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抢救昏迷中,蒋婷的打算。

“噔噔噔!”

一群白大褂抬着两副担架穿行在省城医院的手术室长廊上,安静幽深的长廊回回响着足够沉重的脚步与足够紧张的气氛。

“呼吸时有时无,大概率呼吸道被压迫。”

“瞳孔有涣散迹象,生命迹象正在减弱……”

“背部伤势过重,须立即展开抢救……”

省城医院急救科医师主任黄医生,一边跟着人群跑动,一边观察担架上病人的情况,做着紧急判断。

老实说他在得到上级命令,要求来抢救一位在近距离被两枚手榴弹炸伤的小同志时,他内心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正常人根本活不下来。

不过秉承着上级领导命令,和对生命的重视,黄主任还是来了。

当黄主任看到病人全身上下的伤势后,黄主任神色凝重,在看到背后几可见骨,一片焦黑的情况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伤势,在错过黄金救治时期后,基本上判了死刑。

但从刚才的检查看来,这位病人生命力顽强,也不是没有希望。

“枪伤和止血做的不错,虽然已经发炎了,但处理得很到位,这是蒋婷同志处理的嘛?”

他瞥见程开颜身上被军绿色布条堵住的伤口,严肃紧张的脸色终于平缓了许多,起码没有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是我处理的,医生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蒋婷躺在另一副担架上,等会儿,将和程开颜分离,进入到不同的手术室治疗。

“请您放心。”

黄主任认真的点头,老实说他对这样一个罕见的,生命力如此强盛的病人很感兴趣。

要是这位程开颜同志能活过来,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好事。

“多谢。”

蒋婷咬着唇瓣,轻声致谢。

与此同时,众人已经抵达手术室门前。

下一秒,两副担架分道扬镳,进入不同的手术室救治。

蒋婷躺在担架上连忙转头看向身侧,面若金纸的程开颜躺在担架上,陷入沉沉的昏迷。

自上次苏醒与自己有过短暂的交流后,这家伙就再也醒过了。

蒋婷现在后悔莫及,回想着山洞内二人说话的画面。

‘明明能更温柔一点,为什么自己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冰冷的询问……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一定要……活着!”

蒋婷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心中苦苦哀求。

咣当一声,手术室关闭,门外亮起抢救中的红灯。

……

……

一小时后。

手术室内。

蒋婷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炫目的灯光令她一阵眩晕。

此时她的手术已然结束。

医生已经离开,只剩下一位小护士留守在这里,照看要等待程开颜出手术室的蒋婷。

“蒋同志,您上身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骨折的腿部也打上了石膏,您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等有了消息,我再向您汇报。”

身侧,抱着病历,穿着白大褂和护士帽的小女护士,满是惊叹的看着手术台上的美妇人。

这位清冷淡漠的女同志,在手术后多了几分病态娇弱的气质,尤其是眉宇间那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忧愁和哀怨,格外令人怜惜,就连她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多谢你了,小同志,想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会儿……”

蒋婷轻轻点头,声音虚弱的说。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准确来说是需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整个好好想想,好好思考思考。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消息了我再通知您。”

小护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很是善解人意的说。

“啪嗒!”

房门轻轻关上,整个手术室安静下来。

蒋婷轻闭着眼,隔壁手术室传来的声音和动静,一丝不落的涌入她的耳朵中。

“肌肉注射去甲肾上腺素最大剂量!”

“止血钳!止血带,对四肢喷射性出血进行近端阻断!”

“做药液加热,避免病人失温。”

“注射芬太尼10μg……”

一连串不停歇的声音,那么的紧张,匆忙。

隔着一堵墙,听见这些声音,蒋婷仍然是一阵阵的揪心与刺痛。

在这个生与死的特殊时刻。

她终于愿意,终于敢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仔细探寻,那个在山洞中不敢思索的问题了。

小时候,蒋婷常听母亲说,除生死外,人生无大事。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句话,竟有些道理。

比起生与死,自己内心那一缕不为人知的禁忌情愫,又算得了什么呢?

