哥也不会多说一句话,权力掌握在你手中,最多跟西蒙商量一下就够了。”

西蒙神父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却也没能在耿汉的身上取得丝毫突破。

任凭如何羞辱如何折磨,那耿汉只有一句话:“想得到玉玺?白日做梦!”

待罗猎归来之时,那西蒙神父已经是精疲力尽,而那耿汉,反倒是斗志盎然。打人骂人的垮掉了,而挨打挨骂的却是精神头十足,这情景,看似奇怪,实则正常。

西蒙神父一心想尽快拿下耿汉,犯了骄躁大忌,一鼓作气而不成,自然会有接下来的再而衰,三而竭,最终落个精疲力尽的结果确实正常。而耿汉不同,他已然明白那枚玉玺对安良堂的重要性,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坚持住,最终将会换来安良堂的妥协,说不准便可以玉玺的下落换回来自己的一条性命,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受尽了折磨却仍旧保持了高昂的斗志,这也实属正常。

但对当事人来说,就不能以正常来描述了。西蒙神父的挫折感简直要爆了炸,而耿汉的胜利感则差点就冲破了屋顶。

看到西蒙神父的那股子颓废模样,罗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西蒙,怎么就你一个人呢?杰克他去了哪儿了?”

西蒙神父垂头丧气地回应道:“他说他气不过,要回去喝口酒消消气。”

罗猎道:“那你呢?你是不是也需要用个什么办法来消消气呢?”

西蒙神父气鼓鼓回道:“除非杀了他!”

罗猎点了点头,道:“那你说,用什么方法杀了他才会更加快人心呢?”

西蒙神父毫不犹豫回答道:“活埋!”

罗猎转过身来,冲着绑在了木桩上的耿汉,微微一笑,道:“你都听到了?现在给你个机会,你猜,我会不会答应西蒙神父将你活埋了呢?”

耿汉沙哑着嗓子冷笑道:“那就来呀!”

罗猎微微摇头,道:“说真的,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杀了你,可是我这个人心软,经不住的央求,好吧,艾莉丝是凌晨时分离去的,也是为了祭奠她,你就在同一时刻离开人世吧。现在是晚上七点过一刻,耿汉,你在人世间的生命只剩下了最后五个小时,还有什么心愿,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会帮你完成。”

耿汉只觉得这不过是罗猎恐吓他的招数,因而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禁又是一声冷笑,道:“老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尝尝你小子的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罗猎笑道:“那你只能带着遗憾上路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耿汉放声大笑,道:“你放心,等我变成了厉鬼,一定会回来实现这个愿望,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的肉究竟是什么滋味的。”

罗猎跟着大笑起来,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发你做个饿死鬼了,省得你变成饱死鬼后吃不下我的肉。”回应过耿汉之后,罗猎再一声暴喝:“来人!”

立刻有两名执法堂的弟兄应声而入。

“吩咐下去,堂口后山坡的乱坟岗上,挖个够埋人的坑来,零时一过,即刻活埋了他!”罗猎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随即拍了拍西蒙神父的肩,同他一道走出了刑室。

出了刑室,来到了院子当中,西蒙神父问道:“真的要活埋了他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留着已经没用了,我跟滨哥商量过了,那枚玉玺,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西蒙神父突然间便是老泪纵横,哽咽道:“艾莉丝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诺力,谢谢你,谢谢你为艾莉丝报了仇!”

罗猎掏出了手帕,递给了西蒙神父,并道:“西蒙,你说过的,艾莉丝是一个喜欢欢笑的女孩,她在天堂上并不想看到她的亲人在为她哭泣。”

西蒙神父忍住了泪水,道:“诺力,我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席琳娜,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罗猎道:“等等,西蒙,等一等再走,你有足够的时间回去通知席琳娜,但此时,我想耽搁你一些时间,我还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西蒙神父站住了脚,回道:“能帮助到你是我的荣幸,说吧,诺力,什么事情?”

