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援军四发

撤退过程是痛苦的,主要是精神上的苦痛。

驴车之上,王弥昏昏沉沉,偶尔醒来时,嗟叹不休。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凌乱的马蹄声以及亲兵粗重的喘气声。

厮杀声渐渐远去,渐至不可闻。

终究有忠勇之辈拼死断后,为他的逃跑争取时间,不枉他平日里多番厚待。

不过,断后之人多半是回不来了。这样的人死得越多,老底子就越少。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既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没那么容易的。

王弥情不自禁地淌下了两行热泪。

他不喜欢哭,也极少哭。

乱世中人哭泣,那是软弱的表现,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极大的危险。

但打击真的太大了!

他突然间想到了石勒,居然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大胡也是真的惨。自枋头筑城完毕之后,他就被邵勋盯上了,连续两年大举北伐,将他的势力彻底逐出了河北。

这还不算。今年攻并州,又从大胡的地盘上突破,将他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余烬再度浇灭。

大胡带着数千军民西逃至平阳,差点被天子斩了。

他与大胡又有什么区别呢?黾池及崤山之战,损失掉了他花费数年心血培养起来的精锐。陕县虽然还有不少兵,但骁勇敢战之辈最多千人,剩下的恩义未施、技艺不精、心思犹疑,就是纯粹一农兵罢了。

他都没有信心守陕县了。

他只想跑,向西跑,一路跑回潼关之内。

“唉。”王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驴车上坐了起来。

感觉到身体没那么难受之后,他扭头回望,暗暗数了一下兵士。

步卒二千余、骑兵千人、亲军四百多,这便是全部了。

一战损失了三分之二,可真够惨的!

驴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王弥收回目光,默默想着心事。

蒲洪是不是快到陕县了?他会不会喧宾夺主?

天子会不会趁机撤掉他的本兼各职,将弘农收回?

晋军若一路攻来,要不要守?该怎么守?

如果逃回潼关,太子会是什么态度?不能逃得太快,那样说不定会被太子杀鸡儆猴。但也不能逃得太慢,那样会被晋军团团围住,再也走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与西河、平阳、河东的败兵一起西进,法不责众之下,或能蒙混过关。

太多问题需要考虑了!

十月二十一日,就在北线的段末波抵达赤洪水匈奴营垒的时候,王弥终于败退回了陕县地界。

他在此逗留了一日,收拢了数百败兵——不过他的部队人数还略微下降了,盖因府兵再一次追击而来,不得不留人断后阻击。

跑了大几十里,心情慢慢收拾过来后,王弥也不太想跑了。

陕县方向派了两三千人过来接应。

他决定利用土塬地形阻击一番。尤其是那几个两侧是山塬,中间是幽暗深邃的一线天驿道的地方,可以做做文章。

听闻蒲洪已进至七里涧一带,或许可以把他“骗”过来。

他们没和邵贼交过手,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打敢拼,说不定能收奇效。

另外,他连续派出数拨使者前往平阳,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请求援兵,越多越好。

******

十月二十四日,王弥的第一批信使刚抵达平阳,渤海王刘敷已经派了三批信使过来了。

刘聪忍耐了许久,最终叹道:“着平阳巴帅领其本部兵马北上离石。离石之兵抽五千人北上赤洪岭。赤洪水守不住,就退往赤洪岭。给吾儿说清楚,朕最后允许他退一次。后面再退,就不用回来了。”

“是。”舍人躬身退去,前去传令。

刘聪又拿起曲阳王刘贤请求援军的奏疏,脸色阴晴不定。

事实上他有些疑惑。

邵贼攻并州,因为地形因素,其实打了不少硬仗,围攻过不少城池,伤亡很大。打到现在,即便人手再充足,也不该再继续攻打坚城了。

为了一个并州,战死数万人,值得吗?

这可不是数万田舍夫,而是多次上过战场,有一定军事经验的农兵。

轵关那边,真的攻得如此猛烈吗?

他想了想,看向陪侍身侧的王沈,将奏疏递了过去,问道:“卿意若何?”

王沈粗粗扫了一眼,道:“陛下,仆以为还是得增兵。若人手不足,征发坞堡丁壮即可。”

刘聪还是举棋不定。

王沈指的是平阳的坞堡丁壮,这是朝廷控制力较强的。但目前已经有许多人手被派到蒲坂津了,修缮被洪水冲毁的中潬城。

从去年开始,因为关中愈发重要,朝廷便仿效河阳三城,于蒲坂津筑东、中、西三城。

西城位于冯翊,东城位于河东,两座关城当渡口而设,隔河相望。

河中沙洲之上又筑中潬城,勾连东西二城。

黄河不比长江,可渡河的地方没那么多。

蒲坂津是此地最重要的渡口,因为可直接沟通关西、关东,且绕过了潼关。

中条山以南还有风陵渡,从河东渡河之后,仍然是在潼关东面,绕不过这个关塞之地。

今年发大水,蒲坂津中潬城损毁严重,故这会已调发人手去修建。

至于浮桥,也在积极修建之中,只不过原本的永久浮桥被冲散了,现在修的是只能用大几个月的临时浮桥。

浮桥很重要。

即便刘聪内心之中已经决定与平阳共存亡,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仍然下令加快修建浮桥——自己或许用不上,但别人呢?

