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该动手了

翌日。

清晨那个锣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今日是考经义。

试卷发下来后,里面是《孝经》的贴经和墨义内容。

这就是为什么要分开考场的缘故,举人试你可以七选一,进士试就得七经全背完,所以到了进士试才能统一试卷,在举人试自然只能分开考。

赵骏扫了眼题目,这场应该是难度最低的了,周围所有人都没什么犹豫的,《孝经》都背不齐,那就别考科举。

没过多久,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大部分考生都已经答完,反倒是赵骏被卡在了一处。

他忽然忘记某个字怎么写了。

虽然离谱,但确实是事实,他之前能把策论写完,是有东西可以直接抄,现在开始默写真古文的时候,就有点尬住。

毕竟穿越前就连上大学的时候用笔写字的次数都已经不多,很多学生甚至是老师都常用手机或者电脑。

而且古时候一些字跟后世还不一样,哪怕已经加紧训练了一个多月,但还是出现了很大问题。

也就是说。

别人最难的东西在他那最容易,别人最容易的事情在他这里最难。

很难受。

但赵骏也没有办法,在草纸上写了半天搞不出来,就只好继续默写其它的经义。

之后磕磕绊绊,总算把十条帖经和十条墨义写完。

可惜里面有六个错别字,按照当时的评分规则,估计得被抹六下,只能得个中下水准,要是被抹九下那就是不及格了。

试卷交上去,赵骏也懒得想那么多,没考好就没考好呗,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依靠科举入仕。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前两天还好,离第三天越近,考场里的气味就越难闻。

士子们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时间久了木屋内难免臭气熏天,味道四处飘散,令人作呕。

好在正值八月中秋时节,太常寺种了不少桂花,寺内到处都是浓郁的桂花香味,中和了一点味道。

大量士子们在这种身心煎熬当中又渡过了第二天,终于到了第三天最后一场考试。

清晨时分,那要命的锣鼓声音响彻了整个太常寺。

各种嘈杂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考场有纪律,不允许出木屋与人交流,但若是低语自说自话,一般还是没人管,因此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

赵骏一大早就起来研磨了,今日是个阴天,可能白天会下雨,看了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钟,天还未完全亮,只是灰蒙蒙的,秋风萧瑟,温度也下降了许多。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差不多了吧。”

“虽说这些日子,暴露了不少皇城司内部的蛀虫,但也有很多人一时间摄于我的威势,不敢有所举动,这些人继续放在皇城司,都是隐患。”

“所以我必须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全部按司规处置。之后再新招一批可靠的人员进来,正式壮大皇城司规模。”

“现在我离开皇城司,消失了两天,下面的那些人估计肯定会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这招引蛇出洞,再寻求主动出击,希望能够奏效。”

赵骏一边研磨,一边思考着。

他最近这些日子看了很多事情,也了解了很多事情,在范仲淹的提点下,成长了许多。

既然要坐镇皇城司拿出成绩,光莽撞肯定是不行,对方一旦设个圈套,让他们拿错了人,办错了案,一下子就能引得朝野疯狂围攻。

到时候对方站在道德至高点,若能引动民愤、官愤,恐怕赵祯都招架不住,赵骏也只能跑路落草为寇,自己去造反了。

所以做事情必须要想到巧妙的方法,这次先内再外,就是由范仲淹帮忙出的主意,这家伙在开封府毕竟干了那么久,还是有一定成绩,掌握了很多事情。

只不过他没那么大能量扳倒幕后之人,这才把所有他调查的东西全交给赵骏,希望赵骏来办成。

有了范仲淹的帮忙,就事半功倍了不少。

正思索间,试卷已经发了下来,今日是考诗词歌赋,一般来说,是试诗一首,歌赋一首。不过晏殊猜测这次考试会考试词,所以赵骏就低头去看考题。

“以仄起首入韵,做五言绝句。”

看到这个题目,赵骏就挠挠头,心道被晏老头坑了,这两天都以为是试词,就一直在心里回忆起以前学的词了,结果居然是试诗。

好在是五言绝句,只有四句,只要格律韵脚没什么问题就行,要是五言律诗就更麻烦一点。

赵骏以前其实不太懂格律和韵脚,他只知道做诗词需要押韵,但实际上从魏晋时期形成的诗文风格一直到唐代都没有固定的格律,很多唐诗完全不按照二十八格律定式来,甚至连韵脚都没押好。

