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二女争宠

榕树的预兆催生了众人心头的紧迫感,赵都安与老天师也迅速敲定了下场行动的相应安排。

次日,清晨。

赵府内,赵都安推开卧房的门扇,沿着回廊抵达饭厅时,家中女眷已在桌边等待。

早饭很丰盛,赵都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尤金花端着饭碗,小口地扒饭,美妇人明媚的眸子不时投向继子,欲言又止。

这一幕看的赵盼儿一阵无语,少女率先打破安静:

“大哥,娘有事问你。”

“恩?”赵都安抬起头,看向继母,好奇道:“什么事?”

尤金花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才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摆手:

“没什么,也没什么,就是……”

她好似憋了一肚子的八卦:

“为娘听董家夫人说,西南獠人被大郎打退了?!”

赵盼也放下碗筷,竖起耳朵,眼睛亮亮的,几乎要摆出托腮听故事的姿态:

“大哥给我讲讲呗。”

赵都安哭笑不得,心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昨日他告知董太师边疆战争结果后,显然这个消息已经传扬了开来。

尤金花昨日傍晚才听到这个八卦,身为主母的她对自家儿郎的任何“成就”都高度关注。

可惜昨晚赵都安回家时很晚了,只好憋到清晨询问。

等赵都安挑挑拣拣,选了能说的部分说给两女,娘俩兴奋不已,俨然连饭都不想吃了,风风火火,便起身去寻相熟的妇人们吹嘘了。

至于对大郎安全的担心,在得知有张衍一保驾护航后,母女二人两颗心就放进了肚子。

赵都安目送家里两个女人摇曳腰肢离去,哑然失笑,旋即收敛笑容,眼中流露沉重之色。

巨大的危机迫在眉睫,然而整座京师中,感知到危险临近的人却寥寥无几。

“对于凡人而言,无知又怎么不是一种幸福呢?”赵都安轻声低语。

起身换了套便服,迈步出府,想了想,先前往梨花堂。

……

天师府内。

半数枯黄的大榕树下。

赵都安抵达的时候,张衍一早已等待,老天师身旁,还站着几名弟子。

而赵都安身后,一左一右,分别跟着拓跋微之,以及霁月。

“这次一起去?”赵都安看向了几名神官,表达疑惑。

张衍一摇了摇头,道:

“这次,只老朽与金简与你前往。玉袖和韩兆将动身赶往西平道,支援战场。”

女道姑上前一步,后背上多了个小包袱,一副辞行的姿态:

“有师尊前往,我与师弟去了也没用处,如今局势恶化,不如奔向西平或可发挥更大价值。”

韩兆笑嘻嘻的样子,有点遗憾地挠挠头:

“我倒是想随你去一趟,但师尊不同意。”

赵都安点了点头,显然榕树的变化也令神官们压力陡增,他想了想,抬手一抓,掌心多了七口飞剑。

摞在一起,递给玉袖,认真道:

“虽说你专修一口飞剑,但这些我放在身上也浪费,便赠予神官,在战场上或有些许帮助。”

这七口飞剑,乃是他当初在滨海道,与匡扶社内的道门强者厮杀缴获而来。

玉袖没有拒绝,以双手接过:“多谢。”

赵都安又一翻手,掌心多了一把大弓,赫然是太卜弓,他将这柄神兵递给韩兆,笑道:

“我见韩兄辅修风波,擅轻功、御风、凌空,这弓箭在我手中,也是蒙尘,今日赠与韩兄罢。”

我也有?韩兆怔了下,意外于赵都安的大方,并在了解了这柄大弓的能力后,眼珠骤然发亮。

这东西太适合他了,以风伯术法,甫以箭矢,收割赌命,简直天作之合。

韩兆不是个矫情性格,当即伸手接过,郑重道:

“无以为报,唯有在西平战场上多杀几个秃驴。”

赵都安哈哈一笑。

这时,公输天元绷不住了,忍不住抱怨:

“师尊,我呢?去东海还是上战场?我都行!”

张衍一无情打击:“你留守看家,哪也别去。”

公输天元如丧考妣,金简在旁边边打哈欠边嘎嘎地乐,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后少女神官眼睛直勾勾盯着赵都安,如同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我……我的呢?”

