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废宋儒,学汉儒(万字,盟主云哥的

“我岂是这种人?你到我府上来,难道就是想说这个吗?”冯从吾怒视着张余,大声的质问道。

他的眼中似要喷火,同时已经摆出了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一边的宋应升和宋应星都看傻了,谁都没想到张余上来就摆出了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要知道他们三人这一次虽然算不上是来求人的,但来人家家里,多少态度也要好一些吧?

毕竟说到底,他们是来联合的。可张余现在这个样子,给人的感觉是来结仇的呀!

张余不为所动,没有被吓到,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说道:“正因为我相信您不是这种人,所以才和您说这些事情。”

“我们要做的是忠君报国,是匡扶正义,而不是泄愤,也不是以直邀名。现在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不能够再以直进谏;我们需要有一些计谋,需要迂回。”

“朝堂之上,碌碌之辈甚多,幸进之辈也不少,由此等人执掌大明朝政,可以想象大明将来会如何。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更不能逞心中一时之痛快,罔顾正义、罔顾大明!”

冯从吾看着张余,知道这个家伙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这话却不尽不实。

朝堂之上,这样的人虽然有,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现在的情况也不是臣子们想怎么样的事情,而是要怎么扭转陛下的看法。

不过冯从吾听出了张余是话里有话,于是就缓缓的坐了回去,缓和了些脸色问道:“那你有何主意?”

“如今朝堂之上,徐光启为心学一脉,在他身边有户部侍郎李之藻,亦有礼部尚书沈庭筠。三人在朝堂之上,又深得陛下信任,可以说地位根深蒂固,虽然他们上位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想要撼动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刑部的黄克缵于今时今日提出荀子,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相信用不了多久,在他身边也会汇聚一批人,这就是朝堂上的第二股势力。”

“至于第三股势力,表面上看是内阁首辅韩爌,以及内阁大学士孙承宗。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韩爌与孙承宗并不是一类人,同时还有一个工部尚书赵南星,这三个人勉强算是同一阵线,但是心又不齐。”

“现在朝堂上主力就是徐光启一群人。除此之外,估计还会有黄克缵的一群人,到了这个时候,朝堂上的新一轮变动恐怕就要开始了。”

看着一眼张余,冯从吾开口说道:“我现在不过一个区区的五品尚宝卿,你们只是举人,有何资格评论朝堂上的诸位?更没有左右他们的办法。”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张余笑着说道。

“此言何意?”冯从吾看着张余,这一次脸上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等待张余给自己一个答复。

冯从吾看出来了,这个张余到这里来就是有话要说。

张余也没隐瞒,直接就把韩爌找自己和宋家两兄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这些话之后,冯从吾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阴暗还是兴奋,给人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

半晌之后,冯从吾才抬起头看着张余,干巴巴的问道:“此事与我何干?”

“朝堂之上纷纷扰扰,各家都在宣扬自己的学说。在这个时候就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关中一脉,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作为,恐怕很快就会沦落尘埃。”张余看着冯从吾,直接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何去何从?”

冯从吾自然也有这个担心。

他算是关中一脉的代表人物,同时在理学和心学的造诣上都颇深,就证明这是一个兼容并蓄的人。

冯从吾看着张余,却没有开口去询问,因为他知道张余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在今时今日,到了我们做事的时候,同时也到了大变的时候。”张余继续说道:“我们儒学一直都是兼收并蓄,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够重新开创一个学派呢?”

“我们这些小辈没有资格,但是您在关中讲学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士林之中声望颇高,为什么不能够自己开创新的学派?”

“我们可以集各家所长,以关中一脉为根本,结合当下朝廷之所需,开创新的学派;以韩爌这位内阁首辅为朝中外援。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我们才能够真真正正的改变朝堂上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写题本泄愤。这也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关中一脉的传承,全赖先生一言决之。”

冯从吾看着张余,陷入了沉思。

要说他不动心,那是假的。

事实上冯从吾其实没有什么学派,他理学心学都学,说是东林党一脉,那也只是认同东林党的思想和想法。

而东林党都算不上一个学派,所以现在听了张余的说法之后,冯从吾还真的心动了。

想到自己在关中讲学二十五年,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地位,甘心吗?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尚宝卿,自己能做什么?对得起自己一生所学吗?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不如搏一把。如果成了,那么自然是青云直上;如果不成,回关中继续讲学吧。