造成这些的原因是以前格律没有统一,另外就是古音韵和现代音韵有差别。比如一个上字,现代读音是第四音,按照格律属于仄,但古音是读二声,格律是平。

到了宋代后格律就渐渐统一了,比如南宋刘渊就做了《平水韵》,完善了所有格律韵脚定式。

这些天来吕夷简、王曾、王随、蔡齐、宋绶、盛度、晏殊等几位顶尖学术界高手悉心教导,赵骏已经把格律和韵脚搞清楚,也知道该怎么写诗。

比如说平韵就是声调的前两声,仄韵就是声调的后两声。

而这道题目按照韵调格律,就是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但赵骏写出来的诗估计跟打油诗没什么区别,所以还是得抄。

他看着这做题规则,想了一下,就写下了“晚色动边思,去年犹未归。戍楼人已冷,目断望征衣。”

这首是范仲淹将来去西北和西夏打完仗回来后写的,现在还没写出来,恰好符合格律。

可惜他那首《江上渔者》是早年老范在应天写的,而且这家伙当时水平不够,有几个字格律不对,不然肯定抄了他这首最出名的诗。

至于歌赋的话。

赵骏想了想,把《后赤壁赋》给他抄了,《前赤壁赋》虽然勉强背得出来,但一是字数多,二是里面有涉及到不少时间、地点、人物,怕对不上,就不抄了。

好在这些东西都是初中高中语文课有教,赵骏是文科生,加上又是历史系,诗词歌赋抄起来不能说绰绰有余,那也能变个大文豪吧。

只不过诗词都是小道,他也没那想法强行到处去乱抄扬名,还是手头上的事情更要紧。

写完了诗词,静静地等待着收卷。

下午就能开院了。

时间慢慢过去,等到中午时分,随着又是咚咚咚咚的锣鼓响起,周围净是哀嚎一片。

赵骏做这些东西简单那是直接有现场的,可他们就不行了,得临时去想。

一首有定式的诗,既想完成得诗体格律韵脚完美,还要有意境、内容,难度不亚于螺蛳壳里做道场,相当不容易。

所以大部分举子都做得很艰难,要么不符合规范,要么就内容不太行。

即便是像很多进士诗也写得很一般,如欧阳修中进士的时候,诗里对着主考官就是一顿马屁狂吹。

更有卖惨的人才,如有一年进士试是考试词,有个考生写《青玉案·钉鞋踏破祥符路》,把自己这些考生说得相当凄惨。

至于能写出优秀诗词的人,少之又少。

赵骏平静地交卷,然后卷起了铺盖,开始收拾起行囊。

等走出木屋的时候,周辛就已经过来了,向他低声说道:“知司,出事了。”

“什么事?”

“宣德门外的一户宗室家被掳走了一名宗女,有消息说那宗女在婆台寺,刘指挥使已经带人过去了。”

“怎么掳走的?”

“那宗室住在宣德门外大街东头,女儿叫珍姝。大街西头有个他家亲戚,派仆人来请小姐去玩。珍姝母亲同意,于是仆人回去找轿子。没多久一顶轿子停在门口,抬着小姐离去。片刻后,又一顶轿子来接小姐,家人这才知道女儿被人骗走了。”

“这手段一听就知道必须有内鬼才能行得通,否则怎么可能会那么及时有轿子来,下面有消息报过来是谁做的吗?”

“是的,一般是鬼樊楼做的,那些人喜欢派人去各家富豪府邸做奴仆打探消息,等得知富豪家眷要出游或者探亲的时候掳走对方,要么索要赎金,要么就拿去卖掉,但他们基本不会对高官权贵和宗室动手。”

“那个仆人抓住了吗?”

