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王

正月底的平阳,气氛严肃,却又带着喜意。

郭阳、郭时二人抵达时,甚至被一股操着邺城口音的军士拦下了,只因他们队伍的规模太骇人:男女老少两千余家,还胡汉皆有。

带队的幢主仔细看了看他的文书。

很遗憾,他不识字,只认得那个军司盖戳的印好像是真的,于是又找来文吏查看。

“哪里人啊?”幢主看着二郭,问道。

“太原人。”郭阳说道。

“何名?”

“郭阳。”

幢主粗一听,没觉得什么,再一想,大惊,问道:“新蔡王腾帐下将军郭阳?”

郭阳有些尴尬,道:“正是。”

幢主又仔仔细细看了郭阳一眼,乐了,道:“你可把大胡害惨了。”

郭阳无奈,但没解释。

怎么解释?解释说我当年对大胡其实还不错,没有殴打他?这不是找死么?

想当年,大胡与太原郭敬关系不错,后来大胡被司马腾的人抓了,欲发卖河北为奴,由将军郭阳、张隆带队押送。

郭敬听闻,立刻派侄子郭时跑去找郭阳,让他路上多加照拂。

于是,前往河北的路上,张隆对大胡多有打骂,郭阳却多加照顾。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但也不会传得到处都是,考虑到问他话的幢主是邺城人,这就说得通了。

如今郭敬还在太原郡邬县操持家业,郭阳则在介休老宅经营坞堡——邬县就在介休东北,两者是邻县。

太原郭氏目前发展得最好的,还是居于阳曲的这一支,乐平太守郭荣就是了,曹魏时的郭淮也出身阳曲。

不过郭荣已经搬家到乐平,从今往后可能就是乐平郭氏执牛耳了。

此番郭阳西来是奉大将军府军令,率自家坞堡两千多户百姓抵达平阳,领取粮草、器械、牲畜及少量赏赐,再北上蒲子(今隰县)定居。

平阳郡西半部分的北屈、狐讘(niè)、蒲子三县深处吕梁山中,蒲子更是做过刘渊的都城,乃匈奴核心势力区之一。

七年前开始,匈奴执行“跨有雍并”的国策,在山间放牧的五部牧人迁走了大半,现在户口锐减,且几乎都是匈奴人。种种考虑之下,邵勋觉得应该巩固一下平阳的侧翼,决定迁信得过的大族移居此地镇守。

王衍举荐了郭阳,邵勋许之。

郭阳兼任蒲子令,以自家两千多户胡汉部曲为依仗,慢慢巩固黄河防线。发展好了,还可以小规模渡河滋扰匈奴冯翊、上郡。

太原郭氏本身与胡人杂居一二百年,熟悉胡人事务,这也是邵勋同意的重要原因。

再加上郭阳曾为司马腾部将,他的很多部曲压根就是老兵出身,战斗素质还是有的,这个人选确实非常合适。

那边文吏检查完后,朝幢主点了点头。

幢主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入城知会。今天是册封梁王的大典,可不能出什么事。

通传之人一去就是很久,到晌午还没回来。

郭阳、郭时无奈,招呼部曲及其家人们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啃着。

幢主给他们送来了一些菜汤,郭阳起身行礼致谢。

“我闻皮氏县王家庄园被攻破了,为何不去那里?”幢主倚靠在一棵柳树上,问道。

“你道我不想去?”郭阳苦笑道:“那庄子是刘聪给太原王氏划的,一千六百余顷,皆上好熟地。庄子西边的龙门山下就有渡口,好处颇多。不过被朝廷收走了,听闻要改作禄田。”

王氏庄园被改为禄田,庄客被分散到皮氏、临汾、绛邑等县安置,落籍为民。

庄园所属一千六百余顷田地则交给俘虏耕作,所得拿来发官员俸禄——自汉以来,俸禄八成以上为实物,即粮食、布匹、果蔬等等,皆禄田产出,故这些王朝都保留了庞大的官奴系统。