想到这里,冯从吾看着张余,缓缓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是说关于学派方面的,这一点要想清楚,如果这一点想不清楚,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张余看着冯从吾,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我的确有一些想法,但是并不成熟。比如我觉得我们学派的第一要务便是两个字,务实。”

冯从吾一愣。

连宋应升和宋应星都是一愣,这件事情张余没有和他们说过。

张余没有去看其他人,而是继续说道:“现在各个学派务虚之风盛行,我们就要扭转这种局面,喊出务实的口号。”

“什么事情要做,做了才会知道对与错。至于衡量务实的标准,我们可以用陛下的一句话,那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什么事情要做过才知道,不要务虚,不要夸夸其谈。”

听了张余的这句话之后,在场的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怪异的神色。

以务实为第一要务,喊出的口号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这完完全全就是冲着陛下去的。

你这个口号一喊出来,妥妥的就是在拍陛下的马屁。

但是冯从吾和宋家两兄弟没站出来反对,因为这种事能做不能说,不过这个口号倒是挺可以。

一个学派成立之初,总要有拿得出手的口号和东西,否则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张余继续说道:“在其他方面,我们讲究四民平等。”

张余看着冯从吾,严肃的说道:“天生蒸民,自然是一视同仁;众生平等,所以人没有高低贵贱,市农工商无非是从事的行业不同罢了。”

得了,这就把佛家的口号拿过来了。

这个口号具有的蛊惑性,他们都知道。这么干也不止他们一家,所以他们不觉得奇怪。

同时冯从吾三人也大概明白张余要干什么,这就是把现在比较火的几个学派、陛下比较信任的几个学派,把他们最具代表的东西拿过来杂交在一起,形成自己的思想。

张余继续说道:“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高贵,那就要看他为国家为百姓做了什么。”

“有功于国,自然得享高位,这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高贵的标准。勋贵世家,陛下筹其公;陛下天命,乃上天朝筹陛下之功,此乃天功之论。”

这天功论也被张余给拿过来了。要知道因为此事前一段时间闹得可是不小。

不过张余还没有停,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认为朝廷应该礼法并举,礼为表,法为里。无论是勋贵、庶民,亦或者是官员、白身,只要犯法,全都要一律严惩。法外可以容情,但是法外不可以开。”

三个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余。这是把荀子的学说也拿过来了。

至于前面的务实,甚至也可以扩充到荀子的学说里面,毕竟荀子讲究制天命而用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说张余好。

你要说他说的不妥吧,他这个办法还真的切实可行。要是这么干,关中学派的崛起就指日可待,在内有内阁首辅大学士韩爌支持,在外有他们这些关中学派的人摇旗呐喊。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切实可行,那么就真的能够成功。

只要把这些思想洗一遍,变成自己的思想,再从关中学派里面找到一些可以符合的说法,瞬间就能够崛起于当世。

只是这么干,实在是有一些太差劲了。

见三人都不说话,张余继续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冯从吾等人皆是一愣。

咱们现在三瓜两枣的还有什么优势?

“我们都是关中人,关中是什么地方?关中乃是秦汉唐兴盛之地。秦就先不说了,我们单独把汉唐拿出来说,可以对外喊出一个口号,叫做学汉唐之儒。”

“我们都是关中一脉,倡导学汉唐之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从汉唐之儒里面,找到一些切合我们关中学派的学说。或者说我们就是承袭汉唐之儒,有汉唐之强盛。”

“我们为什么要学宋之儒呢?那就是腐儒。你看看大宋,自从建国之后可有一日强盛?”

张余这话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宋朝衰弱的帽子也不能全部都丢到宋朝的儒者身上。

但历史就是一个小姑娘,怎么好看就怎么打扮。现在自己需要汉唐之儒变漂亮,那么就只能把宋儒变丑了。

三个人看着张余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此一来也算给自己的学派找到了出处。

我们就是关中学派,我们承袭自关中的汉唐之儒。

若是想要找到理论学说,汉唐之儒那么多著述,总能从里面找到一些,然后全部都套到现在来,这就叫古为今用。

三个人的目光明灭不定,尤其是冯从吾。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那这个首领之位舍我其谁?

毕竟现在关中一脉,他的资历最老,威望最高。如果真的能够把这件事情做成的话,那他以后将是什么地位?

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想到这里不激动都不行。

虽然这么干,有一些不要脸,可这世界上的事情要脸干得成吗?

再说了,咱们儒家从来都是百变的,学习他人的优点也是咱们的优点嘛。

强迫自己稳定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淡淡的说道:“此事你可与韩爌说了?”