赵都安无语道:“你又不上战场,要什么礼物?没有。”

金简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公输天元大声嘲笑。

“好了,时间不早,出发吧。”

张衍一扶额,打断几个弟子的插科打诨。

一挥手,一蓬青光自袖中喷涌,吞没了赶赴东海的几人。

……

太庙主殿外。

青光鼓荡,逐一将小队成员吐出。

张衍一与金简师徒一回生二回熟,神态自然。

可拓跋微之与霁月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两女皆好奇地打量四周。

赵都安掐诀,开启了暗道,一行人沿着台阶往地下的密室中前行。

路上。

赵都安扭头看了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一副胆怯社恐姿态的霁月,温和笑道:

“做好准备了吗?”

黑发披肩的红衣女鬼……女术士两手攥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不安,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纯白的眼瞳中隐隐透出期待与忐忑。

回家……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昨日,赵都安离开天师府后,找到霁月与她说明了接下来的行动。

没有解释的太过具体,只说要去东海寻找一样物品,需要带霁月这个“本地人”前往。

霁月因此辗转反侧,趴在诏衙的井口里,望着月亮,一夜未眠。

过往的几年里,她几乎已经断绝了回家的念头。

而赵都安在详细了解后,也大概弄清楚了霁月来到虞国的原因。

按照卷宗中的记录,是某次虞国船队出海,撞上了霁月被东海千岛的人追杀,而后双方意外遭遇,一番乱战。

虞国官兵击退了追兵,也将霁月当做“俘虏”抓了回来,因霁月杀了不少官兵,后被关押在后湖,充当“门神”。

可彼时,赵都安并不知道更深层次的背景信息。

比如霁月为何被追杀?她的出身等等。

直到这次要去东海千岛,他才了解了这些,说来倒也是个悲惨的故事:

所谓东海千岛,乃是虞国境外一片零散群岛的总称,由一些不服管束的异域之民占领。

追溯上去,却与很多年前,内陆术士们热衷于去海中占据岛屿,打造洞府有关。

打造洞府就要抓一些凡人打杂供养,于是就有了第一批原著民。

又因海洋资源丰沛,千岛人口少,因此术士含量极高。

且绝大多数,都是水神、海神的信徒。

而统治东海千岛的神明,正是“海神”,类似大腊八的地位,同样不在虞国内册封的正神名录当中。

海洋每年都有一段时日,会密集地发生海啸、台风等恶劣天象……

在赵都安这个理科生看来,就是很正常的气候变幻,大气环流影响什么的……

但在这个世界内,因海神的存在,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按霁月的说法,海神在海洋狂暴的期间,会进入愤怒的状态,无差别袭击任何海面上的生命。

从而扰乱当地秩序。

千岛上的居民为此,千年以来,沿袭着一套祭祀海神的传统。

即:

抽签轮选一定年纪内的美貌处女,献祭给海神为妾。

而霁月那一年,就被选中为祭品。

这于她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而霁月彼时已是修士,为了避免被当做祭品,才毅然逃跑,并于逃跑过程中,在与追兵厮杀中晋级……

而后,就是撞见虞国出海采补资源的船队,被俘虏的故事了。

“放心,我们只是去拿回一样本就属于虞国的东西,不会惊扰你的家乡。”

赵都安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承诺。

岂料,霁月却抬起头,很认真的语气:

“从他们逼迫我去做祭品,并杀了保护我的爹娘的时候起,我就没有家乡了。”

赵都安一怔。

没来由地,他突然明白为何霁月是个小社恐了……一个被家乡人抛弃,父母双亡,没了归属的少女,被以猎物的身份,被抓捕去了一个陌生的王朝……并关押在冰冷的湖底……社恐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

说起来……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她一样?

从熟悉的地球,来到虞国的外乡人?

赵都安忽然抬手,揉了揉霁月湿漉漉,与贞子同款的长发,微笑道:

“这样的话,那大人我这次出海,就顺便替你出气。呵呵,敢欺负本官的人,他们也是活腻了!”

