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善举

随着莫里森的落败,战场重归平息,四周变得安静起来,伯洛戈时不时能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呻吟声,砖石相互摩擦,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伯洛戈看不到那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了,废墟的中央有着一个道凹痕的深坑,通往着下一层的区域,它应该是和倒塌的天花板一同坠入其中了。

“我去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伯洛戈示意起了接下来的行动,“然后你……”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肃杀的氛围在帕尔默的周围弥漫。

此刻帕尔默正背对着伯洛戈,他身上的以太反应变得有些虚弱,看样子杀死埃尔南,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莫里森倒在血泊里,气息萎靡。

作为一名负权者,莫里森很少会如此狼狈,可惜他遇到了伯洛戈,伐虐锯斧几乎咬穿了他大半的胸膛,加护·吮魂篡魄又夺走了他绝大部分的以太。

莫里森现在还能保持呼吸,全依靠着体内残留的以太,勉强维系着自身的以太化。

如同死亡读秒一样,体内的以太正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当以太彻底枯竭之际,便是以太化解除之时,那时莫里森就会像一个凡人一样死去。

“帕尔默。”

伯洛戈喊起搭档的名字,轻轻地扯动缠绕在手腕上的锁链,插入地面的怨咬迅速回收。

“按照原计划行事,我去检查那个鬼东西、寻找影王,”伯洛戈转过身,和他背对背,“至于你,你解决掉他后,就快点离开这。”

“好。”

冰冷的音符从帕尔默的口中传来,听到他的回应,伯洛戈松了口气,他朝着下方的坑洞跃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现场只剩下了帕尔默与莫里森,令人难忍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声,像是要再次坍塌般。

“哈……”

帕尔默忽然笑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苦涩,一边笑还一边摇着头。

莫里森搞不懂这个神经病在想些什么,艰难维生的同时,莫里森思索着该如何活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指,试着抓住浸泡在血泊里的秘剑。

尖锐的剧痛乍现,莫里森痛苦地低吼了起来,只见一把飞刀刺穿了他的手掌,将它钉在了地面上。

帕尔默眼神里多出了几分癫狂,像是受到血气的影响般,他变得森冷可怖。

“终于抓到伱了,莫里森。”帕尔默说道。

“你到底是谁?”

莫里森搞不懂,他从未见过帕尔默这个人,他甚至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

“这不重要。”

帕尔默说着掰开了风暴羽,单一的飞刀在他的手中裂解成了两把。

莫里森意识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可言了,布满污血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对帕尔默说道。

“我投降,你们抓住我了,把我带回你们的监牢中吧。”

这是自己唯一的生机所在,先活下去,反击的事之后再说。

帕尔默没有理莫里森的话,他像是顿悟了般。

“暴力促使和平。”

说出这句话时,帕尔默的神情意外地虔诚,像是在诵读某种圣言般。

帕尔默又笑了出来,蹲在莫里森身旁,一边把弄着飞刀一边问道,“你觉得我的搭档如何?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对吧?”

莫里森不知道帕尔默要做什么,但正如帕尔默所说的那样,伯洛戈给莫里森的感觉就是头嗜血的疯子,可现在看来,帕尔默这个家伙也病的不轻,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捂住伤口,莫里森痛苦地喘息着,见他这副模样,帕尔默继续说道。

“我最开始和他搭档时,每次看他作战,我都感觉怪恶心的,”帕尔默皱起眉头,“那根本不算是作战,更像是杀戮……屠宰。”

帕尔默一边说一边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针剂,玻璃管内流淌着璀璨的银色光芒。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大家砍砍杀杀,都是抱有一定目的性的,为了利益,可他不一样,他只是单纯地在拿杀戮取乐而已。”

帕尔默一脸的嫌恶,“哇,真的是头变态杀人狂啊。”

针管刺入莫里森的体内,在莫里森的一脸茫然中,大量的芒银的灵魂注入莫里森的体内,令他的以太化得以维系,甚至说再多来一些芒银的灵魂,莫里森可以再度作战。

负权者已经不是完全凡性的存在了,只要身体没有承受彻底的致命伤,他们都可以依靠以太化苟延残喘,乃至压制伤势,重归战斗状态。

现在帕尔默正在做的,无疑是在“治愈”莫里森,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后来我听说了他的一些旧事,一些关于仇恨的故事,这令我对他稍有改观了,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残暴,更难以理解他的什么救世主精神。”

帕尔默评价道,“他在想什么啊?以为自己是电影主角吗?”

