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番外二 梨花满地不开门

案上冰盘里的紫葡萄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梁徐氏一袭蜜色齐脚踝大衫,底下是胭脂红马面裙边。

她素手轻捏起葡萄放在唇边,轻启贝齿,咬破了一个小口,甜蜜的滋味便在口中蔓延开来。

身后的文锦和佳惠缓缓摇着团扇,微风如小孩儿的手柔柔拂在脖颈上,叫人想永远都这样慵懒清闲。

其实,这段日子,并不顺心。

另一房庶出的那位,不知得罪了谁,被人在粥里下了毒,差点儿丢了性命,这倒罢了,那庶出的竟诬赖于她。

梁徐氏那几日,实在是气郁难耐。

她就算再厌王爷那侧室,也不会蠢得去下毒,那样岂不是在王爷心里落下“毒妇”“妒妇”的恶名?

她别的都可以不在乎,王爷如何看她,对她来说,比命都要紧。

虽然外头到处传言她不容侧室,好在王爷始终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而且,经了此事,王爷彻底撂下了那一房,待她却始终温柔,什么事都与她有商有量。

珠帘掀开,香桂踏着细碎脚步走进来,跪地恭恭敬敬行礼,道:“王妃叫奴婢什么吩咐?”

梁徐氏放下吃了一半的葡萄。

文锦忙递上毛巾,她轻接过,细细擦拭过水葱般的手指,那小指戴着的赤金缠枝镶宝护甲在莹白毛巾上光彩耀目。

她微笑着香桂面前,俯下身子亲手挽香桂起来。

香桂受宠若惊,心中因疑惑,更觉得浑身燥热。

哪知梁徐氏从胁下抽出手帕,就要替她拭汗,慌得香桂忙道:“小姐折煞奴才了。”

梁徐氏执着她的手,笑道:“妹妹,你从小跟着我,我们就像普通人家的姐妹一般,过几日,你就要随王爷去边境了,那里条件苦,你势必是要辛苦操劳的,我是不能跟着去,但你去了,就仿若是我去了,我知道,你的心眼儿实,又老实,过去了只怕压不住底下那些人,你放心,等王爷回来,就将你纳进门……”

香桂吓了一跳,急声道:“小姐莫不是想要奴婢的命么?奴婢就是重新投胎十回也断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傻丫头,王爷身边的人少,你是我最信赖的,让你进门那是早晚的事。”

梁徐氏这样柔声说着,心里很是满意香桂的反应。

车轮辘辘,香桂坐在马车里发呆出神。

突然,马车停了,竹青在外面道:“香桂姑娘,王爷问那把绘着宝马的折扇在哪儿?咱们王爷等着用呢。”

香桂麻利地从另一辆装行李的马车里找出了那把扇子,看竹青忙不迭拿着去交差,她才松了口气似的,回到自己马车上,继续赶路。

但想着方才的前后情形,以及那位主子临时起意的心思,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起来。

心想:“我们小姐已是很讲究的人了,哪想到所嫁之人竟更如冰雕雪琢一般,一把扇子而已,就带了整整一箱,各色名贵茶具更是单独装了一车,连那煮茶的水都有专门的一坛,说是去岁梅花上的雪水,唉,当真是神仙在过日子。”

想着想着,就忽然想起临行前梁徐氏说的那番话,登时自个儿在马车里闹得满脸通红。

随行的几个丫鬟里头,除了一个叫多儿的,其余都是梁徐氏精挑细选出来的。

就算梁徐氏不特别交代,香桂也本能觉得那多儿不是什么本分的丫鬟。

她头一回见多儿,是那晚梁徐氏瘸了脚,宿在侧王妃院儿里的王爷和侧王妃梁曹氏急匆匆赶来。

多儿站在梁曹氏身后,穿着家常淡粉短衫,青色马面褶裙,一张脸明艳美丽,黑沉沉的眼珠子如龙眼核儿,樱唇微抿,高挑纤瘦,连她的主子都被比下去了。

所以这回梁曹氏费尽心力将她安插进来边疆的名单里,梁徐氏甚是不放心,就连香桂也觉得:梁曹氏自己没本事,是想让身边人去笼络王爷。

那多儿果然是不安分。

夜宿承恩寺那晚,王爷欲和在座的爷们儿、汤公公一道题字,叫了多儿来帮忙侍奉笔墨,那多儿来了后,引得场内爷们儿纷纷侧目,就连那黑脸的范将军也盯着她看。

这倒罢了,她竟连太监都勾引,给汤公公奉茶时,竟叫那太监握住手不丢。

香桂生怕丢了意王府的面子,用余光不安地望向王爷,王爷虽笑着,那眸光却冰冷凛冽,毫无笑意。

香桂便恼怒地瞪向场下那不知廉耻的小丫鬟,生平头一回恼怒上一个人。

(本章完)