蒋婷眼睛无法聚焦的看着窗外缝隙中溢出的一缕月光,心中再度平静下来。

仔细想想,两人的缘分似乎的是从第一次见面才开始。

但其实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外甥女一岁时和程开颜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定了封建娃娃亲婚约。

家长,其中自然包括了蒋婷。

那时候的蒋婷正值十三四岁的少女时期,在家人亡故后,便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寄居在姐夫家中。

也正是这份亲眼的见证,多年后已然成婚的她不愿让外甥女重蹈自己的覆辙,故而将婚约告诉了被瞒在鼓中的外甥女。

果不其然,正值青春懵懂,少女芳心初绽的刘晓莉得知后,心中满是惶恐与哀愁。

正因如此,程开颜这个名字,也在刘晓莉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此时的刘晓莉正处青春时期,对男女情爱之事懵懂向往之时,这个名字的意义就越发沉重了。

蒋婷现在看来,两人之所以走到一起,根本不是偶然。

几乎是偶然中的必然。

可以说只要两人相识相知,走到一起的概率就很高了。

想到这里,蒋婷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很是柔和。

……

后来,蒋婷又接下了刘晓莉委托,上门退婚。

本以为自己的上门退婚,得到的是他的愤怒与记恨,再不济没有那么顺利。

但面对自己的强势,程开颜不卑不亢的应对,他的反应甚至还有些幽默和一种看破俗世的透彻。

蒋婷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好清醒,好和善的一个人。

几乎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在这一瞬,蒋婷有种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感觉,就是那种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没那么在乎,对什么事情都有些冷淡,就好像这个世界与他无关一样。

或许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第一印象,让她神使鬼差的在搞定完程开颜的助教工作后,把他叫来帮忙搬家。

再后来在北师大办公室的朝夕相处,程开颜展现出在文学上的超高天赋,甚至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但最令人蒋婷触动的还是,因为他和自己很像。

一个冷口冷心,一个温口冷心。

程开颜看似对什么都很温和,但实则内心的界限和距离感不比蒋婷来得低。

甚至蒋婷觉得他比自己还要重得多。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的疏离感。

总有人说蒋婷是与世隔绝的冰冷仙子,但她却觉得,程开颜似乎才是和世界格格不入。

很奇怪的感觉,但这是蒋婷的作为女性的第六感察觉到的。

起初,蒋婷很有些担心,担心这孩子在自己身边工作出现问题,但好在蒋婷一直有在关心他,照料他。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的持续,程开颜身上的这种感觉逐渐在收敛,在好转。

蒋婷在确定,程开颜不会真的发展到自己这种地步后,她很有成就感,真的。

‘原来,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

后来两人一起工作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探讨教学上的问题,在家里一起研究儿童文学,一起写论文,一起起床,洗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在客厅看书,泡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真正融入到蒋婷的生活中了。

那时候,蒋婷有种奇怪的,温暖,温馨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在带自己的孩子一样。

没错,孩子。

蒋婷现在更愿意称之为,他是自己灵魂的孩子,灵魂的生命延续。

“原来是这样,但……”

想清楚这一点,蒋婷又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是平静下来了。

安静的手术室内,发出一声叹息。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台上陷入沉默的女人,忽然轻笑着呢喃道:

“真是个美妙的错误呀,哪怕我甘之若饴,也无人知晓就是了。

只是比起男女情爱而言,我更期盼的是……要一直好好地在一起生活啊。”

呢喃的话语,仿佛是美妇人与自己的一个约定,一个枷锁。

……

三天后。

此时上午六点半,晨光熹微。

远处的森林,传来一阵阵清脆蝉鸣。

南疆省城医院,特护病房。

大开的窗户透进一股股清凉的山风,拂去夏季的燥热。

楼下的自行车棚,时而响起铃铛声。

整个特护病房在这干净的氛围下,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房间内,放着两张病床,这里居住着程开颜和蒋婷两个病人。

蒋婷已然苏醒,她坐起身来,单薄的被单自肩头滑落,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病床上。