罗猎道:“等处决了汉斯之后,我想回纽约清净一段时间,顺便再去跟凯文温习一下催眠术和读心术,这可能需要你跟他再打声招呼,最好能给他写上一封亲笔信。”

西蒙道:“这事好办,举手之劳而已,可是,诺力,凯文的催眠术和读心术治不好你的失眠症,只有在上帝的感召下,你才能得到安宁,才能安心睡着。”

罗猎不免一怔,他还真是把失眠的问题给忽略了,留在金山,至少可以去神学院听着西蒙神父的讲课来补个觉,要是去了纽约,若是犯了失眠症,那可就没得办法补救了。

西蒙神父看着罗猎犯起了愁云,双眸却忽地一下闪出了亮光,惊喜道:“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诺力,我可以介绍你去纽约的三一神学院,那儿有我的一个好朋友,你拿着我的推荐信,一定可以顺利入学,只是,再在课堂上睡觉的话,那就得掌握些技巧了,不能像在我的课堂上那样明目张胆。”

这显然是个好主意,不单能解决失眠的问题,还能提供一个便宜的落脚点。一直以来口袋里的钞票从未超过一百美元且早已经养成了节俭习惯的罗猎欣喜答应了:“谢谢你,西蒙,你的安排实在是太棒了!”

西蒙神父道:“还有别的事情能够帮到你吗?”

罗猎开心笑道:“这已经够多的了,西蒙,你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席琳娜吧。”

西蒙神父告辞道:“那好,诺力,等我和席琳娜回来的时候,会把那两封亲笔信交到你的手上。”

留在刑室之中的耿汉怎么也不相信那罗猎真的敢杀了他。安良堂的规矩他还是知晓一些的,小事上,像董彪罗猎这样的人物可以不禀报曹滨便做下主来,但像杀了他这等大事,若是不经过曹滨的点头同意,任一人也不敢做主。

曹滨会杀了他么?

耿汉的判定是,在没有得到玉玺之前,或是没有彻底失望之前,曹滨决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

因而,耿汉断定,罗猎口中所说,五个小时后将会活埋了他不过是一句恐吓。

也亏得那耿汉的底子足够厚实,一整天没吃东西,只是借着西蒙用冷水泼醒他的机会喝下了几口污水,而且整个一下午可是没少挨折磨,饶是如此,他依旧保持了清醒的意识,一个晚上,也就是在中间打了几个盹。

夜深人静之时,刑室进来了两名堂口弟兄,默不作声将耿汉从木桩上解了下来,然后一左一右押着他走出了刑室。

室外,月朗星繁,阵阵带着寒意的秋风侧面吹来,使得耿汉的困意全消,他在心中不住地冷笑,不过是欺骗胆小鬼的卑劣伎俩,想吓倒我耿汉?门都没有!

穿过堂口后门,便是一处山坡,登顶之后再往下走,果真有一片乱坟岗。

华人劳工在异国他乡过的艰难,很多人家死了亲人却没有钱财购买墓地安葬,甚至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是用张破凉席草草一裹,胡乱寻块荒地挖个坑掩埋了。曹滨在选址建设堂口的时候,有人就曾建议要把这后山坡上的乱坟岗给平了,但曹滨却拒绝了。理由很简单,逝者为大,入土为安,动人家的坟,那是要遭报应的。

乱坟岗的一侧,人头攒动,目测人数不下百人,却是异常安静,出了铁锹挖土的声音外,便是隐隐的女人的抽噎声。

耿汉在心中仍是冷笑,并暗道,你以为把阵仗做大了,就能让老子信以为真吗?

人群正前方,一个近一米见方却足足有两米多深的大坑已经成型,大坑旁边,则摆放着一张高脚方桌,放桌上,则是艾莉丝的灵位。

但见耿汉被押送而至,为首的罗猎一声令下:“将这个奸人扔下去!”

耿汉双肩中枪,双臂吃不住力,但双腿却是无恙,跌落到坑中之后,仍旧倔强地站了起来,冷笑道:“还是那句话,想得到玉玺?白日做梦!”

罗猎根本不愿搭理他,而是上前一步,转过身来,面对大伙道:“这段时间以来,弟兄们受苦了,吃不好睡不好,都是因为被坑中的这个奸人所害,今日得此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所有人均有份,受苦多的怨气大的,那就多赏他几锨土,受苦少的怨气小的,那就少赏他几锨土。”

话音刚落,西蒙神父便一个站了出来,二话不说,立刻就是三大铁锨的土撒了下去。然后,便是弟兄们排着队,你两锨,我三锨,冲着那耿汉的头撒了下去。

罗猎搀扶着席琳娜,站到了艾莉丝的灵位前。“艾莉丝,我抓到杀害你的元凶了,你睁开眼看看吧。”

席琳娜抽噎着抱住了艾莉丝的灵牌,哭着道:“我的好女儿,诺力为你报仇了,你就安息吧!”

