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忠心

“生什么病了?”陆飞大急,他有好几个女人,只有赵蕊给他生了儿子,独子是他的命根子。

“我哪知道,你快回来吧。”电话那边哭哭啼啼说道。

“我这就回去。”

挂掉电话,陆飞看向郑利君,“站长,是我家里婆的电话,我儿子得了急病。”

“去吧,去吧。”得了重庆的嘉奖,郑利君今天心情不错,而且他也知道陆飞是三代单传、对那个独苗宝贝得不得了,故而他没有怀疑什么。

他指着陆飞的鼻子笑骂道,“今天的庆功酒,你这家伙是没口福了。”

陆飞忙不迭的道谢,又和众人道别,急匆匆离开。

待陆飞离开后,卢兴戈看向郑利君,冷不丁说道,“站长,陆组长竟然将这里的电话给了家人,这不太妥当吧。”

众人闻言,有的点点头,同意卢兴戈的意见,有的则不以为然。

卢兴戈对于众人的议论不以为意,他知道最重要的是郑利君对这件事的态度。

……

“这件事陆飞确实是做得欠妥,等他回来我会说一说他的。”郑利君点点头,随口说道。

卢兴戈皱眉,在他看来这是极为严重的违反保密纪律的行为,要知道,这里可是上海站的秘密据点之一,说句丝毫不夸张的话,若是被敌人掌握了这个地址,是有机会将上海站一锅端的。

故而,在卢兴戈看来,郑利君的这个‘说一说陆飞’的口头惩处,未免太过儿戏。

然后他便看到了郑利君阴沉的眼眸。

他明白郑利君眼眸中的意思——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闭嘴,不要添堵!

卢兴戈叹口气,面上挤出笑容,“站长,别忘了要提醒一下陆组长。”

“知道了。”郑利君皮笑肉不笑说道:

到底谁是站长?

他心中对卢兴戈愈发不爽了。

……

“组长,你的意思是这个罗道星原来是上海站的人,他对上海站比较熟悉,如果这个人想要在日本人那里立功表现的话,他最可能拿上海站下手。”豪仔思考片刻,他想明白组长如此安排的用意了。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

先不考虑‘唠叨’对于程武方了解多少,如果说‘唠叨’对上海哪一方势力最了解,自然非上海站莫属。

叛徒出卖自己人,都是出卖他最熟悉之人。

豪仔离开之后,程千帆又吃了一会茶水,随后才离开。

上了车,发动车子,开了一段距离后,程千帆看了看镜子,说道,“杭州站出事了,有一批人被抓,应该有不少人叛国,其中有一个人叫罗道星,绰号‘唠叨’。”

后排空无一人,却是有声音响起,“组长,这个人很特殊?”

“此人在去杭州站之前是在上海站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罗道星曾经见过我的样子。”程千帆说道,“虽然他当时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但是,一旦这个人和我碰面,我的潜伏身份将无所遁形。”

“这个人来上海了?”

“可能在来上海的路上,也可能已经到了。”程千帆说道。

“组长,需要我做什么?”

“想办法查清楚‘唠叨’在上海的人际关系,他和谁关系最要好……恩,还有就是他当时的直属上司是谁?此人现在还活着吗?现在是否还在上海?还有就是‘唠叨’在上海还有什么亲人。”程千帆边思考,边说。

“明白。”这个声音说道。

无论是前上司,还是亲人朋友,都是‘唠叨’最可能接触或者是最可能出卖之人。

“你认为罗道星会最先联系谁?”程千帆说道。

“亲人。”这个声音果断说道。

“为什么?”程千帆问道。

“这要看他的这个亲人,对于他此后的行动是否有帮助。”

程千帆满意的点点头。

“组长。”

“说。”程千帆皱了皱眉头,“你做什么呢?看不见人。”

“夏小姐在找我,我要小心点。”乔春桃身子趴下去,说道。

“你的事情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我来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程千帆表情阴沉,冷冷说道。