“没有。”

“嗯。”

赵骏点点头,说道:“我猜到是什么情况了,那宗女应该不会有事,你让下面的人准备对李德文动手吧。”

鬼樊楼的背后就是开封府那帮人,而李德文这家伙由于吝啬,只愿意买一份消息,后面找上来的探子们要么被他拒之门外,要么他烦不胜烦甚至派人给打出去,以至于一些探子怀恨在心,搜集他的罪证交上来。

事实上李德文的罪证范仲淹就已经给了他,迟迟不动手就是为了让底下的探子们露出原型,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又出了宗女被掳的案子,所以赵骏已经决定先对李德文开刀。

他在众人的保护下出了太常寺后院,此刻前院已经聚集了诸多举子,试卷已经收了上去,要等所有的试卷送到礼部之后,才能开门。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门终于打开,无数士子涌向外面,此刻寺外亲属们早就翘首以待,一时间人山人海。

场间百态赵骏没有去管,跟着人流出去之后,正准备先把东西送回去,然后去处理皇城司的事。

结果在外面等候的狄青等人才刚刚过来,就听到有人喊道:“汉龙兄,汉龙兄!”

赵骏扭过头看去,就看到宋彩和另外几名士子也刚从太常寺出来。

宋彩见赵骏停下,以为在等他,虽说赵骏似乎对科举并不在意,但人家身份高贵,能攀附一下也是好事,所以他急急忙忙过来见礼道:“汉龙兄,试后兄台有何打算?”

赵骏笑道:“准备去一趟老鸦巷。”

“老鸦巷?”

宋彩想了想道:“那边的清风楼不错,在太常寺里天天吃粗饼,都快吃吐了,不如小弟设宴,请兄台一起?”

“也好。”

赵骏点点头,把被褥交给石玉,让他送回去,随后说道:“一起去吧。”

说着就往城西南方向而去。

婆台寺在外城东南陈州门那边,但赵骏并没有前往,因为他知道那里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宗女,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干点正事。

路上宋彩和他的同伴们有兴高采烈的,有愁眉苦脸的,都在说着科举的事情。

因为今天刚考完试诗,所以宋彩就问赵骏道:“今年试诗的难度跟往年差不多,可惜我准备了一首平韵诗,没想到今年是仄韵,不知道赵兄这次发挥得如何?”

“还行吧。”

赵骏笑问道:“你做得如何?”

宋彩得意洋洋道:“山下一群鹅,嘘声赶入河。我跳河水里,捉了医肚饿。兄台觉得怎么样?”

“牛逼。”

赵骏无语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虽然内容离谱了点,但居然还真就符合今年定式格律,也算是个人才。

不过他也知道,要不是有东西可以抄,换了自己上的话,做出来的东西估计比宋彩强不到哪里去,所以倒也没什么好鄙视的。

真按正规规律计较的话,至少有一半的唐诗宋诗不合格,想做得出彩,又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很难两全其美。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清风楼。

点了一桌子菜。

说话间楼下就已经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众人连忙寻声看去,就看到楼下一列列皇城司禁卫军杀奔了过来,一个个全副武装,甚至都带上了禁军弓弩。

“这是怎么回事?”

“皇城司准备做什么?他们才刚守卫了考场。”

“难道是有人徇私舞弊,做了大案?”

几个人惊讶不已。

自科举已来,舞弊案层出不穷,现在刚科举完就有皇城司抓人,可能是牵扯到舞弊案了。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皇城司的人并没有去捉街上刚考完的举子,而是一路来到了开封府司法参军李德文府邸外。

清风楼在老鸦巷东,李德文府邸在西侧巷口附近,离得较远,众人纷纷侧头出去看。

就看到大批皇城司士兵用梯子杀进了李德文府邸,紧接着大门敞开,无数士兵们冲了进去,随后各种各样尖叫的声音传来。

下面围观的汴梁百姓不计其数,场间竟有不少人拍手叫好,只因为李德文嚣张跋扈,素来欺压良善,整条街的人对他观感都很差,所以抄了这人的家,实在是令人拍手称快。

片刻之后,大量开封府衙役就跑了过来。紧接着带队的皇城司指挥使下令举起弓弩,喝道:“李德文贪赃枉法的事发了,奉官家与知司之命捉拿,如有违抗着,与谋反无异,杀无赦!”

诸多开封府衙役面面相觑,有人高喊道:“皇城司拿了个鸡毛当令箭,这根本不是官家的命令,杀过去,救下参军!”

“杀啊!”