“将屯驻于安邑的羯人调去王屋,随时援应。”刘聪想了许久,最终下达了命令。

这个时候,左、中、右、上四位皇后齐齐入内,给他端来了茶水、点心乃至酒。

刘聪看了下食盒,本想问为什么没有五石散,想想又闭嘴了。

许久没碰了,本来很想的,但一看到战局,突然间又没兴趣了。

他一把将左皇后王氏、中皇后宣氏拉入怀中。

前者十五岁,后者二十岁,皆有美色,此刻都尽力堆起笑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

刘聪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上皇后樊氏叹了口气,上前轻抚其背。

刘聪第一个皇后是呼延氏,年纪比较大,从辈分上来说,算是他小姨,已死。

第二任皇后张徽光是他的表侄女,张太后的侄孙女、辅汉将军张寔之女,与妹妹张丽光一起入宫,但长相实在一般,刘聪看着就很烦。

尤其在对比了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刘娥、刘英)、四个孙女后,对喜欢丑人多作怪的张氏姐妹更加厌烦。

刘娥非常贤惠,经常规劝刘聪。

刘英姿色冠绝平阳,口才很好,文词机辩,通晓政事。

刘聪一度想立刘英为皇后,太后坚决反对,此事遂罢,刘英很快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刘英死后,刘娥也没活太久,接着死去。

后来张太后病逝。

不出意外,仅过了两天,皇后张徽光就“哀痛过度”,死了。

张丽光多活了些时日,很快“郁郁而终”。

总之,聪哥这个后宫真是……

樊氏是张徽光的贴身侍女,本来也要选一款死法的,无论是“忧惧而死”,还是“郁郁而终”,又或者是“偶感风寒”,总之都要死。

但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聪哥居然饶了她,还让她当上皇后。

刘聪对现在的四个皇后都很满意。

至少颜值、身材很能打,也有才艺傍身,是他比较中意的款式。

张徽光姐妹那种噩梦,他是不想再经历了——丑人也能当皇后?这可不是大晋朝。

看着自己的四个皇后,刘聪突生感慨,只见他轻轻抚摸着王氏的脸,问道:“朕若遭遇不测,你们怎么办?”

王氏年纪小,一开始有些懵,待想明白后,身体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宣氏年纪稍大,但也说不出话,只不停地掉眼泪。

“还有你们——”刘聪看向樊氏、刘氏,道:“你们怎么办?”

樊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道:“只愿追随陛下而去。”

刘聪大感欣慰,含笑点了点头,然后用目光逼视刘氏。

“陛下……”刘氏面现哀求之色。

刘聪颇为失望,比她两个姑姑差远了,于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自裁吧。”

刘氏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中常侍王沈、宣怀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一阵浓烈的寒意。

天子没服散,但却比服了散还疯。

皇后能死,他们就不会死吗?不,可能更危险,因为大臣们更痛恨他们这帮权宦。

刘聪将王氏、宣氏推倒在地,像扫垃圾一样让她们滚,独留樊皇后一人,问道:“皇后觉得该不该给王弥增兵?”

樊氏心中怕得要死,眼前的刘聪仿佛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但面上却颇为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道:“陛下,弘农离着不远,若陕县被攻克,贼军便可大举渡河,若中条山上的关隘再被克复,河东、平阳乱矣。”

刘聪缓缓颔首。

并州的地形,可没那么简单。

你以为上党有太行做屏障,河东郡南边就只能靠黄河吗?不,还有中条山。

此山只有几个垭口可供通过,自古以来都很有名,很多地方仅容方轨,没那么简单的。

并州其实是一个完美的割据地形,也是乱世中比较容易保存人口的地方——当然,内部厮杀除外。

樊氏觉得弘农还是太近了,尤其是陕县西北四里外有大阳津渡口(也叫太阳津),一旦丢失,贼军可就蜂拥北上,直攻中条山了,实在太危险。

“那就益兵吧。”刘聪叹了口气,道:“王弥无能,黾池败、崤山败,听闻最近在山塬之间与邵兵激战,仍然步步后退。没有援军,朕看他连陕县都不愿守了。也罢,给河东传令,征发坞堡丁壮五千,氐羌酋帅亦领五千兵南下。”