“不劳烦组长了,我能处理好。”桃子声音有些冷淡,说道。

“最好如此。”程千帆点点头。

“组长,给点钱。”桃子说道,停顿一下,“那个阿元死要钱。”

“给你。”程千帆随手从身侧摸出一个褡裢,扔向后面。

“谢组长。”

程千帆车速放缓,在一个路口停下,车门被打开,一个人影几乎是静悄悄的下车,然后车门又关上,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

程千帆继续开着车子,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挎着小坤包,很快没入人潮人流中。

……

一个小时后。

火急火燎的赶回家的陆飞敲响了家门。

门开了。

陆飞看到女人表情极为不自然,不过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只当女人是因为儿子生病在发愁。

他随手关门,然后急切问道:“小龙怎么样了?你别摇头啊,你说啊,说话啊!”

他以为是儿子病情恶化,故而这女人不开口,陆飞便更加焦急。

然后,他才注意到赵蕊的身体颤抖,这不是悲伤的颤抖,是极度害怕的那种。

他顺着赵蕊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在堂屋里有好几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是自己当年的手下‘唠叨’,还有几个男人正冷冷的打量着他。

其中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左手抱着他的儿子,手握一把短枪,短枪的枪口对准儿子。

“你们是谁?”陆飞的脸色惨白,既担心儿子,又心中害怕。

“陆先生,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大日本帝国上海特别高等警察课,曹宇。”曹宇皮笑肉不笑,学着日本人的做派,微微鞠躬,“久仰陆组长大名,冒昧来访,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是你。”陆飞脸色一变。

……

他知道‘曹宇’这个人,据说此人是上了中统局上海特区的‘锄奸’必杀名单的,甚至是排名颇为靠前的。

概因为正是此人的投日叛变,直接导致了汪康年被捕后投日,然后汪康年又供出了吴山岳,吴山岳投日后交代了整个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

除了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副区长覃德泰以及另外一两名中高层逃脱之外,整个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几乎是被一网打尽。

这件事早就沦为了特务处上海站众人谈笑之笑柄,郑卫龙站长此前就讽刺挖苦说,一个普普通通的特工的被捕,日本人顺藤摸瓜,整个党务调查处上海区竟几近于被一锅端,简直是匪夷所思。

笑话,天大的笑话。

据说,因为此事,薛应甑被局座多次挖苦,薛应甑大怒,对曹宇下达了必杀令。

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

陆飞看着曹宇,他本想狡辩两句,以兹蒙混过关。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小舅子‘唠叨’,遂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必然已经暴露,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阿星,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姐夫,还认你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抓我,放了你姐和你外甥。”陆飞看着‘唠叨’,冷冷说道。

“姐夫,你觉得这可能吗?”‘唠叨’摇摇头,“姐夫,听我一声劝,一会到了特高课什么都交代了,对你好,对我姐和我大外甥都好。”

“说那么多做什么?”曹宇不耐烦说道,“都带走。”

这里是法租界,若是被巡捕发现特高课秘密潜入行抓捕之事,虽然法国人不敢把他们怎么着,即使是抓了他们最终也是要放人的,但是,这也意味着此次抓捕行动的暴露。

荒木队长交代的非常清楚,抓了人立刻撤出法租界,带回特高课立刻审讯,越早撬开陆飞的嘴巴,作用越大。

……

虹口区,特高课。

胳膊上打了绷带的荒木播磨,一只手架着另外一个手臂,饶有兴趣的看着陆飞一家三口。

陆小龙被曹宇抱在手中,小孩子此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现在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赵蕊被‘唠叨’用绳子倒背着捆住双手,她一路上都在骂‘唠叨’,不过,这个女人倒也知道好歹,不敢大声骂,只是小声念叨,诅咒‘唠叨’。

‘唠叨’面色如常,表姐的诅咒和辱骂似乎丝毫影响不到他。

陆飞则是由两名日本特工重点押解,在车子里已经给双手双脚上了镣铐。

“陆飞,陆组长。”荒木播磨面上露出笑容,“以这种方式将你请来,万般无奈,请不要介意。”