注射空了一管针剂,帕尔默又取出了一管,扎进莫里森的体内。

他挑了挑眉,用羡慕的语气道,“可谁又不想当电影主角呢?”

“陈旧的贵族精神影响着我,我可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啊,怎么能像他那样,跟在泥坑里打滚的亡命徒一样。”

帕尔默自言自语,“好吧,有些时候,我确实也很荒唐,可我还是无法理解他……”

阴冷的目光和莫里森对视在了一起。

“现在我理解了。”

“如果说,连复仇的怒火也要受到繁文缛节的束缚,那么这股怒火,也未免太一文不值了。”

帕尔默赞同伯洛戈的理念,“这不是变态的取乐,而是迟来的审判,誓要以最残酷的刑罚,惩戒恶者。”

帕尔默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高大的阴影将莫里森完全笼罩住了。

“这么想,我们的所行所做,皆为善举啊。”

帕尔默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他将秘剑踢到莫里森的手边,向远处走了几步,和莫里森拉开距离。

“虽然我的搭档看起来是个冷面杀人狂,但其实他蛮热心肠的,知道你是负权者,还怕我杀不了你,特意把你打残,再交给我处刑。”

帕尔默摇摇头,“这不好,搞的像是他在替我复仇一样。”

莫里森抓住了秘剑,他不露声色,心底却嘲笑起了帕尔默的愚行。

帕尔默给予莫里森的以太补充,还无法令他重归巅峰状态,谁叫伯洛戈太强了呢,要是自己不在,伯洛戈可能就一斧头劈开莫里森了。

“站起来,莫里森。”帕尔默高声道,“复仇这种事,就该自己亲自来,不是吗?”

莫里森拔掉了钉住手掌的飞刀,握紧秘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会后悔的。”他低声道。

芒银的灵魂只补充了少量的以太,但要知道,莫里森可是负权者,只有在势均力敌时,以太才会消耗至枯竭,不然真正的胜负在片刻间就可以分晓。

耀光的羽翼在莫里森的背后张开,光芒映亮了帕尔默的脸颊,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个染血的身影推开了身上的石板,艰难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见到这般情景,莫里森几乎要笑了出来,帕尔默太傲慢了,他会因其而死。

帕尔默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自言自语着。

“谁还记得我也是年度最佳新人来的呢?”

炽白的风暴在帕尔默的眼中卷动。

狂风呼啸肆虐大地,沙尘扬起,裸露出的藤蔓在飓风中摇摆不定,帕尔默挥手,随着他的手势,狂风的方向和速度开始改变。

突然,一道锋利的风刃向着一侧的凝华者袭来,他才刚爬出废墟,庆幸自己的生还,可刹那间,高速风刃切开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终止,更多的风刃回旋而至,刺穿了他的胸膛。

痛苦的呻吟中,风刃轻轻擦过敌人的手臂,切断了他的肌肉和韧带,鲜红的血液像一道猩红的火焰喷涌而出。

莫里森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帕尔默可能产生了一些误判。

一股更强大的风暴卷起,吞噬了整个战场,滚滚尘烟包裹了起来,犹如沙尘暴般,视野变成了漆黑一片。

伴随着尖锐的风声,顷刻间,一阵强风向着莫里森的身体席卷而来,莫里森挥动光羽想要逃离,可在更强大的风暴掌控下,气流紊乱,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他只能站在碎裂的大地之上。

两人的秘能学派不同,优先级的压制性也完全不同,帕尔默统驭了这片区域的气流,莫里森的双翼再也无法飞舞。

莫里森找不到帕尔默的以太反应,海量的以太填入了风暴之中,可以说帕尔默此刻就是风暴本身。

光羽又该如何刺穿风暴呢?

