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出师不利

北洲,半落崖。

崖尖似鹰喙,衔着火红大日。

其下是无垠山脉,碧绿葱郁,仙气缭绕,好一片人间胜景。

此地乃是灵虚洞的道场,洞主灵虚子,师承上清教主,修至二品混元大罗金仙,座下弟子五位,童子两个,其余门众不计其数,皆是栖身于这道场之中。

正值傍晚时分,仙山洞府当中。

男子中年模样,五官端正,蓄了羊须垂至心口,身着紫云道袍,眉眼出尘,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他安然看向前方,只见一位身披桃粉色丝缎的姑娘匆匆入府,姣好面容上,眉心点了朱砂。

所谓朱砂开智,乃是入学之礼,这姑娘分明修道有成,可开山立脉,称一声老祖,却仍旧涂着这枚朱红,只因其是门内最受宠的小师妹,唤作灵素。

她身形还未站定,便是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边润嗓一边道:“大师兄,你还记得前几日见清光洞的鹤童,它说自南洲来了两个逃难的弟子,拜入了清光师伯门下的事吗?”

“记得。”

云渺真人待到对方饮完了茶,这才轻声回应道。

“这群破落户,在自家地界一事无成,跑到我北洲来打秋风了。”灵素放下茶杯,颇为不满的啐了一口。

“南洲须弥山势大,他们本就寄人篱下,又离我教太远,不得大法,此言有失偏颇。”

云渺真人摇摇头,并不是很认可师妹的说法,只不过他也没有与对方在这种闲事上争执的意思,径直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找我说起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打秋风打到咱们这里来了呗。”

灵素真人撇撇嘴,嫌弃道:“方才有弟子来报,说半落崖下来了个修士,自称是南洲神虚一脉,想要请见师尊。”

“神虚一脉?”云渺真人蹙了蹙眉,露出几分疑惑。

“就是那头侥幸得道的六翅蚕虫。”

灵素坐在了玉椅上,探出食指迅速敲打着扶手:“妖族根脚,在别的洞顶了天做个童子,它还自开一脉,做上了老祖,打着我三仙教的名头,简直不知羞耻,其座下的弟子估计也是蛇鼠一窝。”

“……”

云渺真人沉吟一瞬,这次并未反驳对方。

教中注重清名,实在没必要留下这样一个人,让同门笑话。

念及此处,他出声问道:“你怎么安排的?”

闻言,灵素低笑一声,挑了挑眉:“我令弟子先带他随便找个洞府修养几天,就这么冷落着,估计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知道难堪了,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少想着占便宜。”

见小师妹这幅得意的模样,云渺真人无奈的笑了笑。

他知道对方在意的是什么。

北洲诸多教众费心费力,总算是完成了布局,如今正是收获之时,每多出一个人,其余人便要分出一些。

清光师伯那边也就罢了,毕竟当初鹤童前往南洲传旨,那群同门算是在替清光洞做事,若是到时候得了什么好处,清光一脉必然要占大头,此刻出了问题,也该负点责。

况且那两位也是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跟自家山下的这位的情况并不相同。

除此之外,若是让师尊再收一位弟子,灵素可就不是小师妹了。

也不怪对方有怨念。

“知道了,你看着办就行。”

云渺摆摆手,不再过问此事:“对了,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此事,灵素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我与其他洞的同门商量过了,他们打算将开元府天塔山那一片周遭让渡给我做道场。”

“我已派遣弟子放下了无生米和青玉瓶,就这么赈济数年,到时候再安排一头大妖,事情差不多就成了,到时候立下灵素真君祠,那一块就归我了。”

别看地方不算太大。

以她的资历和修为,能在这场劫数中占据一地已经算是极不容易,况且只要将其归为道场,就代表着永远的供养,细水长流,积攒下来,足够她突破二品了。

“不错。”

云渺真人叹了一声,相较于师妹,自己的问题则更加头疼。

像灵素这般占据个盈尺之地,以他的修为实力,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但欲要出面争夺什么,自家师尊在教中的地位又无法做到震慑他人。

