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蛇洞

周长老居住的院落周围,如今已经全都是天景门的弟子。

这位长老于天景门内身份不低。

司领刑堂副堂主之职。

如今忽然惨遭遇害,天景门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外层天景门的弟子守护四方,内中也有人在调查房间之内的细节,想要找到刺客的痕迹。

苏陌悄然来到此地,远远观望,却并未贸然踏足其中。

周长老死的古怪。

苏陌自忖至少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根据周长老的死法来看,显然动手的人是知道夺天化神大·法的。

很有可能便是天景门作孽之下的受害者前来复仇。

想要用这手法,让天景门做贼心虚,从而自乱阵脚。

第二种可能……却是出自于那龙门第三惊的东门庸。

此人如果现如今当真就在这御庭山的话。

那他当然知道,苏陌也在此间。

故意以这手法杀周长老,就是为了引苏陌前来调查,从而确定他的身份,掌握先机。

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还有几种不同的可能。

但概率都不会太大。

比如说,司空化极因为敬龙堂借他这御庭山为小堂主做及冠之礼,邀请天下各路人马前来与会。

这当口必然是龙蛇混杂。

其中难说是否有对他天景门怀有心思的。

亦或者是因为那夺天化神大·法,而想要对天景门展开报复的。

所以,他故意以这手法杀人,是为了引出这些同道中人,从而一举歼灭。

只是这可能性并不大。

手段太过残酷。

引蛇出洞虽好,可一旦事情败露,司空化极只怕不容于江湖。

他本是高高在上,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何必选择这种法子?

因此苏陌心头,更倾向于前两者。

如果是第一种,那姑且还好。

可如果是第二种,苏陌现在贸然闯入周长老的房间之内,探查情况,便极有可能落入龙门第三惊的陷阱之中。

所以,他并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在院落之外,暗中打量。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来由的忽然感觉耳根子有点发烧。

伸手摸了摸,炙热难当。

不禁有些愕然。

自从他武功有成以来,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难道当真有人背地里议论我?”

苏陌心中有点迷茫的琢磨了一下。

却又觉得,这事属实不可信。

倘若谁议论一下自己,自己都得耳根子发热,那自己这耳朵只怕早就已经熟透了。

当即按捺心思,又在外面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之后,正要往周长老的房间去。

却忽然回头去看。

就见到一人黑衣夜行,于天景门建筑之上奔腾,辗转腾挪,身法精妙。

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

一路朝着未央宫的方向赶去。

苏陌看着此人的身形,不禁一愣。

这人身材臃肿,古怪至极,时而展现,竟好似有两头四手四足……

龙木岛上的孽律跑到西州闯荡江湖来了?

定睛一看,方才看明白,这人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昏迷不醒,似乎是被人点倒了。

苏陌略作凝望,这才认出来,这人竟然是先前跟他随口闲谈的那个五擒门的江阳流。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五擒门不过是末流而已,江阳流自称五擒门的大弟子,不管是身份还是武功,在这江湖上都可以算的上是寂寂无名。

为何如今忽然为人所擒?

略作沉吟之后,决定先跟着此人。

周长老的房间随时都可以查看,这稍纵即逝的黑衣人,却是不能放过。

当即这黑衣人在前,苏陌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未央宫之前。

那人却不走正路,将那江阳流绑在身后,沿着未央宫一旁的山壁,手脚并用,攀爬而上,绕过未央宫,直接朝着其后山而去。

苏陌紧随其后,只是不忘看向了未央宫的宫阙。

敬龙堂堂主诸葛千秋如今是否就在这未央宫内?

班术先生和郭兆辰这会是否也到了?

他们打算如何出手?怎么对付这诸葛千秋和他的儿子?

心中念头起处,再看前面那黑衣人,已经带着江阳流赶到了后山。

后山有林,林木深深。

那黑衣人带着江阳流踏入林木之中,身形竟然刹那消失不见。

苏陌站在林外,却是一愣。

这林子看起来树木并不茂密,方才那人踏入其中,却为何瞬间消失不见?

“有阵法?”