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韩爌,如果他答应了,自然什么都好办;如果他不答应的话,那这件事情肯定就不好办。

因为想要这么干,需要得到陛下的支持。而要得到陛下的支持,那么就要先到陛下面前,至少也要有人引荐。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爌的引荐就异常的重要,所以冯从吾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韩爌的引荐,他们几个根本成不了事。

张余笑着说道:“只要您同意,我就有把握说服韩爌。”

这个倒不是张余胡说八道,而是他真的有信心。

以韩爌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急需要摆明立场,也急需要有人对他进行支持。自己这些人就是最合适的,而且这个立场韩爌肯定愿意接受。

韩爌为什么愿意接受?

原因也很简单,从头到尾自己这个学派就是跟着陛下走的。

第一个观点务实,那就是在拍陛下的马屁。后面那几条,哪一条不是陛下感兴趣的?

除此之外,废宋儒、兴汉唐之儒,直接就把理学给扫到垃圾堆里面去了。

管你什么理学和心学,你们都是宋儒;宋儒就是完蛋,就是废。如果你们不完蛋,你们不废,你们怎么会让元朝给打了?怎么会被辽和金那么欺负?

宋朝那么完蛋全都怪你们,这个帽子你们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我们大明朝就不一样了,我们大明朝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以一介布衣之身,横空出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如此庞大的帝王,如此强大的帝国,怎么能学宋儒呢?

我们大明这么多年如此衰弱、边疆不宁、国用不足,全都是你们宋儒的锅。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拨乱反正了。我们怎么还能学宋儒呢?

我们要学汉唐之儒。

至于提出的和汉唐之儒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要有我们大明的特色,符合我们大明的实际情况。如果要全都和汉唐一样,那大明岂不就和汉唐一样?

我们大明,怎么能光学汉唐呢?我们要超越他们!

这样的思想,张余就不信说不服陛下,同时还可以告诉陛下,你有什么不同意的,咱们说嘛;又不是不能商量,你提出来我们就干。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他觉得张余的这套说辞太没有下限了。

不过看着冯从吾跃跃欲试的样子,宋应升知道恐怕张余这一次又成功了。不过他还是说道:“如此,我们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了?”

宋应升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那我们和他们一样,还不如让他们去做呢。

张余看了一眼宋应升,有些头大。

难道冯从吾没看出来吗?他当然看出来了,可这里边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一方面他会成为一个学派的领袖,官职上也会有很大的提升。到时候民间声望无敌,官场上官位无敌,在青史上也会留下自己的姓名。

在这样的利益面前,其他的完全都可以放到一边去。什么叫我和他们一样?我做的和他们做的能一样吗?

不过以宋应升的性格提出这个问题,张余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这怎么能一样呢?”张余沉着脸说道:“他们那些人,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哪里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

“比如提出要抬荀子思想的人,他真的信荀子吗?他们不相信。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官位罢了。”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为了大明,为了这个国家。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到今时今日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可是怎么改,这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在这种世道,舍我其谁?”

宋应升看了一眼张余,他其实很想问问张余,别人信什么或者学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学的是纵横家吧?你说你是儒家子弟,谁信呢?

“对,正是这样。到了我们做事的时候了!”宋应星在一边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脸上全部都是激动的神色。

看了一眼弟弟,宋应升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事情,他没有办法阻止了。

有一点他还是可以接受的,那就是很多东西都可以自己添进去,他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学术阐述出来。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于是宋应升没有站出来反对。

见到宋应升没有反对,张余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冯从吾,问道:“话我们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听到张余的话,冯从吾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如果自己现在不表态,那么这个事情就成不了,而且回去之后他们就会去找韩爌,转身就把自己给卖了。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估计自己官职什么的也都没了,只能乖乖的回到关中去。

想到这里,冯从吾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听你的吧,我等你们的消息。”

张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等我的好消息。”

宋应升三人出了冯家之后,宋应星还是有一些兴奋。

与大哥不同,宋应星这一次对张余赞同更多。至于张余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多少感觉,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宋应升三人一路上往回走,却没有人说话,显然气氛有一些尴尬。

直到宋应星转头看向张余,神色依旧带着些激动的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做得成吗?”

