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另一种命运

随着五月的来临,春天正在逐渐地进入尾声,而雀木领的气温也随之回暖了不少。

发生变化的不只是麦田村,雀木堡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尤其是城堡外的那片流民营地,肉眼可见地比起之前消瘦了不少。

由于麦田村周围的一大片村庄陆续恢复了人烟,许多流民便干脆在那些地方落了脚。

他们本来也没有一个具体要去的地方,都是跟着迁徙的人潮要饭,要到哪里算哪里,哪个老爷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给谁干活。

如果那儿有活可干的话。

许多人也正是在逃难的时候被拉进了绿林军,或者因为落单而不幸成了山贼土匪的口粮。

至于雀木堡这边,虽然每天仍然有流民加入进来,但城堡外面已经看不见那成群结队的人潮了。

这些新加入的流民大多三五成群,常以家庭为单位出现,有的甚至还赶着马车或者牛车。

这年头还养着牲口的显然不能是农奴,更不要说其中一些人还穿着相对体面的衣服。

雀木堡南部的哨所,约莫二十辆马车沿着破烂的土路前进,扬起的尘土隔着好几里地都能望到。

执勤的哨兵还以为看错了,他记得塞隆·加德伯爵逃跑的时候,随行的马车好像都没有这么多。

这些马车并不属于某一个人,至少有八十多个家庭挤在这拥挤的车队中。他们跟着车队行走,把孩子和行李放在车上,轮流上去歇脚,脸上都带着舟车劳顿和风霜。

看到两个骑兵朝这边接近了过来,人群出现一阵骚动,女人将孩子抱紧在怀里,而男人则站到了前面。

看着骑在马上的士兵没有戴着土匪的头巾,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绿头巾也不是总把头巾戴在脑袋上,他们也会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将头巾拿出来戴上。

就像浩瀚洋上的海盗一样。

“尊敬的骑士老爷,请问这里是塞隆·加德伯爵的领地吗?”一个看着孔武有力的男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骑兵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示意自己的友好,随后走上前来看着这群疲惫的人们说道。

“这里没有伯爵,只有效忠圣女、神子以及万民的骑士……以圣西斯的名义,你们需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以圣西斯的名义诚实回答你的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来自黄昏城。”

“黄昏城?你们从总督那儿来的?”

骑兵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见了许多流民,有从静水滩领来的,也有从狮鹫崖领来的,却第一次见到从黄昏城来的。

“没错,”站在流民队伍前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那儿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总督一个月签署两条征粮令,一开始是对市集上的商人,后来是对市民……但我得说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法!按照王国的法律,代行王权的总督只能对国王的直属封臣征粮,我们又不是贵族!”

“你让他向塞隆·加德征粮那不是为难他吗?”骑在马上踱步过来的骑兵小伙调侃一句。

“所以我们只能跑了。”男人耸了耸肩膀,“他承诺收上去的粮食会发给我们,但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这是放屁。而且,听说又有个伯爵从自己的领地跑到了黄昏城,我看他们是守不住了!等坎贝尔公国的军队来了,什么都晚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那个逃跑的伯爵就是塞隆·加德,雀木领的领主老爷。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他本来也不是奔着伯爵来的,而是从北边来的流民那儿听到了圣女的传闻。

据说获得神子神谕的河之圣女感化了救世军,不少从雀木堡路过的流民都是靠着他们的救济才走到了黄昏城。

那个流民还说,要不是自己在黄昏城有亲戚,他都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而事实上,走到黄昏城的那家伙已经开始后悔了,传说什么都有的黄昏城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人们的白眼和越来越近的战火。

“你叫什么名字?”骑兵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拘谨地说道。

“安东尼,木匠。”

骑兵点了点头。

“很好,木匠先生,圣女殿下需要你的手艺,我们最近正好在重启雀木堡的木材生意,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安东尼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雀木堡的木材生意?你确定?现在在打仗,你们卖到哪儿去?”

骑士却不假思索回答。

“南边的矮人。”

南边的矮人?

那是地狱矮子吧……

不过安东尼也不敢多问,何况他也只是听说碎岩峰一带是地狱矮子的地盘,但并没有真的去那里瞧过。

这都过了几百年了,也许那儿也改朝换代了呢?

这时候,骑士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坎贝尔公国的军队……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安东尼疑惑地看着他,“总督大人以国王的名义向坎贝尔公国求援,大公的军队已经抵达了激流关,不出意外正在和丛林之影‘芬尼安’的军队作战……人们都说他们大概会打上一个月。”

骑兵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了这条情报,重新翻身上马。

“感谢你的消息,带着你的家人和邻居们跟紧我们,最近这里也不太平,森林里出现了鼠人。”

“你们最好看紧自己的孩子,那些鬼鬼祟祟的玩意儿最喜欢吃小孩了。”

……

雀木领的重建如火如荼。

来自黄昏城的流民不只带来了黄昏城的技术和财富,还为生活在雀木领的人们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正在向黄昏城的方向进军,绿林军也加大了对黄昏城的攻势。

