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归去

刷!

一句话,张千秋的汗就下来了。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腿都有些发颤,可此人毕竟有些倔强脾气,索性承认:“是,我对秋小姐很有好感。”

“好感?这种形容很微妙呢……”

小斋轻笑, 又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感觉,从此刻开始,你要把它抹除掉。”

“为,为什么?”

张千秋不服,强自道:“你们没权利干涉别人的感情!”

“呵,我原以为你的智商是最出色的,现在看来, 李冬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许是我们太宽容, 让你忘了一点, 凤凰山不是公司,我们不是老板,你更不是所谓的员工。”

她忽然面色一板,道:“你们擅自闯山,应该庆幸我们不是滥杀之人,不然你还能留条命在这跟我对话?”

轰!

一股莫大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张千秋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脸部的肌肉完全扭曲,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被一只大手捏住,正一点点的往里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短短几秒钟,却经历了地狱一样的恐怖和痛苦。

好不容易,那股气势收敛,他直接栽倒在地,疼痛的近乎抽搐,偏偏意识还十分清醒。

张千秋, 二十啷当岁,家境优越, 事业有成,性格果断独立,没缺少过妹子相伴。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成功者,扔在人堆里从来不会跌份。

如今换了环境,也是自信满满,坚信能闯出一番名堂。不过很可惜,他虽然入了山门,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现代社会人与人打交道,凡事看个脸面,留个后手,顾虑着法律。在一套成熟的既有规则下,你玩我玩,大家乐呵。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有约束的文明地带,这就是一片原始苍茫,充满了本能与欲望的血腥荒野。

“呼哧……呼哧……”

张千秋大口喘着粗气,用刚恢复的一点精力,问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说过,我不是滥杀之人,何况还是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当然,如果你想死,我可以。”小斋道。

“好,我懂了。”

张千秋撑起身,嘶哑且低沉的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跟你们对话,但总有一天……”

“行了,不用放什么狠话。你一会下山,以后就在北麓庄园做事,出去吧。”

“……”

他一下被怼在嗓子眼里,人倒是有几分性格,竟似啥也没发生过,还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出门。

小斋瞧着对方离开,忽转头道:“你干嘛呢,一句话不说?”

“我都没发现,你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我说什么啊?”顾玙莫名其妙。

“你这阵子光顾着修炼,能发现个屁!”

小斋鄙视之,又理所当然道:“小秋可是我的,怎么能让别人撬走?”

“嘁!”

顾玙撇了撇嘴,懒得接茬。讲道理,他是真没察觉到张千秋的心思,别说这个,他连张千秋都没见过几次。

丫才上山一个月,就瞄上团宠了。

不能不操心啊!就龙秋那种一米七四小姑娘的画风,带出去买菜都怕走丢了。他们不想因为这点事杀人,可也不能放丫回去,那就得关在山下。

至于说什么报复,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拜托,who care?

…………

东麓,公墓。

临近春节,按夏国人的风俗,都有给亲属长辈上坟烧纸的习惯。白城就一座公墓,来的人很多,或推着自行车,或双手提着供品,在一道窄窄的石砖路上往往复复。

而在里面的一座墓碑前,一家四口齐聚。

顾玙点了三炷香,摆上瓜果酒水,然后撕开几袋纸钱,手指一抹。一点赤芒传到纸钱上,顿时就烧了起来。

他将火势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烟气袅袅,没往四周扩散,直直的升向天空。小斋站在另一侧,也拿着两袋金元宝,不时往里添加。

龙秋和小堇没什么事,可也乖乖的立在旁边,难得没有打闹。

这自然是爷爷的墓碑,每逢清明、鬼节、春节等几个重要日子,他必定前来拜祭。可修行之后,日程常常错过,比如去年的春节,他人在火洲,就没法前来。

那火烧的很旺,过不多时,就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烬。

顾玙在偏侧一点,屈膝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本想走,结果小斋也过去,咣咣磕了三个。

“……”

龙秋愣了愣神,也跟着要磕,被他一把拦住,“行了行了,你就别凑趣了,走吧。”

说着,四人顺着小道离开墓园。

顾玙一路牵着女朋友的手,老实讲,他有点感动。不过俩人相处已久,彼此通透,倒没说什么肉麻的话。

待出了墓园,又沿着一条土道往北拐,只觉人烟稀少。

“爷爷去世,一晃也好几年了,我现在就挺,挺害怕的。”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怕自己不记得了?”小斋问。

“是啊!十年,二十年,都能记得父母亲人。一百年,二百年,世事变幻那么快,有几个还记得住呢?”

顾玙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们经历那么多稀奇古怪,还没见到过鬼,我挺希望有鬼的,起码有个念想。”

“你的念想,可是建立在很多人的恐惧之上。”

小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笑道:“等开春之后,我们把爷爷的墓迁到山上吧,也方便照看。”

“好啊,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哎对了,你师父的墓在哪儿?要不要也迁过来?”