高不成低不就,乃是最为忧愁。

就在这对师兄妹闲聊之际。

半落崖下,在三仙教弟子的引路下,一道身形颀长,白衣胜雪的身影,则是缓步踏入了这片无垠山脉。

……

数日时光弹指一瞬。

灵素借此机会向大师兄请教了不少关于修行的问题,隐隐间又有了些许关于变化的明悟,离那六六之数只差临门一脚,再加上最近靠着赈济而来的皇气,突破在即,不由心情大好。

“师兄告辞,我得再去我那道场看一眼,避免被那些不懂规矩之辈盯上。”

她回身拱手,正准备祭出法器远遁。

就在这时,天际却是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鹤唳,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有流光落下,化作一位身着黑白羽衫,唇红齿白的少年。

“见过两位仙师。”

少年彬彬有礼的俯身,全然没有了当初在南洲时的慵懒随意。

“童子客气。”

云渺真人轻点下颌,抬掌回礼。

对方虽是妖族出身,但并非徒众,而是清光师伯座下的童子,这也是大部分妖族最好的出路。

加之它修行年月长久,境界高深,已然能与自己比肩,其主又是自己的师伯,在教中的地位还要胜过自家师尊许多。

不看僧面看佛面。

故此,云渺真人并未倨傲,缓声道:“童子前来我灵虚洞,可是携了清光师伯的法旨?”

灵素撇撇嘴,虽心里惦记着天元府,有些不耐,但也不敢在师兄面前造次,只能脸上挤出笑容,只在身后偷偷跺了跺脚。

“并非法旨,只是想问问两位,灵虚洞最近可有南洲的人过来?”鹤童朝着山间看去。

“南洲?”

听闻此言,灵素怔了一下,本能般的看向师兄。

“确实有一位修士来访,自称神虚一脉,此人可是与清光洞有旧?”云渺身为灵虚洞大师兄,反应何其敏锐,并未透露太多消息,而是反问起了对方,以便用不同的说辞去回应。

“那倒不是,他与我家真人并无干系。”鹤童笑着摇头:“就是小童自己比较好奇而已,他现在如何了?”

“呼。”

发现那人和清光师伯无关,灵素松了口气,这才插嘴道:“我好心留了他两天,让其有个栖身之所养伤,至于现在就不太清楚了,估计已经走了吧……童子总不至于硬要让我灵虚洞跟虫妖扯上关系吧?”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去。

估计这鹤童去过一趟南洲,与那修士认识,干脆提前拿话堵了过去,便是对方脸皮再厚,应该也不好意思继续开口了。

“这怎么可能。”

鹤童听出了灵素的意思,笑容不变,只是轻声道:“只是我与南洲的玉池和申山闲聊了几日,听闻了不少关于南洲的事情,据说那南须弥中有年轻天骄出世,唤作降龙伏虎菩萨。”

“这人心性凶残,为争夺香火,不惜对同教菩萨痛下杀手,以一己之力,同时应对两教六位三品强者,其中我教的那两位,身上还带着真人赐下的法器。”

“菩萨尽数陨落,而申山和玉池,若非南洲那头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大妖偶然路过,吸引了降龙的视线,让其追杀而去,恐怕也已经道消身陨。”

“……”

云渺真人安静听完,眼中不由掠过了一丝复杂:“多谢童子告知。”

北洲仅占了神朝四分之一的地界,三仙教如此磅礴的门众,哪里分的过来,似自己这般尴尬的存在,若是在北洲失利,免不得要将眸光投向其余三洲。

能提前了解一下那群和尚的底蕴也是不错的。

灵素则是有些心不在焉,毕竟这些事情很难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鹤童却是再次摇头:“云渺仙师误会了,小童想说的不止这些。”

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

它略微认真起来:“据玉池所言,数遍大南洲的仙尊菩萨,除去她俩这种意外情况,能从降龙手底下逃命之人,唯有神虚山太虚丹皇一位。”

“而且这位太虚丹皇与降龙相仿,同样是年轻一辈,进展迅速夸张,按南洲那两人的意思,他的天资或许不比降龙要差,大概率只是输在离我教太远,而那降龙有南须弥做底蕴的缘故。”

“小童见他并未来清光洞,料想应该是来了更亲近的灵虚洞。”

“这……”

云渺真人隐约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却并没有急着下定论:“童子的意思是,清光师伯欲要将此人收为弟子,故而派你过来引路?”