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莫里森无法逃脱,风刃也变得更加凶猛和快速。

莫里森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暴中摇摇欲坠,他看见了莫里森,抬起手试图向莫里森求救。

风暴里传来了铁鸣之音,风暴羽裂解,无数的飞刀融入了风暴之中,猛然在那身影的胸膛上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撕裂口看去,细小的血管在风刃的气压下被震碎。

气压变低,呼吸逐渐困难了起来,更多的风刃混合着飞刀而至,骨头和肌肉迎不住如此毁灭性的攻击,瞬间就被切割成了碎片。

单薄的身体开始颤动,他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疼痛,整个身体被风暴所震撼,尖叫声仿佛没有尽头,最后,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尸体被风托起,卷入高空之中,被毫不留情地割裂、切割,惊恐和痛苦的余音让人不寒而栗。

“藏了这么久吗!”

莫里森怒吼道,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帕尔默也不是什么可以小瞧的家伙,先前的战斗,他像是在故意隐藏实力一样。

风暴里传来隐隐的嘲弄的笑声。

自从和伯洛戈混到一起后,伯洛戈的光芒将帕尔默彻底掩盖住了,帕尔默没有嫉妒,相反他松了一口气。

帕尔默是一位热诚的薪水小偷,既然伯洛戈这么喜欢工作,还热衷于残杀敌人,那么就把这些事都交给他好了。

可以说,自从和伯洛戈搭档后,帕尔默几乎从不使出全力,没那个必要,伯洛戈会砍掉所有敌人的头颅。

现在,这是帕尔默自己的复仇时刻,是时候火力全开了。

莫里森努力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的以太存量并不多,不能再肆意挥霍了,卷起的沙尘遮蔽了视野,追锁之剑又没有拿到帕尔默的鲜血,无从追踪他的身影。

这场风暴犹如一场慢性的处刑。

处刑?

莫里森忽然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复仇战,他想要的只是自己在绝望中慢慢地死去。

是啊,有什么比给你一丝希望,又彻底掐灭令人感到疯狂呢?

“混杂!”

莫里森咒骂着,回应他的却是恶趣味的笑意。

又一声惨叫声响起,一名敌人的胸腔被风刃破开,他的肺部在瞬间被狂风吸出,像是风暴的猎物,被撕扯着,一条条红色的血管在强烈的气压下炸裂,血液喷洒在那个男子的身上,染红了他的衣物,也染红了他的手臂。

还有一名敌人的脖颈被风刃切割,喉咙里顿时喷出淌着血的呻吟正好被风声掩盖着,接着身体被卷入灰暗之中,消失不见。

风暴像头暴怒的野兽,不断地吞噬着敌人,留下了一片恐怖的景象。

莫里森的呼吸变得越发困难,将追锁之剑横挡在身前,他知道,帕尔默只是一位祷信者,他自身的以太量,无法长时间统驭如此大规模的风暴,只要撑到风暴结束,自己就还有胜算所在。

“克莱克斯家、继承人……风源!”

精神高度集中下,对话中一个又一个的词汇从脑海里浮起,拼凑在了一起。

莫里森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面对个什么样的家伙。

无声的幽魂自莫里森身后的风暴中浮现,莫里森察觉到了异样,追锁之剑朝着身后斩去,光羽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齐射。

剑刃斩中了一片虚无,紧接着猛烈的剧痛从身后传来,两把飞刀一左一右地刺入了莫里森的肩头和腰部,莫里森不由地发出低沉且痛苦的呻吟,他能听到自己肉体的撕裂声和骨骼的崩断声。

“正面一战啊!”

