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2章 聚集

“想清楚了,”白善微微抬着下巴道:“我虽想生,但人固有一死,我只希望不负良心,余生活得坦坦荡荡,若是不能,也算死得其所了。”

周满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两个才会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京城来,又进到皇宫里去。

现在虽然恩仇已经离他们远去,但当时心中想通的关窍,发下的宏愿并没有改变。

他依旧希望自己将来不负良心,余生活得坦坦荡荡。

白善问殷或,“你呢,可想明白了吗?”

殷或微微一笑道:“没有。”

白二郎扭头看他,“没想明白你这么开心?”

“但它已经不再是我的困扰了,”殷或道:“不论生还是死,我皆不悔今生来过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就算穷尽一生想不明白也不要紧了。”

他以前想活着,但更多的时候是想死。

他觉得活着是受罪,但要让他死,他又舍不得,很不甘愿,他明明成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要离开。

他从没出过京城的范围,最远到达的地方就是京郊十里亭,那还是小时候去给父亲送行。

病得快死的时候,梦里曾经来回的梦到那个场景,明明是很普通的一条路,很普通的路边长亭和树木,但他就是不断的想,不断的想,梦里的自己骑在了马上,头也不回的离开,将京城、家人,甚至是自己都丢在了后面。

骑在马上的人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他……

当时从梦里醒来,他就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还舍不得死呢?

明明活着那么痛苦,等到成年,留下子嗣后也是要死的,还是那样屈辱的死去,为什么就不能现在干脆死了呢?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因为他想成为梦中那个骑在马上,头也不回离开的“殷或”。

虽然他现在还是没能成为那个殷或,他依旧留在人群之中,但他真的可以走出十里长亭,沿着长长的官道往下走了。

他去过西域,如今又到了青州看到了大海,此时便是死了,虽然心中还是会遗憾,却不会那么不甘了。

白二郎看看殷或,又扭头看看白善,被他们脸上的笑容闪了一下眼睛,便哼了一声后扭过头去,也对着夕阳看。

他道:“我就不想这么多,只要过得开心就行。”

白善就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那神仙杂记可别乱写,不然我可不会管你开不开心。”

白二郎就沉默,半晌后突然跳远,跑出去好远才冲他喊道:“那是我的书,你休想改我的稿子!”

白善:……

殷或扑哧一声笑出来,白善不由问他,“你看过他的稿子吗?”

殷或摇头,“我看的是西行记,没看到神仙杂记。”

白善就拢眉,决定回去就找白二郎要稿子。

晚上他们驻扎在这里,役丁们睡在茅草屋里很是忐忑,“我们不会被抓去坐牢吧?”

“不,不会吧,不是已经在把路挖开重修了吗?其他人都回去了,就我们还留下。”

“那怪谁?还不是你们偷工减料,要不是你们修的那段路这么差,我们能被大人们留下来重修吗?”

“放屁,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我是出去挖泥的,我哪儿知道你们是这么修路的?”

“反正你们谁都跑不掉,想想你们之前少挖了多少土,这都算在你们身上的。”

屋里住着的其他人恐慌起来,不安的翻了一下身,问道:“我们真的会被抓去坐牢吗?“

“也有可能会被流放,犯事儿的不是坐牢就是流放吧?”一人道:“总,总不能因为我们没修好路就砍了我们吧?”

“别,别吓人,我看县太爷对我们挺好的,我服役五年,这还是第一次能在服役时吃饱饭呢。”

“是啊,县太爷看着不像是坏人。”

“我也没说县太爷是坏人啊,现在坏人不是我们吗?那县太爷对付坏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黑暗中有人道:“我就是想着我们干了坏事,我们还能善终?”

他道:“县太爷对役丁虽然好,但对土匪也狠,之前大井村的那些,被砍头的砍头,被流放的流放,不是都被抓得一干二净,一个都没落下吗?”

“那,那我们怎么办?”

白善打了一个哈欠,吹灭了蜡烛,合衣躺在嘎吱响的木板床上,对左右俩人道:“别说小话了,赶紧睡吧。”

白二郎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明达了。”

白善将双手枕在脑后,叹息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看今日他们懒懒散散的,估计要修补到后天吧,等处理了他们我们就走。”

他顿了顿后道:“不然你明日先回去?”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他道:“你回去也好,正好可以帮帮她们。”

白二郎:“是帮周满吧?”

白善就给了他一肘子,“尊重些,那是你师姐。”

白二郎忍不住从床板上坐起来,“那还是我弟妹呢!你们少欺负我,哼,我不回去,我要是一个人回去,她们肯定会念叨我,觉得是我偷懒!”

他是想明达,但不代表他愿意回去被骂。

白善觉得他又犯了懒病,便想和他讲讲“道理”,一旁的殷或笑着劝解,正要拉开俩人,屋外传来大喝声,“你们想干嘛?”

屋中的三人身子一僵,黑暗中对视了一眼,立即下床。

屋外不断传来侍卫的暴喝声,“大胆,大人们在此歇息,你们还不快退下?”

白善拉住殷或,扭头和白二郎道:“你留在这儿陪着殷或。”

月光中,他的神色看不清楚,但白二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牢牢的抓住殷或,还和他道:“让他去,他功夫比我们都好,他还和戒嗔学了棍法,现在力气可大了,打人特别疼。”

白善已经打开门出去。

住在隔壁的方县丞和崔先生也急忙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茅草屋前聚集了这么多人,立即怒喝,“你们深夜聚于此处干什么?还不快散去!”