张余点了点头头说道:“我们一定能做得成。”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余咬着牙说出了两个字,“一定。”

像是在给宋应星信心,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在另外一条街上,朱由校装扮成一个富家公子哥正在瞎晃。

陪在他身边的是大太监陈洪,此时一副老管家的模样。

还有一个就是戚元辅,这个朱由校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卫头领。他就更简单了,打扮的就像一个有钱人家的车夫。当然了,还有护卫的意思,因为他带着刀。

至于其他人,则散落在各处。

朱由校手里面拿着一把折扇,不时哗啦一声展开,摇晃着向前走,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意思。

要是带上几个打手,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妥妥的街头恶霸。

不过朱由校自然不可能这么干,虽然他心里面也很想试一试。

果然人的心里面都是有阴暗面的,压抑久了干坏事都觉得兴奋。

转过一条街之后,朱由校来到了内务府的门口。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朱由校走过去看了一眼之后,转身便从另外一个门走了进去。

这里边来考试的人大概分几类,首先就是勋贵和勋戚家的。当然了,肯定不是嫡系子弟,庶出的有可能都不是,大部分都是旁支或者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或者是手下的家人,比如管家的儿子之类。

这种操作朱由校也不意外,一旦管家的儿子去了内务府,那就相当于自己家人进去了。所以勋贵勋戚经常干这种事情。

除了这一拨人之外,还有穷苦的读书人。

不要以为每一个读书人都是有钱的,穷人还是非常多的,想搏一个前程的人更多。

穷秀才,穷秀才,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在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穷秀才,金举人,银进士。

这种划分的方法,一方面说明了他们的考试难度,考中举人之后进士反而好考了,另一个方向也说明了经济实力。

要知道,大明朝现在几百万上千万的读书人,每三年考进士才考中多少?考举人又能考中多少?

很多时候,在现实面前就是需要你弯腰的。就像在朱由校穿越之前,有编制的街道办职位都会让人蜂拥而至。在这个时代情况也一样,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何况朱由校给的还是内务府的编制,怎么也比胥吏好吧?

再差也是官,可以升职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穷苦的读书人自然是趋之若鹜。

除此之外,第三个比较庞大的群体就是胥吏。内务府接收胥吏,自从这个消息发布之后,胥吏们自然是蜂拥而至。

要知道,谁想改变自己的出身,那他们就是最想的一群人。

胥吏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的日子,有的人愿意过,有的人却不愿意。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内务府就成了他们非常好的选择,自然而然的就会跑过来。

朱由校在外面逛了一圈,基本上已经能够区分出这三类人。

可以说还没有进入内务府,他们就已经天然分成了三个派别。这倒不是其他的问题决定的,而是从出身上就已经决定的。

对此朱由校的意见就是不管,随你们便。

自己的手下没有党派之分,简直就是开玩笑。臣子们不结党,这种想法只能以存在于帝王美好的幻想之中。

走进内务府之后,朱由校直接去找方正化了。

这一次的事情是由方正化负责的,朱由校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他。

至于老丈人张国纪,朱由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张国纪除了背锅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转了几圈之后,朱由校就看到了方正化。

方正化正在和手下交代着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皇爷。他没想到皇爷会来,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回过神之后,方正化快速的跑到了朱由校的身边,直接就想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行了,免礼吧。”朱由校一摆手打断了方正化的动作。

如果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动静,那内务府那边所有人都要过来参拜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所以朱由校就直接拦下了方正化,没让他搞什么太大的动静。

一行人很快就进入了方正化的值班房,朱由校好奇的四下看了看。按照后世的说法,这里就是方正化的办公室。

朱由校转了一圈,发现屋子里面的布置还不错,没有故作儒雅。不远处的墙上还挂雁翎刀,显然是方正化自己的。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朱由校看着方正化,温和的说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方正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启禀皇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朱由校点了点头问道:“该交代的事情陈洪都已经交代给你了吧?”

“回皇爷,陈公公已经交代给奴婢了。”方正化恭敬的说道。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由校说道:“那就继续吧。”

考试放在内务府之中的一个大广场上进行,总共分为三轮。

一轮是像科举一样考四书五经,不过难度却非常的小,基本上就是默写和填空。这对于考生来说根本就没什么难度,如果连这个都考不了,你就不用来了。

这一项主要目的是检测大家是不是识字,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用处。

第二轮考的则是算数。这个就比较难了,其中除了简单的计算和填空之外,还有应用题。

第三轮考的是策论。这个也是学科举,但在朱由校看来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卵用。内务府考这个有什么用?

