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揭晓!如山铁证!认罪!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那压低音调让人内心发紧的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双眼瞳孔都猛的一凝,一种让他们鸡皮疙瘩都站起来的悚然之感,豁然而生。

相同的内外勾结的作案方式……

还有那个驿站侍从在大牢里临死前留下的血书——若有来生报仇日,看你黑心与红心!

看你黑心与红心……怎么看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当然要挖出来看!

所以……

“难道,难道凶手挖心,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周贺林声音都发紧了。

如果只有内外勾结这一点类似,周贺林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可当“看你黑心与红心”这血字出现后,周贺林就再也没法说出巧合二字了。

“不可能这么巧的!绝不可能这么巧!”

王夫人忽然眼眶通红的看向林枫,道:“一定是这个案子!凶手一定是在为那个驿站侍从报仇!他不服夫君的判决!所以他要挖出夫君的心,来报复夫君!一定是这样的!”

管家也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没错,凶手挖心需要理由,这個理由就是最合适的,他就是在为那个侍从报仇!林寺正当真明察秋毫,真的找到了凶手杀人挖心的动机。”

张顗听着众人的话,视线看向林枫,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神情,他喃喃道:“这个案子的卷宗是我检查的,我知道这个案子,但我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句血字。”

林枫听着张顗不大的声音,缓缓道:“在这个案子里,驿站侍从的身份地位太低了,他连驿站负责人都不是,只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小侍从罢了,张寺丞没有在意他的结果也正常……而且这句血字,是在他死后添加的,是杀人的下人被斩首后,卷宗封存之前用小字添加的他们的结果,张寺丞或许只是看到了判罚,并没有去深入的看他们最后的结果。”

张顗抿了抿嘴,旋即点头道:“林寺正说的没错,下官的确只是看到他们的判罚就停止了,因为到这里,整个案子已经完全明晰,相关人员已经全部出现,我们时间又有限,所以下官认为看到这些已经足够了,可未曾想,最关键的地方,竟然就在下官认为不重要的部分,若非林寺正认真细致,没有放过卷宗的任何一个字,结果如何,下官真的不敢想象。”

林枫笑了笑,道:“张寺丞不必自责,本官交给你的任务本就只是筛选卷宗。”

张顗听到林枫这句话,表情才舒缓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道:“林寺正,如此说来,凶手就是这个驿站侍从的亲人?”

众人闻言,目光都连忙看向林枫。

原本各种挑毛病的高履行,此时都紧紧地盯着林枫。

迎着众人的视线,林枫缓缓颔首:“通过分析,本官已经确定,挖心的凶手需要提前来王府熟悉环境,需要提前将工具送进冰库,而冰库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半个月之前,所以本官便推断出,凶手是在冰库使用后,到王少卿生病之前的那八天时间内,从外面进入到王府内的人。”

“经过李寺丞调查,这样的人一共有十人,故此本官便依据他们的名字和姓氏,拜托张寺丞等人帮本官筛选……这份卷宗……”

林枫扬起手中的卷宗,道:“就是通过那十人的名字和姓氏筛选出来的。”

王夫人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卷宗,还有过这样的筛选过程,此时听到林枫的话,他们顿时就明白……林枫不是先找案子,再想办法寻找案子里的人是谁,而是通过先找人,再找的案子。

那也就是说……凶手是谁,已经十分明确了!

“是谁!?”

在这个关头,王夫人也再难保持娴静的性子,她忍不住直接询问:“究竟是谁杀了夫君?”

管家等王府众人,也都紧紧盯着林枫。

周贺林更是双手下意识紧握,他知道,自己找了足足五天都一点头绪也没有的凶手之一,就要浮出水面了。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林枫没有卖关子,直接看向门外被李浩淼带来的十人,他视线在这十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左边一个身体魁梧的男子身上,道:“那个驿站侍从姓郜,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而在你们十人中,只有你……”

林枫双眼看着最左侧的魁梧男子,缓缓道:“……姓郜!”

随着林枫话音的落下,众人视线都倏地看向了魁梧男子。

包括与他一同前来的其他九人,都在一愣之后,连忙向后退去。

一瞬间,这个魁梧男子的周围便仿佛真空一般,空无一人。

“是你!郜顺!是你杀的老爷?伱是挖的心?”