霁月呆住了,白瞳中闪着光。

这时候,一行人走到了最深处的密室,眼前再次出现了三扇并排陈列的大门。

居中的黄金大门厚重神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拓跋微之更是微黑的脸孔上透出迷惘之色,眉心有一个模糊小人浮现,神魂好似要破体而出。

而黄金大门上,其中一个凹槽外围也对应的,有稀薄的光辉萦绕。

“看来她的确是其中一把钥匙。”老天师点了点头,狭长的双眸中透出异色。

赵都安也放下心来,按住了被牵引着,将要往黄金大门走的拓跋微之:

“现在可还不是时候。”

拓跋微之眉心的小人重新沉入躯体,她漆黑的眸子恢复理智,点了点头,后退一步:

“奴婢全听主人的。”

霁月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么卷的吗,自家大人新收的这个下属竟如此谄媚?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在小社恐心中升起……哼,狐狸精。

“好了,张天师,开始吧。”

赵都安咳嗽一声,严肃看向张衍一。

后者点了点头,朝右侧的湛蓝色大门走去。

……

……

清晨,东海之上薄雾弥漫。

绚烂的朝霞自薄雾中刺出,将天海遥遥隔断。

碧空之上,一只只海鸟悠然掠过,贴着深蓝色,汪洋无际的海面自在翱翔。

忽然,海面上空数丈位置,空气突兀震荡出一圈圈涟漪。

一扇湛蓝大门凭空浮现,这门如同由海水汇成,下一刻,数道身影逐一破水而出!

“卧槽!”

赵都安出门刹那,便踩空了,踉跄着朝下方坠落。

身为武夫,他厮杀时虽也可短暂浮空,但必须借力,这汪洋大海之上,完全不适合他发挥。

“主人!”

“大人小心!”

拓跋微之与霁月一左一右,不分先后地抓住了赵都安的一条胳膊。

霁月空余的手掌朝下方虚按,海面“隆隆”地抬起,冻结成冰层,托住了坠落下去的主仆。

赵都安刚站稳身体,头顶上一个娇小身影“啊呀”地掉了下来,险些骑在他脖子上,给赵都安灵巧地走位避开。

金简啪叽一下摔在冰面上,鼻梁上眼镜差点甩飞出去。

少女神官忙爬起来,单手扶住眼镜,又抽出法杖支撑身体……主打一个手忙脚乱。

老天师是最后一个从门里走出的。

张衍一背负双手,黑色的神官袍在风中微微抖动,糟老头子闲庭信步,笑呵呵的样子,轻飘飘落下,与狼狈的几人形成鲜明对比。

“呵呵,唔,还真在大海上了。”张衍一啧啧称奇。

老张你又装逼,有意思吗……赵都安内心吐槽。

抬目望去,入目之处,是无尽的大海,相较于陆地,视野得到了极大延伸。

只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几个黑点,尚不确定是岛屿,还是礁石,更没有看到船只。

“不是……我们掉在了哪片地方?”

赵都安头疼,他从怀中取出一副海图,展开。

在地图上群岛大致以一个不规则的“环”状排列,就像在海上画了一个句号。

环的中央,群岛包围的核心水域,名为“寂海”,还有个更通俗的绰号:

“东海眼”。

据说,乃是海神的居所,海上的禁地。

这一刻,赵都安无限怀念起玉袖的罗盘。

“我们在群岛的北边,”

霁月轻声开口,女术士眺望着南方海面,咸腥的风吹开了她脸上的黑发,露出惨白的脸,他喃喃道:

“我能感应到,海神在那边。”

顿了顿,她迎向众人的视线,解释道:

“只有外地人在海上才需要海图和罗盘。我们生活在海上的人,向来都是借助海神来判断方位。”

大概类似于,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南北?

赵都安赞许道:

“好!那你就充当我的罗盘。”

霁月眼睛笑成月牙,得意地看了拓跋微之一眼。

巫女小姐冷漠的脸上流露出少许的懵逼,很想问一句:你瞅啥……

“不过,我们怎么赶路?”赵都安看向了老天师。

张衍一没好气地道:

“别想着要老朽带着你们飞行,越靠近海神,老朽法力越被压制,岂能胡乱浪费在赶路上?”