莫里森邀战道,以太化正不断消耗着自身的以太,继续拖延下去,他必死无疑。

帕尔默成功了,他的怜悯激发了莫里森的求生欲,他不想死在这,奋力求生。

“好啊。”

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莫里森果断地激发了光羽,刺目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四周,所有直视莫里森的人,都将受到烈阳的拷打。

冰冷的刀刃破开强光,刺穿了莫里森的腹部,血液和体液在刹那间混合在了一起,慢慢沁出了伤口,形成了一块污浊的血肉残缺。

两人离的太近了,就算什么也看不见,帕尔默仍能送出致命的一击。

帕尔默今天已经够幸运了,这一次他没那么走运,一连串的光羽钉入了他的胸口,但好在他及时避开了追锁之剑的挥砍,在疾风的协助下,他灵巧地闪到了莫里森的身侧。

视野模糊不已,帕尔默拉开距离,沙尘暴掀起的黑暗里,莫里森身上的光芒是如此耀眼。

就跟靶子一样。

帕尔默掷出一连串的匕首,有的落空了,有的被追锁之剑挡开,有的划伤了莫里森,还有的刺入了他的身体里,甚至卡在骨骼中。

钻心的痛楚从内而外地袭来,莫里森全身的肌肉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着,眼中除了疼痛外,还有着绝望和恐惧。

帕尔默的掷匕是如此有力,每一击都携带着以太增幅,如同炮弹一样撞击在了莫里森的身体上。

锋刃几乎是穿透了他的全部器官,深深鞭打着莫里森的生存力,让身体全部迎来全面崩溃的前夜。

但是,莫里森仍然没有倒下,他的意识还在,他还在拼命的呼吸着、挣扎着,强烈的求生欲下,莫里森试图逼近帕尔默,但是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失去了力量,连一丝力气都无法动一动受伤的肢体。

“该死的。”

莫里森几乎要流下泪来,帕尔默说着嫌恶伯洛戈的血腥暴力,可他与伯洛戈又有什么差别呢?

伯洛戈会施以最残酷的暴行,碾碎敌人的血肉与骨骼,而帕尔默会巧妙地玩弄他人的心理,令他们的心智陷入不可挽回的绝望中。

令人发指的尖啸声从两条匕首中传出,捅刺着莫里森的身体,一刀刀地,在他的身上刻下深深的疤痕。

极致的绝望中,莫里森抓住了最后的胜算,不知何时一道以太铸就的锁链从秘剑上延伸,连接向了在风暴中逐渐隐去的身影上。

这是最后一轮光羽的袭杀了

正当莫里森殊死一搏之际,狂怒的以太迎面而来。

帕尔默丢掉了空掉的针剂,芒银的灵魂在炼金矩阵内迅速消化,他耗尽全身的以太,发动最后的处刑。

秘能·怒风讨赦。

强烈的旋风困住了莫里森,四肢和身体被风刃无情地绞杀着,鲜血和碎肉溅得满地都是。

莫里森的咆哮声被狂风拉扯的细长、尖锐,像是亡命在哀鸣,一条条碎裂的肌肉、断裂的骨头和肢体在风暴中肆意翻滚,莫里森此前的英勇形象此时彻底崩塌,他成为了一个在风暴中颤抖、翻滚的风滚草,一个被无数风刃切割的肉块。

这已不再是风暴,而是裹挟无数利刃的、巨大的绞肉机。

哀鸣声断断续续。

风刃刮过,留下狰狞可怖的切口,奄奄一息的身影不断地向四周抛出他的肢体,每个抛出去的部位都在空中被打碎、消失,到最后,莫里森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堆血肉碎片,只余下一滩血液和残破的尸骨,散落在地面上。

狂风平息了下来,狼藉腥臭的大地上,帕尔默深吸一口气,血气在肺部翻滚,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帕尔默想起曾在报刊上看到过的一篇文章,如果两人长时间相处着,在互相影响下,他们会变得相像起来。