管家不敢置信的看着魁梧男子,质问出声。

而被管家称为郜顺的男子,先是怔了一下后,脸色陡然一变,他连忙摇头道:“不是我!管家,我冤枉!我的确姓郜,但不代表我就是凶手啊!这天底下姓郜的人多了,凭什么就说我是凶手?就因为我为了生计,来王府干活,我就要被冤枉吗?”

“冤枉?”

林枫看着他,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他平静道:“那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否认识这个名叫郜峰的驿站侍从吗?”

“我……”

郜顺神色闪烁了几下,他抿了抿嘴,犹豫了些许,终于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确认识他,他是我的叔叔。”

“果然!你和那个驿站侍从是亲戚!还说不是你为了报仇杀的老爷!?”管家大声质问。

其他人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姓郜!还是亲人!很明显,就是他了!”

“林寺正真的太厉害了,这么不相干的案子和人,竟然都被林寺正给找出来了!”

“是啊,谁能想到那段时间来我们府里干活的工匠,竟然会和老爷查过案子的犯人是亲人呢!”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林寺正被称为神探,真的太神了!”

王府下人们议论纷纷,长安县衙的衙役们,也都忍不住的感慨。

他们身为刑狱人员,也更清楚林枫能找出郜顺,在那么多卷宗里找到相关的案子,究竟有多困难。

饶是和林枫是竞争者的周贺林,都不由赞叹道:“林寺正,本官真的服气了。”

林枫闻言,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看向郜顺,道:“你不必将你不隐瞒郜峰和你关系的事说的那么正气凛然,因为这件事无论你是否隐瞒,我们都能查到,所以对根本隐瞒不了的事,以你的心性,你岂会去做无用之事。”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脸色不由再次一变。

而这时,衙役和大理寺的吏员们,已经冲了过来,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将郜顺团团包围。

感受着周围凛冽的杀机,再去看林枫那认准自己的神情,郜顺神色终于露出了紧张与惊慌。

他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没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我心中坦荡,哪有你说的那般阴暗的想法!”

“而且,我也听出来了,你说凶手杀害王少卿是为了给我叔叔报仇,你说你找到我是因为卷宗……这一切,都只是你根据自己的推理得出的结论罢了,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凶手真的是我,能够证明我真的是为叔叔报仇!”

“林寺正……”

郜顺音调突然拔高,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枫,道:“都说你断案如神,从无冤案,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名不副实!没有证据,只凭推理,你就断定我这个无辜之人是凶手!大唐律例何在,天理何在?”

随着郜顺声音的响起,众人视线不由再度落在了林枫身上。

他们自然是相信林枫的,林枫的推理过程,他们都极为认可,但正如郜顺所说,林枫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一些线索,但终究不是直接可以指向郜顺的线索。

林枫能找到郜顺,最主要的还是依靠推理。

但推理终究是推理,没有证据来证明,推理就是站不住脚的无根浮萍,是无法依靠推理来结案的。

一时间,王府众人也罢,长安县衙衙役也罢,都不由担忧的看着林枫,如果林枫只有推理而没有实际证据,那就麻烦了,岂不是哪怕他们都知道郜顺有问题,也没法给他定罪?

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

气氛因为郜顺的一席话,顿时就压抑了起来。

高履行看了看郜顺,又看了看林枫,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道:“林寺正,本官觉得郜顺说的有理,我大理寺断案,永远都是要证据充足的,不说是否铁证如山,至少也该有直接指向犯人的线索才行,可你现在……似乎真的没有足够的线索啊。”

“若我们就此将郜顺抓起来,就此将其定罪……恐怕不能服众啊,便是本官,也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郜顺听到高履行的话,眼眸不由亮了几分,他没想到高履行竟然还会帮自己说话,他连忙道:“高少卿明鉴,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只凭推理,只凭小人与叔叔是亲人,就断定小人是凶手,如此毫无根据,毫无证据,小人不服!”

不过高履行根本就没搭理郜顺,他给林枫挑毛病是为了阻挠林枫立功,而非为了帮郜顺这么一个小角色。

可出乎两人意料,林枫在听到他们的话后,神色不仅没有任何羞恼,反而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高履行皱起了眉头。

郜顺也紧紧地盯着林枫。

便听林枫似笑非笑道:“你们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证据呢?”

“什么?”高履行一愣:“你有?”

林枫没有回答高履行,而是将视线看向郜顺,意味深长道:“你不会忘记你有什么东西落到我手里了吧?”