不过方正化也给朱由校解释了。通过这一场策论的考试,主要是判断考试之人人品和行事风格。

三轮考试过后,还会有一轮面试。面试过了,才能够正式进入内务府。

因此考生们十分的慎重,所有人都在等着开考。

朱由校站在考场正前方的监考楼上,透着窗子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的考生。

说起来考生还真的不少,看到他们在准备考试,朱由校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应该在内务府成立一个学校,教导一下这些人,至少给他们进行一个培训。

至于让什么人来教,朱由校觉得让宫里面的老内侍来就行了。

为什么让老内侍来教?

原因非常简单,老内侍在宫里面做事多年,能够熬到善始善终的,自然都是有一些想法和心思的。除此之外,他们在为人处事方面,足够很多人学一辈子了。

至于说学问嘛,这些人自然是不会差的。要知道,大明朝的内侍都是在内书堂读书的,可以说是耳濡目染。不然的话,不会写字什么事都不会干,在宫里面也走不远。

另外一点就是内务府和宫里面的内侍都属于皇上的私人机构,他们也算是一类人,更加好相处一些。

朱由校可不想把内务府的人全都教成朝堂上的大臣。

另外还有一点,这里可以作为退休内侍们养老的地方。在这里教教学生,管他们食宿,也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归宿。

这对他们也有非常大的好处,有利于宫里面内侍的安定和谐,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式。

朱由校在盘算这件事情的时候,下面的学子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答题。

这个人的年纪可不小了,看起来已经有三十七八岁,脸色有一些苍白,带着几分病态,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的神情异常专注认真,很快就引起了朱由校的注意。

倒不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帅或是怎么样的,因为这个人穿着的是一身儒衫。从他的打扮上能够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一个秀才。

虽然之前报名的秀才有不少,但来参考的却并不多。

因为朝廷发布了招收胥吏的通告之后,很多秀才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们非常的有骨气,怎么可以与胥吏为伍呢?

所以他们就没来。现场到的大部分读书人,基本上没有什么秀才功名,大部分都是白身。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也知道比较穷,毕竟连秀才都叫穷秀才,何况他们这些白身?

现在看到一个秀才,自然吸引朱由校的目光。

不过朱由校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些读书人很快就会转投到皇家书院那边去。

内务府这边不适合他们,那么皇家书院自然就是更适合他们的地方。很多读书人都是这么想的,有秀才功名的人就更是这么想的了。

在这里看到一个秀才,倒是让朱由校有一些诧异。他转头对身边的陈洪说道:“去查一查,看看那个秀才姓字名谁,哪里人士,做何营生?”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陈洪赶忙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下面走了出去。

很快朱由校要的资料就被找来了。

翻看了一下之后,朱由校发现还真的挺有意思的。这个人叫做徐峰,的确是一个秀才,是顺天府的人,二十一岁就中了秀才。

今年他已经三十八岁了,连着考了五次举人,全部都名落孙山。

对他来说就是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然后还是没能考上。

家里面为了供他读书,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每况愈下。前些日子他更是大病了一场,耗光了家里面所有的银钱。

为了给他救命,家里面把仅有的几十亩地给卖了。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考中,那么全家人都要去卖身为奴了。

虽然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好利索,但徐峰还是来了。

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朱由校发现徐峰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像一个非常倔强的人,不顾家里的情况不断的考试。

可事实情况并不是这样,他在不断考试的过程之中,给人做过私塾先生,甚至做过账房先生。

总之一句话,能赚钱的事情他都做。

当然了,没有做过苦力什么的。不过朱由校觉得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那个小身板根本就没法做。

这一下,朱由校倒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对于朱由校来说,这样的人说不定将来就有什么大出息;在内务府的话,说不定可以大展拳脚。

可以适当的关注一下。

将手中的资料递回给陈洪,朱由校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说要让他录取什么的。

不过朱由校却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在现在的大明,这是绝对的官本位,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只有做官才算得上是出息人,才算得上是改变了自己的阶级。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出路。

经商做股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没有本钱,也做不起。倒不是说商人的地位低,可是大明朝到现在有几个是真正的商人?

基本上所有的商人都是官商,即便不是官商,也与当官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普通的百姓是经不了商的,反而只有读书是一条相对公平的道路,能够让他们改变自己的阶级。

如果自己想要真正推行四民平等,光在思想上宣传还是不够的,还要想办法抬高百姓的地位。

至于如何抬高他们的地位,朱由校想到了一个非常牛逼的政策,这个政策就叫做评职称。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技术工种和政府部门的待遇相挂钩的。比如正处级待遇,副科级待遇,他们可能不是公务员,但就是给了待遇。按照这种待遇领工资,名义上是与公务员平级的。

如果朝廷给予工匠这样的待遇,比如说正处级大匠,转换成现在的话就可以说是五品匠人,他所享受的待遇和五品官员一样。

到时候再建一个专门的技校,是不是就可以从普通百姓那里吸纳很多的人来读书?