看了眼一地的碎肉,脑海里回忆起伯洛戈那糟糕的幽默感,帕尔默觉得这篇文章有些道理。

帕尔默停顿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干呕了起来,亲手做这种事,还是有些为难他,生理的不适与以太的剧烈消耗,一并影响着他的精神,再与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他病态地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768章 死神降临

昏暗的房间内,玛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破旧的沙发上,堆叠起来的电视机,以不同的视角,向他播放这场战争的全貌。

第一个画面里,帕尔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听从伯洛戈的命令,沿着废墟的裂口,朝着外界折返了回去,莫里森的尸体变成了细腻的血沫,均匀地铺在地上。

第二个画面里,第四席已经攻破了无言者与第三席构筑的防线,雾渊堡垒近在咫尺,但第四席那凶猛的攻势,现在衰弱了不少,大多数的秘剑已经负伤,还有一部分人已经战死。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没时间去处理尸体,只能将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带走,投入下一轮的作战中,例如象征着武力与荣誉的秘剑。

玛门开口问道,“格雷,在国王秘剑中,应该有不少人,可以同时佩戴多把秘剑吧,就像你一样?”

格雷没有回应,玛门又喊了一声,“格雷?”

依旧没有回应。

玛门转过头,四处寻找了一下,格雷消失了,不知所踪。

一抹怪诞的笑意在玛门的脸上绽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中,按动遥控器,一个熄灭的屏幕亮起,格雷正被映照在其中。

他穿行在幽深黑暗的廊道里,地面微微震颤,轰鸣的以太在远处咆哮不止,这些没能影响到格雷,他攥紧那把被剧毒灼烧的剑刃,眼神坚定地踏上阶梯。

玛门眼中充满了狂喜,几乎要笑了出来。

视线向着另一个屏幕看去,漆黑的身影高速前进,越过曲折的廊道,击穿碍事的废墟,那人像是察觉到了玛门的窥探般,他转过头,漆黑的面甲下,充满死意的眼神投来。

对方没有再理会玛门,而是挥起手中的剑刃,熊熊烈火沿着剑刃升腾而出,将身前的岩石熔穿烧毁。

在下一个画面里,一道身披猩红长袍的身影,在迷雾之中无声地前进着。

见到他,明明隔着屏幕,玛门却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一样,压抑的呼吸下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猩红的身影开始颤抖,屏幕像是故障了般,画面开始扭曲,火花在电视屏幕的周围闪动,内部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一连串的红绿色调后,身影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一刻玛门才大口呼吸了起来,兴奋地大叫着,“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

一场难得的盛会,玛门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某个瞬间里,玛门甚至觉得时间逆转,他回到了此地过去的某个节点中。

就像秘密战争,就像圣城之陨。

历史就是如此,不断地重复,往复如此。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玛门低声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最后一张屏幕内,伯洛戈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中,他踩过破碎的石阶,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

穿过幽深的坑洞,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伯洛戈勉强地分辨出了这些声音,有些是伤者痛苦的呻吟,有些是石板互相摩擦,将要再次崩塌的前兆,还有的便是冷风掠过,所发出的幽幽声。

头顶传来轰鸣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当即就分辨出了,那是帕尔默的力量,伯洛戈的神情很镇定,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莫里森的,迎接莫里森的只有漫长的处刑,而那便与伯洛戈无关了,他也不对此感到担心,伯洛戈知道帕尔默会完美结束这一事件的。

继续向下深入,伯洛戈浓稠的血腥味上涌,深不见底的坑洞,似乎通往无尽的黑暗之中。

伯洛戈注意到血淋淋的物质覆盖了墙壁和洞底,当血肉造物在坍塌中坠向黑暗时,这些凸起的尖锐物,像利剑般割开了它的身体。

邪恶、令人发狂的气息从坑洞中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在坑洞的洞底,有一些粘稠的液体正在慢慢聚集,暴露在伯洛戈的目光下后,这些液体中混杂着红色和黑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和某种未知的蠕虫汁液。这使伯洛戈想起巨大的蠕虫群,它们用凶残的尖牙撕咬着它们收获的猎物。