程开颜趴在那里,发出平缓微弱的呼吸。

经过连续两天的救治,程开颜现在已经初步控制中了伤情,脱离了生命危险。

现在正趴在病床上昏迷,不过医生说伤的太重,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大概要半个月吧。

第一时间看他醒了没有,这是蒋婷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蒋婷明亮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旋即打起精神来起床,她身上的伤势也初步愈合,腿上的石膏也已经凝固,她可以杵着拐杖下地行走了。

她杵着拐杖倒了盆热水,先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又坐程开颜床边,撩起被单,小心翼翼捏着毛巾的一角在程开颜身上擦拭。

滚烫的毛巾散发着湿润的水蒸气落地程开颜的脸上,掠过一道道结痂的伤痕,逐渐往下滑动,脖子,胸膛,肚子,再到两只手臂,两条腿,最后是以腹部和他下方令人羞恼的部位。

饶是如此,蒋婷平静淡漠的俏脸,也只是红了红,她依旧保持轻柔的擦拭。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护士来做的才是,但蒋婷却强撑着病体,要身体力行。

“快点醒过来啊,姨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蒋婷不知道该怎么和外甥女刘晓莉提起这件事情,毕竟程开颜为了救自己,才伤得这么重。

一来她和程开颜肯定也都不希望刘晓莉因为这件事太过悲伤。

二来她心中愧疚至极,有些担心刘晓莉对自己的态度发生改变。

“不过……晓莉和你两人相知相爱,两个人是以后要度过余生的伴侣。最好还是告诉晓莉吧,不要她心中留下芥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至于晓莉对我怎么想,我也愿意受着。”

她摸了摸程开颜的脑袋,平静耐心的询问,就好像对方能回答他一样。

清理完毕。

蒋婷正要起身出门,忽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敲门声响起。

“请进。”

走进来的人还不少。

林清水,宁秋月,宁汝正,还有和程开颜一起去采风的作家们,众人提着养病的礼品,水果,还有鲜花。

“阿婷,程开颜她怎么样了?”

“小颜他怎么样了?蒋姨?”

一行人七嘴八舌,有些急迫的询问。

蒋婷虽然担心会吵到程开颜,但没有生气。

她知道这些都关心程开颜的,于是一番解释:“开颜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大家不用担心。”

“那就好了。”

一行人担心打搅到病人,便转身离去。

王安忆在离开之前,将程开颜的手表递给了蒋婷,“蒋教授,这是他让我帮忙保管的,说是没回来的话,就托我转交给刘晓莉,回来的话再亲自找我来拿……”

“你等他醒了,自己给他吧。”

蒋婷打量了几眼王安忆,发现这是在作家班上经常和程开颜坐在一起的小姑娘,不由皱了皱眉,语气澹澹的拒绝。

这种事情,还是让晓莉去解决好了。

她心想。

王安忆走了。

紧接着是林清水,她是被宁秋月带过来的。

“清水,开颜你来照顾吧,我今天还有事情处理。”

蒋婷委托道,她对林清水很放心。

林清水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弟弟,“嗯。”

……

中午。

南疆军区。

蒋婷,宁秋月还有宁汝正三人从办公大楼出来,他们给领导打了离婚报告,等批示下来,这长达十年的婚事就算彻底终结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阿婷我们……”

宁汝正神色复杂的看向蒋婷吗,还想说点什么。

却被蒋婷挥手打断,“叫我名字就好了,另外我有个事情想麻烦你,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了……”

“没事,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在。”

“将我外甥女刘晓莉……带到南疆来吧,这件事情她也要在场才是。”

(本章完)

第259章 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第259章 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哎!好!”

“就这样,步子跟着音乐节奏,保持住!”

清晨七点,北京舞蹈学院。

舞房内。

天花板上的吊扇正在高速旋转,刷着军绿色漆面的不锈钢扇叶转成了一道圆盘,不停搅动着舞房内的气流。

凉风在明净宽敞的舞房内涌动,将细小的尘絮吹拂起来,连同将夏日的闷热一起,从大开的玻璃窗户驱散出去。

纱质窗帘的一角轻轻飘动,窗外花圃中开得正盛的夏花在这阵阵清风中摇曳,格外唯美。

阳光从舞房一长排明亮的大窗户透进来,落在深棕色的软木地板上,留下一排排斜斜的光栅栏。

“噔噔噔!”