“那可惜了。”幢主说道:“那些匈奴兵,也可惜了。”

作为石勒降兵,他对匈奴降兵是有一定的同情心理的。

刘汉军队被时人俗称为“匈奴兵”,但那些人真的是匈奴人吗?那可不一定。

事实上汉人、杂胡居多,匈奴五部的人反倒是少数。

这些人投降后,有的运气好,解散回家。

有的运气差,要去汴梁修宫城,但一两年后就会放走——去年战争负担太大,九月二次开打时,宫城再度停建,今年三月份会续建。

还有一部分人运气最差,直接变成了官奴。

在这件事上,不存在什么公平。

公平本来就是很奢侈的东西,运气好就是运气好,运气差就是运气差,没什么可说的。

郭阳一边吃喝,一边闲聊,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数人自开阳门而出,为首者乃大将军府军谘祭酒温峤。

“前边可是郭阳郭庆成?我乃太原温峤,奉命与你交割资粮。”温峤远远喊道,末了,又补充一句:“且稍待一会。”

这个时候,随他而出的几名小吏来到了幢主所倚靠的柳树前,拿出一张硬黄纸,张贴于上。

幢主慌忙避开,却并未走远,而是睁大眼睛看着纸上的字。许久之后,摇了摇头,眼睛都看花了也不认识。

不过小吏们张贴完毕后,侧向众人,大声朗诵着布告上的文章——

“天下多故,王政日紊。前有妇寺乱常于内,后有胡虏起兵于外。诸王张胆而相攻,大臣扪心而无措。”

“梁公邵勋,以不世出之才,行大有为之事。”

“洛京郊野,挫胡虏之兵锋。”

“邺城重地,去羯奴之腥膻。”

“齐鲁名区,靖妖贼之邪氛。”

“上党山中,斩匈奴之贤王。”

“自乱起离石,灾缠海内,垂十六年矣。天眷中朝,有此中兴。建第一之功,必居第一之位。朕宠绥四海,协和万邦,岂无刑赏之典?

“今遣大鸿胪杨瑁备礼册命,画地分茅,册卿为梁国王,益太原、乐平、新兴、平阳、汝阴五郡为国土,余如故。”

“望卿不惮疲劳,不惧艰险,率三军以挺雍秦,集征夫以平燕代。允为屏藩,永保皇晋。以此朕命,布告中外,咸使知悉。”

柳树旁围了不少人,听完后先是一愣,继而议论纷纷。

郭阳听完,只觉五味杂陈。

天下要出新主了!

好在太原郭氏关键时刻倒向了梁公——不是,梁王,薄有微功,未落得王氏那般下场。

只不过,出头的是阳曲郭氏,非介休、邬县、晋阳的郭氏族人。

虽然都是一个祖宗,祭祀时也多会前往介休,但终究不是一家了。再过几十年,说不定都要分开祭祀了,那就形同陌路,并非亲族了。

凡事要靠自己!

郭荣未必会帮他郭阳,自家的前程自家挣,如此而已。

“庆成,这边说话。”温峤打量完众人的反应后,颇觉满意,于是把郭阳拉到远处,低声说道:“此番前往蒲子,好生做事,勿负太尉之望。”

郭阳心中一动,恭声应是。

“一笔写不出两个郭字。介休郭氏、邬人郭氏、晋阳郭氏、阳曲郭氏,都是太原郭氏。老夫人一直念叨着你们这些郭氏后生郎呢,今后会有擢升之机的,勿忧。”温峤又道。

郭阳的心思慢慢活络了起来,道:“祭酒放心,我唯太尉马首是瞻。”

“好好练兵。”温峤点了点头,道:“蒲子乃刘元海旧都,情势复杂。不过若好生整治,未尝不是一笔资财。你若收服匈奴部大、头人,得数万精骑,将来兵进河西之时,便可立下奇功,太尉也好在梁王面前帮你说话。”

“我——我该怎么做?”郭阳一激动,下意识问道。

这个时候,温峤说话就有点不正经了,低笑道:“你儿女多吗?”