就有零星几个傻蛋被忽悠着往前冲。

顷刻间弓弩齐发,射死好几人。

众人这才知道皇城司这是动真格的了,连忙作鸟兽散。

一时间京城震动,朝野上下一片动荡。

(本章完)

第95章 把汴梁捅个窟窿

老鸦巷的混乱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李德文像是一条死狗般被拖了出来。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从家里搜刮出来的十几万贯钱,大量的金银珠宝,以及几名十二三岁的幼龄少女。

之所以选择对李德文先开刀,他做事不谨慎是最重要的原因。

汴梁官员其实不缺女人,不管是娶还是出去嫖,有的是办法。并不需要特别是去囚禁一些女子,这本身就容易出大问题。

但古代既然有人口买卖,自然就是有各种需求。

比如某些官员有特殊癖好,不喜欢青楼女子万人品尝,就喜欢年龄小的黄花闺女,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

因此动用地下黑恶势力就成为了这些权贵们常用的手段之一。

景祐元年,范仲淹调任开封府,当时就有不少被拐走的少女家人前来报案,范仲淹秘密调查,发现鬼樊楼的问题,但想继续深入,却困难重重。

后来他肃清了开封府一些毒瘤,手底下有了一些得力人手,才慢慢调查到事情背后与韩远、刘远志、马宜、高定一等开封府官员有关。

只是当时他虽然权知开封府,却属于流官,县官不如现管,即便肃清了一些毒瘤,下面的人还是有不少阳奉阴违,想干倒幕后黑手几乎不可能,因此这才只能秘密调查,做不到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现在赵骏启用皇城司这把刀,范仲淹就把他调查的一切东西全给了赵骏,赵骏有了这些东西做底气,再加上皇城司下面暗探们调查上来的互相做印证,确定了李德文家中藏匿了不少女子。

捉贼拿赃,这些钱财不算什么。宋朝历来就没有什么巨额财产来路不明罪,但这些女子却几乎必然要了李德文的命,只要有她们的口供,让她们的家人上告,弄不死这个李德文。

此刻赵骏依旧坐在酒楼二楼,从容地吃饭喝酒。

菜都凉了,宋彩等人都没心思动筷子,一个个都震惊地看着外面,一直到皇城司的人押着李府上下几十口全都离开,他们才回过神来,坐回座位上。

“几位兄台怎么不吃啊?我都快吃完了。”

赵骏擦了擦嘴,笑着说道。

其中一人摇摇头道:“皇城司也太嚣张跋扈了些,开封府的司法参军,就这样被他们抓走了?”

“而且他们还敢当街动用禁军弓弩杀人,太可怕了。明天恐怕整个早朝都会动荡,无数官员都会上劄子弹劾那赵骏。”

“我听说这李德文向来欺压良善,有百姓去告状他都要收钱才能办,在民间官声不太好,皇城司把他抓走,也不算坏事,为什么朝野大臣们非要替他出头呢?”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李德文祖上是出过节度使的,所以才能门荫,他有个堂兄现在在外地知州,以前也做过谏官,在谏院朋友很多,一声招呼,那肯定是从者如云啊。”

“那这个赵骏岂不是要惨了?”

“估计是的。”

几个人议论纷纷,宋彩见赵骏没说话,好奇道:“汉龙兄,我看你有禁军保护,莫不是出自哪家衙内?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众人也都看了过来。

赵骏笑道:“是知道一些事,这个李德文不仅是受收贿赂的事,还豢养打手,为非作歹。汴梁下面有无忧洞、鬼樊楼之类,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唉。”

听到这句话,其中一人叹气道:“我有个亲戚,只是个在街上做小买卖的可怜人,有一次幼子随他出街,一不留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听周围人说是个婆子拐走,被带去了无忧洞,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无忧洞和鬼樊楼每年就要向开封府上缴不知道多少钱,李德文就是其中的一位参与者。而且他嗜好十二三岁的女孩,常让无忧洞和鬼樊楼的人掳走女孩供他玩乐。”

赵骏说完之后,环顾众人道:“伱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几名士子听完,大受震撼,宋彩虽然比较菜,但还算有正义,听完怒发冲冠道:“我就说这些年无忧洞和鬼樊楼屹立不倒,原来是背后有官府撑腰,这李德文真是死不足惜!”

