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定军山!(下)

对一个贪财鬼来说,出门捡到一枚铜钱,都是值得高兴半天的事情,何况找到一座价值连城的宝藏呢?

夏侯渊的心脏狂跳,要不是周围的人太多, 恐怕就要手舞足蹈起来了,真是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多少人苦寻不到的董卓宝藏,马上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了。

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前往南郑城、夺取汉中的兵权, 再到长安城、把关中也夺过来, 至于挖宝藏的事情, 应该放一放再说的!

可明知有宝藏而不挖,就像让老猫枕着咸鱼一样,寝食不安,坐卧不宁,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再说了,几个盗墓贼交待的清楚,他们挖开陪葬室之后,只是草草的遮掩了一下,就下山来找更多的同伙了,想要把主墓室也给挖开!

换而言之,陵墓的位置、入口都已经暴露了,随时可能被过路人发现,自己不早点下手的话,宝藏恐怕就要便宜别人了。

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夏侯渊做出决定了, 先带着几个盗墓贼进山,把金银珠宝全取出来,如果数量大多了,一时间难以取尽的话, 也要把宝藏好好遮掩起来,事后再带大队人马来挖取!

现在出发,连夜行事,天亮之前赶回大营中,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还不耽误夺兵权之事,可谓是两全其美了。

“伯权、仲权,立刻挑选五十名……不,挑选二十名心腹人,随为父进定军山一趟!”

“啊,已经日落黄昏了,父亲此时何故进山呢?”

“对啊,就算父亲要进山,也该多带一些人马才是,这附近常有刘备军游骑出没的!”

“你们附耳过来,这座山里面有……明白了?”

夏侯渊叫过两个儿子,手指麻袋里的金银珠宝,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二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有贪财的老子,必有贪财的儿子,得知山中埋藏一个大宝藏,夏侯兄弟高兴的手舞足蹈,再也不说反对的话了。

接下来,夏侯父子安排好了军中事务,又挑选了二十名忠心耿耿、不爱多嘴多舌的亲兵,带着那几名盗墓贼,以巡视营地为名,偷偷的溜出去了……

…………

“都走出十多里山路了,还有多远才到你们说的山谷?”

“回将军大人的话,再翻过两道山粱、趟过一条溪水就到了!”

“嗯,你们几个好好的引路,等找到宝藏之后,本将军重重有赏,再推荐你们进掘子军,也弄个校尉、都尉做一做!”

“多谢将军大人,小的们一定好好引路,那座陵墓真是太大了,光陪葬室就有十几个,主墓室的宝贝肯定更多了!”

夕阳西坠,夜幕降临!

定军山中,几个盗墓贼引路,夏侯父子以及亲兵们紧随,全都高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行进着。

荒山野岭、无路可寻,遍布荆棘、刺肉生痛,行进非常之困难,把一行人累的气喘吁吁,不过想到有大笔宝藏,再累也觉得值了!

而在行进过程中,几个盗墓贼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宝藏何其之大,里面藏宝又何其之多,简直就是金山银海了!

夏侯父子也不断许诺的,要重重的奖赏他们,这自然是假话了,实际上只要找到了宝藏,他们就要杀人灭口了,以免的消息泄露出去,就连这二十名亲兵,以后也一个都不能留下!

董卓宝藏,富可敌国,觊觎者不计其数,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宝藏落入夏侯父子三人手中,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呢,因此必须灭口知情人,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不过老话说的好,杀人者人恒杀之,骗人者人亦骗之,夏侯父子没有说实话,几个盗墓贼也未必口吐真言!

“到了,终于到了,就是这座山谷了!”

“就是这里了吗,怎么不见宝藏入口呢?”

“将军大人,您往东边山壁上看,那里有几颗崖柏,入口就在树后面……啥,还没有看到吗,那您站到高处再看看!”

二更时分,一行人来到了山谷之中,在几名盗墓贼指引下,夏侯渊站到了一块卧牛石上,借着月光向东侧崖壁观看,可是眼睛都瞪酸了,也没见到宝藏入口!

正想再询问一下时,耳边突然传来轻微震动声,夏侯渊久经沙场,知道是开弓放箭的声响,习惯性的就要闪身躲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嗖!--噗通!”

“父亲!父亲!--不好,有刺客,保护好将军大人!”

“嗖!--嗖!”