抵达了坑洞之底后,伯洛戈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昏暗一片,没有任何的光亮,他点燃了诡蛇鳞液上的红水银,接着将它们化作长矛逐一掷出。

如同熊熊的火炬般,火矛插入了四周,照亮了黑暗。

伯洛戈看到了那头巨大的血肉造物,它嵌在了废墟里,血肉的表面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大口呼吸。

密密麻麻的伤口布满了血肉表面,渗出的鲜血汇聚成小溪,在碎石之间淌个不停。

站在肉山上,这头怪物令伯洛戈想起了此世祸恶,但它并不具备此世祸恶那样癫狂的攻击性,相反,它在伯洛戈的眼中,甚至说算是比较温和的。

伯洛戈的脑海里有一个奇怪的猜想。

在丘奇的记述之瞳内,是莫里森负责着衰败之疫的收容,可当伯洛戈突袭后,他没有看到那些衰败之疫,有的只是被严加保护的、这头血肉造物。

缓缓地举起伐虐锯斧,伯洛戈思考,会不会衰败之疫被存放在了这头怪物的体内,紧接着伯洛戈停下了挥斧的动作。

如果衰败之疫真的在血肉之中,那么自己一旦砍穿它的躯体,势必会引爆衰败之疫,伯洛戈不会死,可衰败之疫一旦扩散出去,那将是一场可怖的超凡灾难。

伯洛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东西,但他又是一位处理麻烦的事的专家,这种事,伯洛戈很善于随机应变。

在别的地方遇到这个鬼东西,伯洛戈可能会束手无策,可现在他们正在大裂隙内,雾海之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垃圾回收站。

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芒银的灵魂,注射进手臂里,伯洛戈为自身补充着以太,虽然从莫里森那里掠夺到了大量的以太,但这还不够支撑起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伯洛戈要彻底摧毁此地,统驭地形,把这头庞大的血肉造物丢入遗弃之地,交给此世祸恶吞食殆尽。

这场战争已经够血腥了,伯洛戈没精力去思考之后的阴谋诡计了。

以太补充完毕,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锁链缠绕在腰间,挂住了手斧与怨咬,伯洛戈抬起双手,如同乐团的指挥家般,缓缓地挥起,像是要抬起整片天地。

建筑再次震荡了起来,仿佛是巨人们在跳跃,地下深处的岩石迅速收缩,发出震耳欲聋的惊人咆哮,仿佛大地在受到极其撕裂的痛苦。

这一刻,伯洛戈似乎真的在令群山让行,可同样的,他也在承受极强的压力,想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统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时间似乎变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钟都仿佛是一年,大地骤然扭曲,岩石裂成碎片,整个世界摇摇欲坠,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只是灾难的开始,血肉造物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般,它蠕动着庞大的躯体,发出怪异的悲鸣,但这无法阻止大地的疯狂颠簸,仿佛是一个疯狂的公牛在肆意地翻腾,恐怖的断层和裂缝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形成,巨大的疤痕横贯四周。

伯洛戈深呼吸,正当他准备令此地彻底陷落之际,层层废墟之后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以太。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伯洛戈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温度的骤升,堆积在地面的血泊开始沸腾、冒泡,灼热的血气迅速蒸发。

一抹刺眼的红光在废墟的缝隙里升起,烈焰仿佛凝固了般,刺穿了层层的岩石,坚固的石头开始融化,橙红色的熔岩形成了一股极度高温的火流柱,喷涌而出。

伯洛戈的统驭被打断,死亡的杀意混合着高温呼啸而至。

这股热浪迅速冲散周围的冷空气,形成了一片热力扭曲的景象,接着,这条火流柱继续保持着喷发状态,炙热无比,让人不敢靠近,光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火流柱所散发出的极度高温。