“可惜了,那赵骏还是太莽撞,要是搜集证据上报就好了,现在直接动手,而且当街杀人,满朝的相公恐怕会疯掉。”

有人叹息摇头。

他们就是汴梁本地的考生,能读书家境自然也还算过得去,谈不上富二代却也是小康之家,自然知道一些内幕。

禁军听起来威风,但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被吐口唾沫骂一句贼配军,地位其实很低。

赵祯虽然给了皇城司生杀大权,可曾经地位低下的皇城司禁军却忽然崛起,还在街上杀了开封府的人,这事满朝诸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有所动作。

这不是在保那个李德文,而是为了打压禁军,毕竟他今天就敢杀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敢造反?

“那你们说说,现在赵骏应该怎么办呢?”

赵骏笑着问道。

“这”

众人互相对视,他们顶多知道点内幕,哪知道上面人怎么斗法?

有个年长一点的举子就问道:“莫非汉龙贤弟知道?”

“嗯。”

赵骏笑着点点头:“因为这事会闹很大,所以为了堵悠悠之口,赵骏就必须雷厉风行,立即查出所有罪证,拿出事实,堵住满朝诸公的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他们隐藏得这么深,能找到罪证吗?”

宋彩问。

赵骏站起身笑道:“能找到的。”

早就找到了。

范仲淹虽然给自己的只是他担任开封府一年半以来查到的冰山一角,但人证物证都被他保留下来不少。

现在迟迟不动手只是赵骏为了清理门户而已。

“知司!”

负责带队的王指挥使蹭蹭蹭上楼,向赵骏拱手说道:“李德文家已经被抄。”

“嗯。”

赵骏点点头道:“去见见他。”

说着在宋彩等人震惊的眼神当中,离开了清风楼,身后只留下众人凌乱。

知.知司?

宋彩等人互相对视,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

好家伙。

跟自己左一句兄台又一句贤弟的赵汉龙,就是皇城司的知司?

出了清风楼后,赵骏就直接没有停留,往皇城司而去。

此时皇城司已经抓了不少人,这段时间开封府变得不管事,街上的纷争基本交由皇城司禁军处置,有不少案子竟都去东华门外喊冤。

开封府尹丁度被下面的人忽悠,以为是皇城司抢走了他们的办案权,这几日整天找赵祯吵闹,弄得城里现在乌烟瘴气。

赵祯也几次派人来问赵骏,但都被赵骏以时机没到为由打发了,今日离开贡院,就是要肃清开封毒瘤之时。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皇城司承天门后的殿前司军刑房内,赵骏见到了李德文。

刑房很暗,这是赵骏通过曹家的关系借到的军队刑房,里面有各种刑具,由于皇城司没有审问权,自然就没有用刑高手,但架不住他有人啊。

此刻曹修站在一边,他旁边还有个长相酷似他的年轻人,正在打量着赵骏。

这个人正是曹修的弟弟曹任。

曹任在殿前司任职,掌管殿前司的衙署,汴梁八十万禁军经常有犯法闹事的人,往往会被带到这里处罚,他手底下自然有用刑之人。

赵骏看着李德文,李德文被绑在刑具上,鼻青脸肿,显然之前皇城司闯入他家的时候,他阻拦时双方起了冲突。

“你是赵骏?”

李德文之前被打得头晕目眩,此时也慢慢恢复过来,抬起头看到赵骏,顿时猜到了他的身份。

赵骏把手中一份资料扔在旁边桌上,笑道:“李德文,自己交代吧。”

“呸!”

李德文向他吐了口口水,好在赵骏离得稍远,轻松躲开。

“不交代也没关系。”

赵骏看着桌上的资料道:“天禧元年,你得门荫,成为府界公事,一次喝酒,当街把人打死,后来被你爹压了下来。天禧三年,你帮你那朋友摆平了一桩事,他给了你五百贯,后来你就借此勒索他,前前后后得有四五千贯。乾兴元年,你当了军巡判官,认识了无忧洞的人,自此他们就帮你抓妙龄女子供你玩乐.”