说完,糟老头子轻轻捋着胡须,话锋一转:

“不过,此事老朽自然料想到了。”

他宽大的袖子一甩,赵都安只看到一只精巧的木制帆船模型,从他袖子里飞出,呼吸间,膨胀放大,眨眼间成了一只足以容纳十人的单桅帆船。

船只“砰”的一下砸在海面上。

颠簸片刻后,自行平稳下来。

船上风帆如有生命一般自行调整,好似有幽灵在操作。

(本章完)

第659章 仇人见面

“上船吧。”

张衍一秀了一手操作后,施施然收回黑袍大袖,淡淡一笑,旋即迈开步子,率先跨入船只甲板。

这么秀……感觉原理和公输天元的“大炮”差不多?天元大炮也是缩小后携带,但没这么小……天师府千年底蕴,不可小觑啊……

赵都安心下惊讶,屈膝一跃,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双脚“砰”的一声,稳稳立在了甲板上。

拓跋微之与金简也紧随其后。

霁月看了眼这艘木制帆船,又看了眼脚下的冰层,自惭形秽地低下头,绣花鞋一踏,冰层龟裂塌陷,女术士也乘风落在船上。

“这船只内嵌有法力水晶,在耗尽前,动力不必担忧,只需操控船舵即可。”

张衍一抬手,指了指船尾的“方向盘”。

霁月闻言,自告奋勇地走到船尾,伸出湿漉漉的惨白双手,小心翼翼抓握船舵,缓缓拧转。

“吱吱——”

赵都安听到船只内部传出机关运动的声响,船身缓缓调整,风帆也自行配合。

“哗哗……”

很快的,脚下的船只就朝着南方破浪前行。

“哈欠,我困了,先睡一会。”

金简打了个哈欠,而后拎着法杖,直奔狭小的船舱。

大咧咧钻了进去,撅起屁股,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

拓跋微之则警惕地观察四周,充当合格的警卫员角色。

赵都安与张衍一并肩站在船头,嗅着咸腥的海风说道:

“看样子,一时半刻是到不了地方了。”

老天师负手而立,淡淡道:

“东海千岛比大疆大的多,我们既没有直接出现在群岛中,而是外围,那想过去自然要耗费更多时间。

你小子不用想着,也如在大疆那般,一日便返回。时间虽紧迫,但也没急到那个份上。”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算是安慰吗?不过说起来,还是得先确定钥匙的位置。”

他双手展开那张海图,海图上零零碎碎的岛屿,拼成了一个“环”,如同大海中的一枚戒指。

而群岛中央的区域,用墨字书就“寂海”二字。

张衍一瞥了他一眼:“你有猜测了?”

赵都安说道:

“既然西南大疆的钥匙,藏在了腊园,也就是大腊八的巢穴中。

那基于同样的逻辑,我猜测,东海的钥匙,最可能藏匿的地方,也在海神的盘踞之地。

也就是地图上,群岛环绕的这片小的,名为‘寂海’的海域。”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老人:

“天师可知晓这东海眼的深浅?呵呵,我可是第一次出海,纯粹愣头青,不如天师阅历丰富。”

张衍一被不轻不重吹捧了下,微微挺起胸膛,微笑道:

“这寂海么,老朽自然深入过。”

赵都安惊讶道:“天师进过寂海深处?”

张衍一似看透他心中想法,解释道:

“海神与大腊八有些不同。大腊八常年盘踞腊园,老朽若想深入,就势必与其打一场,而老朽被压制后,虽不愿承认,但的确奈何不了那腊八。

可这海神却不同,其每一年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眠,在祂睡得最深的那一个月,东海平静无波。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可以趁机进入寂海,甚至沉入海底寻觅宝物……”

“宝物?寂海里有宝物?”

赵都安打断询问,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张衍一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有的。否则为何朝廷会派人来采摘?

寂海乃是整个东海的‘海眼’所在,乃是一处灵气极充沛的所在,因此也会诞生不少天材地宝,不只朝廷,我天师府,包括佛门都会取宝。

就比如,寂海中便生长着一种‘龙神草’,乃是极好的疗伤圣药,极为难得。每次有流传出去的,往往都会被磨碎成粉,炼成丹药,价值连城。”

赵都安杠精附体,好奇道:

“为什么叫龙神草,不叫海神草?”

张衍一淡淡道:

“因为龙神草生长在海底的一具千年龙骸身上。是的,相传那是千年前死去的一头龙,也是当今天下,已知的唯一一条龙。哪怕已经死去太多年,只剩下一具埋尸海底的白骨了。”

赵都安竟并不很惊讶。

毕竟这个世界连神明都存在,东海里有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设定。

“你不惊讶?难道此前听过此事?”