伯洛戈抓紧了剑斧,从未有过的危险感在心底爆发。

他清楚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以太强度,那是远超伯洛戈想象的力量。

荣光者。

高温的火流柱继续向上攀升,越来越高,火焰与气流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热力漩涡,向四面八方散发热浪,黑暗的空间被完全映亮,内外都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热力,像是火焰之神正在此起舞。

伯洛戈迅速地后撤,避开了火流的侵袭。

伴随着烈焰喷发、熔穿道路,烧红的岩石相互挤压下,再次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连串融合的地层。

高亢的以太扭曲着现实,超凡之力的干扰下,热力、电子、原子、分子之间的碰撞和转移,诱发着违反现实定律的现象。

火流柱注入冷硬的岩石中,其高热性使岩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矿物质都被烧化成了液态物质,整个岩石就像是被蒸干了一般,向着四周撒起炽热的流火,落在地上,灼烧出一个个凹陷的坑洞。

高温空气涌入口鼻,灼烧的剧痛在喉咙间蔓延,伯洛戈连续向后退了数步,看向烈焰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踩着熔岩大步而来。

伯洛戈注意到,从他腹部延伸的虚幻脐带此刻变得凝实了起来,它不断地延伸,连接上了那道身负漆黑甲胄的身影上。

“影王……”

伯洛戈不由地轻声道,像是听到了伯洛戈的呼唤般,影王甩动了一下手中的烈焰,焰火虚弱了下来,露出了被烈火缠绕的煌煌火剑。

此刻的影王和之前相遇时,给予伯洛戈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即便有着荣光者的力量,可层层叠加的魂疤几乎杀死了他,他根本使不出多少的力量,可现在,影王像是重归巅峰了般,荣光者的力量展露无遗。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那具漆黑的甲胄。

甲胄由某种未知的炼金金属所打造,外表涂有厚重的黑色涂料,看上去古朴而沉稳,正面的胸甲和背甲是用几块宽阔而厚重的钢板紧密相连,以保证防御力,侧面的护肩和雕花腰带都是由精细加工的金属质料制成。

放眼整体,它完全是由数块缝合的铁甲包裹起来,缝隙处衬有柔软的皮革垫衬,胸甲前裹着一层黑色的华丽绸缎,下摆是由薄而柔软的铁链所构成,这些链甲可以高度自由弯曲,伴随着前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粗糙的呼吸声,从那戴着尖刺冠冕的骷髅面甲下响起。

伴随着他的呼吸,以太的黯淡辉光在甲胄的表面浮动,伯洛戈察觉到,这是一件炼金甲胄,正是这件甲胄给予了影王这般可怖的力量。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曾和瑟雷进行的一段对话。

“你们不死者如此悠久,自身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的不行吧?这么看来,即便伱们拥有着荣光者的力量,也只是花拳绣腿。”

面对伯洛戈的质疑,瑟雷摇摇头,“我们的炼金矩阵确实非常落后,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补足。”

“比如?”

“比如一件炼金甲胄。”

“甲胄也能制成炼金武装吗?”伯洛戈头一次知道这种事。

“当然可以,只是制成的成本极其昂贵,很少会有人这样做,”瑟雷接着说道,“但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只要在炼金甲胄上铭刻多重的炼金矩阵,将甲胄变成‘秘能’,穿戴者变成一个以太的供给源就好了。”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瑟雷的意思,不死者的力量会落后于时代,但随着时代变化,锻造而出的崭新甲胄,却可以弥补这一切。

“我还见过一些人,他们受到了难以治愈的伤势,所以穿上了一些特制的炼金甲胄,依靠它们维生,余生里都无法脱下。”

伯洛戈怀疑道,“这种追赶时代力量的甲胄,你也有一件吗?”