郭阳愣了愣,道:“嫡庶儿女二十余。”

“那就好,与匈奴贵人多联姻,不要怕别人说,里子要紧,面子不重要。”温峤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郭阳呆立许久,最后也笑了。

平阳光极殿内,册封仪典刚刚结束没多久,新晋梁王邵勋即传下命令:以妻庾文君为“王妃”,四媵妾、乐岚姬、卢薰、刘小禾、裴灵雁、王景风、王惠风、崔青娥、刘野那十二人称“夫人”。

国朝有制,王侯之妾皆称夫人。

卿大夫正妻称夫人,小妾不得妄称夫人。

卿大夫以下妻妾皆不得称夫人。

梁王邵勋有正妃一、夫人十二,后宫总计十三人,甚至不如地方土豪的女人多。

有那耸人听闻的,还建议多纳端庄娴雅的名门士女充实后宫,以免“动摇国本”,邵勋装傻没接这茬。

十几个女人,够用了,贵精不贵多。

数量再多,他也怕晚年不得安生啊,因为他家真的有皇位继承。

十二夫人中,其实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有些女人娘家助力大。

有些女人非常受宠。

有些女人贵在年轻貌美,花期长。

有些女人能带来别样的刺激感。

等等不一而足。

考虑到王妃庾氏性子软弱,邵勋也不想给她增添太大压力。

说句自己可能都不信的话,他很珍惜和庾文君自小相识的情分。庾文君当初毅然决然要嫁给他,这事会让他记很久。

他的这个后宫,正如这个天下,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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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0章 巡河(上)

今年的春耕有些晚,一直到了二月下旬才开始,三月上旬结束。

邵勋二月中就带着一众随员离开平阳,先向西进入山中,然后向北,沿大河巡视。

三月十一,大军抵达离石,然后向西直行四日,至一河上渡口。

此渡名孟门津,非后世黄河壶口下方孟门石槽渡口,而是位于今山西柳林县孟门镇境内,对面是陕西吴堡县。

两只金雕一前一后,冲天而起,发出畅快的鹰唳。

大河两岸,牧草已经返青,长出了不短的嫩芽,让人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河对岸的山岭间,一些农人在相对平缓的坡地上侍弄庄稼。

地看起来不怎么肥沃,灌溉也颇为困难,但农人们就是有那种恒心、有那种毅力,日复一日地从事着这种艰难的工作。

对了,他们是羌人。

羌人和汉人一样,惯能吃苦,甚至更能吃苦。

“他们种的什么?”邵勋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但即便贵为神射手,却依然看不清,太远了。

“糜子。”见随王驾而来的幕僚、军将们都没说话,西河太守田茂鼓足勇气,上前回道。

“果真?”邵勋看了看他的学生、侄女婿一眼,笑着反问道。

田茂有些紧张,忙道:“或许还有粟。”

“何须如此。”邵勋拍了拍田茂的肩膀,笑道:“我亦料不出这两样。”

山地农业,不容易哦。

他记得后世北宋与西夏在此争夺,主要目标就是这连绵不绝的山脉中相对较好的农耕地。比如位于陕西佳县、米脂一带的真珠山,良田万顷,产量很高,宋、夏双方争夺激烈。

今年没抢到,不要紧,看敌人有没有种地。

种了,秋收时杀过来,让他一年心血白费。

纯纯的回合制游戏,宋、夏双方都吃过亏,以至于秋收时准备打仗的人是收割粮食的人好几倍,都亏得厉害。

“对面是哪个县?”邵勋问道。

“上郡肤施县(今榆林市鱼河镇),设了十余年了。”田茂答道。

“上郡有几个县?”