一支冷箭闪电般射来,正中夏侯渊的脖子,透颈而过,鲜血奔涌,人也从巨石上摔了下来,手脚抽搐不停的抽搐,眼看着有出气、没进气了!

还没等夏侯衡、夏侯霸以及亲兵们过去查看,又有无数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又准又恨,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接近着,从两旁的荒草丛中,窜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锋利刀剑,猛砍负伤未倒的亲兵们。

就连几名盗墓贼,也从地上捡起了兵器,加入到了战团之中,招式凶狠,刀刀致命,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而不是什么庄稼人!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厮杀就彻底结束了,夏侯父子三人、以及二十名亲兵全被砍翻在地了,有的当场死亡,有的还在痛苦呻吟!

黑衣人们毫不犹豫,又进行了二次补刀,不管是死是活,挨个用匕首抹脖子,尤其是夏侯父子三人,割完动脉割静脉,心口连插七八刀,直到死的不能再死为止!

而后检查夏侯渊的尸体,在左侧的靴子筒里面,找到了两份先王敕令,一份已经写好了文字,是夺取兵权之用,另一份尚且空白着!

两份敕令到手,又简单的收拾了战场,黑衣人们钻入草丛中,很快就不见踪影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不留任何痕迹,就把一员宗族大将干掉了!

…………

“不好了,将军大人不见了,两位小将军也不见了?”

“是不是巡营去了,快派人找一找啊!”

“各营全都找过了,皆不见将军父子的踪影,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二天一早,数万将士用过了战饭,准备拔营起寨之时,才发现夏侯父子三人不见了,开始以为是巡视去了,可是找遍了大营各个角落,依旧不见一点踪影!

堂堂大军主将,竟然抛弃了数万人马,来了一个不见踪影,翻遍了古今史册,也没有这种奇葩事啊!

几名偏将商议之后,一面派出大量游骑兵,到大营附近寻找,希望找到夏侯父子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面派出使者,快马加鞭到南郑城送信,请一位大将来主持大局,六万人马则按兵不动,就驻扎在定军山下!

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搜索范围不断扩大,周围的村庄、镇店、树林全都查找了一遍,还专门重金聘请了一些猎户,带队进定军山中寻找!

第三天下午,搜索队在一座山谷之中,终于找到了夏侯父子三人、以及二十名亲兵……的尸体!

尸体全都被野兽啃食过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尤其是夏侯父子三人,已经拆的支离破碎了,只能从尸体残留的服饰上面,来断定他们的身份了!

“将军大人啊,您南征北战二十余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死在这小小的山沟里面--呜呜!”

“将军父子为何深夜离开大营,又是谁下的毒手呢,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先给将军父子收尸吧,事情可以慢慢的查证,看尸体上还插着箭簇呢,是什么标记?”

……

搜寻队急忙上报消息,大小将校数十人全赶来了,围着尸骨堆嚎啕大哭,以示伤心之意,其实夏侯渊性格刚烈易怒,经常无故鞭挞部下将士,在军中人缘一点也不好!

可是这种场合下,就算将校们一点都不伤心,也得拼命拧大腿、抹眼泪,哭不出来就硬嚎叫,否则何以显示忠诚呢?

接下来,众人收敛夏侯父子的尸骨,并分析他们的死因,结果在尸体堆、以及周围的乱草丛中,发现了数十支箭簇,还有半截断掉的长刀,赫然是刘备军的制式装备!

由此可以推断出,夏侯父子带队巡逻之时,发现了刘备军的游骑兵,而后一路追杀过来了,不小心中了埋伏,全部丧命于山谷之中!

至于夏侯父子为何亲自巡逻,为何只带二十名亲兵巡逻,又为何头脑发热的追进深山中,不提防对方有埋伏,那就不得而知了。

死因分析出来了,尸骨却不好收敛,因为山中的鸟兽太多了,把尸体拆的七零八落不说,还叼着骨头漫山遍野乱跑,根本不知道丢那里了。

将校们寻找了一整天,也没把父子三人的尸骨凑齐:

夏侯渊的头颅不见了,右臂骨、右腿骨也不见了,胸骨还缺了好几根!

夏侯衡的上半身还算齐全,下半身却全都不见了,最惨的还是夏侯霸,只剩下一只胳膊了,要不是上面套着铁护腕,恐怕连遗骸都认不出来了!

把父子三人残骨收敛好,带回了山下大营之中,让能工巧匠们出手,用檀香木雕刻成肢体,好歹是把尸骸补齐了,又打了三具棺椁入殓起来,至于二十名亲兵的尸骨,只能是随地掩埋了事!