刷!郜顺听到林枫的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猛然白了起来。

看着郜顺大变的脸色,林枫就知道郜顺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看向众人,道:“诸位可别忘记了,本官是有一张写有伪装王少卿的凶手的亲笔字的纸张的!这张纸凶手想要毁掉却没有完全毁掉,它……就是能直接指认凶手的证据!”

说着的同时,林枫再度将手中那张四周被烧得漆黑的纸张举了起来。

高履行看着这张未烧尽的纸片,不由道:“你是说,这上面的字迹,是郜顺的?”

众人一听,连忙都看向郜顺。

可郜顺却连忙摇头:“我就是一个粗人,不识字!”

“什么?你不识字?”众人一惊。

如果郜顺不识字,那就不可能写下这些字,哪怕这些字再不漂亮,也不是不识字的人能写出来的。

“呵,你不识字?”林枫听着郜顺否认的话,却是深深地看着他:“郜顺,你觉得本官若没有足够的把握,会将这张纸拿出来?”

郜顺抿着嘴,下意识握起了双手,没有回答林枫。

林枫看了他一眼,旋即看向众人,道:“这张纸是本官所能得到的,唯一确定是伪装王少卿凶手的东西,所以为了依靠其查找到凶手的线索,本官专门请孙郎中帮忙,孙郎中是我大唐第一位状元,他对所有和读书有关的东西都很有研究,故此若说有谁能帮到本官,非他莫属。”

说着,林枫视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自己身后的孙伏伽,道:“结果,孙郎中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甚至给了我超出预料的惊喜!所以接下来,孙郎中……就由你来向大家说说你的收获?”

众人随着林枫的视线,也都看向了孙伏伽。

孙伏伽见状,迅速明白林枫的意思,林枫这是专门给他表现的机会,换句话说,林枫是专门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这个案子的中的贡献,以后论功行赏,或许自己还能因此分到一些功劳。

想明白这些,孙伏伽内心说不出的感慨,真的可以永远相信林枫的品行。

他深吸一口气,林枫给他机会,他自然不能辜负林枫的好意。

他看向众人,直接道:“接到子德的消息后,本官就立即研究起了这张纸。”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张纸上唯一能让他们关注的,就是上面的文字,可对于我来说,一张纸能给我的信息,却不仅仅如此。”

他从林枫手中接过这张纸,道:“大家可以观察这张纸,这张纸的颜色有些暗沉,并不洁白,触碰纸张时,它也并不光滑,反而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孔洞,更重要的是,仔细去闻,能闻到纸张上有一种刺鼻的臭味,那是工坊生产时所用原料太差的缘故……这一切都证明它不是那种造价昂贵的纸张,而是比普通人使用的纸张还要劣质的次品。”

“这种纸张并不适合写字,一旦书写速度过慢,会直接导致墨迹晕染开来,使得字迹无法分辨,所以哪怕是家境不太好的读书人,也不会购买这种纸张。”

“但也正因寒门读书人都不会选择这种纸张,使得这种纸张的售卖之地并不多,一般都是偏远的县城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没有办法的读书人,才会不得不买这种纸……可长安城,不属于偏远的县城,所以长安城内售卖这种纸张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恰巧……”

孙伏伽看向众人,笑道:“本官闲着的时候就喜欢收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无论是次品还是优质品,无论是便宜的还是贵的,本官都会收集,所以我正好手中也有这样的纸张,正好知道整个长安城,只有一处地方售卖这种纸张。”

周贺林听着孙伏伽的话,一脸吃惊:“孙郎中难道还去了那里?”

孙伏伽点着头,道:“这是子德拜托我做的事,我自然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所以我亲自去了这里,向售卖这种纸的商家询问了纸张的售卖情况,商家说这种纸张太不好,而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品质的纸张,比这种纸价钱稍微贵一点质量却好很多的纸张有许多,故此在最近两三个月内,只有十几个人来他这里购买这种纸张。”

“只有十几个人?”周贺林双眼一亮,连忙道:“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孙伏伽笑着点头:“算是吧,不过我询问商家这十几个人具体是谁,商家说他只认识其中几个,其他人也不熟。”