张衍一见他一脸淡然的模样,忍不住问。

老登心中还在期盼,吓这小子一跳,让他知道下什么叫“老张走过的路,比你小子吃过的盐还多”,但失望了。

赵都安不以为意的姿态:

“龙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骑过呢。”

张衍一:“……”

拓跋微之侧过头,露出崇拜的眼神:

主人好厉害!

赵都安轻咳一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来,皱眉道:

“这么说,寂海已经被很多人探索过了?”

张衍一摇了摇头:

“不。老朽所说的寻宝,也只限于外围。你大概可以理解为,在大腊八沉睡的时候,谁都可以潜入腊园,但却无法深入神庙。”

也就是核心区仍不曾被踏足呗……赵都安纳闷道:

“所以寂海的核心区在哪?”

“不知道。”

“啊?!”

老天师一副你大惊小怪个啥的眼神,解释道:

“海神并无实体,寂海的核心同样也无。老朽年轻时,曾来东海历练多次,也曾试图寻找过所谓的核心,但都一无所获。

根据我天师府历代神官推测,那所谓的核心,应该只有在海神清醒时才会出现,一旦海神沉睡,便会隐藏。所以,我们很幸运,当今这个时节,海神并未沉眠。”

……不是,我觉得这也算不上“幸运”……赵都安心中嘀咕。

张衍一这时候忽然捋着胡须道:

“说来,上次老朽的三弟子发信回京,便说她在东海,不知这次是否能撞见。若是能寻见,或可令我们一行,更为顺利。”

老张的三弟子?

赵都安怔了下,才想起来,历代的“朱点童子”中,钟判、玉袖、韩兆、公输天元和金简都见过了,唯独剩下个老三还不曾接触过。

考虑到每一代朱点童子,皆是一男一女的搭配,所以老三应该是个妹子……

这下子,赵都安都有点期待了。

看向老张的眼神也多了点敬佩,虽然这老登收的弟子数目少,但真有点“桃李满天下”的意思了。

……

天空碧蓝,海风拂面,掀动几人的衣角与发丝。

船只在霁月的操控下,平稳而快速地朝着群岛前行,速度奇快。

如此过了数个时辰,晨雾早已散了,可到了下午的时候,天空却阴沉了下来。

“轰隆隆——”

天穹上的雷声将船舱中的几人惊醒,赵都安走至甲板,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上乌云密布,电蛇隐现。

大海也转为黑灰色,如同泥浆,剧烈地波动起伏,船只也陷入颠簸。

“吧嗒…”

一滴雨飘摇着自高空坠下,打在干燥的甲板上,迅速晕染开。

天空与大海中,皆传递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海上的气候变化这么快吗?”赵都安困惑地发问。

老天师面容严肃,沉声道:

“不是天象变化,而是我们驶入了一片危险的海域。感觉到了吗?压制增大了。”

赵都安闻言,忙尝试搬运气机,熟悉的粘滞感再度涌上心头,气机的运转效率大为降低。

他心头一沉,道:“是海神?”

这是,舱内呼呼大睡的金简都嘤咛一声,蹬了蹬腿,拄着法杖,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少女神官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戴在鼻梁上,神情不安:

“师尊,我的法力又跌了……”

不只是她。

在场所有人都受到了压制、削弱。

这意味他们距离海神很近了。

“不对劲,不该是这样……”

土著霁月从船尾走了过来,她纯白的瞳仁茫然地望向波涛汹涌的海面,说道:

“海神哪怕并不在沉睡月,也该只有在踏入寂海内,才会如现在这样。可我们距离最近的岛屿,都还远……海神的神威,为何会扩散的范围这样大?难道是怒月提前了?”

赵都安霍然看向她:

“怒月提前?”