而这两只旗帜鲜明且针锋相对的军队,对救世军的态度都暂不可知。

除去由救世军控制的雀木领之外,黄昏城周围还有三座伯爵领,分别是静水滩领、狮鹫崖领以及灰沼泽领。

目前这三座伯爵领的首府,也都处在绿林军的围攻之下,并且随着攻势的愈发猛烈而摇摇欲坠。

绿林军本部和总督府都向雀木堡派来了使者。

然而也许是因为在城堡中看到了彼此的缘故,两波使者都没有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他们一方面许以重利劝说救世军站在自己这边,一方面则是退而求次地希望这支立场模糊的军队按兵不动,至少不要站到对面的阵营去。

雀木堡的领主大厅,一场气氛严肃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面对着摊开在圆桌上的地图,布伦南指着激流关的方向,神色凝重地说道。

“根据流民们带来的情报,坎贝尔公国向我们派出了军队。以我对芬尼安的了解,那个狡猾的狐狸可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之间估计还有得打……”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将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向了卡莲,又看向了坐在圆桌前的军官们。

“一切正如圣女大人在神谕中看到的那样,国王的走狗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他们的爪子了。”

不只是布伦南。

包括雷登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露出了一抹惊讶,乃至于敬畏的神色。

只因数周之前,圣女就已经预言了来自南方的威胁,而这条预言就在此刻应验了。

起初听见那条预言时,许多人心中都抱着一丝侥幸或者怀疑,觉得国王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就算平叛也轮不到坎贝尔人上场。

见一双双视线都望着自己,卡莲用平和的声音说道。

“神谕说,那些士兵未必会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其实也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那就好办了,哈哈,”听到这番话,布伦南顿时爽朗笑了一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伯爵剩下的土地有的是,大不了我们分他们一点!只要他们愿意跟我们一起种!”

布伦南的部下们大多也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们之前是农民,现在虽然腰上挎着剑,但还是使草叉和连枷更顺手一点。

唯独之前为伯爵效力的几名骑士,脸上的表情不太乐观。

他们倒不是心疼伯爵的土地分给了外人,而是顾虑更现实的问题……奔流河的圣女到底只是获得了奔流河畔的农民们的认可,并没有获得激流关外坎贝尔人的承认。

无论是从信仰的角度出发,还是从现实的利益考虑,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承认。

这时候,沉默不语的雷登忽然看向卡莲,开口说道。

“如果他们认为您是‘异端’,要我们交出您怎么办?”

前一秒还咧着嘴的布伦南忽然眼睛一瞪,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领主大厅,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们敢!”

“我只是阐述事实,你瞪我也没用,大概可以将你的勇敢留给之后要来这里的坎贝尔人。”面对布伦南杀人的视线,雷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他很清楚骑士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他自己就是。

不过,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存有一丝乐观的,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从怀疑到相信的过程。

想来只要让圣女殿下再展示一次那天发生在城堡的奇迹,即使是坎贝尔人也会明白神谕的不容置疑。

如果不行——

那就打一架吧。

他相信神子赐予自己的神器,不是为了让他当成摆设放在家里的,而是已经看到了他使用的那天。

“请不要为我争吵。”

看着就要陷入争吵的众人,卡莲用温和的声音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波澜,接着继续说道。

“比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个人的命运不值一提。无论他们认为我是什么,或赞美或诅咒我,我都希望你们继续恪守心中的虔诚继续走下去……无愧于你们手中的剑和初心。”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至于坎贝尔人……我相信他们也是一群心怀虔诚的人,我会试图说服他们的。”

她相信着。

因为她的神灵曾向她许诺,他会看着。

布伦南沉默了许久,看着雷登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加固雀木堡的防御,至少他们突然翻脸,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雷登点了下头。

“明智的决定。”

他不信任坎贝尔人。

如果那些人真的关心自己的邻居,他们早就该来了……

……

“丛林之影”芬尼安被斩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雀木领,而且就在坎贝尔公国出兵的消息传来之后不久。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布伦南震惊了好久。

他记得那家伙可是个铂金级的强者,擅长使用弓箭和匕首,尤其擅长在丛林中战斗。

如果是拉开足够的距离,连自己都未必是那家伙的对手!

与“冠军勇士”的错愕不同,雷登却没有任何意外。

以他对坎贝尔公国的了解,绿林军这种散兵游勇根本不可能是坎贝尔民兵的对手。

至于顶尖战力,那就更不可能了……

“……传颂之光是坎贝尔人的传奇,也是坎贝尔家族最大的依仗。那把剑并不完全是剑,可以是枪,可以是斧,甚至可以是盾牌……只要是坎贝尔历代公爵曾经用过并且被记录在史诗中的武器,都可以被传颂之光幻化出来。”

城堡的训练场。

面对向自己请教的布伦南,正在操练士兵的雷登思索了片刻,说出了自己对坎贝尔家族的了解。

“不止如此,最棘手的还是‘先祖之魂’降临,传颂之光的继承者能够呼唤先祖的灵魂回到凡世与自己并肩战斗。也正是因此坎贝尔大公的敌人面对的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坎贝尔家族的列祖列宗……雷鸣郡迷宫的历代魔王,都不是坎贝尔家族的对手。”

布伦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艰难地说道。

“可我听说它的持有者好像是个小姑娘……也许她本人的实力并不是很强。”

雷登嗤笑了一声。

“你忘了自己几年前是个什么水平吗?你凭什么觉得只有自己能碰上奇遇,而被神眷顾的神选者就碰不到?”