“冷泉水那边,增拨三千羌兵、五千国人。”刘聪又下令道。

邵贼四路来攻,到处都和他要援兵,真是烦不胜烦。

事实上他有些不理解,为何五六年前龙精虎猛的军士,现在一个个都不堪战了?战斗力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他是真的不明白。

不,或许他心中隐隐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十月二十八日,王弥没能抵挡太久,万余府兵直扑陕县城下,河东为之震动。

(本章完)

第733章 归正(上)

神龟三年(319)十一月初一,陕县城下已经聚集了近三万大军,粮车一眼望不到头,轻骑随处可见,鼓声到处可闻,旌旗遮天蔽日……

再傻的人也知道,晋人怕是要大动干戈了,怎么着也要把陕县给拿下来。

刘汉率义侯蒲洪在七里涧闻得王弥败报,立刻后退,退至弘农郡城弘农县观望——之前王弥还担心人家喧宾夺主占据陕县,现在看来白担心了,人家不傻。

原本在弘农各县耕牧的羌人也开始慢慢收拢,似要奋力一搏,又似别有所图。

总之,在持续数年持之以恒地西进后,弘农局势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河之隔的河东郡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这一天,裴德厚离开了大阳,向闻喜而去。

他不得不走了。

大阳有数千驻军,守将名石虎。如果说以前还约束着点军纪的话,随着局势变化,该部军纪是越来越差了,扰民之事越来越多。

前几日,借着押送粮草名义而来打探消息的裴德厚都被抢了——听闻他是裴家人,给个面子,衣服扒了,没伤人。

不得已之下,裴德厚去相熟的坞堡帅那里借了衣服裤子,收集一番消息后,匆匆回返。

傍晚时分,他抵达了軨(líng)桥附近。

此处聚集了大量兵士,观其人数,不下三千之数。

裴德厚下意识觉得不对。

他记得之前戍守这里的应该是匈奴五部的兵,现在怎么换人了?

新守军穿的都是各自居家务农时的衣服,杂七杂八,破破烂烂。还很单薄,冷风一吹,瑟瑟发抖。

“卫公?”突然之间,裴德厚觑得一人,依稀似安邑卫氏的卫展。

“你是?”卫展正在与人窃窃私语,闻声扭头,迟疑道。

“闻喜裴德厚见过卫公。”裴德厚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卫展点了点头。

他没听说过这人,想必在闻喜裴氏中地位不高,从他取了双字名就能看得出来。

另外,他也有点担心这个自称裴氏子弟的人是假的。万一是朝廷的暗间呢?值此关键时刻,谨慎点没坏处的。

裴德厚见卫展不理他,也不着恼,继续北上过颠軨坂——此为沟通中条山南北孔道,东西两侧是地壑绝涧,中间筑以成道,好似桥一般,故又称“軨桥”。

入夜之时,他来到了中条山里的虞塬,夜宿坞堡帅贾归家——此人乃平阳贾氏别支后裔,混得不怎么如意,在中条山内聚拢了数百家耕牧,依附安邑卫氏。

裴德厚抵达时,贾归聚拢了五百人,正待下山。

见他们一副明火执仗的模样,裴德厚有些吃惊,问道:“君欲何往?”

“裴君还不知晓?”贾归有些惊讶,说道:“朝廷有令,南下驰援陕县。”

裴德厚一愣,伸手指了指东方,道:“那为何东行?”

虞塬地势较高,附近有虞城,虞仲所封,所谓北虞也,即晋国借道伐虢之虞——虢国在黄河南岸的弘农。

贾归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后无奈一笑,道:“你在外多久了?”

“半月有余。”裴德厚答道。

“难怪。”贾归恍然大悟,然后又道:“多的不和你说了,回去自然知晓。今夜有数家坞堡合兵三千,打算一举拿下虞城。”

虞城往南是颠軨坂,乃上山道,就是裴德厚来时走的路,长十余里。

虞城往北是虞坂,乃下山道,“地极险峻”,长二十里。

下山之后,往北偏西方向走三十余里就是河东郡城安邑了。

匈奴多年前重修古虞城,储放粮草、器械及其他军需物资,顺便控扼这条关键的山中孔道。

贾归等人说要拿下虞城,毫无疑问这是直接造反了,裴德厚听了心惊肉跳,忙问道:“是不是情况有变?”

“胡人都走了……”贾归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

裴德厚若有所悟。

贾归见他明白了,便不再废话,道:“我先东行了。事成之后,再与你痛饮。”

“可有把握?”裴德厚忍不住问了句。

贾归哈哈一笑,道:“有人开门。”

说罢,翻身上马,直接离去。数百人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裴德厚暗暗松了口气。

虞城大概有两千杂胡兵戍守。这些人只管打仗,但日常用度全靠周遭坞堡、庄园供给,久而久之,甚至连樵采做饭、洗刷马匹、割草晾晒之类的杂事都由各家坞堡轮番派人承担了。

可以这么说,地头蛇们若起了坏心思,这些匈奴兵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阴他们一把太容易了。

******

夜半时分,安邑静寂如水。

城门洞内,百余兵士聚集了过来。

领头的军校一咬牙,挥手道:“开门!”