或者是穷苦的百姓根本就用不着这些,只要你给他们读书,他们什么都愿意读。

毕竟在这个时代,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读书,就是翻身的机会。

这件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朱由校站在窗口琢磨着。

后世的国有工人,朱由校可是印象深刻。虽然有大规模的下岗潮,也有很多的体制改革,可是在国家成立最初的时候,这样的制度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的。

他们让一个从战争之中百废待兴的国家,恢复到了拥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国家。

大锅饭的想法是不可取的,可以实行集体劳动的按劳分配。等有机会,先在百工院试试看吧。

要是可以的话,可以推送到军中去,也算是一种改革。

朱由校觉得可以试一试。

“皇爷,皇爷。”

正在朱由校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于是转过头看过去。

见是陈洪,朱由校眉头就是一皱,直接冷漠着一张脸问道:“什么事情?”

“皇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陈洪硬着头皮说道:“另外,这里的考取也完事了。”

听完这话之后,朱由校赶忙看下去,发现下面居然已经开始交卷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站得酸麻的大腿,看来真的站得时间很久了。

“行了,那走吧。”朱由校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了出去。

今天去了一趟内务府,倒也不算是没什么收获,也算是出去透了一口气。

对于这一点,朱由校还是觉得很欣慰,同时感觉也很不错。

回到皇宫之后,朱由校就晃荡到张皇后那里去了。

今天晚上要在皇后那边吃饭,然后就睡在那边。最近越来越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一个人的夜还是挺孤单的。

在朱由校带着小情绪去睡张皇后的时候,张余则是来到了韩爌的府上。

这一次宋家兄弟二人没有跟来,用张余的话来说,他们来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会让人觉得三人不齐心。

所以这一次就张余自己来吧。

宋家两兄弟也认同了张余的话,毕竟两人的确帮不上什么忙。比起他们两个,张余更像是纵横家的人,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全部搞定。

(本章完)

第226章 开天辟地第一皇帝

韩爌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一丝丝的消极,还有迫切。

今天朝堂上的事情,让韩爌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朝堂、离开京师。

像现在这样毫无作为的离开,韩爌真的不甘心,因为现在的他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很多人都说他的内阁首辅之位来得太容易了,士林中对他的辱骂也非常多。原因也非常的简单,那就是他们都认为韩爌是背叛东林党才换来内阁首辅这个位置。

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有很多人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

东林党之案从结果上来看,很多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罪名下狱治罪,甚至被砍头,反而是韩爌高歌猛进拿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比起那些被砍头的、被抄家充军的,韩爌得到的好处最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疑问,自然就是韩爌搞的鬼。认同这个结论的人非常多,韩爌根本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让他背负着现在这极差的声誉和一无是处的作为离开这个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官场,韩爌的心里边怎么可能甘心?

坐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自然要做一些事情才好。所以在看到张余的时候,韩爌的心里面是带着期望的。

因为韩爌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一个能够支撑自己执政的理论体系。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声誉才能够有所挽回。

在来到这里之前,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张余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隐瞒得住,事实上与张余预料的一样,朝廷终究还是通过了黄克缵贬孟子抬荀子的提议,与自己猜测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有一点张余没有预料到,那就是朝廷的高层居然全都同意了。原本张余以为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但现在没有反对之声。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让张余确认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朝到变的时候了,前所未有的确定这一点。

事实上从天启皇帝登基开始,就已经有这种趋势。

东林党失势,很多人觉得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但张余知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碍到新皇帝的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不想用他们了,或者是陛下看他们不顺眼,又或者是陛下觉得他们揽权过重。

但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陛下开始打压他们、打压理学,那么陛下就会找人取代他们。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不想看到另外一个东林党崛起,所以一直在寻找替代者。无论是徐光启的学说,或者说是李贽的学说,全都是这种产物。

反应比较快的就是黄克缵,他提出了荀子的思想,这种思想也被陛下接受了,可见陛下心中想改变的想法有多么的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则活,不变则死。

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是自己和宋家两兄弟这些人的机会。显然韩爌也感觉得出来,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所以张余对于今天能够说服韩矿,心里边有十足的把握。

见到韩爌之后,张余笑着行礼道:“学生见过阁老。”

“免礼吧。”韩爌笑着说道:“坐下聊。”

此时的韩爌态度十分和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前辈对待后辈一样。

等到张余坐下之后,韩爌挥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问道:“今日你来可有事情?”