布伦南沉默了。

确实——

在加入绿林军之前,他也只是个猎人而已,甚至都不是冒险者。

他从未刻意磨练过自己的武技,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断厮杀,和领主的士兵们战斗,和其他土匪战斗……

而当他发现自己不可思议的活到了最后,他的实力已经成长到了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地步。

像他一样的人,在绿林军里足足有十二个!

换而言之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强者,没道理被圣西斯选中的人反而成长的比他更慢……

……

来自激流关的消息就如一片沉重的云,压在了雀木领刚刚放晴的头顶。

就在救世军的高层因为坎贝尔人的介入而心情沉重的时候,上百公里之外的狮鹫崖上,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进行。

作为狮鹫崖伯爵领的首府,狮鹫崖堡以其险要的地势和雄伟的城墙,成为了黄昏城的西大门。

而此时此刻,这座屹立于悬崖边上的坚固堡垒,却在绿林军如怒涛般的强攻下摇摇欲坠。

战争的惨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叛军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用简陋的云梯和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高耸的城墙。

箭矢如雨,滚石如雷,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被血染红的城堡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那狂风暴雨摧垮!

然而在这片令人胆寒的血腥与混乱之中,却有一道身影如万仞山的山峰般屹立不倒。

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索尔德·威伏特伯爵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便有数名叛军伏尸当场。

“为了国王!为了荣耀!”

他怒吼着,挥砍着,沸腾的龙神之气缠绕剑身,挥舞如风的剑刃堵上了城堡的缺口!

他手中的剑就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凭借其铂金级的强横实力和千锤百炼的无双剑术,自战斗开始以来,他仅一人之力便斩杀叛军超过两千之众!

尸体在他的身旁堆成了山丘,他的英勇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也震慑了敌人的心胆。

索尔德伯爵将长剑插入一名叛军的胸膛,将其尸体踹下城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发出狂怒的大笑。

“哈哈,鼠辈们!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你们这群谋逆之徒的脏蹄,踏入黄昏城半步!”

虽然暮色行省的绝大多数贵族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义务,但也并非所有贵族都是被酒色财气腐化的孬种。

威伏特家族世世代代效忠于国王,并为此而磨练自己的武艺。

当其他贵族流连于社交宴会以及床笫的时候,唯有威伏特家的人过着如苦修士一般的生活!

当然,也正是因此,他的领地格外贫穷,以至于那巍峨的城墙上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没有。

在他的英勇抵抗下,攻城的叛军终于开始动摇。他们畏惧地看着那尊浑身浴血的杀神,攻势渐渐减弱。

眼看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威伏特家族很快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传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却从索尔德身旁的尸体堆后悄然滑出。

那是一道佝偻的身影,甚至比矮人还要矮小,以至于一块浴巾大的斗篷便罩住了他整个身子。

索尔德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本能的回身,然而连续战斗积攒的疲劳还是让他慢了一步。

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刺出,精准地没入了他右腿甲胄的缝隙之中。

“啊——!”

索尔德痛呼一声,回头望去,双目圆瞪。

只见偷袭他的竟非人族,而是一只披着斗篷、身形佝偻的怪物!

在那兜帽的阴影之下,一双闪烁着幽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啮齿之上闪烁的光芒既有兴奋,也有惊恐。

“卑鄙小人!”

索尔德伯爵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反手一剑斩出,沸腾的气焰仿佛连空间都扭曲了!

那名鼠人刺客慌忙闪避,却根本躲闪不及。面对铂金级骑士的全力一击,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斩杀!

看着那一地的血肉模糊,索尔德正要唾骂一声鼠辈,狂跳的心脏却是骤然一缩。

一股麻痹感从腿部传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被匕首刺中的甲胄缝隙正渗出黑血,并伴随着阵阵黑气冒出。

感受到力量正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流失,索尔德的脸色终于变了,坚毅的瞳孔闪过一丝凝重。

趁着他一瞬间的迟滞,一名魁梧得如同巨熊的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跳上了城头。

他的口鼻间弥散着肉眼可见的诡异雾气,肩上扛着一柄带锁链的巨大断头刀,刀刃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他浑身都是丑陋的疤痕,就像刚从千刀万剐的刑场上下来一样。

看着摇摇欲坠的索尔德伯爵,那壮汉发出了野兽般残忍的狞笑,手中的断头刀挥舞如风。

“混沌的走狗……”索尔德伯爵拄着长剑,试图稳住身形,然而那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更没有给后方的牧师们找到时机施法,那壮汉一语不发猛地挥出手中的断头刀,锁链带着刺啦的破空声直奔向那伯爵的面门!

右腿失去知觉的索尔德架起手中长剑试图格挡,却根本挡不住那气势磅礴的一击,被连人带剑斩成了两截!

鲜血涂满了城墙。

“伯爵大人——!”