第二天,高顺来到了大营之中,祭祀过夏侯父子之后,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兵权:

首先,派使者回许昌城送消息,陈述夏侯父子阵亡沙场之事,话说此番攻略益州,这是阵亡的最高将领了,还是宗族将领!

其次,再派出一队人马,护送父子三人的棺椁,沿着褒斜道出汉中郡,再从关中转回许昌城去,也好隆重祭祀,入土为安!

最后,把六万人马带到了南郑城,迅速拆散的七零八落,补充进了各部人马中,只把军旗、将印、兵符上交了事!

…………

四月二十二日,消息传到了许昌城,顿时引起了一片大哗,先王尸骨未寒,灵柩也没有下葬,顾命大臣就死了一个,还死的如此蹊跷,这叫什么事啊?

尤其是宗族将领们,认为夏侯父子死因不明,必须派人认真查证,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有留在汉中的六万大军,也要立刻调回许昌城,交给宗族将领执掌!

出乎意料的是,曹丕一锤定音了,认定夏侯渊就是‘阵亡’的,任何人不得胡乱议论,还设灵堂隆重祭祀之,并加谥号:愍侯!

其博昌亭侯的爵位,有三子夏侯称继承,再加一千户食邑,以示体贴忠臣之意,至于六万兵马的事情,则一个字也没有提起!

这位新魏王心里明白,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一员宗族大将不说,还狠狠的得罪了萧逸,六万兵马只做赔礼之用了,希望姐夫不要动怒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没过几天,夏侯渊阵亡的事情尚未平息,又有坏消息传来:骠骑将军-夏侯惇病重,恐怕就要不行了!

结石到尿道口了,就是不肯出来,折腾的我坐卧不安!

(本章完)

第1625章 八大顾命,去其二矣!

曹操能够崛起于乱世,进而成为‘无冕之皇’,与宗族子弟们的支持密不可分,这些人或许不是最骁勇善战的, 也不是最足智多谋的,却绝对是最忠心耿耿的,鞍前马后、誓死追随,其中又以宗族四大将军最为出色了。

曹仁坚毅勇武,临危不惧;曹洪忠烈为心,可共患难;夏侯渊义气深重, 悍不畏死, 可是世人评论宗族四大将军,夏侯惇毫无异议的列于首位!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县人,乃是大汉开国元勋汝阴侯-夏侯婴的后代,惇十四岁,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

曹操矫诏起兵,夏侯惇是第一个来投奔的,每战必冲锋在前,立下了无数功劳,尤其是下邳城之战,为流矢射瞎一只眼睛,乃拨矢啖睛, 裹伤再战,大小将士受其激励,无不奋勇向前!

曹操对这位族弟也很倚重, 经常邀请他一起乘车外出, 并允许他自由出入自己的卧室,别的宗族将领都没这种待遇,又加封其为骠骑将军、高安乡侯,临终托付为八顾命之一!

这般的栋梁之臣病重,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加之夏侯惇的人缘极佳,每日过府探望者络绎不绝,温补药材、驱邪吉物更是送了不计其数。

“大王驾临寒舍,臣等不胜荣幸,大王千岁、千千岁!”

“三位小弟免礼吧,叔父身体如何了?”

“家父病的很厉害,高烧不退,饮食难下,已经昏迷好几次了,一连请了十几名郎中医治,都说、都说……呜呜!”

“小弟们不要悲伤了,叔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转危为安的,走,咱们进府!”

“诺!”

得知族叔病体沉重,曹丕放下繁重公务,亲自驱车前来探望了,夏侯惇已经无法起身,三个儿子夏侯玹、夏侯峻、夏侯矩出门迎接,依次跪拜于车驾之前!

其实夏侯惇的几房妻妾,一直没有生育子女,曹操不忍这一支脉人丁凋零,于是把自己的三个儿子,过继到了族弟膝下,以保夏侯氏血脉不绝、子孙满堂!

换而言之,夏侯家三位公子,与曹丕是同父异母亲兄弟,自然格外的亲近了,下车搀扶、言语安慰之后,一起携手进了府邸大门!

“叔父还是如此简朴,堪为家族子弟之表率,可也不能太苦了自己,速传孤的敕令:

骠骑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特加封五百户食邑,另赐金、银各一千斤,西蜀绸缎两千匹,以供其日常开销之用!”

“诺!”