“你们休想从我的嘴巴里得到任何情报。”陆飞横眉以对,“没错,上海站的很多情报我都知道,就连本站秘密据点我也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冷冷的看着荒木播磨,“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杀了我吧。”

……

荒木播磨听了陆飞的话,大喜。

陆飞亲口承认他知道上海站的很多情报,这令他欣喜万分。

至于说陆飞同时所表现出来的不畏死亡的死硬姿态,荒木播磨并不在意,他相信刑具会令这个嘴硬的支那特工开口的。

“路先生,你得态度很不友好。”荒木播磨摇摇头,说道。

陆飞没有理会荒木播磨,而是看向‘唠叨’。

‘唠叨’走到荒木播磨身边,捂着手掌耳语两句。

荒木播磨深深地看了陆飞一眼,然后点点头。

“曹桑,你先出去吧。”荒木播磨摆摆手,说道。

曹宇愤恨的看了罗道星一眼,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荒木队长,那这个孩子?”

“孩子给陆太太。”荒木播磨说道。

“啊,哈依。”曹宇朝着荒木播磨鞠了个躬,然后将孩子递给了赵蕊。

赵蕊激动的就要去抱孩子,然后就急的跳脚。

‘唠叨’没有说话,上前解开表姐背铐的绳索。

赵蕊恶狠狠的瞪了表弟一眼,然后赶紧从曹宇的手中接过孩子。

曹宇离开之前,又看了罗道星一眼。

‘唠叨’感受到曹宇的目光,朝着曹宇挤出一丝笑容。

曹宇冷哼一声,却没有忘记转身朝着荒木播磨露出笑容、鞠了个躬,然后才离开。

他对于这个据说是从杭州来的家伙极为警惕,这是一个狠人啊,出卖自家表姐、姐夫和外甥丝毫不眨眼,而且这家伙似乎正在慢慢学习如何讨好太君——

此乃劲敌!

……

“陆先生,孩子已经交给尊夫人了。”荒木播磨看向陆飞,面带微笑说道,“罗先生说了,你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聪明人,帝国现在已经主动表达了善意,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回应。”

陆飞深深地看了‘唠叨’一眼。

然后才看向荒木播磨,“这位太君,如果你能够答应我几个要求,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陆飞还要提要求,荒木播磨微微皱眉,不过,他旋即微笑点头,“我希望陆先生的要求不要太过分。”

“我的脑子里有上海站的很多机密,如果我开口,太君完全可以将上海站一网打尽。”陆飞说道,“但是,如此一来,我和我的女人、孩子都将成为重庆方面欲除之而后快之人。”

他看向荒木播磨,“太君,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安全。”

“这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荒木播磨哈哈大笑,“陆先生请放心,上海现在是大日本帝国的地盘了,有强大的帝国作为靠山,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陆飞也是露出笑容,点头,实际上他内心中对这话并不尽信,阮至渊的前车之鉴,他心中不可能不害怕。

更何况,他只是上海站行动大队一个组长,阮至渊是站长助理,两人身份差距明显。

不过,他不敢多说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将全家的安全性放在所提要求的第一位,希望日本人能够更加重视。

……

“我需要一笔钱。”陆飞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荒木播磨点点头,“帝国从来不会亏待朋友。”

说着,他的目光盯着陆飞,“陆组长,安全和钱财我都答应你了,你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做适可而止。”

“太君,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陆飞说道。

“请说吧。”荒木播磨深深地看了陆飞一眼,点点头,说道。

‘唠叨’此时靠近自家表姐,小声说,“姐,我就说了,我是给姐夫指一条阳光大道来的嘛。”

赵蕊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家表弟,又看向自家男人,叹了口气,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的孩子身上。