当索尔德伯爵的身躯轰然倒下时,城墙上众将士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悲鸣。

索尔德的长子目呲欲裂,捡起父亲的长剑冲了上去,然而仅仅两个回合,便被那呼啸的断头刀拍成了肉酱。

那身壮如熊的壮汉咧嘴狞笑,将血肉模糊的断头刀扛在了肩上,任由那猩红的液体滴在身上。

“阿卡……行刑者。”

朝着心胆俱裂的守军,他从开裂的嘴唇中吐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挥舞着手中的铁链重新加入了厮杀。

守军的士气跌入谷底。

胜利的天平已然崩塌,今日之血将要书写的史诗似乎注定是血腥与背叛,而非忠诚和顽强。

余下的七百名士兵与五十名骑士虽然仍在殊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那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绿头巾们淹没。

狮鹫崖堡,最终陷落。

……

绿色的旌旗在血色的城堡上飘扬。

数以万计的叛军涌入了城堡,将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宣泄在了活下来的人身上。

包括城堡中的仆人和女佣,包括躲在地窖中的神甫和修女,以及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躲进城堡的人。

阿卡并没有阻止自己的部下,甚至参与到了他们的游戏中,为他们的游戏增添血腥的乐趣。

唯一可惜的是,索尔德的两个儿子已经战死,而他的夫人也带着年幼的女儿服下了毒酒。

与城堡中坚守至最后一刻的骑士们一起,她们的灵魂在死后升入了圣西斯的圣堂。

即使亡灵魔法能让她们站起来,也都是失去灵魂的空壳,不过一具血肉皮囊罢了。

玩腻了之后,阿卡将尸首挂上了城墙,让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堡被糟蹋成了什么样。

他和威伏特家族没有仇。

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会很爽,站在他背后的神明也会很爽,并赐予他更多的力量。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阿卡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让手下将那些还活着的人杀光。

城堡的中庭血流成河,尸首散发的腐臭和乌鸦的叫声,宣告着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彻底灭亡。

自此以后,“行刑者”的威名绝对足以在莱恩王国的史诗上留下让人谈之色变的一章。

血腥味直到第三天仍未散去,阿卡吩咐手下简单打扫了战场,然后便恭敬地等待着真正的领主入场。

那是绿林军的三位最高首领。

他们分别是“绿头巾”凯兰,“长弓手”里斯,以及“军需官”塞拉斯。

作为绿林军的精神领袖,凯兰看着城堡中庭的尸体,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也仅仅只是闪过了一瞬。

比起死在城墙上的弟兄们,和那些被领主们害死的农奴,威伏特家族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轻了。

让他们躲过了正义的绞架,真是便宜他们了。

和凯兰不同,背着长弓的里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索尔德的脑袋,便将目光挪开了。

唯有塞拉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愉悦,仿佛在欣赏。

“陛下!阿卡恭迎您的到来!黄昏城的大门已经向您敞开,我愿充当先锋,为你拿下黄昏城的总督府!”阿卡恭敬地单膝跪地,忠厚老实的脸上写满了庄重,瓮声瓮气说道。

那沾满血的断头刀已经被他洗干净了,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做的很好,阿卡……”

凯兰看着阿卡微微点头,先是肯定了他的功劳,但又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我不是国王,不要叫我陛下。记住,我们是为了推翻国王而起义,如果我叫陛下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

阿卡恭敬说道。

“好的陛下。”

凯兰:“……”

看着还打算说些什么的头儿,塞拉斯笑着拦住了他。

“阿卡的脑子不太灵光,您就别管他了,他想喊什么就让他喊吧,别凉了兄弟们的一片心意。”

里斯也想劝凯兰两句。

马上就要打下黄昏城了,兄弟们都等着分头衔,你一句话不想当国王,难道大伙们等着坐在王都里的那位来封赏?

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城堡大门前却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他涌到嘴边的话。

只见一骑信使快马加鞭奔来,从马背上翻身跳下,直奔中庭,小跑到三位首领的面前单膝跪下。

那信使正是他们先前派去雀木堡打探布伦南动向的使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凯兰本能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得到首领的眼神示意,那信使迅速禀报道。

“凯兰大人!‘铁牛’布伦南他……他改了旗号!现在自称什么‘救世军’,而且还拥立了一个叫卡莲的‘圣女’!”

喘了一口气,那信使马不停蹄地将这支救世军的情况讲了出来,包括他们用城堡里的粮食救济灾民,包括他们将贵族的土地分给了流民,包括他们在宣扬“新的教义”等等。

听到这句话,包括阿卡在内的四个绿林军头目都是一愣,脸上神采各异。

尤其是阿卡,憨厚老实的脸上闪过一抹贪婪,就像看见了新的玩具。

“圣女?”

凯兰闻言抬了下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一声说道。

“名字不重要,只要布伦南还在恪守我们劫富济贫的信条,他叫自己‘神之军’都无所谓……不过我不赞同打着圣西斯的旗号,新的教义也改变不了圣言书中的谎话,那些教士必须为这场饥荒负责!”

“我看这铁牛也是昏了头,鼻子上不拴点什么就觉得痒痒。”

里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可不信什么神谕,圣西斯真要是存在,饥荒根本就不会发生,他们现在就应该生活在天堂。

不过无论怎么说,布伦南并没有公开反对他们,他们也不适合在这个即将攻城的节骨眼上和那家伙翻脸。

对黄昏城的总攻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他们必须抢在坎贝尔人的前面拿下那里!