“倒是有一件事情想和阁老说一说。”张余笑着说道。

“阁老应该知道,学生是出生于关中一脉。提到我们关中一脉,有一个人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这个人就是尚宝卿冯从吾。前日我们去拜访了他。”

听到冯从吾的名字,韩爌的眉头就是一皱。

如果从官职上来说,冯从吾和他差的远了;但是从士林的角度来说,冯从吾这个人却不一样,他的威望非常高,他的学生也非常多。

作为曾经的东林党人,韩爌十分清楚,冯从吾虽然在关中,但是他在整个北方士林里面都十分有地位。

韩爌没想到张余会把冯从吾抬出来,他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派的呀!

于是韩爌疑惑的问道:“可是谈了什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张余笑着说道:“冯先生不愧为我关中一脉的大师,几年不见,他的学问又有精进。这一次学生前去请教,真的可以说是受益匪浅。”

“冯先生提出了几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想法,虽然还有一些不完善,但是已让学生惊为天人。学生就想着来请教一下阁老。”张余笑着说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你和我说说。”韩爌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冯先生认为当摒弃宋儒,转而学习汉唐之儒。在先生看来,宋儒腐朽莫落,远不如汉唐之儒来的勇猛精进,前宋落到那样的下场,与他们的儒法有很大的关系。反观汉唐,勇猛精进,才是我大明应该学习的榜样。”

“当然了,先生也提出了去芜存菁、寻找符合我大明的学术思想。毕竟我大明太祖皇帝驱除胡虏光复中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今得皇位最正者,非我太祖皇帝莫属。”

“既然太祖皇帝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我大明自然应当开万世之法。”

听着张余的话,韩爌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也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什么话里的潜台词他听不出来?

何况张余这已经不是在隐喻,而是明着对自己说冯从吾和张余他们达成了合作,想要推崇一种新的学说。

这种学说从最开始就是要学汉唐之儒,摒弃宋儒。说白了就是挖了理学的根,该干嘛干嘛去。

这可比荀子换孟子狠多了,因为一旦摒弃了宋儒,朱熹的四书便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里面。

至于张余后面的话,韩爌也真明白了。那就是以汉唐之儒的说法,重新树立一个学术思想。至于这个学术思想是什么,虽然张余还没说,但是韩爌也能够猜到一点。

“哦,是这样吗?”韩爌看着张余,笑着说道:“老夫倒是感兴趣了。”

“既然阁老感兴趣,那学生就和阁老说一说。”张余连忙笑着说道:“比如冯先生认为,我们就应该学习汉唐之儒实事求是的做法,摒弃一些表面上的虚无之风,无论是做官还是读书,都要从务实的角度出发。”

“同时先生受陛下的启发,将自己的务实学说与陛下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相结合,认为天下人应该从务实的角度去读书做官,踏踏实实的做事,唯功绩论,摒弃夸夸其谈。对官员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做出成绩。”

听到张余的这句话,韩爌就已经明白了,其他的都是假的,迎着陛下才是真的。

这个,韩爌倒是不奇怪,儒家学派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不这么干的,全部都是小众的学派,好多其实都已经消亡了。

而这么干,最有名、成绩最大的就是董仲舒。

到现在为止还在说的“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吗?

韩爌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儒家真的比黄老师学更先进吗?

也不是这么回事。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汉武帝一心一意的想要打匈奴,而儒家恰巧支持了他这个想法。

无论是“高举十世之仇,尤可复也”的公羊学派,还是高举着大统一思想的其他入门学派,全都迎合了汉武帝当时的思想和政策。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得到了汉武帝的重用,从而一举成为了天下学门之最。

到了韩爌这个层次,他们对这种东西领悟的就更深了。儒门的壮大从来靠的都不是讲什么仁义礼;如果依靠的是这些,那为什么孔子和孟子谁都没有成事?

孔孟周游列国,他们的思想有没有得到认同?