苏陌顿时感觉脑壳有点疼。

阵法一道属实是变化莫测,这一路自南海往西周来,苏陌也曾经跟小司徒请教过当中玄机。

小司徒对苏陌自然没有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可惜,苏陌听的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简直比医术还要难以理解。

而且,阵法一道之中,要素太多……

奇门遁甲有八门,太极阴阳又有四象五行之变,更有易经六十四卦方位等等等等。

想要修习阵法,首先得将这些全都背下来。

这是基础。

其后就得明白当中暗生的道理,运转之法,罗列之法,如何变化,如何转移,天时地利不同,阵法之中也有所差异。

这当中种种,属实是听的苏陌一个头两个大。

以至于到得如今,他也不过就是浅尝而已。

如果是被人困在阵法之中,凭他的武功和这些基础,想要破阵不难。

但是眼前这阵法,既然是天景门用来守护后山要道的。

那必然非同寻常。

凭借自己的本事,如果不是一力降十会,直接将这阵法连根拔起,只怕是难以顺利通过。

心中一念,正至此时,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当即身形一旋,悄然不见。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两个天景门的弟子,各自拎着一个篮子来到了跟前。

一边说笑,一边踏入林中。

眼见于此,苏陌这才连忙跟上。

有人带路,属实是再好也没有了。

这两个天景门弟子,则是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随口说道:

“你见到了没有?周长老死的老惨了!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闻听此言,苏陌都是一愣,难道这当中还有什么用意?

果然另外一个天景门弟子也疑惑:

“说明什么?”

“说明啊,你不干人事,早晚遭报应!”

“……”

苏陌一阵无语。

那位天景门的弟子却还喋喋不休:

“他仗着自己刑堂副堂主的名头,对咱们这些师兄弟们,从来不假辞色。

“动辄要打要骂……

“今天就在山门之前,有位师兄说了一句话,结果就被打了三十杖。

“人家都以为咱们天景门是名门大派。

“却不知道,各个在山上都是谨言慎行。

“周长老这倒是还好一些。

“门主性情更是难测。

“于身边伺候的师兄弟们都说,伴他如伴虎。

“稍有不慎,性命就没了。”

“慎言啊!”

旁边那天景门弟子听的脸都白了:

“这若是让人听到了,咱们两个只怕还得共赴黄泉。”

“放下吧,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会有人听到?

“而且,就算是听到了,谁跟你共赴黄泉?”

先前那人笑着说道:

“就算是共赴黄泉,我也得跟柳师妹一起。”

“呸,柳师妹能看得上伱?”

身边那天景门弟子冷笑一声:

“她花容玉貌,算是咱们天景门同辈弟子之中的第一美人。

“如今伺候在那敬龙堂小堂主的身边……哼,你我就莫要痴心妄想了。”

“敬龙堂小堂主……”

说话那天景门的人顿时咬牙切齿:

“只恨我武功不够,否则的话,非得将这人活剐了不成!

“自从此人到了未央宫住下,门内便是鸡飞狗跳。

“不是这个师姐被调戏了,就是那个师妹寻死觅活。

“甚至连师叔师伯那一辈的,也有人被这登徒浪子轻薄……

“柳师妹如今伴随虎口,随时都有覆灭之灾。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救她于水火之中。”

“你能有什么办法?”

旁边那天景门的弟子叹了口气:

“难道给他下毒?”

“下毒……”

先前说话那弟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不会当真动心起念吧?”

旁边那天景门弟子的看他沉吟不语,脸色顿时一变: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想死,自己死远点,可不要连累我。

“敬龙堂高高在上,小堂主在咱们未央宫内暂住,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毒不死他的。

“反倒是事情败露,恐怕你所有亲族都得被你拉着陪葬。”

“哈哈,师兄莫要担心。”

那多话的弟子一笑:

“我岂会这般行事?连累旁人?

“放心吧,我会忍耐下来了。”

“那就好。”

旁边那天景门弟子叹了口气:

“听我的,天下何处无芳草,柳师妹天姿国色,绝非你我所能期望。

“待等将来艺成下山,难道还担心没有女人?”