“……”

顾玙随口一问,结果女朋友的笑容淡去,第N次的陷入沉默。

他看着那张精雅优美的侧脸,轻声道:“你总是不愿提起,但我真的想了解,这毕竟是你过往的一部分。”

“……”

小斋还是不语。

“好,我不强求你讲,可我有个心愿,你能不能满足我?”他问。

“什么?”

“我把老人家的徒弟拐到手,于情于理,都该去拜祭一下。而且你也很多年没回去了,就不想看一看么?”

又是沉默许久,小斋终于点点头,“好吧。”

(本章完)

第239章 松江河

松江河,雪。

关外少名山,与别处相比,似乎总弱了一些气势。不过还好,有长白山这座牌面,不至于太过丢人。

长白山脉极其博大, 总面积1964平方千米,横跨夏国和高句丽,最高峰在高句丽境内,海拔2749米。

经过数十年的开发,旅游设施非常完善,最著名的景点便是山顶天池。路线一般有两条,北坡和西坡。

北坡可以通到天池边上, 近距离观赏、触碰, 不过近年保护生态, 道路已经封断。西坡是一处山峰,可以站在上面俯瞰天池全貌,算是各有特色。

松江河就是西坡脚下的一个小镇,也是小斋幼时的居住地。

“哇,这里真冷!”

一家四口刚从火车站出来,小堇就叫了一声,随即呼出一口白气,嚷嚷道:“哎哎你们看,哈气都冻成霜了!”

“呀,你别老抱着我……这里真的好漂亮。”

龙秋闹心的推开对方,随便扫了几眼,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镇。到处都是白白的,街道、屋顶、行人、车辆,连奔跑着的流浪狗,也像裹了一层白松松的绒毛。

细雪纷落,轻柔散乱, 有一种天地肃冷的美感。

“别吵吵了, 先去酒店吧。”

顾玙招呼着两个妹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预订好的宾馆。司机师傅非常怪异,一路瞄着后视镜,拿不准这四人是啥关系。

男的高瘦英俊,撑着两条大长腿。稍大点的姑娘气质非凡,也撑着两条长腿。稍小点的两位同样漂亮,嗬,腿也不短!

好家伙,坐车里就跟玩闹似的,门一开就能前列腺刹车。

松江河虽然不发达,但旅游产业兴盛,还是有几家上规模的接待点。出租车开了五六分钟,就停进一处大院,楼有十几层,新盖不久。

要了两间房,都是带客厅的小套间。

龙秋一进屋,就忙不迭的收拾衣物,她法力足够,能抵御自然寒冷,所以带的衣服也很薄。

一件一件的往衣柜里挂,手指轻巧,唇角微翘,然后就不自觉的哼起歌来。

“秋秋!你居然唱歌!”

小堇刚拉完屎,从厕所出来就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嗯?我唱歌了么?”龙秋有点呆萌。

“你唱了,就是听不懂!”

“哦,可能哼的是游方歌(苗族情歌)吧。哎哟,你快点收拾,一会就吃饭了。”

她挂好了衣物,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又拿出牙具毛巾之类的开始摆放。

那丫头就像只背后灵一样,走哪儿跟哪儿,劲劲道:“不对不对!你来个长白山,干嘛这么开心啊?肯定有猫腻!”

“我出来玩都很开心啊,你不开心么?”龙秋很奇怪。

“我开心个锤子,这也是我老家!”

“啊……我忘记了!”

龙秋有点不好意思,没毛病,她跟小斋是堂姐妹,父辈是亲兄弟,小斋的爷爷自然也是她爷爷。

不过这般一想,小秋倒来了点兴趣,问:“堇堇,你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么?”

“我一直呆在盛天,一年才回来两次,后来爷爷没了,我就没来过。”

“那你从小跟姐姐亲近么?”

“你要干嘛?”

小堇眼睛一眯,一副又凶又逗比的样子。

“我好奇啊,你就没发现姐姐跟别人不一样么?”

“她不是跟别人不一样,她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唉,你是没体会过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怖……”

小堇哀思奔涌,情难自禁,一时戏精附体,忍不住红了眼眶。

龙秋狂汗,问:“那你见过她师父么?”

“没有啊,这事除了爷爷,谁都不知道!”

她提起来就特愤懑,嘀嘀咕咕道:“都是命啊!要是我从小体弱多病,说不定拜师学艺的就是我,现在到处浪的也是我,在上面的还是我,在下面的就是她,哇咔咔……”

什么乱七八糟的?

龙秋满脑袋黑线。

…………

松江河是大镇,十几万人口,下辖11个行政村。

四人住了一晚,次日清早便前往长青村,也就是江家祖宅。长青村跟名字可不贴边,白雪皑皑,覆盖着低矮的房屋和村道,仿佛空寂寂一片。

几人跟大模似的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偶尔经过的村民都瞄上一眼,跟看病人一样。

小斋头前领路,一直不吭声。从抵达镇子开始,她的情绪就有些低落,就像只轻度抑郁的刺猬。

“沙沙!”