第286章 番外三 替人垂泪到天明

惨白的太阳,炙烤着她,直照得她头晕目眩。

这还算不得什么,要命的是正前方拉满的一张弓,只是眨眼间,利箭就朝她疾射而来。

“啊……不要!不要!”香桂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汗,贴身衣裳像从水浸过,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外头侍奉她的小丫鬟被吵醒,轻声问她。

香桂抚着胸口,强自镇定下来:“没事,给我端杯凉茶来。”

饮过茶,她再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吩咐人沐浴。

缓缓擦洗着身子,香桂心中犹难宁。

自那天意王爷一箭射死了冯荣,她便常常心悸,今夜做噩梦,竟梦见意王爷将箭对准了自己。

人们常说,梦都是相反的,果真。

第二日,香桂如常侍奉了意王爷用早膳,撤下后,她侍奉他更衣,意王爷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本王得了一盒香粉,味道很是特别,觉得与你甚是相彰,送你了。”

香桂呆了呆,瞬间受宠若惊地跪下:“奴婢不敢。”

虽然有王妃亲口授意,日后将她许给王爷,但香桂从不未做任何逾矩之事。

意王爷也从未对她有半分暧昧,就连平日看向她时,目光也是虚的,就像是看着王府的一张桌一张椅。

香桂面颊绯红,身上霎时出了一层汗,喜悦一点点,缓慢又强悍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意王爷亲扶了她起来,将香粉放在她手心里:“让你拿着就拿着。”

她如在梦里,帮意王爷整理好衣襟,然后垂手而立,等着恭送他出门。

这时意王爷又说道:“对了,本王差点儿忘了一件事,底下的那帮奴才,是不是打量本王不理家事就无法无天了?什么猖獗的事都敢做?是不是要反了天了?那冯荣,还有那老婆子,本王想起来就生气!他们打主意都打到我身边来了?一箭射死他真是便宜他了!哼!”

“王爷何必为那些奴才动气?都是奴婢的错,没有看好了他们。”

意王爷叹了声:“不关你的事,不过,多儿被人冒犯,也是因为她还是小丫鬟身份,那恶徒才敢张狂,她既在本王身边当差,就升为大丫鬟吧。”

香桂默默走回自己房里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懵的,经过她的丫鬟小厮朝她打招呼,她置若罔闻,自顾自朝前走。

她该如何对王妃交代,多儿要做大丫鬟了?

这桩事,说到底,是深究不得的,如今王爷动气,也只是生奴才的气,要是知道是王妃容不得一个丫鬟,想要除之而免于后患,那后果才不敢想。

就算这回让多儿做了大丫鬟又如何,就算王爷对多儿有些特别又如何,她一个丫鬟,能兴什么浪?

香桂的手,又碰到了衣袖里装香粉的匣子,硬硬的,微凉,她的脸却登时绯红火烫。

府里又设宴,这回是为了庆贺又打了一场胜仗。

香桂负责在汤寿案边伺候剔肉。

她认真地将那只炙烤羔羊剔下一片片肉来,肉香味四溢。

那汤寿忽然一低头,笑眯眯地往她身上凑:“好香。”

她被汤寿无礼的举止弄得紧张又无助,可又无法起身躲开,只能尽量往后倾着身子:“趁着肉热着,公公快些享用吧。”

“不急。”汤寿追着她的身体,那神情简直她才是新鲜味美的炙羊肉。

幸亏意王爷高声邀大家共饮,汤寿才坐直身子,举杯同祝。

香桂认定是意王爷在替自己解围,双目感激地朝中间那个人影看去。

汤寿素来好色无道,香桂并没怎么在意,所以,没几天,是汤寿生日,意王爷要赠汤寿一个碧玉神树摆件,说得找妥当人送过去,接着就指了她和竹青,她心里一喜,忙笑着应下。

她是王爷心目中的妥当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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