“唉。”

鹤童听着对方还在试探,不由轻叹一口气。

这位灵虚洞大弟子实力不错,就是太过油滑,有些优柔寡断,怪不得名望不如其他同境弟子。

“真人爱惜羽毛,并没有再收弟子的打算。”

它径直否认道:“小童也只是过来知会一声而已,具体如何做,仙师自行决定就好。”

“……”

话音未落,云渺真人的脸色已经有些阴郁起来。

鹤童这话看似委婉,实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人算是块材料。

但清光洞不要,因为根脚不太好听,却希望灵虚洞能将其收下。

毕竟以清光师伯的地位,方才有惜名的资格,也不缺这一个两个的,至于上不去下不来的灵虚洞,有个好苗子就赶紧攥住吧,哪有嫌弃的资格。

至于鹤童为何前来,估计是因为它去南洲传了旨,如今出了问题,若是放任不管,传出去不太好听,影响清光师伯的名誉,干脆让他们灵虚洞来管。

“本座知道了。”

云渺真人点点头,抬掌送客。

“二位告辞。”

鹤童再施一礼,身形化作白鹤,展翅消失在了天际。

“不是,现在连座下一个童子的气焰都这么嚣张了!”

待其离开,灵素咬了咬牙,颇为不忿,随即扭头看向了云渺:“师兄,你该不会真的听进去了吧,他师父可是虫妖,如今拜在咱们师尊名下,你把灵虚洞的脸面置于何地。”

“噤声。”

云渺真人脸色微冷,他先前可以纵容灵素的胡闹,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鹤童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下清光师伯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他终于转身:“带我去见他。”

“哼!”

灵素深吸一口气,鼓胀的胸脯急速起伏,可在师兄的注视下,她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不情愿的祭出了法器。

……

青翠葱郁的仙山间,一间还算素洁的洞府。

平日里无人居住,乃是用来待客的。

灵虚洞弟子看着两位前辈,恭恭敬敬道:“人还没走,也没发脾气,从来了以后就是安静住着,等着师祖接见,也没有出来过。”

“好厚的脸皮!”灵素啐了一口。

“……”

云渺真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并未理会师妹的小性子,而是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他站在洞府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传音知会了一声。

待到里面做出回应,他这才带着师妹踏了进去。

只见洞府中一切如旧,唯一被动过的东西,便是那套茶具,就连那杯中也无茶叶,盛着的仅是清水而已。

青年发丝齐整,以玉带束发,两鬓垂肩,身上是一套修身的白衫,丝绸质地,往那儿一坐,竟有种不染红尘的清澈脱俗之感。

至于脸庞……显然是做了遮掩,乍一看温润如玉,但细看其五官,便会有种辨不清细节的恍惚感。

这是神虚道果的手段。

若非了解对方的底细,连灵素都差点被唬住,只以为这是教中某位修为高深的师兄。

她皱紧眉头:“遮遮掩掩,什么毛病。”

云渺真人抬掌止住了她的话语,温和道:“道友这是?”

沈仪抿一口清水,润了润嘴唇:“逃命而来,谨慎为上,还望两位见谅。”

以他神虚道果的境界,这障眼法顶多也就能对六六变化的修士的生效,这还得是对方不去特意探查的情况,一旦到了南皇的那个层次,随便就能看穿。

但这手段本来也不是为了防北洲的人,只是避免偶遇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而已,毕竟这两人可是见过降龙伏虎菩萨真容的。

“自然能理解。”

云渺透过虚无,看了眼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淡笑着坐下:“道友初来北洲,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款待,并无不适。”沈仪客气回应。

“无需多礼,你我皆是同门,若丹皇需要,大可在这灵虚洞道场间随意挑选一处洞府,或者另行开辟也可。”