“好在这张纸上还有字迹,书写这些字所用的墨颜色没有那么黑,仔细去看,能发现墨迹并不圆润均匀,这说明用的墨也十分不好,同样是劣质的,正巧这个摊贩也卖便宜的劣质墨……正常情况下,我们去购买文房四宝,能在一个地方买齐都不会去别的地方折腾,更别说这种劣质的便宜的纸墨,其他地方未必能买到,所以我推测凶手购买纸张时,也会顺手购买墨。”

“还有……”

孙伏伽指着纸张上的文字,道:“你们看这些字迹,字迹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但并不美观,没有形成独特的风格,说明写这些字的人极大概率是一个初学者,刚学会写字没多久。”

“同时,这些字力透纸背,说明写字之人力气很大,且大开大合,应是较为魁梧的男子所写。”

“所以综合这一切,我就向商家询问,最近两三个月内,是否有身材魁梧的初学者,来他那里至少同时购买纸墨这两种东西的人,结果……”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说道:“商家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而这个人商家正好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是……郜顺!”

郜顺!!!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视线又一次齐刷刷的落在了郜顺身上。

而郜顺,则双眼瞪大,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怎么会……你怎么能根据这么一张纸,就能找到那里……”

“术业有专攻,在你不擅长的领域里,你根本不知道厉害的人有多恐怖。”

林枫平静的看着郜顺,说道:“你知道商家为何对你印象那么深吗?”

郜顺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因为其他去买纸墨的人都是读书人,只有你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五大三粗的工匠,你太特殊了,所以商家对你很好奇,在你一次买纸墨离开后,他见有人和你打招呼,专门去问了下那人你的情况,因此得知了你的名字。”

郜顺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伏伽看了一眼哑口无言的郜顺,继续道:“本官得知了你的名字,直接去了你的住处,你因为出去干活并未在家,所以你不知道,本官在你的家里,发现了很多纸张,上面写有不少的字,本官随便取了一张出来……”

说着,孙伏伽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这张纸拿出的一瞬间,众人就知道这张纸和王三找到的被烧毁的纸张是同一种。

孙伏伽将纸张打开,上面那一笔一划但并不美观的字,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这字……一模一样!”

“真的一样!”

“果然是他的字迹!”

“这下看他还如何狡辩!”

这字太特殊了,所以哪怕是王府内不识字的下人,都能看出是一样的字迹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愤怒的看向郜顺,饶是高履行,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又一次让自己无力反驳的林枫,只好也跟着愤怒的瞪着郜顺。

林枫看着脸色惨白,再无任何声音的郜顺,缓缓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郜顺,你还说自己不识字吗?”

(本章完)

第261章 阴谋揭晓!从来就没有过的联手杀人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几度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都无力的合上了嘴。

他没法反驳。

林枫手中已经有自己书写的纸张,这是铁证,就算他再否认,也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低下头,不再辩驳的郜顺,林枫缓缓道:“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认为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不可能找到你,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隐藏自己书写的内容,否则的话,想要给你定罪,还真的不容易。”

郜顺牙齿咬着发干的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谁能想到你们竟有如此能力,竟然能根据一张纸一些字,就从长安城如此多的人中找到我?林枫,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运气好,遇到了孙伏伽这样一个奇人罢了,否则伱根本无法奈我何!”

哪怕他已经听完了孙伏伽找到他的所有过程,可仍是无法接受,作为一个连写字都是初学者的人,他根本无法理解孙伏伽这种能力。

孙伏伽看了十分不甘的郜顺一眼,平静道:“本官三岁识字,之后便从未放弃过手中书卷,我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直在做一件事,自然该有所收获……当然,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是你倒霉,碰巧遇到了我。”

“可郜顺,你别忘了……本官找到你,与林寺正找到你,是完全不相干的,就算没有本官,林寺正也已经找到了你。”

“而子德只要确认了你,你觉得他真的就没法通过别的办法给你定罪?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就天衣无缝吧?的确,你在王府内的所作所为确实很隐蔽,但你在外面呢?”

孙伏伽的话有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郜顺心窝:“你可不是只在深夜来行凶的,你是在王府内伪装了足足一整天……这一整天的时间,你在外面可都是消失状态。”

“你一个天天都需要干活的工匠,毫无缘由的消失了一天,你觉得你能解释的通?你可能对外说你生病了,要休息……但你家里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人啊,你家里还有你的老母亲和你的妻儿,你消失了一整天,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而他们知道你消失的事,你觉得在衙门冷酷的审问下,他们能瞒得住?”