“恩恩……”

那人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苏陌跟在这两个人的身后,听着他们说了一路的闲话。

前后约摸着一盏茶的功夫,这才走出了林子。

眼前则是一条狭路,一路往上,却不知道是通向何处。

苏陌刚刚现身,便是眉头微蹙。

探手一拿,掌中已经多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这条蛇本是挂在树上,苏陌现身的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惊到了它,当即飞身来袭。

被苏陌捏在掌中,一双冰冷的眸子跟苏陌相对。

最后苏陌轻轻一甩手,将其扔了出去。

再看林木两侧,却是时而蠕动,可见缠绕的全都是毒蛇。

有的五彩斑斓,有的湛清碧绿,有的赤红如火……

“小司徒要是在这的话,一定非常开心。”

苏陌忽然就想到了小司徒和五毒老人。

小司徒虽然不养毒物,但是这些小动物对她来说都很有用。

先前五毒老人的那一批毒物,她照单全收。

回到了四方城之后,没几天就被她弄死了个七七八八。

做成了各种各样的毒药。

一些珍贵至极的小东西,却被她留了下来。

苏陌询问过,小司徒告诉他,这些毒物培育不易,不好随意弄死,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取毒就是。

其他的那些乏善可陈,留着也占地方,还吓唬人,干脆弄死拉倒。

如今这地方这般多的毒蛇,如果是小司徒,或者是五毒老人,不知道有没有本事可以将这些蛇,全都带走?

心中念头闪过之后,却是提步跟在了那两个天景门的弟子身后。

天景门于后山之间,设立阵法,又用毒蛇拦道,其中必有古怪。

前面那两个天景门弟子,到了这会一语不发,似乎也是颇为忐忑。

他们应当是有什么手段,可以让这些毒蛇不敢近身。

因此一路之上并未受到袭击。

只是看到这么多的蛇,视觉冲击之下的恐惧,也让他们的腿脚有些发软。

苏陌则用目光寻找先前那黑衣人。

却并未发现对方踪迹。

这人对这周围的境况如此熟悉,这林间毒蛇,恐怕难以阻他,却不知道跑到了何处?

一边思量,一边跟着那两个弟子,转过了一处山坳,来到了一座山洞之前。

山洞周围更是毒蛇密布。

这一次,脚底下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些毒蛇也不怕人。

反而是各个虎视眈眈,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张嘴咬人。

苏陌自然不怕它们,眉头微蹙之间,所过之处也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举措,这群蛇就已经退避三丈。

如此跟着这两个人又进了这山洞之内。

往前行不远,一个宽阔的山中空洞就出现在了众人跟前。

却忽然听到前面那两个天景门弟子惊声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谁?”

两个人一人一句的当口,苏陌目光越过这两个人,就见到山腹空地正中,正躺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江阳流。

但这个地方,却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暗中还有人在隐藏。

而且,藏得也不是一个。

这地方,不算自己和那两个天景门的弟子,就算是算上那江阳流,也还有三个人!

这是跑到蛇洞里开会来了?

这么多人,都快能凑两桌麻将了。

再看那江阳流,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周遭的蛇并不往他身上攀爬。

就好似他身上沾了屎一样,全都嫌弃的绕开了他。

与他相距三尺范围活动。

两个天景门弟子吃了一惊,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连忙说道:

“我们把他拖出去,不然的话,如果惊动了那东西……那就大事不妙。”

“你说得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要往前走。

只是那个多话的天景门弟子,却是落后了一步,凝望着跟前的同门,脸上全都是挣扎之色。

最后暗提一口气,竖掌成刀,正要去劈跟前师兄弟的脖颈子。

走在前面的那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好!”

这一诈唬将身后这正要出手暗算的人给吓了一跳。

慌忙背手隐藏:“怎么……”

话刚说到这里,他就知道怎么了。

就听得‘咕咕’的声音响起,那江阳流的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趴着一个蛤蟆。

这蛤蟆不大,仅有婴儿拳头大小。

趴在江阳流的胸口,不住的鸣叫。

每一次发出叫声,它的两腮都鼓起老大,当中有殷红之色如火,好似熊熊燃烧一般。

眼见这小蛤蟆咕咕的发出叫声,似乎对这江阳流极感兴趣的样子。

两个天景门的弟子,却是脸都白了。

当先那人赶紧将手中的篮子放下,打开盖子,取出了一个瓷瓶,低声说道:

“来来来,看这里……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说话之间,他将手里的瓷瓶翻转,倒在地上。

里面的却是一层红色的粉末。

这粉末落到了地上,地面就蔓延一层漆黑。

有毒蛇不小心沾染一点,便是皮肤溃烂,扭曲纠结,不过片刻之间,化为了一滩脓水。

“毒?”