“……不管怎么说,只要雀木堡不在总督的手上就不影响大局,布伦南的问题可以日后再清算。”

塞拉斯则依旧是那副没主见的模样,笑呵呵地充当着和事佬。

“是啊是啊,布伦南那边确实不急……我甚至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双亲可是因为牧师不管才变成了亡灵,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恨那帮神棍了。”

凯兰点了下头。

“那就按里斯的说法,等到打下了黄昏城再决定如何处置铁牛好了……我是希望他能回头的。”

他是个听劝的首领。

关于雀木领的安排暂且告一段落,四个头目并肩走进了城堡的主厅,准备为接下来的作战召开会议。

整个会议上,唯有塞拉斯的表现有些反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多想,仍旧各抒己见地出谋划策,毕竟打仗本来也不是这位“军需官”的专长。

他擅长的是后勤。

无论是陷入怎样被动的局面,他都能不可思议地筹措到补给,并将补给送到战争的最前线。

可以说,绿林军能够做大做强到如今这般规模,他的功劳丝毫不逊色于凯兰和里斯。

只是他一直很低调地躲在幕后,不常在人面前抛头露面,所以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就好像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和善笑容背后的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

‘圣女?神迹?难道是之前我们散播混沌的行径太过火,把圣西斯那家伙的‘神选者’给逼出来了?”塞拉斯暗自思忖着,心中焦虑不已,就像掉在热锅上的老鼠。

坎贝尔公国的出兵早在伟大真神乌尔戈斯的预言之中,唯独圣女卡莲是个例外。

他不了解乌尔戈斯计划的全貌,但这家伙的出现无疑会给那位大人的计划带来隐患。

塞拉斯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快要睡着的阿卡身上。

或许……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本章完)

第441章 来自黄铜关的剑圣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薄的晨雾,洒在麦田村外泥泞的土路上,唤醒了那一只只忙碌的脚印,也唤醒了泥土的芬芳。

站在那泥泞的土路上,一只拎着铁锹的骷髅嘴里发出嘎吱咯噔的声音,燃烧在颅骨内的魂火望着不远处临河的那片空地,胸中雄心万丈。

他的昵称叫【又土又木讷】,是不久才加入游戏的萌新,至于现实中是干什么的也并不难猜,反正肯定不是干土木的,否则肯定没有大把的时间泡在虚拟世界里。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来了麦田村之后,他那寒窗苦读学来的十八般武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处!

人才济济的“地球OL”不差他一个土木狗,但眼前这座百废待兴的村庄明显缺的不行!

站在他旁边的【又苟又坚强】也是一副雄心万丈的表情,那是只有骷髅兵们彼此能看明白的表情。

“我看就这儿吧!”他用手中的铁锹挖了一铲子,看着挖出来的泥巴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一片的土质黏粒含量不错,含沙量少,种庄稼不太合适,但烧砖头刚好!”

“而且取水也方便!还靠近村口的主干道,又在下风口!”【又土又木讷】嘿嘿笑了笑,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咱们‘麦田村重建计划’的第二阶段,就从这座砖窑开始好了!”

那并非是魔王大人的计划,而是他和好兄弟两个人的计划!

据说之前北峰城和雷鸣城大搞基建的时候,不少生活职业玩家都大赚了一笔,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复制前辈们的成功了。

麦田村虽然不如那些地方繁华,但胜在潜力十足啊。

这儿的NPC不像外面的人,看到亡灵就像见了鬼一样,对各种新鲜事物的接受度都很高,甚至比迦娜大陆的蜥蜴人还要灵活善变,搞不好这里就是继北峰城之后的第二个重要据点!

至于当地人用木头盖房子的传统嘛……

相信他们见识了砖头的好处之后,一定不会排斥住进更暖和更结实的屋子里的!

两个拎着铁锹的骷髅兵咯吱咯吱地讨论着,那未雨绸缪的姿势仿佛在规划麦田村遥远的未来。

他们甚至连火车站盖在哪,铁路从哪儿穿过都想好了……虽然那些玩意儿和他们脚下的土地差了好几个时代。

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背着一捆柴火,乐呵呵地从旁边经过。

他看到这两具拎着铁锹的骷髅,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见到自己去世多年的老父亲一样热情地挥了挥手。

“圣灵大人们,早上好啊!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家的祖宗,但多亏了你们,我们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顺便请代我和我父亲问好,就说他儿子过得不错,让他不用为我们担心,更不用特意回来看我们……”

他倒不是不想见自己的父亲,只是不想让那个好不容易安稳睡下的老人又从地里爬起来干活。

虽然这些圣灵大人们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甚至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但并不妨碍他觉得他们辛苦。

两个骷髅兵的讨论戛然而止。

它们虽然无法用语言回应村民,也听不懂那村民说了什么,但都友好地挥了挥苍白的胳膊。

‘有任务吗老兄?’