郜顺听着孙伏伽的话,身体猛的一晃,他顿时瞪大眼睛,脸色惨白而狰狞了几分:“你……”

孙伏伽看着脸色大变的郜顺,说道:“这还只是本官所能想到的办法,而谁不知子德的断案之能远超本官?所以你连本官这一关都过不去,你觉得你有机会过子德的那一关?”

“你以为子德抓住你,是子德运气好有我帮他,可实际上,有没有我,你都逃不掉……事实上,在子德通过卷宗找到你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无非就是早一刻和迟一刻的区别罢了。”

郜顺瞳孔剧烈跳动,不知何时,他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林枫,就见林枫正平静的看着他,道:“你认为你的叔叔是冤枉的,所以为了完成你叔叔的遗言,你将王少卿的心挖了出来,想看看王少卿的心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而周县令将整个王府底朝天的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王少卿丢失的那颗心,若我所料没错的话……那颗心,应该被你带去你叔叔的坟前了吧?你应该是想用这颗心来告慰你叔叔的在天之灵。”

“所以,现在本官让人去你叔叔坟前寻找,你觉得本官能不能找到那颗心?”

郜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枫:“你……你……”

林枫一看郜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平静道:“郜顺,你在此案中的难点,根本就不是你做的有多隐蔽,多么难以找到证据证实你的犯罪事实……你的难点是要如何在长安城这上百万的人口中找到你,只要找到了你,你在此案里做了如此多的事,想要证据又有何难?”

“当然,想要验证这些事需要不少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故此孙郎中的帮忙才让我那般高兴,因为孙郎中直接让我减去了验证的过程,直接就能给你定罪。”

林枫的话,就仿佛是一座不可承受的大山一般,直接压垮了郜顺。

原本魁梧笔直的郜顺,在此刻,直接佝偻起了身躯,他想要隐藏自己那藏在麻衣衣袖内的双手正在发抖的事实,可结果却是他藏得了双手,却藏不住全身在发抖的事实。

他的心防已经被林枫完全击溃。

“你是通过我伪装王俭的事知道我不是王府的人,然后据此找到了我的范围……我想要为叔叔报仇,就只能这样做,所以,这是天意如此,上天注定我就逃不过此劫。”郜顺声音沙哑的说道。

“谁告诉你本官就没有其他线索,证明你不是王府的人的?”

“什么?”

郜顺一愣,然后他就见林枫从怀中取出了一物,郜顺仔细看去,竟发现林枫手中拿着的是一個很小的麻线球。

“这是?”郜顺忍不住发问。

林枫缓缓道:“本官在冰库的地面上发现的……”

“那个麻线球!?”管家忽然想起林枫当时在冰库发现的麻线球。

林枫点了点头,他视线扫过郜顺所穿的粗布麻衣,道:“我想,你给王少卿挖心的时候,应该是将自己这件外衣给脱掉扔到了地面上吧?你可能是怕鲜血沾到衣服上,让你被人怀疑,所以你故意将衣服扔到了很远的距离,但你应该没想到,冰库地面上有一层薄冰,而冰对任何落在它上面的东西都有粘性。”

“所以,在你做完一切取走衣服的时候,你没发现……你衣服上的麻线被地面上的冰给留下了。”

林枫收回视线看着手指上的小小的麻线球,缓缓道:“王府身为四品大员的宅邸,即便是里面下人的衣服,都不会是粗布麻衣,更别说他们的衣服都是统一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麻线球残留……故此,纵使没有你伪装王少卿的事,本官也一样会怀疑王府之外的人。”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嘴巴不由张大,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只见自己这件普通的粗布麻衣上有着许多麻线球,他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麻线球留在了冰库。

“所以,你不必怨天尤人。”

林枫将手中的麻线球小心翼翼放回了怀中,道:“你会被找到,与天意无关,你怪天怪地,为何就没有想过怪自己?还是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在你犯下了罪行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有被找到的觉悟。”

郜顺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扣进了肉中,鲜血顺着指尖向下滴落,他低着头,脸色狰狞而痛苦,但最后……他终是松开了双手,有如失了魂一般,无力的道:“我以为自己是那样的天衣无缝,你们不可能找到我……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是那样的可笑,我以为的天衣无缝,竟是留下了那么多的线索,是那样的漏洞百出。”

周贺林听着郜顺的话,内心不由叹息。

郜顺的想法可笑吗?