“臣等代替家父,叩谢大王恩赏!”

夏侯惇的官爵很高,府邸面积却很小,房舍低矮,装饰朴素,家具器皿与中产之家无异,丝毫不见钟鸣鼎食之气,除了一队护卫亲兵,只蓄有十几名奴婢,还养了四名老儒生!

原来夏侯惇一生多在军旅,但仍不忘治学,经常亲自迎师,虚心求教学问,而且为人俭朴,征战所得赏赐皆分给部下将士,一生从不置产业,乐的清贫度日!

眼看叔父如此简朴,曹丕也深受感动,立刻厚加封赏了一番,话说最近一段时间,这位新魏王频频的赏赐群臣,目的也很明显--收买人心,巩固根基!

“父亲!父亲!--大王亲自过府探望您了。”

“大王--咳咳,大王请恕罪,臣不能起身恭迎了!”

“叔父大人好好躺着,这里只有家人,不论君臣!”

寝室之内,夏侯惇平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形容消瘦,还不断的咳嗽着,发出一种空空的声音,就像是在拉破风箱子!

看到曹丕的身影出现,独眼中闪出几丝异彩,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又无力的倒在了榻上,身躯不停颤抖着,一脸痛苦至极的神色。

曹丕急忙上前几步,帮着轻轻的捶打后背,又让侍从速传郎中来,金戈铁马、威武雄壮的骠骑将军,如今却缠绵病榻,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真是让人心酸落泪啊!

原来夏侯惇征战多年,留下了满身的伤痕,随着年老体衰、血气亏损,旧伤不时发作起来,尤其到了阴天下雨之时,浑身犹如刀割之痛,饮食不下,彻夜难眠!

曹操逝世之后,夏侯惇日夜哭泣,以至于引发旧伤,又患上了一场大病,最近一直在府邸中修养,身体状况非常之差!

故而夏侯渊‘阵亡’的事情,人们都对其隐瞒消息,生怕哀痛过度、伤上加伤,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夏侯惇还是知道消息了,当即口吐鲜血,陷入垂危之境!

“草民参拜大王,千岁、千千岁!”

“免礼,速速为叔父医治病痛,治好了重重有赏!”

“诺!”

片刻之后,两名郎中小跑了进来,先向曹丕跪拜行礼,而后围拢到了夏侯惇身边,一个拔出几根银针,连着刺入天突、紫宫、檀中、鸠尾等处,这些都是中枢大穴,有镇痛安神之效!

另一个掏出白色瓷瓶子,倒出两大勺粉黑色药沫,用温水调和之后,慢慢的让夏侯惇吞服下,这是争鸣学府新研制的一种药物:麻醉散,对镇痛具有奇效,却不能过量服用,否则会有一些副作用!

按照规则:医家治病救人,先要望、闻、问、切,而后开方抓药,像这种什么也不说,直接用大量镇痛药物,再无其他医治手段的,基本只有一种情况: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让病人少受折磨,尽量走的安享一些,这就是医家最后的仁心了,曹丕心思细腻,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脸上的神色未变,眸子深处却充满了忧虑!

宗族四大将军:曹仁殁于荆州之役,夏侯渊陨落定军山中,如今连夏侯惇也黄泉路近了,自己以后依靠何人,来治国安邦呢,又能依靠何人,来制约那些骄兵悍将?

“咳咳,尔等都退下吧,老夫有几句心里话,要跟大王说一说!”

“诺!”

麻醉散却有奇效,夏侯惇很快缓解过来了,人也精神了许多,不过这位独眼大将也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了,准备交待一些遗言!

众人全都退出去了,寝室内只剩下夏侯惇、曹丕,两个姓氏不同,却血缘很近的叔侄,可谓关起门里没外人了。

“咳咳……古人云:创业难,守业更难,先王起于微末之间,耗尽了一生心血,历经大小数百战,才有曹氏如日中天之基业,着实是不容易啊!

大王刚刚继位,欲有一番大作为,树立起自己的威望来,此事老夫能够理解的,可是大王太过心急了、也太过轻敌了……妙才,他死的不值啊!”

……

“唉!-叔父教训的是,孤太过心急了,也太过轻敌了,没想到人家早有准备,反击还如此的凌厉!”

“咳咳!-悍将权臣,古已有之,大王熟读诗书,当知汉宣帝之胜,亦知汉质帝之败,殷鉴不远,引以为戒……咳咳,还望大王戒骄用忍,一定要守住基业啊!”