‘没有?淦!那拜拜了您呐。’

双方各自未读乱回,村民心满意足地笑着,带着先祖的祝福脚步轻快地走向村子。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森林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握着大剑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

与暮色森林东部边陲的血腥与死亡不同,宁静的麦田村就像是独立于风暴之外的孤岛。

这儿就像绝无仅有的奇迹,看不到饥饿,也看不到死亡。

若不是那几座孤零零的废墟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曾经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的饥荒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而在与废墟仅仅一条路之隔的土地上,一座座新建的木屋错落有致,并且正在有条不紊地向更远的地方扩张。

更让冈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村庄外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青翠的麦苗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芬芳,远处依稀可见寥寥炊烟,一切似乎都在宣告着这片土地正在走出往日的悲伤。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这里……还是暮色行省吗?”

跟在冈特高大的背影身后,尤里恩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捏紧的手心攥满了汗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天堂。

他是冈特从灰石镇捡来的孤儿,一路上跟着冈特旅行,学习生存的本领以及剑术,或与魔兽战斗,或与山贼土匪厮杀……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冈特出手。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许多被战乱和饥荒毁灭的村庄,却还是头一回见到眼前这般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双青涩的眼睛里既有拘谨和胆怯,也有好奇和向往,就像满身泥巴的孩子误入了富裕邻居家的花园,生怕自己毛手毛脚弄脏了篱笆。

行走在前面的冈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意地观察着四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似没有任何波澜,然而他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到的一切都与他在暮色行省见到的地狱景象截然相反——这里的人们在劳作,在交谈,甚至在欢笑。

若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走进了另一个半神的领域,又或者是大贤者那种级别的魔法师施展的幻境魔法。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仅仅是这里的物,还有这里的人。

在帝国之外的绝大多数王国,士兵都是独立于普通农奴之外的特权阶级。他们也有自己的“荣耀”或者说“骄傲”,他们或许会为了领主的命令而做做样子,但绝不会像这座村庄里一样,和领主的农奴们吃住在一起,甚至一起盖房子,干农活儿。

他不知道这里的领主做了什么,但光是映入他眼前的这一幕,便足以称得上是奇迹……

“这里毫无疑问还是暮色行省,”冈特看了周围一眼,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但也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尤里恩咽了口唾沫,激动地看着冈特说道。

“饥荒……难道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也许吧。”

冈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向前继续走去,尤里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同进了村庄。

这时候,四处观察的冈特忽然注意到一个老农正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用锄头开垦着篱笆圈出的菜园。

他走上前去,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哪位领主统治?”

那老农民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先是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才看向这个背着巨剑的男人,咧嘴笑道。

“领主?哈哈!你是第一次来麦田村的外乡人吧,这儿哪来的什么领主?”

冈特微微愣了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又向这位农夫投去了困惑的视线。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领主才会种这么多麦子,一般自由民就算有土地,大多也拿不到这种品质上乘的土地,更组织不了大规模种植的人手。

难道这儿是教区?

可他又没看见教堂和牧师们的身影。

“没有领主是……”

“如果你说的是塞隆·加德那个胆小鬼,他早就夹着尾巴从城堡里逃走了!”老汉克咧了咧嘴,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不过没多久那嘲讽便化作了自豪,“现在不一样了,救世军拯救了这里。”

“……救世军?”

“没错!他们是圣女殿下的追随者!恪守忠诚与虔诚的信条,手中之剑不效忠于任何世俗的领主,只效忠于《圣言书》以及圣光庇护之下的万民!”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汉克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和面前这个佣兵模样的男人说起了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起初听到绿林军那部分时,冈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他身后的尤里恩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然而很快,随着圣女殿下从奔流河上走来,那绝望的故事又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就像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样。

“……圣女殿下从奔流河上走来,她带来了面包和圣光!叛军是最先被她感化的人,他们摘掉了头巾,痛改前非,忽然开始贯彻神圣的教义,开始帮助我们了!”

“圣西斯在上……回想起那天,我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然后是雀木堡的伯爵,也许是感觉再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他就和圣女谈了条件,把城堡让给了她,然后带着家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喋喋不休说着“圣女大人的好”的老农,冈特脸上满是惊讶。尤其是当他听到伯爵的那部分,沉声开口问道。

“他走了?”

老汉克笑着说道。

“对,听说他撂下一句狠话,然后就走了!据说去了黄昏城,不过我听那些从黄昏城过来的市民说,那儿的情况也是够呛!有钱都买不到吃的,所有的粮食都被总督收走了……你要是好奇可以问问安东尼,他是村里的木匠,现在住在河边,闻着木屑的味道就能找到他!”

这位老农民似乎并不想在黄昏城的事情上多说什么,没说个三两句,话题又回到了圣女殿下的身上。

毕竟他没去过黄昏城,也没见过总督,但却真的见过那位行走在人群中的圣女,还见她为许多新人送上了祝福。

哪怕是雀木堡的修女,都没有她平易近人。虽然她的年龄能做他的女儿,却让他想到了自己已过世的母亲。

老汉克不知不觉又说了很多,包括分土地的事情,包括救世军在雀木领推行的一系列改革。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好赖却看得清楚,谁能让他吃饱,他就支持谁当领主。

不管那个领主叫不叫领主。

身为一名虔诚的罗德人,站在冈特的角度看来,这种“无君无臣”的论调无疑是大逆不道的,甚至称之为异端也毫不为过。

然而在见过了真正的异端之后,他反倒觉得这些人虽然愚昧了些,却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吃饱了,而且碗里装着的不是同胞,心中揣着的仍然是对圣光的信仰。

如此混沌的腐蚀便侵入不了这里,就算他们是需要矫正的异端,也并非燃眉之急,可以往后放一放……

冈特并不打算评价这个老农民口中的圣女和圣光,只是指向了不远处正在用骨头脑袋“交流”的几个骷髅兵,用不解地语气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后的困惑。

“那些亡灵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是救世军?”