“肤施、白土、高奴、雕阴、阳周、奢延、圜阳、定阳八县。”

“铁弗匈奴的刘虎在哪?”

“他自新兴、雁门西遁后,至朔方站住了脚,仍为刘汉臣属。两年前进攻拓跋代,大败后遁于阴山之北,其弟刘路孤率残余部众投降。”

“这么说,朔方被拓跋氏控制了?”

“其实不然,那边还有不臣服于拓跋氏的鲜卑,乌桓人也有不少。”

邵勋点了点头,明白了。

拓跋代国以盛乐为北都,平城为南都,就目前看来,权贵们虽然多在盛乐,但国家的战略重心显然偏东,更看重雁门、代郡一带。

若非刘虎作死进攻,他们不会西顾的。

匈奴如果想在河南地有所建树,那就只能自上郡出兵,剿抚并用,看看能不能拿下朔方,建立一个与后秦大体类似的地盘。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遣兵进河西,尝试攻取上郡、朔方,给匈奴来个泰山压顶?

“呜——”号角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声音来自对岸。

随驾而来的银枪右营将士正在扎营,闻声立刻四散开来。

一部分人看着渡口,一部分人占据两侧山头,还有一部分人藏于山谷之中,随时准备冲击。

义从军、落雁军将士也纷纷牵马而出,准备厮杀。

邵勋哈哈一笑,策马下了山坡,来到了渡口边饮马。

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宅院,听闻曾是刘聪之子、高平王刘悝至山中打猎时临时居住的别院——刘悝曾镇离石,后回平阳任职,闻喜之战后为追兵斩于涑水。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邵勋扭头一看,英姿飒爽的刘野那奔了过来,及近,轻盈地跳下了马。

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鼓胀的胸口傲人无比,臀部圆润如珠,大腿修长有力。二十六七岁的健美少妇,正是最娇艳动人的时候。

这是和王妃庾文君(二十四岁)一个年龄梯队的女人。

军士们准备过夜的临时营寨,幕僚们找了块空地,摆上案几,处理较为紧急的公务,邵勋则坐在小院门口的槐树下,看着对岸。

“大王要攻上郡?”刘野那毫不介意地坐在长出嫩芽的草地上,问道。

“叫我郎君。”邵勋说道。

“嗯,郎君。”刘野那一点不害羞地说道。

“你现在太小女人了。”邵勋笑道。

“何为‘小女人’?”刘野那好奇地问道。

“素闻刘夫人果敢英武,军令一下,违犯者立斩……”邵勋说了一半,不说了。

或许,女人们在他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他记得幽州那会,刘野那给犯了事的羯人判刑,可是一点不手软。

那躺在地上,腿骨被马蹄、车轮反复碾轧的刑罚,难道不是出自刘野那之口?

“你就存着这些腌臜心思。”刘野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脸红了。

邵勋莫名其妙,正待说些什么,猛然听见河对岸有些动静,于是转头望去。

孟门津设在河岸较窄处,其实也就几百米。

从河东望向河西,其他可能看不清,但大队人马还是能发现的……

******

石勒登上了山坡,俯瞰对岸。

方才那阵角声就出于他的部伍。

号角响起后,一队又一队的骑士策马而上,静静地看着对岸的渡口。

掩映在树丛之中的砖石小院外,似乎有一男一女并肩而坐,恩爱非常。

石勒抬头看了看盘旋于空中的金雕,再看看河对岸的男女,脸色渐渐铁青。

“叔父。”石虎跟了上来,后面还有跑得气喘吁吁的数百兵卒,高举“石”字大旗。

“明公,贼人要渡河吗?”张敬也冲上了山坡,手搭凉棚,向对岸望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道:“看样子是银枪军啊。”

“渡河?渡个屁河!”石勒的火气非常大,大到让人莫名其妙,只听他说道:“这里又不能造浮桥,贼人亦未收集渡船,怎么渡河?”