他不觉得可笑,毕竟他耗费了足足五天时间,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郜顺的线索。

郜顺看起来漏洞百出,只是因为查案的人是林枫罢了,换做其他人,或许真的就如郜顺所说的那样天衣无缝了。

越是了解林枫掌握的线索,越是听林枫的推理,周贺林就越是充满着无力感,和这样的林枫比查案,他怎么可能有赢的机会?

与周贺林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高履行,高履行原来还想挑林枫毛病,但现在,他也觉得十分无力……本以为林枫只是幸运的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找到了郜顺,可现在看来,林枫就算错过这个机会,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这就不是一个依靠运气查案的人,所以想要挑林枫的毛病,他发现这特么比让他查这个案子还要难,他都要绝望了。

林枫听着郜顺这承认一切的话,看着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的郜顺,乘胜追击道:“我知道你是挖心的人,而非是杀人的人,所以郜顺,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愿意供出你的同谋是谁,供出真正杀害王少卿的人是谁,本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都连忙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连忙将视线看向郜顺。

郜顺也怔了一下,他意外的看向林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杀人之人?”

林枫双眼平静的看着郜顺,那漆黑深邃的视线不由给郜顺一种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这让他下意识移开了眼睛,不敢与林枫对视。

林枫淡淡道:“本官已经和周县令推断出真凶是在王少卿独居的房间,也就是这个房间里杀的王少卿,也推断出真凶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利用弓弦杀的人。”

“取下弓弦需要时间,如果深夜来见王少卿的人是外人,王少卿不可能给真凶时间取下弓弦,更别说真凶是在王少卿身后勒死的王少卿,若不是王少卿熟悉之人,王少卿岂会给他去身后的机会?”

“所以,只有王府内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你做不到。”

郜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枫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虽然挖心也是犯罪,但终究和杀人不同,你的罪责远比真凶要轻!故此若你愿意主动供出真凶,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本官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郜顺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说道:“他帮我报仇,我不可能出卖他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帮你报仇?”

林枫闻言,却是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直接大笑了起来:“郜顺,本官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蠢笨之人,你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什么!?”郜顺一愣。

林枫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真凶是大开善心,想要帮你报仇吧?”

“你和人家是亲人吗?你和他是知己吗?你之前认识真凶吗?”

面对林枫的三连问,郜顺完全是下意识的摇着头。

林枫冷笑道:“你和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就要冒着砍头的危险帮你报仇?更别说这个人还是王府内的人,一直受到人家王俭的照顾,他凭什么就愿意为了你背叛王俭?”

“我……”郜顺瞪着眼睛脸庞僵硬,他忍不住道:“他是为了良心,还有他与王俭也有仇。”

“良心?”

林枫眸光一闪,道:“本官明白了……真凶找到你时,是不是告诉你,他在机缘巧合下,听到王少卿说起了你叔叔的案子,说王少卿是故意冤枉害死你叔叔的,他得知这个真相,内心难安,正义感爆发,所以才会去找你告知真相?同时他也告诉你他和王少卿也有仇,也想找王少卿报仇,故此主动提起和你联手对付王少卿?”

郜顺听着林枫的猜测,不由露出骇然之色看着林枫:“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如果真凶不这样说,你会相信他?会与他联手?”

林枫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道道精芒,他感慨道:“真凶还真是好算计,一个正义善良,有了告诉你真相的绝佳理由!一个他也有仇,有了和你联手杀人的最佳基础!在这种情况下,你和他有着相同的目标,自然愿意相信他。”

“甚至你还会感激他,感谢他告诉你真相,感谢他愿意给你报仇雪恨的机会……可是!”

林枫话音忽然一转,他看着郜顺,沉声道:“你并不知道,当你相信了这一切后,你就已经步入了真凶的陷阱了!”

“你以为真凶是想要和你报仇吗?不!真凶根本就是让你帮他完成他的杀人计划!同时……将你推到我们的面前,让你为他所犯下的杀人罪行承担一切罪责!也就是说……”

林枫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郜顺,道:“他根本就不是将你当成同伴,他只是将你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人,以及……最终的替罪羊啊!”

“什么!?”

郜顺用力摇头,他根本不相信林枫的话:“不可能!你在胡说!他处处都在为我着想,他帮我掩盖了所有痕迹,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我说的那样?处处在为你着想?”