“如今道友有难,灵虚洞不可袖手旁观,你想留多久都可以,来去随意。”

云渺真人噙着笑意,礼节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仪却是缓缓抬起了眼眸,若有所思的看了过去。

相反的,灵素愣了一下,不悦的脸庞上却是渐渐有了笑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师兄。

清光洞不要的人,灵虚洞同样也不要,只是看在师伯的面子上,给对方提供一个栖身之地,既不得罪清光洞,也保全了师尊的脸面。

(本章完)

第747章 如果我非要分一杯羹呢

云渺真人说罢,便是噙着一丝温和笑意,静静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

沈仪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将眸光投向了杯中的清水。

这些三教的大人物,话音里总是藏着玄机。

对方的态度十分客气,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其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和旁边那位粉缎女子是一样的。

什么叫来去随意?

那是客人才有的待遇,而非三仙教众,更不是灵虚洞门徒。

自己欲要留在灵虚洞,可以,但只是借住而已,虽不限期限,菩提教的人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找麻烦,听起来很不错,至少能解决暂时的性命问题。

可一旦应承下来,那接下来他沈仪就变成了个散修,彻底与北洲的事情无缘了。

毕竟只要离开灵虚洞,三仙教哪还有理由护着自己,若是打算争夺什么,人家直接联手打杀了你这个南洲破落户都没有任何问题。

除此之外,沈仪也没资格在灵虚洞修法,仙门的大道,又怎会传给一个外人。

想要获得这个安全的栖身之所,代价便是一直窝在这里养老,但凡是踏出去,出了任何问题都跟三仙教无关。

人皇不愧是人皇,哪怕身处酒池当中,也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才用那最后的几句话,来抚平自己不甘的心。

就这么平淡的活下去,无需参与大劫,只要能活到最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缺了你的一席之地。

“……”

沈仪闭上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呼。”

这次过来,也算是给他开了眼界。

自大乾之初,沈仪便常常听闻生灵涂炭四字,故而一直小心谨慎,不敢走错半步,所幸运气还不错,到如今也未曾见过真正的人间炼狱。

没成想这次却是看见了。

那残破的城池,遍地的废墟,散碎的尸骸,若是南洲被破,大抵就和现在的北洲是一副模样。

“这还不满意?”

沈仪的迟迟不语,再加上这一声叹气,像是踩中了灵素的痛脚,她眉尖一竖,略显几分泼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琢磨什么,少痴心妄想!”

“我教长辈亲自出手,与那神朝的护国大将军缠斗,加之我教同门费心费力,方才有了北洲的大好局面,你一个南洲修士,什么事情都没做,舔着脸过来就想分一杯羹,你凭什么?”

“给你分个洞府,护你性命,还不满足。”

“若是你那虫妖师父教过你羞耻二字如何写,你要么老老实实住下,要么就给我滚回南洲去!”

听着灵素这连珠炮似的刻薄尖酸之言,云渺真人却是罕见的没有出言阻止。

他已经唱完了红脸,也是时候该有人唱唱白脸,让这南洲修士认清一下目前的局势。

瞧对方来了灵虚洞后的行事举动,应是个内敛知理的人,就凭这番话,足够堵上这年轻人的嘴了。

“……”

在两人的注视下,沈仪沉默良久,竟是突兀的笑了一下。

这笑声让云渺真人下意识蹙了蹙眉。

沈仪抬眸看向了那粉缎女子,神情间并未有太大波澜:“北洲的一封法旨,让我等尽数出山,在这个时候,是我们大教的谋划。”

“菩提教打散了我的师门。”

“那个和尚斩杀了我的师尊。”

“我拼了命的逃遁,终于来了北洲。”

“现在,变成你们教了。”

清澈的嗓音在洞府内回荡,没有痛斥和泣诉,沈仪的脸上也无悲意,甚至唇角还残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些惨痛经历,在他口中却是平淡的有些可怕。

“你!”