这边——

“我希望从即刻开始,能够为太君效力!”陆飞脸上露出真诚且谦卑的笑容,“陆某人本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重要的有一点,忠心,属下愿意为太君您鞍前马后,一定对太君,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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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8章 桃子的直觉

荒木播磨盯着陆飞看。

陆飞的个子比他高。

然后,荒木播磨便看到面前这个支那人身子躬的更低了。

他的嘴角浮起得意、满意的笑容,拍了拍陆飞的肩膀,“陆先生,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很高兴,你便是那个俊杰啊。”

“太君,您说错了。”陆飞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应该说是大日本帝国的中国。”

荒木播磨愣了下,又深深地看了陆飞一眼,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陆先生,你很好,很好。”

“报告太君。”陆飞说道,“今天我接到家中电话的时候,正在科迪埃路十九号开会。”

“这是什么地方?”荒木播磨立刻问道。

“这是上海站的一个秘密据点,包括代站长郑利君在内的整个上海站的中高层今天都在。”

“所有人都在?”荒木播磨大喜,又问了句。

“所有中高层都在。”陆飞确认说道,“两周前的‘八一三’,这些卑鄙的仇日分子发起了多起针对大日本帝国的袭击,今天上海站收到了来自重庆的嘉奖令。”

旁边的‘唠叨’听到陆飞对于上海站的前袍泽的称呼,他看了陆飞一眼,随后小声对表姐说,“姐夫有前途。”

赵蕊没有回答自己表弟的话,她现在满脑子除了恐惧之外,更是一团浆糊。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男人是做生意的,现在却突然得知陆飞的真正身份,她整个人都愣了,现在,男人被日本人抓住了,看着架势是准备投靠日本人了,这让她更是不知所措。

……

“所以,你们今天是在开庆祝大会?”荒木播磨问道。

“是他们。”陆飞‘纠正’说道,他似乎非常在乎字里行间的字眼。

荒木播磨没有理会面前这个人的抠字眼,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这个时间,以你的判断,他们是否还在科迪埃路十九号?”

“不确定。”陆飞摇摇头,看到荒木播磨皱起眉头,他赶紧解释说道,“按照惯例,今天会有庆祝宴会,这个时间的话,他们有可能已经去酒楼了。”

“知道是哪一家酒楼吗?”荒木播磨急忙问道。

“科迪埃路附近的鸿运楼。”陆飞说道,“郑利君觉得这家酒楼名字好。”

……

乔春桃很仔细,也很谨慎。

他暗中观察了大约一刻钟,确认阿元没有问题,也没有被人跟踪,他这才走过去。

等的心急的阿元心中开始警觉,安全起见,他决定离开。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戴了一顶遮阳的帽子,帽子压的有些低,鼻梁上架着墨镜,一身西装装扮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个人有些眼熟。

“阿元。”乔春桃说道。

“杨先生,你迟到了。”阿元听出来声音,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有超过约定的最后时间。”乔春桃说道。

说着,他从身上拿着的公文包中摸出一个褡裢,朝着阿元亮了亮,却是又放回公文包。

“想知道什么?”阿元的眼眸中露出贪婪的目光,然后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问道。

“罗道星,绰号‘唠叨’,这个人两年前是你们上海站的人。”乔春桃说道,“这个人在上海站时候的直属上司是谁,他在上海还有没有亲人?”

“两年前我还没有进特务处。”阿元的脸色有些垮,“我甚至根本没听过你说的这个人。”

说着,他摇摇头,“这笔生意我不能接。”

……

“为什么?”乔春桃问道,说话间,他将装了银元的褡裢又拿出来‘露了个脸’。

“你能把那玩意收起来吗?看得我心烦。”阿元有些生气的瞪了‘杨雨’一眼,然后才解释了两句,“第一,这个人是在我进上海站之前就离开的,我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想要打听到他的情况很难。”

“这不是绝对理由,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乔春桃说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冒然去打听一个两年前就不在上海站的人,这太危险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出事了,或者是招惹了极大的麻烦。”阿元吐了口唾沫,说道,“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去打听都会有麻烦。”