苏陌冷眼旁观,这才知道这两个人的篮子里放的原来全都是毒。

而且,是拿来喂养这蛤蟆的。

这小蛤蟆,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想到此处,苏陌也动了心思,打算将其捉来,回头送给小司徒。

只是那天景门弟子的打算却是落了空。

蛤蟆眼珠子一转,确实是看了地上的毒药一眼。

但也就仅仅只是瞥了一眼。

就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江阳流的身上。

好似这江阳流对它来说,有着更大的吸引力一样。

倏然,它向前一跳。

一张嘴,一条粉嘟嘟的舌头吐了出来,在那江阳流的脸上舔了一下。

江阳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似昏迷,好似熟睡。

被这蛤蟆一舔,还伸手挠了挠脸,嘴里嘟囔了一句:

“师娘别闹,您就让我再睡会……”

他嘴巴一张,那小蛤蟆眼见于此,骤然好似离弦之箭,便要钻进他的口中。

而就在此时,一道银光乍现。

倏然自这山洞一角打出,直取这小蛤蟆。

却没想到,这小蛤蟆虽然不大,速度又快,但是反应更是敏捷。

它身形一转,四脚忽然在那银光之上一点,反跳而去,落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口中发出咕咕的声响,似乎极怒。

这怒声传出,地上的这些毒蛇,顿时全都沸腾起来。

而那银光至此现出真身,正是一条链子镖。

此时倏然一转,已经缩回了角落之中。

就听到一个声音怒喝:

“谁敢坏我好事?”

这声音显然是先前那黑衣人发出。

可不等此人现身,第一个跳起来的,却是江阳流。

他口中惨叫不止:

“疼……好疼!!”

他脸上红了一片,手上青了一片,颜色转眼遍走周身,痛苦的手舞足蹈。

(本章完)

第650章 花君

整个山洞之内,这一时之间充斥着的都是江阳流的凄厉惨叫。

他形容可怖,举止癫狂。

脸上,身上色彩不住蔓延,而且还不是同一种颜色。

七彩斑斓,简直比地上那些毒蛇还要可怖一些。

苏陌见此也是不免咋舌。

这小小的蛤蟆到底是什么来头?

仅仅只是舔了这人一口,怎么会造成此等效果?

地上的毒蛇随着那蛤蟆的鸣叫之声,不断的沸腾,滚动,虬结,整个场面看上去有些群魔乱舞的意思。

忽然,嘶嘶两声响,两条毒蛇直奔江阳流而去。

江阳流怒喝一声,探手去抓。

五擒门以‘擒’为名,自然于擒拿一道另有所长。

江阳流剧痛之下,双手一探,两条蛇就已经被他攥在了掌中。

“你们……也想咬我?我怕你们吗?”

江阳流怒喝之余,做出来的事情更是超出想象,他猛然将两条蛇的蛇口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咬啊,我看看你们能不能咬死我。”

那这两条蛇,岂能跟他谦让?

当即蛇口一就,嗤嗤两声,便已经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阳流这一番举动,纵然是苏陌都意想不到。

毕竟他这会状态属实是不正常。

苏陌到底是个正常人,哪里能够想到会有此番变故?

只能眼瞅着那两条蛇咬在江阳流的脖子上,救都来不及。

如此可好,先是被那蛤蟆舔了一口,如今又被两条蛇咬了,这人估计等不到他成为武林神话的那天了。

苏陌心中一叹,却见到江阳流的脸上好像是稍微舒缓一般。

正一愣之间,那两个天景门的弟子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有贼人潜入此地,快走!!”

前头那个天景门的弟子喊了一声,便要拉着同门转身离去。

然而不等回头,一道黑影就已经自暗处杀来。

两掌齐出:

“休想!!”

天景门的两个弟子眼见于此,哪里甘心束手待毙?

当即运起两掌,一左一右跟这黑衣人对了一掌。

就听得砰地一声响。

两个天景门的弟子被这一掌打的不住后退,嘴角渗血。

低头一瞅,就见到掌心嫣红,更有一股紫气沿着经脉侵入体内。

不禁相顾骇然,脱口而出:

“姹紫嫣红!伱是花君应无锋!”

“正是!”

听到那黑衣人直认不讳,苏陌不禁微微一愣。

花君应无锋。

三奇五老之一!