林枫冷笑道:“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说他为你着想,为什么他不让你更早来熟悉王府的环境?为什么让你在动手前几天才来熟悉环境?他难道想不到你在这么近的时间到来,会很容易被怀疑?”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乃至更早之前来熟悉王府环境,本官可以告诉你,本官基本上找不到你,那么久远的事,可能王府的人都快忘记你这个小人物了,本官怎么可能找到你?”

“我……”郜顺说道:“他其实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动手的,正好赶上了王俭生病独居,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们都不想放过,这才行动了起来。”

“正好赶上了王俭生病独居?”

林枫呵笑道:“郜顺,你相信王俭的生病真的是意外吗?”

“你在来王府动手时,难道就没注意到整个过程格外的顺畅吗?这是意外之下匆忙行动能有的顺畅?”

“我……”郜顺张了张嘴,这一次却没有再开口反驳,他之前的确没有想过行动的过程是否过于顺畅,此刻经林枫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行动确实太顺利了,别说有惊无险了,连一点意外一点惊险都没有。

这确实不像是临时准备能做到的。

“第二!”

见郜顺不说话,林枫继续道:“你说他为你着想,帮你掩盖了所有痕迹……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林枫重新举起手中那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小块的纸张,他说道:“我想不到你有任何理由在伪装王少卿时还有闲情逸致写字,所以,这只能是真凶让你写的……你不用去管内容是什么,也不用去考虑这张纸有什么用,我只想问你……真凶难道不知道这张纸一旦没有完全销毁,一旦落入我们手中,我们就会有直接指向你的证据?”

林枫没有明说这是写给王三的信,对王三他还有些其他想法,暂时不想将王三暴露,所以他故意略去了信的内容,只说字迹本身。

“更别说你还是写字的初学者,你没有办法模仿他人字迹,也没有办法刻意改变自己的字迹,故此只要是你写出来的字,就会十分明确的指向你!”

林枫盯着郜顺的双眼,用极具压迫的语气道:“郜顺,你扪心自问,真凶会不知道这张纸对你的危险?而且你就没想过,真凶为何非要让你写,他怎么不自己写?”

郜顺不知不觉间已然满头大汗,他嘴唇发干,忍不住道:“他说他的字迹其他人都认识……”

“他的字迹别人都认识,那他就让你写?难道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人会写字了?”

林枫的话听在郜顺耳中,有如指甲刮过铁皮一般刺耳:“你可以说他怕内容被别人发现,那他完全可以找人分开写,只要让不同的人写不同的部分,他们想知道完整内容是什么也做不到吧?他甚至可以去找刚识字的小孩子去写,这样更没有后顾之忧……可是他没这样做,他只让你去写!并且最终,这张纸落到了我的手中,成为了指向你铁证!”

林枫嘴角勾起,语气带着一抹讽刺:“郜顺,即便这样,你也还觉得他是在帮你吗?你还觉得他帮你隐藏了痕迹吗?”

“我……我……”郜顺无力的张着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回想起了这封信的情况,当时真凶让他写信时,明确告诉过他,不会有任何危险,写这封信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安全。

可现在,这封信落到了林枫手中,还成为了指向自己的铁证……这封信没有让他更安全,反而成为了他的丧钟,这和真凶当时说的完全不同。

这让他如何再相信对方?

看着郜顺已经乱了内心的表情,林枫加了最后一把火:“你可能不知道真凶为了逃避我们的追查,都做了什么……他设了多重陷阱,且为他能够逃脱罪责专门找了替罪羊。”

“只是那个替罪羊太干净了,很容易就被我们查明他是被真凶陷害的……所以这个替罪羊没有保护到真凶。”

“可你呢?”

郜顺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直视着他:“你参与了此案,你挖了心,你伪装了王少卿,而且我们还有你的亲笔纸张作为铁证……假如本官没有确定真凶一定是王府内的人,假如本官没有确定凶手有两人……你觉得,你这个替罪羊还有逃脱的机会吗?你觉得你说你不是杀人凶手,有人会信你吗?”

郜顺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忍不住道:“我……我……”

林枫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郜顺,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他冷声道:“你认为你叔叔被冤枉,所以你要复仇……可结果呢?你被真凶当成了替罪羊,你没有真正杀人却要背负杀人的罪责,你因亲人被冤枉而动手,最终自己却也落得被冤枉的境地!郜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宛若一道惊雷劈中了郜顺,他瞬间呆立原地,久久无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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