“叔父言之有理,可是彼比之霍光、梁冀者,更胜十倍有余,如利剑高悬于头顶,孤又当如何自保呢?”

“别无他法,唯有一字:熬!”

夏侯惇虽然缠绵病榻,可是头脑依旧清醒,知道族弟死的蹊跷,肯定是做了曹、萧两家斗争的牺牲品,而曹丕则是幕后推手,否则族弟不敢行此冒险之事!

因此上,夏侯渊与其说死在萧氏手中,不如说死在了曹氏手中,当然也跟他急躁暴烈、贪图富贵的性格有关系!

逝者已矣,叹息无用,夏侯惇现在最担心的,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曹、萧两家关系决裂、进而刀兵相向,那就大大的不妙了,故而趁着探病之机,苦口婆心的劝说曹丕,千万不要再冲动行事了!

曹丕熟读经史,自然知道汉宣帝、汉质帝的事情,两位帝王统治期间,都遇到过权臣当道的情况,其结果却截然相反!

汉宣帝-刘病已,是前汉第八代君主,本是一位没落皇太孙,由权臣霍光一手推上皇位,虽然做了大汉天子,可实权仍操纵在霍光手中,而这位皇帝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忍!

霍光名为大司马,实则掌握国家大权,凡事自专自断、并不启奏,汉宣帝忍了!

霍光不顾君臣大礼,竟与皇帝同车出行,接受文武群臣跪拜,汉宣帝也忍了!

最后霍光的继室夫人,毒杀了皇后许氏,迫立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为新皇后,这可是杀妻之恨啊,汉宣帝还是咬牙忍下了!

…………

这一忍就是整整六年,直到霍光病逝了,汉宣帝逐渐羽翼丰满,这才突然发难了:废黜了霍成君皇后之位,又逼其自尽冷宫,而后尽灭霍氏满门之人,就连出嫁的女儿、女婿也没放过,长安城内有数千家人被灭,可谓是雷霆手段、血雨腥风!

后世提起汉宣帝来,无不推崇其城府极深、生性隐忍,把帝王之术玩的淋漓尽致!

汉质帝-刘缵,则是后汉第九位君主,本是渤海孝王-刘鸿之子,汉冲帝三岁驾崩,群臣推举了刘缵继承帝位,不过也是个傀儡皇帝,实权操纵在大司马-梁冀手中!

可惜汉质帝不懂隐忍,竟然在一次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粱冀‘此跋扈将军也!’

结果就是,汉质地八岁登基,九岁驾崩,死因‘不明!’

两位汉家皇帝,都面对权臣当道的局面,却是一胜一败、一生一死,正好给后世人君帝主,提供了正、反两个好榜样!

夏侯惇提起这两位皇帝,就是要曹丕以史为鉴,不要急于行事了,霍光是大司马、梁冀是大司马,萧逸恰好也是大司马!

而论起文治武功、权谋之术,后者更比前两人厉害的多,其势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操活着的时候,尚且难以压制这头贪狼,又何况是曹丕呢?

斗智斗力斗狠,曹丕皆不是对手,强行夺权的话,反而引来灾祸,唯一的办法是隐忍,唯一的胜算则是年龄了!

萧逸今年四十岁了,又征战沙场多年,也是遍体鳞伤、血气亏损,按照常理来推算,这种人一般寿命不长的!

而曹丕只有二十六岁,习击剑、好骑射,身体非常强壮,自制力又很强,平时很少近酒色,咋看都是长寿之相!

时间可以变沧海、为桑田,也能让无数天骄化作尘土:秦始皇、汉武帝、霍去病、卫青、霍光……谁也逃不出去的!

…………

“叔父言之有理,孤当戒骄戒躁,隐忍为上,大不了忍上二十年,一定可以把这头贪狼熬死的!”

“那个时候,孤不过四旬有余,正是年富力强、锐意进取之时,必然励精图治,有所作为,让曹家列祖列宗含笑九泉!”

曹丕沉思片刻,咬着牙点了点头,隐忍的滋味并不好受,却是眼前最为稳妥、也最有胜算的策略了。

自己天天掰手指、算时间,只要把萧逸给熬死了,再借用‘推恩令’之法,把萧氏诸子分封各地,庞大的萧氏集团也就土崩瓦解了,从此无人能威胁曹家的政治地位!