老汉克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外乡人会这么问,脸上顿时露出神秘的笑容,就好像卖了半天的关子终于被人发现了一样。

“瞧你没见识的样!那可不是亡灵,是圣灵!”

我没见识?

冈特懵了一下,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没想到自己走南闯北去了那么多地方,留下了一本史诗那么厚的传奇,有一天居然会被人说没见识?

不过仔细想想,他还真没见过如此能干的亡灵,这倒是他冒险生涯中的例外了……

“圣灵……是什么?”他终于还是放下了剑圣的骄傲,向眼前的老农民虚心请教道。

“是我们的祖宗!”老汉克嘿嘿笑着,看着面前这个佣兵说道,“实不相瞒,我爷爷……就是另一个老汉克,指不定也在那里头!他们不忍心看孩子们受苦,于是就祈求圣西斯让他们活过来帮我们重建家园!据说等到我们的村子建成之后,圣西斯的使者就会带他们离开……不过说真的,我真舍不得他们!”

说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搬砖的骷髅架子。

“你瞧瞧他们,干起活来多卖力,一天到晚都不带歇的,比我们这些活人可强多了!赞美我的祖宗!”

听到这句话,冈特不禁回想起了在村口看见的几只亡灵。

它们颅骨中燃烧的魂火,确实比起一般的孤魂野鬼要完整,而且嗅不到混乱与邪恶的气息。

显然它们并非由亡灵法师支配着,而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至于它们的灵魂为何如此完整……想来也只能用圣西斯派来的这一套理论来解释了。

至少这不是魔法能办到的事情。

综合这种种线索,冈特勉强得出了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结论——这些亡灵确实与他认知中的亡灵不同。

他也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手,否则那真是好心办的坏事儿,他真不知该怎么向这些村民解释。

站在冈特旁边的尤里恩同样大受震撼,不过却反而比站在他身前的冈特容易接受得多。

他没有去过冈特去过的那么多地方,这甚至是他第一次离开灰石镇,去到黄昏城边的雀木领上。

或许,灰石镇外面的亡灵就是这样的。

至少麦田村的亡灵……哦不,圣灵是这样的!

“看你们的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见这个外乡人没有接自己的话茬,老汉克热情地继续说道,“对了,我叫汉克,大伙儿都叫我老汉克。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叫什么?”

冈特看了一眼身旁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尤里恩,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叫冈特,是个佣兵,目前……带着我的义子四处流浪。想在这里找个地方,补充些干粮和水,也许接下来会去黄昏城瞧瞧。”

“佣兵啊……”老汉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买东西可就难办了,我们这儿刚安顿下来,哪有什么商人。不过吃的东西倒是有……”

说着,他热心地指向村子的另一边,那炊烟升起的方向。

“就在那边,那儿是救世军的施粥点!圣女大人说了,无论是谁,只要饿着肚子都能去那里领一碗热粥!你们也快点去吧,这个点大家都快吃完了,去晚了可就凉了!”

冈特点了点头,再次向这位名叫老汉克的老农道了声谢,接着便带上尤里恩朝着施粥点的方向走去。

正如老汉克所说,那儿已经人迹寥寥,只剩下一段很短的队伍在排着,煮粥的柴火已经撤掉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当他和尤里恩分到食物的时候,碗里的麦粥仍然热乎着,甚至有点烫手。

那些救世军的士兵态度和善,并没有因为他们是生面孔就刻薄地对待他们,甚至还笑着给尤里恩的碗里多添了一勺。

“小伙子身体还挺壮,多吃点。”

“谢谢!”

“不必谢我,感谢圣女殿下和神子大人就好!对了,旁边是你父亲吗?那个背着剑的大个子,我看你们不像啊。”

尤里恩红着脸说道。

“他是我的义父,也是我师父!”