一圈下来,坑里的土已经埋到了耿汉的胸口,但见罗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从头到尾也不愿跟他多一句废话,那耿汉的心中有那么一点七上八下的意思了。

“慢着!”土埋到了胸口,耿汉的呼吸都已经有些受到了限制,喊起话来,也是多感到底气不足:“想活埋我?曹滨知道吗?”

刚接过铁锨的一名堂口弟兄冷哼道:“滨哥点过头了,怎么?现在想起来求饶了?”

耿汉终于意识到罗猎此举并非是为了恐吓他,而是真的想尽快结果了他的性命。强烈的求生欲使得耿汉在一瞬间放弃了尊严,叫嚷道:“罗猎,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玉玺的下落吗?”

罗猎安抚了一下西蒙席琳娜夫妇,然后来到了坑旁,蹲了下来,似笑非笑道:“我要说我真的不想知道玉玺的下落,你信吗?”

看到罗猎有了回应,耿汉的心中又重燃了希望,连忙应道:“告诉曹滨,我愿意以玉玺换回自己的性命。”

罗猎呵呵笑道:“为了你的计划,指使黛安莱恩用印第安毒箭重伤了我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单凭这一罪行,就够你死上十回八回的了。又因为你的计划,我的未婚妻艾莉丝被黛安莱恩用印第安毒箭毒杀了,加上这一罪状,我没把你给活剐了就算是轻饶你了。还想着活命?做梦去吧!”

耿汉挣扎道:“那枚玉玺可是背负着大清朝的国脉龙运,只要将它给毁了,大清朝将立刻土崩瓦解,你们安良堂不是一直鼎力相助逆党么?你们不是希望改朝换代吗?得到了玉玺,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这些愿望啊!”

罗猎不屑笑道:“你太单纯了!耿汉,这是在美利坚合众国,滨哥也好,彪哥也罢,包括安良堂所有的弟兄,咱们都接触过西洋文化,懂得什么是科学,知道什么是道理,你那些个说法,在大清朝或许有人信,但在这儿,没有人会相信的。”

耿汉狰狞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又为何死咬着我不松口呢?”

罗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为了道义!为了国人同胞少遭受烟土的毒害!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堂训!为了给纽约顾先生还有艾莉丝报仇雪恨!”

耿汉诡辩道:“不是我伤害的顾浩然,也不是我杀死的艾莉丝,即便没有我的这些烟土,那些大清朝瘾君子们一样免不了遭受烟土的毒害,你不能将罪过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罗猎懒得再跟他纠缠,站起身来,从旁边的弟兄手中要过铁锨。“这一锨是为了给顾先生出口气……这一锨是为了给艾莉丝讨回公道……这一锨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国人同胞……还有冤死的山德罗……”

西蒙神父也拿过一把铁锨,站在了罗猎身旁,咬着牙切着齿,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坑里铲土。席琳娜也不再哭泣,跟着西蒙一道,奋力铲土,奋力抛入坑中。

坑中的土很快便堆到了耿汉的脖颈处,胸廓受限,呼吸极为艰难,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锨是为了大师兄,你害得他差一点就要家破人亡……最后这一锨是为了我师父,你欺师灭祖,那一条罪状不是死罪?”铲完了最后一锨土,罗猎将铁锨插在坑中,然后劝止住西蒙,道:“让他也体会一下濒临死亡的滋味吧!”

耿汉面目狰狞,两只已然成了酱紫色的嘴唇颤抖着,似乎仍旧在做着最后的求饶或是诡辩,然而那西蒙神父却突然间失去了耐性,一声暴喝,将手中铁锨轮了起来,一铁锨拍在了耿汉的头上。

那一锨,力道之大,锨把应声折断,而耿汉则是脑浆迸裂。

——

这天夜里,罗猎没有失眠,而且还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中,艾莉丝还是那般的美丽活泼。

“咯咯咯,我的大猫咪,你来追我呀?”艾莉丝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罗猎的耳旁,曼妙的身影在罗猎的眼前飞来飞去。罗猎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可每每抓到的,却都是个空。