反而是荀子的思想,教出了一堆大家,从头到尾都被人所用。即便是到了大明朝,大明律依然如此,贯彻的还是法家的思想。

荀子的学说之所以没能够兴盛和传承下来,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天命论不为皇帝所喜。

现在张余虽然打着的是兴汉唐之族的旗号,但干的却是以前前辈们就干过的事情。

韩爌直接捋着胡子就笑了。

因为他知道单单张余说的这一条,就足以得到陛下的支持。

把太祖皇帝吹捧一番,然后再拿出一个兴汉唐之儒的提法。除此之外,再顺着陛下的务实,以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提法,向外扩散出去。

这必然会得到陛下的支持,因为这就是陛下自己说的话呀。

同时有了这个论点之后,很多事情就可以往外推了。比如重整官场风气,重塑务实的学风。

在务实学派的领导之下,可以推行考成法,同时也可以在军队里推行唯军功论。

解决了思想的问题,政策自然而然就能推行下去了。

思想指导政策,唯有合适的思想才有合适的政策。

思想不乱,政策才能有延续性。

韩爌认识的很清楚,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余,心中不禁感慨,这个年轻人真的了不起。

他可不觉得这是冯从吾提出来的,整件事情就是这个张余在策划。冯从吾被他抬出来,只是放在前面的牌位。

看着侃侃而谈的张余,韩爌笑了。

有这样的一个后辈是好事情,张余现在连官场都没有进入,等到他有一天能威胁到自己的时候,恐怕自己早就老死家里了。

所以他对自己只有助力,这样的人不用用谁?

见韩爌微笑看着自己,张余笑着说道:“不知阁老以为如何?”

“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韩爌满意的点头,捋着胡子说道:“真的是太了不起了!那么有一件事情我想问,关于天命,冯先生是怎么说的?”

韩爌改变了对冯从吾的称呼,意思就很明显,他认同了。

张余心中了然,笑着说道:“对于天命,冯先生认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在这一点上,先生推崇荀子的学说,以为制天命而用之的提法非常的好。”

听到张余这么说,韩爌一皱眉头。

原因也很简单,别看现在陛下用了荀子的学说,但是荀子的学说不一定真的为陛下所喜欢。

因为荀子学说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坎。那就是如果按照荀子的这种说法,那就是众生平等,天命谁都不管。

从而就会衍生出一个说法,皇帝就是一个爵位,与大家都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没有什么天子的说法,更谈不上什么天命所归。那么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我造反也就有了理由。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思想不可能为陛下所喜欢,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喜欢这种说法。

这才是荀子的学说不被认同的最关键一个点。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荀子的学说永远别想登上皇帝支持的目录里面去。

韩爌看着张余,笑着问道:“那天子呢?”

他的这个问题虽然字数不多,但是却恰恰的问到了点子上。

你们这么干,把天子放在哪里?

现在大家说的都是皇帝是上天的儿子,是苍天派来统治你们的。

天生蒸民,制天子一样牧养之。

何人为天子?

有大气运者、对苍生有大功德者,方可为天子。天子之气运,来源于对苍生之大功德。

我大明朝太祖皇帝,以淮西布衣之身,驱除鞑虏、光复中华、志平天下、荡平乱世,此乃定鼎天下之功,如此功劳自然是气运加身,自然可为天子。

我大明得位之正,古今未有。我大明圣天子,上承天命,下广布恩德于天下;万千黎庶皆受我大明天子之皇恩,我大明皇帝自然就是天子。

韩爌看了一眼张余,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这个不要脸的劲儿,怎么总感觉像纵横家?

这个学说,韩爌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陈可道讲学的时候,那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后面也掀起了无数的风浪。

可是陈可道这个学说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提出来了,估计大家都觉得就只是一个异端发出来的一段狂言,没有人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这个叫张余的又把它给捡起来了,而且还给改了。

到处突出的都是我大明太祖皇帝得位之正,我大明太祖皇帝驱除鞑虏,光复中华。

反正就是我大明太祖皇帝谁都比不上,所以我大明朝就应该是天命所归。

这个学说很容易被人接受,韩爌心里面很清楚。

因为在这个时代,三纲五常是很正常的事情。子不言父过,儿子吹嘘自己的老祖宗,那是怎么吹嘘都不过分的。

反而你不吹嘘就是错了,你要以你自己的老祖宗为骄傲和自豪。那么陛下以太祖皇帝为骄傲和自豪不正常吗?

简直就是太正常不过了。

按照张余的提法,我大明朝的太祖皇帝,那是远超唐宗宋祖,简直就是开天辟地第一皇帝。

这么说可以吗?

韩爌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我大明太祖皇帝就是这样的,实事求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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