刀剑花中的花,说的便是此人。

他虽然以花为号,却并非姓花,而是因为一个名号叫‘红花绿柳’。

红花便是这花君应无锋。

绿柳则是柳君应无形。

两者为亲兄弟。

昔年出道江湖,短短数年之内,就已经打下了这红花绿柳的名头。

其后应无形忽然销声匿迹,据闻是因为这兄弟俩胆大妄为,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江湖上的一位高手。

二人联手不能敌,应无形被人活活打死。

应无锋侥幸逃得一命,也是隐藏行迹两三年。

其后出世一身武功越发的厉害,被好事者编入了三奇五老之中。

他的奇,奇在他这一身武功。

内力之中蕴含剧毒,落到人的身上,便会映出嫣红颜色,另有紫气循经脉入心窍。

一旦这紫气入了心窍之中,通体便如同是最鲜艳夺目的花朵盛开一般,红的彻底,死的灿烂。

天景门终究是一堂八门九峰之一,门下弟子见多识广,这一掌便已经认出了这人的来路。

只是脸色却更加难看。

三奇五老之一的花君应无锋,他们绝非对手。

如今纵然是想要出去示警,只怕也做不到了。

更何况,中了这姹紫嫣红,性命都在顷刻之间。

哪里还能心存他念?

而且,应无锋也不给他们心存他念的机会。

脚步倏然一动,就已经到了两个人的跟前。

两手分光化影,只取二人胸前要害。

这二人怒喝一声,拼命抵挡,当中一人大声喝道:

“暗中的朋友,还请出手相助……花君应无锋下手狠辣,你坏了他的好事,他必然饶你不过。

“如今不与我们联手,只怕有死无生!!”

此言一出,应无锋只是冷笑一声,两掌翻飞,好似落英缤纷,瑞彩千条。

掌势越发难以捉摸。

此招落下,属实是避无可避。

却忽然听的暗处传来一声叹息,紧跟着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一条鞭子宛如灵蛇探洞,直取应无锋脖颈。

然而应无锋早有预料,便见到他掌势一探,原本尚且欠缺三分的一式,顷刻之间就已经到了一人的跟前。

一把攥住了这天景门弟子的前心,甩手就给扔向了那鞭子。

出手之人速度极快,施展鞭子的手法也大异寻常。

此时用的乃是一个‘刺’字诀。

鞭子直刺,就需要内力贯穿整条长鞭,有此加持,整条鞭子便就好似一把长剑一般,无坚不摧!

如今这天景门人倏然迎着鞭子尖端而来。

便听得噗嗤一声响,鞭子直接贯穿那人胸膛,似乎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直取那应无锋。

应无锋似乎也未曾料到这暗中之人竟然如此决绝。

当即身形一侧,任凭那鞭子从自己面前擦过,紧跟着探手要抓。

可不等这一掌抓实了,就发现,在这鞭子周围,有一圈看上去极为尖锐的小刺。

刺虽不长,不足以贯穿手掌,却可以扎破皮肤。

倘若当中再淬有剧毒……那便是危险至极。

念及此处,哪里还敢去抓。

却是冷哼一声,脚步一点,舍了剩下的那个天景门弟子,直奔施展长鞭之人而去。

那人本是在石头后面藏身,如今出手,已经现出身形。

苏陌看的真切,正是那花十一娘。

这花大姐白日里出门闲逛,晚上都不回来。

还以为是被天景门的人当成刺客给抓了。

却没想到,她随意乱晃,竟然是跑到了这蛇洞里来跟人捉迷藏了。

眼见于此,苏陌正要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动作微微一顿。

就见到那应无锋欺身近前的刹那,花十一娘的长鞭忽然调转,直接取他后脖颈。

应无锋武功高明,自然不会被这小小手段所伤。

脚下一顿,也不回头,只是飞起一脚,自下而上。

就听得啪的一声响,那鞭子顿时冲天而起。

再抬头,一道寒光已经迎上。

正是花十一娘的链子镖。

她一手持鞭,一手持链,两手并用,就听得虚空之中劲风抽打,锋芒毕露。

“好俊俏的功夫!”

花君应无锋眼见于此,却是哈哈一笑,身形一转,身法古怪至极,自这鞭锋链舞之中,见缝插针,好似穿花蝴蝶一般,几步之间,就已经欺身近前。

花十一娘到了这会,再想要收回鞭子和链子镖,又哪里能够?