“艾莉丝,你别飞来飞去的好吗?你告诉我,你在天堂上过的还好么?”即便是在梦中,罗猎依旧记得,艾莉丝已经去了天堂。

艾莉丝停止了飞舞,落在了罗猎的面前,轻轻地捧起了罗猎的脸颊,柔声道:“我过得很好,我的大猫咪,我就是有些想你。”

罗猎登时是泪如泉涌,哽咽道:“艾莉丝,我也想你,见不到你的身影,听不到你的笑声,我每天夜里都难以入睡。”

艾莉丝吻去了罗猎的泪水,嗔怒道:“我的大猫咪,不许哭,再哭的话,我今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可罗猎哪里能够止住泪水,他抱住了艾莉丝,继续哽咽道:“你为什么那么久才来看我呢?”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吻了下罗猎的额头,回道:“天堂可不是能够随便出入的哦,要满了一百天才会有请假出来的机会。”

罗猎流着泪道:“艾莉丝,你看到了吗?我已经为你报仇了!用毒箭射你的那个人叫黛安莱恩,还有那个叫汉斯的幕后元凶,他们都被我抓到了,也处决了,艾莉丝,你开心吗?”

艾莉丝却摇了摇头,抚摸着罗猎的脸颊,道:“我的大猫咪,我不要你给我报仇,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快快乐乐的,我不想你为了给我报仇而受苦受罪,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想念我而彻夜无眠,我不想你因为忘记不了我而不再去享受爱情,我的大猫咪,你能理解我吗?你愿意为了我而改变现在的你吗?”

罗猎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诺道:“艾莉丝,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我答应你一定不再只想着为你报仇,我答应你每天夜里都能睡着觉,可是,你让我忘记你,我做不到啊!”

艾莉丝将罗猎揽在了怀中,轻轻地拍抚着罗猎的后背,柔声道:“我也忘不了你,我的大猫咪,可是你必须要坚强起来,你还年轻,你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你可以不忘记我,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绝不能放弃爱情,要去寻找一个像我一样美丽善良的姑娘来照顾你,行么?”

罗猎俯在艾莉丝的怀中,使劲地点着头。

便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了三声鼓声,艾莉丝听到了,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我的大猫咪,我请假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我要回去了,你乖乖听话,再过一百天,我再来看你啊!”

罗猎急呼道:“不要走……”

可是,那艾莉丝的身影根本抓不住,跟随着一道冷风飘然飞到了空中,转眼间就不见了影踪。

天际边,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

罗猎陡然从梦中惊醒。

却见房间门口,董彪刚刚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你是怎么了?大呼小叫,好像还哭了。”董彪倒了杯水,来到了罗猎的窗前,将水杯递给了罗猎,顺手掏出了烟来。

罗猎长叹了一声,道:“我梦见艾莉丝了。”

董彪点上了烟,深抽了一口,道:“怪不得,你看,那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在梦里哭得更伤心呢,那流出来的泪都快要成河流了。”

董彪叹道:“爱一个人很难,想忘记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更难!滨哥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做得到,小子,你可不能步滨哥的后尘啊!”

罗猎点头应道:“艾莉丝在梦里也是这样要求我的,她说,她可以不要求我忘记她,但要我一定答应她,不能放弃爱情。彪哥,你说我能做得到吗?”

董彪笑道:“我猜你一定做不到!”

罗猎哼笑道:“你想激将我,对吗?我偏不上你的当,你猜对了,我根本做不到。”

董彪再笑道:“可惜啊,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只有教堂没有寺庙,不然的话,就你这副样子,去庙里当个和尚是最合适的。”

罗猎撇嘴道:“我看你当个和尚才合适呢!都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董彪大笑道:“彪哥虽然没能娶上个媳妇,但彪哥可是不缺相好的哦!”

罗猎忽地长叹一声,神色也随之黯淡下来,不无忧心道:“彪哥,耿汉已经被处决了,我也该离开金山了,我看得出来,这一次,滨哥真的是紧张了。彪哥,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冲动,万一滨哥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后再有所行动。”

董彪点了点头,应道:“滨哥已经交代过我了,跟军方的人斗法,拼的不是武力,而是这个。”董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道:“这一点,你和滨哥都比我要强了许多,你放心,彪哥一定会悠着点做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不?”

罗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道:“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滨哥这一次一定能安然获胜,军警勾结,看似牛逼,但洋人的智商也就那么回事。斗智谋?哼!一百个洋人加在一块,那也不是滨哥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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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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