随着赵骏把李德文做过的事情一桩一桩地说出来,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资料里记录了李德文大大小小二十多件案子,他做事不谨慎,有不少东西都可以查到,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是大半。

而且范仲淹当初查的时候,就找了不少人证物证。比如李德文的那个朋友,被勒索得都快倾家荡产了,哪怕是之前犯的案子被揭发都愿意去坐牢,不愿意受他勒索。

其中受贿罪都是最低的错误,还有杀人罪,纵马撞伤过汴梁民众,放高利贷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贪墨开封府的公款,勾结无忧洞、鬼樊楼为他搜集女子享乐,开设赌坊对百姓敲诈勒索,帮一些富豪权贵摆平案件,让受害者无处伸冤。

内容可谓是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李德文听着赵骏把东西都念出来,大声怒吼打断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有罪证吗?不要以为我爹死了我在朝廷就没人,你敢抓我,明日朝堂上满朝文武必然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

赵骏冷笑了一声:“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你贿赂了哪些人?哪些人是你的保护伞,都招出来,免得受罪。”

“呵呵。”

李德文也报之冷笑。

他是嚣张跋扈,做事不谨慎,但却不是傻子。

供出保护伞,怎么可能呢?

然而赵骏看到他的样子,忽然就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还有人能救你,你知道吗?你觉得你能活下来,是因为觉得有些规则能够套用在我身上,以为我可以受到这些规则的约束,可你却不知道,我并不喜欢这种被约束的感觉,所以我做事不会有什么顾虑,就算是满朝诸公弹劾我又怎么样?他们拿我有什么办法吗?你们开封府刘志远、马宜、高定一等人的罪证,我都拿在手里,只不过我没有立即动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李德文下意识问。

“因为皇城司内部也有很多蛀虫,我故意把消息放下去,就是为了清除这些蛀虫,所以你们只是我用来清理皇城司的办法。你觉得我们皇城司不敢随便拿人,却不知道别说拿人,就算杀了你都无所谓。”

赵骏笑了笑道:“只要把你们的罪证都拿到手,把事实摆在那些人面前,我就能狠狠打他们的脸。来人,把他的手指头砍掉一根,他不说就慢慢地砍。”

“你敢!”

李德文目龇欲裂。

周围曹任带上的军刑房行刑军官一个个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负责给犯法的禁军用刑,可哪有上来就砍人家手指头的,以前不都是鞭打、军棍之类的吗?

“没人去吗?”

赵骏冷冷回头扫了眼众人,李德文这厮,别说砍手指头,就这些年杀人放火、贪赃枉法、拐卖女子,凌迟处死都够了。

“知司.”

后面皇城司衙署平日里负责公文的李斌等人也在场,其中周文衍犹豫道:“若没有确凿证据,这般动刑恐怕。”

“证据多的是,李德文做事不谨慎,受害者家属只是没有门路控告他,不是不想控告,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门路,想必多的是人证物证。”

赵骏笑着拍了拍周文衍的肩膀道:“你也别急,待会你的手指头也不一定能保住。来人啊,把李斌、周文衍、余纪抓起来。”

“知司!”

三人目瞪口呆,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周围狄青等人摁住。

随后指挥使王泽上前来把他们三个押走。

剩下王赫和陈忠对视一眼,都是暗自心惊不已,猜到知司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啊!”

就在这时,五人小组的刘庆已经从桌案上拿了刑具,摁住李德文的手指头一刀切了下去。

惨叫声遍布整个殿前司军刑房,把周围牢房内关押的犯人差点没吓尿。

赵骏漠然说道:“李德文,谁也保不住你。你死定了,不过你有两个儿子做的事情还不算过分,你要是想留个种,或者想在黄泉路上有人陪伴,就把同案犯都交代了吧。一五一十,别想着隐瞒,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清楚得多。”

说着也懒得再搭理这人,扭过头离开。

现在正式开始动手,就必须迅速解决问题。先处理掉皇城司内部的蛀虫,然后对剩余的人采取行动。

当年赵谏案涉及的官员多达七十余人,宋真宗震怒,处理了不少。

但那还远远不够。

赵骏打算利用这次,将汴梁捅个窟窿出来,也算是为了这些年被他们残害的汴梁百姓,讨个公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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