灵素张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随即便是看见面前的青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子,来到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而来。

那张略显朦胧的脸庞上,方才的温润如玉早已消失不见,一双干净的眼眸中,悄然涌上了一抹凶狠。

“如果我说……”

沈仪漠然盯着这个姑娘,唇角笑意中多出几分出于心寒的讥讽:“这杯羹我一定要分呢?”

被这双眼眸注视着,灵素浑身一震,本就还未组织好措辞去反驳,一时间更是满脑浆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嗤。”

沈仪并没有给对方出声的机会,径直洒脱的掠过了这女人,大步朝着洞府外而去。

刹那间,他眸光变得凝重起来。

无论如何,即便是舍弃这栖身之地不要,三仙教这个身份是必须要保住的,在这铁桶一块的北洲,若是被打上了外人的身份,哪怕是身怀三头六臂,也别想再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

云渺真人的眼皮下意识跳了两下。

他全然没想过,这看似温和的青年,性格竟是如此刚烈。

若让此人出了这道门,刚刚那些话语落到了别的同门耳中,自己不仅没能帮清光师伯解决掉这个问题,反而还有刻意去坏对方名誉的嫌疑!

清光洞不想负责不假,但旁人又不知道。

这南洲修士并未去请见那位师伯,而是先来了灵虚洞,等到时候传出去,难不成自己这个小辈,还敢拿着鹤童的几句话,去和清光师伯对质不成?

结局大概率就是师伯直接出手收拾自己这两个不懂事的小辈,以此来开解“误会”。

念及此处,他终于是按捺不住的抬起手:“等等!师弟留步!”

师弟这个称呼,并不代表着收沈仪入灵虚洞,毕竟三仙教派系众多,同门之间也是以师兄弟相称,但至少是认可了神虚这一脉。

“……”

沈仪仿若未闻,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洞府。

见状,云渺真人急了,径直挥袖,一抹浩瀚劫力柔和的将青年卷在了原地。

“师弟且听我一言。”

“我等北洲同门,与那菩提教相隔甚远,实在不了解其余三洲的局势竟是如此激烈,尔等为教中出力,我等又怎能薄待于你,灵素师妹少有下山,更是不懂规矩,她哪有资格能代表长辈的意思,你可千万莫往心里去。”

沈仪安静立于原地,没有回头。

眼眸仍旧如古井无波,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浑身的委屈,只是不屑继续纠缠而已。

云渺真人快步上前,撤去了劫力,略带歉意道:“师尊还未归来,你且先行住下,放心,该补偿给你的东西,师兄一力承担。”

生怕沈仪不信,他径直取出一枚玉简,弹指在上面留下讯息,随即以劫力化作灵禽,衔着这枚玉简迅速没入了云端。

很显然,这位太虚丹皇并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相反,对方极有主见。

想要安抚这种人,必须得拿出点切实的好处。

对方师门损失惨重,说是被灭了门也不为过,一路逃亡而来,所求的无非就是在北洲分走属于他的那一份。

今日便抛了这张老脸,替这位丹皇要一块地界过来。

就算暂时没个结果,只要那群同门松松口,给对方一点希望也是不错的。

“听师兄的,安心留在灵虚洞。”

云渺挤出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扭头瞪了灵素一眼:“挑一处崖上的洞府,就安排在我等附近。”

能挨着几位亲传弟子修法,几乎也就等同于收此人进灵虚洞座下,只是要等师尊回来拍板罢了。

好处和前程,皆是安排的明明白白,一样不缺。

“……”

沈仪瞥了云渺真人一眼,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拱拱手,转身重新回到了洞府。

见状,云渺立在原地,缓缓收起了笑容,阴沉着脸,带着灵素回到了半落崖上。

刚刚落地。

灵素便是怨气冲冲道:“师兄怎么如此冲动,不仅收下他,还要以灵虚洞的名义去替他讨好处……就算是他死了师父,又和我们没关系,凭什么让我等来担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云渺真人冷冷看去:“就看着他走?然后让清光师伯失了颜面,亲临我灵虚洞问罪?”