可惜啊,谁也不能预知未来,如果曹丕现在知道了,自己只有不到四十岁的寿命,而萧逸一直活到了百岁开外,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位刚刚继位的魏王,恐怕就没活下去的勇气了!

“咳咳,隐忍克制,乃是长远之计,大王当务之急,一是勤政爱民,广施恩德,二是倚重宗族,丰满羽翼!

子廉性格狭隘一些,却不失忠勇之心,老夫驾鹤西游之后,这骠骑将军的位置,就交给他来做吧!

子建举兵叛乱,或是一时糊涂,或是受人挑唆,大王当有容人之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咳咳,二代子弟之中,唯有文烈、子丹可担重任了,大王要尽快提拔起来,最好让他们出镇地方,掌握重兵,如此才能制约住贪狼!”

…………

眼看曹丕接受了进谏,夏侯惇的心头略放,又趁机提出了第二条:重用宗室、丰满羽翼,以此来制约萧逸的势力!

按道理来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具有血缘关系的人,总比外人可靠多了,不见汉高祖-刘邦称帝之后,大肆分封刘姓子弟为王,以此来巩固国家统治!

“这个嘛……”

可是曹丕听了之后,脸色却阴沉下来了,不是自己不想重用宗族子弟,而是宗族内部矛盾太大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尽弃前嫌的。

就说曹洪吧,久经沙场,战功显赫,又是宗族四大将军中硕果仅存的一位,理应委以兵马重任才是!

问题是,当初立储之争,曹洪是全力支持曹植的,而曹操逝世之后,如何筹办丧礼问题上,曹洪又使了小心思,幸好被萧逸震慑住了、其阴谋才没有得逞。

之后曹植在青州叛乱,又派人来联络过曹洪,试图里应外合、夺取王位,虽然迫于当时形势,曹洪没敢轻举妄动,却未必没有反心!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曹丕岂能轻易放过呢,故而继位为王之后,大肆的封赏文武群臣,唯独对曹洪不理不睬,还派人暗中监视调查,准备把他投入天牢之中!

骠骑将军,乃是汉武帝时期始置,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地位仅仅低于大将军,几乎可与大司马比肩了,执掌大量的兵马!

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曹洪来执掌,曹丕能够放心吗,至于自己那个好好弟弟,伪造遗命、举兵造反,还污蔑自己与相府后宅有染……正要找他好好算账呢!

“咳咳,古人云:兄弟阋于墙由外御其侮,当此非常之时,大王唯有放下成见,团结宗族子弟……咳咳,才能保住先王留下的基业啊!”

“叔父放心吧,孤会重用文烈、子丹两位族兄的吗,让他们执掌兵马重任,好了,叔父好好修养吧,孤过几天再来探望,来人呀,回丞相府!”

“诺!”

“大王!……咳咳,大王……唉!”

眼看曹丕迟迟不肯表态,夏侯惇挣扎的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前者衣襟,声泪俱下的再次苦劝,曹家、夏侯家的子弟们,唯有齐心合力,才能永保荣华富贵!

曹丕迫于无奈,只好答应重用曹休、曹真等人,至于曹洪、曹植吗,则是一个字也没提,显然仍不肯放下成见,而后起身告辞离去,夏侯惇连着呼喊数声,也没能留住其脚步,痛苦的又摔倒在了软榻上,独目中流出了血泪……

………………

建安十六年-夏,四月二十八日,宗族四将之首-夏侯惇旧疾发作、口吐鲜血,于午夜时分逝世,临终之时仍说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之语!

得之夏侯惇病逝,曹丕伤心不已,下令朝野哀悼三日,并亲自为之挂孝祭祀,并上谥号曰:‘忠侯’,灵柩运往了邺城,准备葬于曹操陵墓旁边,可谓是生荣死哀了!

曹丕又从自己的食邑里面,调拨出了三千户,分给了夏侯惇的三个儿子,长子夏侯玹袭爵高安乡侯,夏侯峻、夏侯矩也封了关内侯,还给他们都安排了官职,照顾的相当妥当!

至此八位顾命大臣,已经亡其两人了,还都是宗族将领,而骠骑将军官职,曹丕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没有给曹洪,而是给了曹休,并加封为长平乡侯,成为最倚重的宗族将领。

与此同时,王太后-卞夫人、领着相府一众女眷们,也千里迢迢的赶到了邺城,送上她们的夫君最后一程,其中还夹杂一位曹丕委派的特使——手持敕令,问罪曹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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