“咯吱!”

众人拐过一条胡同,只见迎面走来一位大妈,穿着厚厚的棉袄,手揣在袖子里,胳膊上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猪蹄。

小斋忽然停步,开口道:“陈婶儿?”

“嗯?”

大妈一愣,仔细辨认了下,不太确定的道:“你是,江家老大的……”

“我是小斋。”

“哎哟,你怎么回来了?”大妈立时热情起来。

“回来看看。这是小堇,我叔叔家的,您也见过,这是我两个朋友。”

她简单介绍,笑道:“我们呆两天就走,您现在怎么样?”

“哈哈,都好都好。我家那小子十月份刚结婚,还想着给你爸打电话呢。我说打什么啊,人家那么大领导,谁记得你个吃粑粑孩子?结果你爸就是讲究,不知听谁提的,还专门托人带了礼金……哦对了,你爷爷那房子也好,老水尽心尽意的,你得谢谢人家。”

“呵,是呢……那我们先走了。”

寒暄片刻,几人继续前行,快走到了头,才停在一座小院前。很普通的农家院,三间瓦房,白雪都掩盖不住的破旧痕迹。

小斋掏出钥匙,开门进屋,里面光线很暗,却没有陈腐的味道,显然经常打扫。小堇的记忆比较久远,瞧着还挺陌生,东瞅西瞅的到处乱转。

顾玙也看了看,中间是厨房,东屋是主卧室,盘着土炕,家具什么的早就清空。西屋有张小床,连木板都没了,只剩下一副铁架子。

“你以前就睡这儿?”他问道。

“嗯,睡了好几年。”

小斋摸了摸铁制的床头,笑道:“最初还能凑合,后来个子越长越高,已经容不下了。爷爷惦记着给我买张大床,不过那会儿,我就回盛天了。”

“呵,我小时候睡炕,后来也不够了,就在炕沿放张板凳,才垫出一截。”

顾玙又踩了几步,跟着一顿,忽瞥见角落放着一堆杂物。

他凑近观瞧,最显眼的是个木龛,上面贴着红纸,左右有对联: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保家平安。

正中是大大的供奉二字,下面则是:胡仙三太爷,胡仙三太奶之位。

“……”

顾玙盯了好久,问:“村里都供奉么?”

“以前很多,现在少了。”

“凤凰集好像没有供奉的,我还真不了解。不是总说五大仙五大仙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

“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老鼠),俗称胡黄白柳灰。说是神仙,其实就是精怪为了躲避雷劫出山渡人,借弟子之身积德行善。它们通常叫出马仙,这些弟子叫出马弟子,如果被选中,那自家就叫堂口,可以设立仙堂,为人排忧解难。”

“借人身行事?这不就是神怪附体么?跟萨满教挺像的。”顾玙皱眉道。

“哼!”

小斋冷哼一声,道:“他们就是萨满教的分衍,装神弄鬼,贪图钱财,祸害乡民。村里以前就有一个,害了不少人家。”

“然后呢?”

“被我师父端了堂口。”

“呃……”

顾玙差点噎住,果然是师徒,又道:“所以,萨满教才找上你师父?”

“嗯。”

“那你师父……”

他本想问是怎么身故的,但顿了顿,还是放弃。

四人呆了没多久,简单打扫了一遍,又锁上门出来。

顾玙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两眼西屋。出马仙这东西,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信的。现在么,就说不准了。

…………

“突突突!”

“突突突!”

一辆手扶拖拉机呼啸而过,泥雪飞溅。师傅神情淡定,车技骚浪,破破烂烂的车斗子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又消失在小胡同里。

“嗬!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秋名山呢!”

小堇挥了挥袖子,已然不耐,叫道:“姐,我们现在干嘛啊?”

“去水家。”

“去水家干嘛啊?”

“随便看看。”

“为什么要随便看看啊?”

“你闭嘴。”

“哦!”

小堇完全没有被怼的自觉性,得得瑟瑟溜到一边,反而很舒爽的样子。龙秋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也问:“姐姐,那水家是什么人?”

“他们家老爷子跟我爷爷交好,这几年也帮忙照看房子,我们去感谢一下。”

两家离得不远,说话间就到了。水家的位置更偏僻,紧贴着一片林子,不过院子非常宽敞,瓦房也很气派。

小斋戳在大门口,没进门就喊道:“老把头!”

里面缓了几秒钟,才传出一个苍老却很有力的声音:“谁啊?”

随着这声音,慢慢踱出一位老汉,抬眼扫了一圈,顿时扯出笑容:“哦,江丫头回来了。”

“哈,老爷子,好久不见。”

小斋跑到跟前,显出一种晚辈般的亲昵,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这两个是我妹妹。这位是水荣,长白参帮的老把头。”

(啊,我下半年要拿半年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