“那也不能……”灵素被呛了一句。

云渺真人叹口气,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音,安抚道:“待到师尊回来,你如实向他禀报此子的底细,若是师尊不肯收,那就跟我等无关了。”

“知道了。”

闻言,发现事情仍有转机,灵素也只得咬咬牙忍了下来。

她几乎都能想象出来,若是这虫妖弟子成了自己的师弟,以后出去得被多少人笑话。

“传闻就是传闻,真见了面,这人哪有鹤童说的那么优秀,我观他也就是个初入三品的修为,还不如我呢……这样看来,那被吹嘘的降龙伏虎菩萨,也未必有多厉害。”

“……”

云渺真人思忖一瞬,轻轻点头。

连这种境界的修士,都能从其手中逃命,那菩萨真正手段也可窥一斑。

自己的出路或许在南洲?

于此同时。

山中洞府内,沈仪坐在桌前,同样取出了一封玉简。

他思忖着往其中录入消息。

在那两人观察自己的同时,沈仪也在观察着他们,譬如那位身着紫云袍道人,稍稍出手,便是展露出了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

对于这些大教,他还需慢慢了解。

沈仪其实也去过一躺南须弥,只不过没有多留而已。

但似那大自在净世菩萨所在的高峰,与之相仿的,须弥山中还有不少,底蕴着实令人心悸。

而要汇集三座须弥山,才能比得上北洲的三仙教。

随便一个金仙座下弟子,便能拥有堪比南皇的修为,倒也不算出奇。

人皇说过,灵虚洞只是三仙教中并不出挑的一脉……想在北洲站稳脚步,难度确实有些骇人。

“……”

沈仪将近况录入完毕,这才唤出了神虚老祖,让对方遁入太虚之境,将这枚玉简送回皇城。

他留在皇城里的那位,正是叶岚。

两人知根知底,沈仪也还算信得过对方,恰巧将其留在人皇身旁,在大局未定之前,神朝也能顺手护住叶岚的性命,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一起离开南洲的智空大师,则是并未留在皇城。

这位曾经的菩提教行者,即便在经历了千臂菩萨的折磨后,仍旧是没有放下心中的那一丝善念。

用对方的话来讲,虽仅有六品修为,但只要入了世,总能替这苍生做些什么,哪怕拾几块砖,帮忙重建几处村落,也比身处高墙内枯坐要强。

当然,他并不会回南洲。

对此沈仪也没有再劝,放眼天下,隐隐已有善恶难分的趋势,任何人做的任何事,似乎都和皇气分不开干系。

唯有这位当初能被凡人老太用一扇破烂木门拦住的行者,一颗心还是如此的澄澈。

“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沈仪无奈摇头,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总算还是达到了目的。

有了三仙教的身份,往后在北洲行事会方便许多。

他闭上眼眸,沉入内视。

金光璀璨的菩萨果位,已然臻至圆满之境,先前上面掠过的字符已经很久没有再浮现过了。

而在另一侧,呼啸的神虚之风,则还保持着汇聚时的雏形,距离圆满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不过北洲乱成这幅模样,想赚点妖寿应该不是难事。

单凭这些实力,想要出头还是太难了。

沈仪早就看清了北洲的真面目。

有三位教主坐镇,遍地都是同门师兄弟,牵出藤蔓带出瓜,一脉连着一脉。

在这种地方,修为再高也高不过教主,故此相较于实力,更讲究的是背景和根脚。

不能着急,先等灵虚真人回来再说。

……

又是数日时间过去。

半落崖间新开辟了一处洞府。

“丹皇师弟,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云渺真人负手而立。

“有劳二位。”沈仪摇摇头,他对这些外物并不挑剔。

灵素则是冷着脸立在旁边,仿佛有人欠了她钱似的。

“那就好。”

云渺真人笑了笑,只要能暂时稳住这位太虚丹皇,区区一处洞府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际灵禽衔着玉简而归。

他挑了挑眉,挥袖将其接了过来:“正好,师弟的事情也有消息了。”

说着,云渺真人径直将神识沁入了玉简当中。

随着他观阅完其中回信,脸上的笑容却是悄然褪去,神情阴郁中透着几分尴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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