瑟雷没正面回答伯洛戈的问题,只是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伯洛戈自此知晓了炼金甲胄的特殊性,这算是一种大型炼金武装了,与银骑士那样的炼金傀儡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炼金甲胄给予穿戴者全方面的强化,现在影王便是依靠着这具炼金甲胄,压制住魂疤带来的影响,爆发出属于荣光者的力量。

“伯洛戈·拉撒路。”

影王唤出了伯洛戈的名字,炽热的熔岩在他的脚下冷却为坚石,承接住了他的铁靴。

肩膀、臂甲和护腿处都矗立着锋利的尖刺,看上去像是黑暗中的利刃在悄然等待着,甲胄上的浮雕图案简洁明了,刻画着一只羽翼扇动的骸骨头像,寓意着死神即将降临。

滔天的烈火中,深渊般的黑色笼罩在影王的身上,他好似从死者世界归来的死神重现人间,散发着浓郁的神秘气息,全身漆黑,看不出一丝缝隙,就像一层坚固的密封罩,将穿戴者包裹在其中。

伯洛戈压力徒增,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直面影王了,而且看起来,是影王主动来找自己,是为了保护这血肉造物吗?

正面战斗毫无胜算,伯洛戈当即便放弃了握紧剑斧,他的手摸向身后,一把抓住了信号弹的枪柄,这种时候只能靠第四席他们了。

可第四席真的能胜过现在的影王吗?在炼金甲胄的加持下,伯洛戈不清楚影王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但举手投足间,杀死一名守垒者应该足够了。

那把炽热的火剑,足以焚灭一切。

就在海潮般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翻涌时,影王再次开口道,说出了令伯洛戈意想不到的话语。

“让开。”

影王说道,“让开,伯洛戈。”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随后他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全身的血液与肌肉像是被冻结了般,似乎有某种恐怖的事物正从自己身后走来,缓缓靠近。

伯洛戈居然以为影王是为了他而来……影王是为了身后那个东西而来。

影王朝着伯洛戈的身后劈出火剑。

高温火流柱如同一柄烈焰利剑,铩开所有的阻挡,激进地向前冲刺,伯洛戈强行克制了本能,腾挪向另一边,避开了致命的火流。

耀眼的光芒冲到厚实的岩石前,像是遭遇了一个不可通过的屏障,焰火向着四周翻滚腾飞,屏障没有令它放弃,反而激发了它的燃烧欲望。火焰缠绕着无形的屏障、迸发燃烧,卷起了乌云般的火花。

荣光者肆意扭曲着现实法则,熊熊怒火下,岩石中的结晶被融化,水分被蒸发,形成了一种具有极高粘性的液态物质,这种物质像蜂蜜一样黏稠。

大片大片的熔岩凝聚滴落,致命的火雨降临。

大量的气体也烧红的岩石中逃逸,形成了强烈的喷发,高压下的气体,随着火流向上咆哮,发出了巨大的噪声,在周围环境中引起强烈的震动。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处于一处将要喷发的火山口内,滚烫的熔岩和剧烈喷发的气体,在废墟内疯狂蔓延,厚实的岩石也随之裂开,火流如同钻孔般向上直冲,将赤红的光芒填满每个缝隙。

在这熊熊燃烧的世界中,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之匹敌。

直到那股力量降临了,打破了影王对现实的绝对统治。

伯洛戈只觉得所有的光线、声音、震动……所有可以对外界感知的认知力都在迅速消失,无尽的虚无中,只剩下了那个漫步而来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猩红长袍,长袍上的图案似乎是用金线绣成的,闪闪发光。他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掩,浓稠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

他的出现像是从黑暗中被召唤出来的,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和邪恶感,虽然他没有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他带给人的不安与恐惧却让人无从抗拒。

兜帽下的黑暗深邃如渊,似乎可以吞噬人的灵魂。

他停在了不远处,和伯洛戈、影王都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也不会过于疏远。

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蔓延,伯洛戈感觉自己宛如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中。

影王像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般,他举起火剑,轻声道,“我就知道,比起夺回锡林的尸体,你更执着于杀死我……亲手杀了我。”

他接着反问道,“我说的对吗?第一席。”

森冷的笑意响起。

第一席举起一把纤细、扭曲,镶嵌着惨白颅骨的大镰,像是自故事中而来的死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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