正要撒手,继而反手拔出短刀。

就听得嗤的一声破风之声响起。

自她身侧,悍然又有一道寒光并起。

这一下变起肘腋,乃是花十一娘和身边那人早就已经定好的策略。

花君应无锋武功高明,花十一娘勉强以长鞭和链子镖牵制此人,却无法阻止此人近身。

一旦让这人到了跟前,花十一娘性命危矣。

故此,早就已经做好盘算。

待等应无锋靠近,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便立刻出手偷袭。

料想纵然无法取其性命,也可以重伤于他,为他们自己寻求脱身之机。

如今一切也全都是按照两人所思所想而行。

却不想那银光乍现的一刹那,应无锋却是冷哼了一声。

探手如摘星,那银光便已经被他拿在掌中,竟然好似早有预料!

紧跟着反手一甩,直取花十一娘。

花十一娘脸色大变,手中单刀一抖,就听得叮叮一声响。

那飞刀固然是被她磕飞,然而一条手臂也是不住颤抖。

“可还有其他后手?”

应无锋冷笑一声。

却没想到,这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侧呼呼风声响起,一抬头,竟然是江阳流杀了过来。

不禁眉头一蹙:

“没用的东西。”

话音至此,飞起一脚,江阳流虽然身中剧毒,以至于勇气可嘉。

但是一身武功,又怎么会是应无锋的对手?

当即被这一脚踢的倒飞而去。

原地滚了几滚,顿时缠绕了一身的毒蛇。

这些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先前对江阳流还是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却是趋之若鹜,纷纷缠绕,不过片刻的功夫,竟然围绕了一个蛇球一般。

江阳流口中惨叫不断,慌不择路,朝着这山洞深处跑去,转眼不见踪迹。

而这当口,那天景门幸存下来的那个弟子,却是看着花十一娘身边的丫鬟发呆。

花十一娘眉头紧锁,想要取回长鞭和链子镖。

再想办法斗这应无锋。

却忽然脸色一变,看向了应无锋的身后。

应无锋瞥了她一眼:

“这般作态,可是想要告诉我,我身后有人?

“三岁孩童耍弄的把戏,你就莫要拿出来献丑了。”

花十一娘略作沉吟,轻声说道:

“敢问这位前辈,你说咱们坏了你的大事,可是跟那蛤蟆有关系?

“我和这位姑娘早就在这里藏身。

“见到那蛤蟆以毒蛇为食,非同寻常之物,不知道,可有名目?”

说到这个,应无锋的眸子里又全都是怒气和杀机:

“你一个将死之人,打探这些作甚?

“哼,不过告诉你却也无妨。

“这小小蟾蜍乃是异种。

“据闻出自中州腹地,乃是万毒之王。

“我一身武功想要大成,正是要取此物剧毒,引入玄功之内。

“只是此物甚毒,纵然是我也不敢轻易拿捏。

“需得准备一个容器。”

“……容器?”

花十一娘看向了江阳流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

“你说的容器,便是那个人?”

“正是。”

应无锋冷笑一声:“此物最喜生人,身上如果没有规避之物,它便会钻入生人腹中睡觉。

“这后山无人,正是司空化极担心门人弟子为此物所害,这才空留一座后山,专门为了养它。

“又知道它贪恋毒蛇,不会离去,尽可放心饲育。

“同时,每隔一段时间,这蟾蜍的背上,都会生出一个毒囊,为一身毒素精华所在。

“所以,他会着人以绝毒诱惑,让其吸食。

“它吸食绝毒,如人饮酒,熏熏然便会睡倒。

“届时被人取走囊中之毒。

“只可惜,司空化极哪里知道此物的好处,此番施展,可谓是暴殄天物。”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头,再看花十一娘和那丫鬟,脸色阴沉至极:

“我这一番手段,本是极为顺利,纵然是这两个天景门的废物前来,也无法阻止那蟾蜍入我囊中。

“却没想到,竟然被你们两个破坏……

“当真可恨之极!

“现如今,我那容器跑了,便只能借二位一用,权且为我做囊如何?”

花十一娘和那丫鬟脸色都是一变。

一旦被这蛤蟆钻进了肚子里,那还能有个好?