张敬被喷了一脸口水,讷讷无言。

石虎看了下流速甚急的黄河,没说什么。

他听人说,即便是最冷的腊月、正月,这里的河面也冻不瓷实。

有时候冻半边河,有时候中间不冻,有时候满是浮冰。

冬天从这里过河,简直异想天开。

那么夏天呢?其实也很难,因为水流太急,不好造浮桥,只能摆渡。

同样因为水流急的原因,渡船速度很慢,也载不了多少人,还很容易翻船,非常好防守,不知道叔父在忧心什么?

难道年纪大了,被邵贼打得一蹶不振后,已经有点疯了?

想到这里,石虎暗哂。

叔父现有八千步骑,绝大多数(五千人)是他带过来的,这朔方太守的位置,早晚要落到他头上。

呃,是的,石勒已被刘粲任命为朔方太守。

考虑到匈奴并未拥有朔方之地,这个所谓的太守也就是挂名罢了,真要做实,还得靠石勒自己去拼。

当然,匈奴朝廷也会给予适当的帮助,比如招抚刘虎、刘路孤的人员(出身铁弗匈奴的贵人),以及在上郡屯田的农具、种子、耕牛等等。

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下朔方,先屯田养活自己,顺便结交河南地的部落贵人,再图其他。

而他们屯田的地点也确定了:白土县(今陕西神木附近)。

当地户口不丰,多为羌、匈奴、鲜卑族属,以放牧为主、种地为辅——就是那种播种后不管,“靠天收”的农田。

据说汉代时人口挺多的,农业也挺繁盛,而今物是人非,却不复昔日盛景了。

“邵贼这个尔母婢的东西,怎么还不走?难道汴梁的宫殿塌了吗?非要住平阳宫?”支屈六策马而来,一见就大骂。

石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敬也不由莞尔。

石勒长吁一口气,道:“走吧,邵贼不会渡河的。”

“渡河也不关我们事,自有刘洋的部众驱逐。”石虎嘟囔一声,率先下了山。

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对岸。

小院内又走出一个女人,正对着邵贼说些什么,然后便一起进去了。

张敬招呼众人下山,一边走,一边对石勒说道:“明公,去了白土县后,首要之敌乃匈奴独孤部。他们依附拓跋氏,不遵朝廷号令,时常劫掠铁弗部乃至上郡,须得做好防备。”

“我闻独孤部曾投过朝廷?”石勒问道。

“然也,不过是陈年旧事了。先帝能招抚独孤部,今上却未必啊。”张敬说道。

“贺兰部呢?”

“贺兰部亦是匈奴,但与拓跋鲜卑世代联姻,从未被招抚过。”张敬说道:“而今之计,先得挡住独孤部的劫掠。此部自忖有拓跋鲜卑当靠山,素来目中无人,河南地很多小部落与他们有仇,明公或可联合这些部族。”

“嗯,不错。”石勒赞许道。

说完这句,他和石虎一样,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了,自野马冈始,他一直被邵贼压着,心态一度崩溃。经过最近几个月的休养,算是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刘粲派他北上,并不算什么折辱。甚至可以说是重用,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很明白这一点。

夕阳西下,河对岸升起了袅袅炊烟。

小院之内,刘野那慵懒地趴伏在榻上,发丝凌乱,脸色嫣红,水意盈盈。

方才郎君真的太凶了。

至于凶的原因,她把脸埋进了褥子里,耳根都红透了。

邵勋则如贤者一般,坐在案几之后,写完一份命令后,起身出门,交给了杨勤,道:“送至平阳,着即办理。”

“诺。”杨勤立刻离去。

邵勋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志得意满。

他已经传令,于此置定胡县,隶西河郡,徙平阳贾氏一部分族人至此,屯垦定居。

暂时没资粮攻打关西,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今天肯定三更,君等勿虑也。最后一天了,不投票就浪费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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