乔春桃沉默了。

他没有再遛公文包里的银元来刺激阿元,虽然和这个阿元接触不多,但是,他能够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

这个阿元确实是很贪财,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

但是,这家伙同时却很谨慎,很惜命。

“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你可以——”乔春桃说道。

“不接。”阿元摇头,态度十分坚决,“我只要开口向站里的老人打听那个什么‘唠叨’,绝对会引起怀疑的。”

“那很抱歉,这笔钱你挣不到了。”乔春桃摇摇头。

“这次挣不到,还有下次,这次拿了钱,弄不好就是没命花了。”阿元说道。

……

“今天上海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乔春桃准备离开,不过,他心中一动,又多问了一句。

阿元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乔春桃的公文包。

桃子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从公文包里摸出褡裢,扔给了阿元。

“今天站里召开了‘八一三曝动’的表彰大会。”阿元低声说道,“上峰得了夸奖,还要吃吃喝喝搂女人,可怜我们这些小喽啰了。”

“在哪家酒楼?”乔春桃立刻问道。

阿元看着乔春桃,“这个我不能说。”

他不等乔春桃说道,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钱的事。”

“所有长官都参加吗?”乔春桃心中思忖,又问。

“长官们都参加。”阿元点点头,旋即又露出思考之色。

“有人不参加?”乔春桃捕捉到了阿元的这个表情变化,立刻追问,“那个人为什么不参加?”

“应该是行动大队一组的陆飞组长。”阿元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这个人不参加?”乔春桃问。

这有点奇怪,这种中高层都参加的庆功宴会,这个人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应该缺席的。

“说是陆组长家的崽突然得了重病,要死了。”阿元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反正是他家有急事情。”

“实话告诉你,‘唠叨’投靠了日本人,我们现在怀疑‘唠叨’会出卖上海站。”乔春桃声音清冷且带了两分急切,“这个陆飞是不是‘唠叨’此前在上海站的长官?”

“我说了我不知道。”阿元皱眉。

“告诉我他们在哪一家酒楼?”

“这不可能。”阿元摇头。

此时,远处的一个巡捕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盯了这两个男人有好一会了。

阿元和乔春桃也注意到了那个巡捕。

两人毫不犹豫,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握了握手,道别,然后转身各自离开。

大约十几分钟后,阿元从另外一个巷子出来,他的眉头紧锁,伸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圣母院路。”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

“吵死了,搞什么?”小程总打开办公室的门,表情不善问道。

看到打搅了小程总睡下午觉,两名巡捕赶紧立正敬礼。

“报告程副总,是抓了几个学生,他们在……”一名巡捕赶紧汇报说道。

“抓了就抓了,先关起来,通知他们家里人来保释就行了。”程千帆打了个哈欠,打断了巡捕的汇报,没好气说道,“吵什么。”

“报告程副总,就是几个穷学生,穿的破破烂烂的。”另外一名瘦高个巡捕说道,“我的意思是把人放了,他不同意……”

“穷学生你抓他做什么?”程千帆瞪眼,“还得搭上一顿饭。”

说着,他咣当将房门关上。

门外俩巡捕面面相觑。

“我早就说了,这种穷学生,榨不出丁点油水,程副总能不生气吗?”

“可这几个小瘪三贴的都是抗日布告……”

“闭嘴,你他娘的积点德吧!”瘦高个巡捕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到,“家没了,爸妈没了,学校也没了,够可怜的了。”

……

门内。

程千帆暗暗点了点头。

他刚才故意发‘起床气’的火,没等自己的手下说出来这几个学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的。

小丁还是有点良知的。

小丁就是那个瘦高个巡捕。

小丁是秦迪离职后加入中央巡捕房的。

他暗自观察过这个手下。

小丁这个家伙是捞钱的一把好手,不过,做事情留有一分底线,且和同僚相处较为融洽,总之各方面来说,比秦迪当初的表现好多了。

是的。

程千帆高度怀疑小丁是我党同志,尽管他并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他曾经就此事询问过‘蒲公英’同志,‘蒲公英’同志否认了小丁是我党同志。

这令程千帆对于这名新来的手下更加感兴趣了。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顺手拿起电话听筒。

“好了,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听筒,程千帆来到窗边,拨拉了一下百叶窗看向外面,就看到车子停在了大门口对面,浩子站在车边抽烟。

……

“程副总!”