只是花十一娘却轻声说道:

“那……这位前辈,咱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你可见到那蟾蜍何在?”

“恩?”

此言一出,应无锋也感觉不对。

虽然他身上做了手脚,让那蟾蜍视他如死人。

可是折腾这半天,全然没有半点动静,似乎也说不过去。

当即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却发现,哪里都不见那蟾蜍影踪。

心头一跳之下,又回头去看花十一娘和那丫鬟。

见她们还在原地,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两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如同见鬼。

一时之间眉头紧锁:

“你们……在干什么?”

“……你,当真看不到吗?”

花十一娘轻声问道。

“……”

应无锋脑门上青筋一起,忽然念头一动:

“难道那蟾蜍,就在我的身上?

“不可能……此物周身上下都有剧毒,纵然是鹿皮手套也无法隔绝。

“倘若在我身上,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鹿皮手套也无法隔绝?”

一个声音忽然自应无锋耳边响起,声音之中满是诧异。

“什么人?”

应无锋的头发都差点全都站起来,猛然一个大跳,便跳出了三丈之外,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黑衣人手上带着一副鹿皮手套,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蟾蜍,正看着自己,眸子里略带异色:

“虽然我觉得,一只鹿皮手套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偏生折腾一个人出来。

“确实是有点古怪……

“但是,你说鹿皮手套无法隔绝这剧毒,会不会有些言过其实了?

“你看,我不就好好的吗?”

他说话之间,往应无锋的跟前送了送手上那蟾蜍。

应无锋脸都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人……”

苏陌随口说道。

“有你这黑衣蒙面的路人?”

应无锋感觉眼前这人纯粹将自己当成傻子糊弄。

“那你等我想想,再找个什么借口……对了,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鹿皮手套有用的……

“不信的话,你试试?”

苏陌看了看手里的蟾蜍。

倒不是说,他听到了这人的话,还故意以身试法。

主要是因为,在这人说,容器之前,苏陌就已经将这蟾蜍拿在了手里。

听到这里的时候,苏陌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最后这人竟然口出惊人,说鹿皮手套都无法阻拦这蟾蜍毒性。

可惜……到了这会,苏陌已经将它拿住。

纵然是想要放手,也是晚了。

“你……”

应无锋听苏陌这般说法,也是眉头紧锁:

“当真?”

“你看我不就知道了,我可有中毒之相?”

苏陌一摊手。

“那你将蒙面巾解下,让我看看你的脸色。”

应无锋忽然说道。

苏陌顿时沉默下来。

应无锋冷笑一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想要让我去抓这蟾蜍,最后死于非命?不敢与我正面交锋,如此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话音至此,他脚下一点,倏然飞身而退。

虽然他觉得苏陌也不过如此。

但是苏陌的手里毕竟攥着要命的东西,哪怕武功平平,单是拿着这蟾蜍往自己脸上拍过来。

自己也是无法抵挡的。

为今之计,自然是先走为妙。

只是他走却不是自己走。

身形一晃之间,一把拿住了那天景门的弟子,便要领着他一起走。

苏陌扫了一眼,并未阻拦,只是目光投向了花十一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花十一娘看着眼前这黑衣人。

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他口吻,好似跟自己颇为熟悉一样。

但是这人又用黑巾遮面,属实是无法分辨。

而且虽然这人没有真正出手,但是刚才他围绕那应无锋转了好几圈,她看的清清楚楚,此人距离应无锋不过一步之距,偏生应无锋就是察觉不到。

由此可见,这人武功绝对极高。

花十一娘自问虽然喜交朋友,却根本不认识这样的高手。

念及此处,也不敢多想,连忙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兄台你便放任那应无锋走了?”

“放心,他走不了。”

苏陌轻轻一笑:

“又有人到了。”

“什么人?”

这话却不是花十一娘问的,而是应无锋问的。

并且,在他问这句话的时候。

同时还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回来,足下接连点了七八次,这才勉强站住身形。

蒙面巾下,已经有鲜血流淌出来。

再抬头,正有一人踏足进了山洞之中。

这人身材魁梧,体态健壮的不像正常人。

目光在山洞之中一扫之间,忽然就听到山洞之外,有一个声音响彻当夜。

“伯言来访,还请司空门主赐见一面!”

这声音飘飘荡荡,似就在耳边,却又飘远好似天际。

竟让人无从琢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