晚上十一点见

(本章完)

第3063章 严惩(补更)

有护卫点燃了火把,照亮了前来的人,发现足有三十来人,相当于大半的役丁都在这儿了。

白善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侍卫,上前看他们,“你们深夜过来有何事?”

一直有些嘈杂,你推我,我推你,议论纷纷就是没人上前说话的人群顿时一静,站在最前面的几人迟疑了一下后,很干脆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大人饶命啊——”

有一个跪下,身后的几十人想也不想,直接扑腾扑腾的往地上跪,也不管地上是泥土还是石头,也跟着胡乱磕头,“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白善:……

众侍卫和衙役们也沉默下来,纷纷扭头看向白善,但握着刀柄的手并没有松开。

白善上前一步道:“有什么话慢慢说。”

大家却并没有停下,而是更加急切起来,七嘴八舌的喊道:“求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白善被这嘈杂的声音一冲,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烦躁之下,不等身后的人上前代替便直接怒喝道:“本县让你们闭嘴!”

人群顿时一静,不断磕头的人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有些害怕的看向白善。

白善脸色极难看,从昨天下午检查出问题到现在积压的怒火一下就暴了出来,“是听不懂话,还是不愿意听本县说话?”

“若是不想听本县说话,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必来本县面前跪着,要是听不懂……”白善脸色更沉,声音也有些阴沉下来,“本县不觉得说话很难懂,那看来你们还是不愿意听。”

众役丁吓了一跳,大部分讷讷不敢言,跪在前面的几个连忙道:“大人恕罪,人太多了,小的们没听到您说话,并不是不愿意听……”

白善冷笑一声,实情如何各自心里都明白,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

奈何众护卫不是大吉,没人能看懂他的意思,倒是趴在门口往外看的白二郎见他往身后偏头,立即反应过来,回屋摸黑拎着一张椅子就送出去了。

白二郎将椅子放在白善身后。

白善看了他一眼,这才撩起袍子坐下,周围点燃的火把也越来越多,他越发能看清跪着的人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这一群人,面无表情的问道:“说罢,让本县饶你们什么?”

役丁们一时沉默。

白善突然狠狠的拍了一下椅子,怒问道:“怎么,深夜逼到本县的房门前就只是为了嚎这一嗓子?”

跪在前面直面白善面孔的役丁压力倍增,额头上滑下冷汗来,几人咽了咽口水,不得不代替大家道:“大人,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偷工减料,求大人放过我们,饶命啊。”

白善就冷沉冷沉的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一个的滑过去,他记性好,很快将他们的脸和名字联系了起来。

“盛大根?你是拉石碾的?”

跪在前面的人愣了一下后应了一声“是”,心底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白善又一连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问道:“你们几个都是拉石碾的?”

那几人也很不安,没想到白善竟然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几人忐忑的点头应“是”。

白善目光便移向旁边,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问道:“你们是挑土的?”

“是。”

跪着的人更忐忑了。

白善嗤笑一声道:“本来呢,本县是打算罚你们这六十人一同去官田里服役十日,以工钱代罚,但今日本县改主意了,你们全去龙池修筑渡口吧,六十人罚工二十日,而今晚来惊扰官员,跪在这儿的,再加二十日。”

跪着的人吓到了,连忙喊道:“大人,您不能这么干啊……”

有激动的甚至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前冲,和白善要说法。

有侍卫立即抽出刀来横在白善身前,大喝道:“大胆,尔等想造反吗?”

杀气铺面而来,人群顿时一静,不敢直视侍卫和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大刀。

白善慢悠悠的道:“这是公主府的冷侍卫,禁卫出身,有冲撞驸马之人,他有权将人斩于马下。”

站在前面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想要冲上来求情的更是连退几步,不敢上前了。

见他们老实了,白善这才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时间流动,役丁们下意识的避开白善的目光,纷纷低头看着脚下不规整的泥土,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来了。

不是说人多了,县令就不会罚他们了吗?

白善将所有役丁都看低头后才沉声道:“深夜惊扰官员,为大罪,本县依律处罚,尔等若是不服,就继续在这儿闹着,本县不介意你们将罪名升为暗刺官员,反正今年本县杀的人也不少,再给菜市场送几颗人头也没什么。”

役丁们吓跑了。

就是站在最前面,自觉胆子比较大的几个都脸色苍白,双股战战,最后也是抖着腿跑了。

方县丞松了一口气,和白善道:“幸亏他们只是求开恩,没想伤害大人,不然下官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崔先生却道:“也幸亏我们带的护卫和衙役够多。”

本来他们就是几拨人,因为要回县城,而这是必经之路,有缘在此相遇。

之前白善出门不仅带了衙役,还带上了三个家里的护卫,白二郎也带了两个衙役和好几个侍卫。

殷或更不用说了,他每次出行都不会少于十人的,所以他们的护卫衙役不少。

方县丞呼出一口气,忙安抚白善,“大人先回屋休息吧,明日再拿他们训话?”

白善就问:“为什么要明日?”

“啊?”

白善直接就扭头对着众衙役和侍卫道:“去,敲梆子,将役丁们全都叫起来,去前头放饭的平地上,本县要训话。”

他冷笑道:“既然大家都不困,那今晚就别睡了。”

殷或也缓过神来了,有精力与他玩笑,“你这是要做严苛的县令了吗?”

白善绷着脸道:“我是觉得方县丞说得对,有些刁民是不严惩不知己之所错,也不足以儆效尤。”

既然这样,他就成全了他们。

吓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什么求饶?大半夜的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与其说是求饶,不如说是逼迫,真当他白善是泥捏的,不会有脾气是吧?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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