“程副总!”

“程副总!”

看着小程总,沿途的巡捕纷纷停步、立正,敬礼。

“呦,这个小瘪三还挺威风的嘛。”中央巡捕房斜对面的一个三层建筑里,张笑林双手端着望远镜,说道。

“法租界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副总巡长,能不威风吗?”俞小敏哼了一声,说道。

“比我还威风?”张笑林将望远镜递给一个手下,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那不能。”俞小敏嘿嘿笑着,说道,他看着张笑林,“老板,就这么算了?”

“日本人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张笑林面色愤愤,说道。

按照他的想法,即便是日本人发话了又能怎么样?

他就不信了,他干掉了程千帆,日本人真的会因为一个死去的程千帆问罪与他。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好大的官啊,啊呸,在他张笑林眼中,就是一只小瘪三而已!

不过,庞水规劝他,说不管怎么说,这是特高课的三本次郎发话了,为了一个程千帆,得罪了三本次郎不值当的。

张笑林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暂时压制了内心的杀意。

……

看到程千帆走过来,李浩熟练的拉开后排车门。

“帆哥。”

“恩。”程千帆弯腰上车,“开车吧。”

“是!”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在一个路口停下,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迅速拉开车门进来,车子随后立刻加速开动。

李浩看了一眼镜子,嘴角一抿,他在憋笑。

男扮女装的桃子便哼了一声。

“好了,浩子你注意点。”程千帆训了李浩一句,“笑个屁!”

说话间,他自己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桃子看向组长,组长立刻表情严肃。

……

“说说你打听来的情况。”程千帆说道。

桃子便将自己同阿元见面的经过向组长汇报。

“表彰大会?还有庆功宴会?”程千帆面色阴沉,皱着眉,问道。

“是的。”乔春桃点点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套!”程千帆冷哼一声,“等着看吧,咱们这个邻居早晚还要出事,出大事!”

“组长,可能不用等了,他们可能今天就出事。”乔春桃说道。

“你怀疑那个陆飞便是‘唠叨’当年的长官,并且已经被‘唠叨’骗出去了?”程千帆说道。

他看向桃子的目光是带着欣赏的,桃子说了这个‘陆飞陆组长’的情况后,程千帆心中便警觉起来,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而桃子能够也看出来这里面蕴含的危险,则令他欣慰不已,不愧是他素来看重之人。

“太巧合了。”乔春桃说道,“组长你此前也分析过,‘唠叨’要向日本人邀功的话,最可能先出卖之人便是他在上海站曾经的直属上司。”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一般来说,这种庆功宴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应该缺席的,而且这种事也没人会舍得缺席,陆飞的缺席太奇怪了。”

“虽然也不排除陆飞的孩子确实是急病,但是,我还是首先怀疑这个人有问题。”乔春桃继续说道。

“理由?”程千帆问道。

“没有理由。”乔春桃摇摇头,“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直觉,我不相信巧合。”

“你的直觉可能是对的。”程千帆点点头,“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特别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甚至能救命,而具体到这件事,既然有这种直觉,除了要提醒自己注意警惕危险之外,还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冷静下来,找到证明自己直觉的证据。”

说着,他看向桃子,“你再仔细思考一下其中的细节。”

乔春桃皱眉思考。

大约两三分钟后,他眼中一亮,“上海站开表彰大会的地址应该是绝对保密,且杜绝所部人员擅自和外界联系的,为什么这个陆飞在开会的时候能够突然得知家里孩子生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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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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