霁月乖巧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海神每年夏季,会有一段时间极为清醒、狂暴,我们称呼为‘怒月’,并不严格一定持续一个月,可能更长,也可能更短。

怒月时,千岛附近海域皆被海神的愤怒笼罩,海面上的一切活动都会变得危险。”

赵都安与张衍一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不妙来。

“继续前进。”赵都安想了想,下令道。

时间不等人,他不可能在这里等几个月。

何况以船上一行人的战力,哪怕被削弱,只要不正面与“海神”冲突,也无惧任何危险。

船只风帆鼓鼓的,木船行驶的速度越发快了,好似离弦之箭。

接下来的路程中,众人沉默着。

忽然,披着斗篷的黑皮女祭司开口道:

“主人,前方有人!”

赵都安与老天师,此刻也都察觉到了前方漆黑海面下,传来危险的气息。

赵都安耳廓微动,甚至能捕捉到水下有庞然大物游动时,分开水流的沉闷声响。

“主人,要奴婢下去看看吗?”

拓跋微之扭动腰肢,迈着长腿走到船舷旁,趋势代发。

赵都安扭头看向张衍一,后者瞳孔中微微绽放青色光辉,正凝神观察海面。

此刻瞳孔中青光熄灭,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赵都安道:

“暂且不必。”

就在这时候,“哗哗”的水声里,船只前方的海面中,突兀有东西从海底上浮。

那是一头庞大的“怪兽”,身躯近十丈,脊背缓缓浮出时,海水缓缓向两侧下滑。

这头“怪兽”的背部平整且宽,覆着一层漆黑的光滑鳞片,鳞片向腰侧延伸的位置,暴露出类似鲸鱼的肥厚皮脂。

这头水中生命只浮出后背,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更庞大的部分藏于水下。

而令赵都安等人惊奇处在于,“怪兽”的脊背上,竟站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中年人为主,这些人都穿着虞国交易来东海的长袍,类似道士的打扮,却披头散发,手中持握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根根铁叉。

此刻,这些人周遭一层薄薄的“膜”破开,面无表情地望向船上的几人。

为首的一名法令纹深重的中年人沉声道:

“东海千岛已禁海!我等乃千岛巡逻队,外来者速速离开,禁海期间,外人不得入内!”

禁海?

这些是千岛本地的术士?

赵都安惊讶。

霁月从船尾走了过来,低声解释道:

“怒月期间,千岛会派出高手,组成一支支巡逻队,骑乘‘骨鲸’,封禁这片海域,以免外来者触怒海神,令岛上的人遭殃。”

这样的啊,真是麻烦……赵都安皱了皱眉,他没心思与这帮土著掐架。

但看样子,若要强闯,只怕一路上麻烦不止。

就在他思量,如何与这帮人交涉的时候,霁月突然身躯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骨鲸背上,那为首的中年人,呼吸急促,念出了一个名字:

“青木!”

与此同时,骨鲸之上,其中在队尾的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也望见了船上的霁月,女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

“霁……霁月?是你吗?!”

赵都安诧异地扭头:

“你与这帮人认识?”

霁月双手攥拳,指甲几乎刺入掌心,她惨白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叫“青木”的中年人,恨声道:

“他是千岛上实力排在前五的长老,当年,我被选中祭祀海神,我不愿,就是他率人来抓我,乱战中,是他杀了我的父母,一路追杀我。”

这么巧?赵都安一怔。

张衍一淡淡地低声道:

“长老级术士,必是世间境无疑。”

世间境,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绝对堪称强者,对于当年的霁月而言,长老更是难以对抗的强大存在。

不过在这艘船上的人面前,世间境就如水中王八一般稀松平常。

“霁月?!你还有胆回来!”

法令纹深重的青木长老也认出了霁月,他脸色一变。

再看向赵都安几人,尤其是视线在张衍一身上的神官袍上停留了下,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一厉,冷声道:

“好啊,当初你背叛岛上传统,触怒海神,侥幸从本座手中逃走。今日,竟彻底做了叛徒,领着虞国人来千岛,居心叵测,包藏祸心!”

他身后十几名术士,也都是骚乱起来。

显然,对于数年之前,叛逃千岛的霁月,他们印象深刻。

青木长老视线掠过其余人,只看向张衍一,手中的铁叉高高举起,沉声道:

“船上的,可是天师府的神官?本座无意与天师府为敌,你们只要将这个叛徒交出来,然后滚蛋,本座可以代表千岛修士,放尔等一条生路!

可若尔等冥顽不灵,呵呵,便是天师府在籍神官,本座杀起来也不会手软!”

船上。

众人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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