“哈哈,”掌勺的士兵笑了笑,瞅了一眼那大个子背后的剑,调侃说道,“那你可有的学了。”

那剑搞不好比这小伙子人都重上不少。

冈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谢过,随后带着尤里恩,走到了旁边不碍事儿的地方。

尤里恩早已饿坏了,捧着碗狼吞虎咽。

最近他吃的都是森林里的野果和野兽,虽然不缺营养,但果然还是麦粥更适合他的胃。

而冈特则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确认这儿的情况是否如那个老汉克说得一样。

村民脸上洋溢的安详,士兵们的纪律令人惊讶,这一切都不像是假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食物从哪儿来的,但这粥里确实没有邪祟的味道。

虽然他不理解“圣灵”的真相,但他能分得清好赖。

无论那位“圣女”是谁,是不是圣西斯派来的,她正在做的事情都绝不是坏事儿……

自己没必要替教廷主持公道。

那是裁判庭的事情。

就在冈特思索之际,一名负责登记的救世军士兵走了过来。他看到冈特和尤里恩喝完了粥,便笑着开口说道。

“伙计,不好意思打扰,刚才施粥的伙计忘了流程。”

“要付钱吗?”冈特擦了擦嘴,取出了钱袋,那士兵却慌忙摆手示意他打住了。

“不,伙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要钱……我的意思是登记!您懂吧?我们需要您的名字和家乡的名字。”

“我不太懂,你可以和我说明一下吗?”冈特收回了钱袋,看着那士兵询问道。

士兵笑着说道。

“这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毕竟这儿的人这么多,我们也得小心叛军或者领主的人混进来搞破坏。而且……登记一下对您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很多人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或者同乡。”

冈特看了他一眼,觉得也有道理,于是随口说道:“我叫冈特,这是我的义子,尤里恩。我们从灰石镇来。”

在奥斯大陆的东部地区,罗德王国北部至莱恩王国的暮色森林一带,冈特是个常见的名字,就像汉克、安东尼等等。

他没有提自己的姓氏,一来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二来则是解释起来很麻烦。

“灰石镇?”那士兵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不是在行省最东边吗?我听说都快到矮人的地界上了!圣女大人在上,你们居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之前的流民大多来自雀木领附近,这位仁兄大概是老家最远的一位了!

冈特平静地回答。

“那里已经被毁了。”

被绿林军的“屠夫”玛拉基——一个将灵魂出卖给混沌,并用同族之血换取力量的魔鬼。

当然,那家伙已经被他杀了。

迟早他会把这些恶棍都找出来,一个个全杀了!

士兵脸上的惊讶化作了同情。

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在登记簿上记录下来,然后取过两块小木牌,用小刀刻下了名字和编号,递给了他们。

看着手中木牌,尤里恩是一脸惊喜的表情,而冈特的表情则有些耐人寻味。

他记得只有冒险者公会会去做这种麻烦的事情,而那对他来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请收好,这是你们的身份牌,明天凭这个领粥就行了。”士兵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们会做什么?我是说,有什么手艺吗?没有的话也无所谓,我看您挺有力气的,应该不愁找不到活儿。”

冈特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

“我建议您尽快决定,”士兵诚恳地说道,“这关系到分土地,更关系到你们能尽快过上更好的生活!圣女大人说了,只要是愿意为村子出力的,都能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田产。我看您像是当过佣兵,一定去了很多地方。不如……呃,开个旅馆怎么样?村子现在正好缺这个。”

他也是临时想出来的,据说不久之后会有矮人过来考察木材生意,千夫长一直在发愁去哪儿给他们找落脚的地方。

冈特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外乡人居然也能分到土地,更没想到对方居然建议自己一个剑圣去开什么旅馆。

当然,这小伙子显然也不知道他是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的威名并不如“磐岩剑圣”那般口口相传。

他看了一眼身旁满眼期盼的尤里恩,不禁想起了那个死在灰石镇的老人。正是因为自己留下的那块面包,才让尤里恩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即便那并非他的本意,这份愧疚却一直压在他的心里。

他想给这孩子找个家。

如果这里真有那个老农说的那么好,留下倒也无妨。

而且,旅馆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转要好。

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说自己见过“绿头巾”,并信誓旦旦地给他指路,可等他找过去,才发现那都是过时的情报了。

想到这里,冈特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听到这句话,尤里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了期待的光芒。

等到给他们登记的士兵离开之后,他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忍不住畅想起了未来。

“师父,我们把旅馆开在村口怎么样?我们可以盖一个马厩!再养一条看门的狗!到时候我负责打扫和做饭,您就负责当掌柜!”

终于不用再四处漂泊了!

虽然他并不讨厌跟师父四处流浪,但他果然还是更想有一个家,回到以前那安逸的生活中。

尤里恩到底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且来自偏远的边陲小镇,只知道剑圣很强,却不知道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上不只背负着关于剑圣的传奇,还肩负着与英雄之名相配的责任与希望。

他注定不可能只待在一个地方。

看着滔滔不绝的尤里恩,冈特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

尤里恩的兴奋忽然停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冈特,小声问道:“师父……您不喜欢吗?”

他感觉这句话里,似乎带着一丝离别的味道。

冈特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连绵的万仞山脉,缓缓说道。

“我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很少在一个地方待很久,每当我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人需要我出手。而且,眼下黄铜关还需要我,我来暮色行省只是为了解决混沌的腐蚀。”

尤里恩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可以和您一起去那里!等这里的混乱结束之后!”

“可我希望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冈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这位唯一的弟子,以及名义上的子嗣,认真说道,“至少,在你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剑士之前。”

他没有说出自己那“以剑证道”的梦想,也没有说自己是为了整个人类的命运,或者为了圣西斯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他只是像父亲一样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尤里恩的后脑勺,刚毅的脸上罕见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别搞得像我马上就要抛下你,我打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找到解决混沌腐蚀的办法。”

“至于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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