军士们脸色苍白,但军令之下,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南门。

早就等在外间的兵众如潮水般涌入。

军校避让到一侧,悄悄擦了把汗。

守城兵士都是本地人。

生活在安邑,又有几个人能免受卫氏家族的影响呢?

别说普通民户了,就是豪强也难免屈服啊。

豪强有兵有粮,但政治上缺乏底蕴,遇到了事就得士族帮忙摆平。久而久之,基本就是依附状态了。

卫氏是安邑的天,就这么简单。

你得罪了县令,逃去中条山里,未必有事。但若得罪了卫氏,跑去山里躲藏,搞不好会被贾厚之类的坞堡帅擒获,献给卫家。

世家大族的触角之深入,外人难以想象。

本地兵士,除非被县令、太守施以厚恩,并把其家人、亲族接入城内保护起来,不然的话,他们真的顶不住地方上头面家族的迫害。

以前安邑境内驻扎了不少匈奴及杂胡兵士,地方豪族还有所畏惧。现在兵都调走了,且前线连战连败,局势颇为不利,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说白了,卫家以前也能反,但不敢,承担不了后果,现在则无所顾忌。

大队人马涌入城内之后,直接包围了太守府。

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太守府的兵将便被杀散,卫氏部曲们冲进了府内。

太守尹平披头散发,被从床上揪了下来。

“卫道舒反了?”尹平强装镇定,看向冲入卧室的兵将们。

没人和他废话,直接击倒在地,绑了起来,押出太守府。

尹平之妻张氏颤颤巍巍地坐在床上,满眼恐惧。

留下来的军士你看我我看你,争先恐后扑了上去,将张氏压在身下,轮番蹂躏,痛快发泄。

安邑城内有一座军营,内有两千军士,以前是匈奴人,现在已被调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本地征集的丁壮。刚来没两天,这会匆匆起身,就看到街道上涌来了大批军兵。

“赵黑,带好你的人,不要妄动。”外间响起了高亢的呼喝声。

军营内一黑脸汉子愣了愣,大声回应道:“诺。”

说罢,立刻转身,拿马鞭敲打着惶惑不安的自家庄客,嚷嚷道:“回营,回营!”

“张柳,家主反正了,管好你家僮仆,勿要助纣为虐。”大街上又有人喊道。

“遵命。”张柳领着自家三百余兵散了,回到营房之内,席地而坐,刀出鞘、弓上弦,作戒备状。

“王猪儿……”

喊声此起彼伏,顷刻之间,骚动的军士们便被安抚了下来,各自回营,等待天亮。

刘聪若看到这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这些地头蛇们,一夜之间就颠覆了刘汉朝廷的基层政权,让安邑这座郡城瞬间变色。

当然,他应该早就知道世家大族的能量,但也不敢对他们动手,因为那样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给别人机会。

在如今这个世道下,大家都要妥协,没有谁能占据绝对优势,没有谁能随心所欲。

******

与安邑兵变不同,闻喜县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

县令自己撤了汉旗,换上晋旗。

十一月初二午后,裴家信使至东垣县,县令没有丝毫废话,召集两千丁壮,将城内被灌得醉醺醺的数百杂胡兵通通斩首,然后关闭城门,反正归晋。

几乎与此同时,裴氏出动了数千步骑,在闻喜至轵关的驿道上拦截信使,劝返辎重车队。

往轵关输送粮草的车队多来自河东诸县。

作为河东地界上的头号豪门,裴氏的命令不比太守差。见得裴氏如此作为,惊诧之余,若有所悟,于是各自打道回府——能少送一批粮食出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反正天塌下来自有裴家顶着。

当然也有人留了下来,这是上进心较强的家族。

裴氏派人将他们归拢在一起,然后在驿道上挖掘壕沟,伐木设栅,修筑营垒,作长期坚守状。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就是断轵关守军的粮道了。

初二傍晚,来自闻喜裴氏老宅的千余铁甲武士抵达含口,在此筑垒设营,是为第二道防线。

如此一来,在王屋山中拼死抵抗晋军的万余匈奴大军,不但没了粮草、器械补充,似乎还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

裴氏控制闻喜、东垣二县,在含口驻兵,切断曲阳王刘贤粮道;

卫氏控制郡城安邑,并攻取中条山孔道之中的总粮台虞城,卫氏家主卫展更是亲自南下,在中条山上筑垒,阻止大阳、弘农方向的敌军回援河东;

汾阴薛氏、解县柳氏目前还没发动,但也快了,差不多就这几天……

刘汉的河东、弘农战局,呈现糜烂之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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