两道婀娜动人的身影并排而立,在阳光下随着音乐跳跃起舞,几只裹着丝袜的纤足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地板上跳跃变幻,发出一声声清脆的脚步声。

阳光经半透明窗帘过滤,淡金色光晕拢在女孩们纤长柔美的身上。

如加了层滤镜,此刻的舞姿竟格外绚烂、朦胧,仿佛带着仙气。

脑后马尾随着一个个婉转,写意的舞蹈动作,在纤薄的美背后肆意抛飞,却又尽显青春少女的活力。

“晓莉你的古典舞姿进步很大,但你这几天的状态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都出了多少小错误了?

还有星洁!

你必须尽快从芭蕾舞的思维惯性中跳脱出来才行,在风格的切换上,你做的没有晓莉好,不够流畅自然。”

此时,两个女孩不远处。

一个中年妇人身穿白色宽松练功服,手持教鞭站在她们身边。

她锐利严肃的视线在刘晓莉与林星洁二人身上来回观察,任何一个动作的流畅度,任何一块肌肉的变化都不放过。

若是出现任何一点错漏。

她手上那根细长的竹条教鞭,就会唰的一下毫不留情挥动,在女孩们那被贴身舞服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婀娜娇躯上,抽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出意外的话。

即便是隔着一件舞服,教鞭依旧会在女孩们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鞭痕。

此时舞房中央正不停训练的两个女孩,听到王樯老师的评价,二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的泛起一阵苦笑。

太严厉了!

自从北舞招生考试结束以来,刘晓莉与林星洁二人作为特殊培养的学生,就立刻投入到了紧张而刺激的特殊训练中。

但二人从没想到是,平日里温和待人的王樯阿姨,会在授课时间里变得如此严厉,甚至是苛刻。

这种程度已经到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舞蹈动作,任何一个肌肉群的细致变化,以及整个身体在舞蹈中的协调配合程度。

这让刘晓莉与林星洁二人,这段时间以来吃了不小的苦头。

可严厉归严厉,学习和训练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仅刘晓莉一个人的进步就快的吓人,仅仅两周,就已经将中国古典舞的数十个基础动作做到了她现在能做到的极致。

就连王樯都赞叹不已,直言刘晓莉现在的基础动作水平和自己也只相差了五年。

要知道王樯可是北舞中国古典舞系的副主任,国家一级舞蹈家。

刘晓莉与她只差了五年,可见一斑!

这让毕业于世界顶级芭蕾舞学校,与刘晓莉一起师从王樯的同门师妹林星洁,瞬间压力拉满。

“芭蕾舞起源于欧洲,有着严格的训练体系和规范,强调开、绷、直、立。

也就是外开性、绷脚、身体的直立和线条的延伸。

舞姿上,芭蕾有很多固定的动作和姿势,比如五位脚、阿拉贝斯克、阿提久等。

这些动作注重对称性和几何美,更强调身体的极限延展和空中动作的轻盈感。”

王樯皱着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两人这几天的状态简直差到了极点。

但她很快就收敛下来,继续解释道:

“而中国古典舞则是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了戏曲、武术和民族舞蹈的元素。

它的舞姿讲究圆、曲、拧、倾,强调身体的曲线美和内在的韵味。

无论是云手、踏步翻身、扑步等动作,都体现了这种圆润和流动的美感。”

说着说着,王樯伸展双手向两侧分开,开始现场教学。经由上身带动左右大臂,接着带动小臂,手腕层层递进,形成一个古典舞中最优美的动作——云手。

动作流畅自然,韵律优美动人。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还是王老师厉害。”

刘晓莉二人不由惊叹,基础动作似乎有个基础的名称,但基础不代表就简单。

能做到王樯这种师法自然,有的放矢的境界,全国上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接着,王樯又在两人面前一连展示数个刚才出现问题的动作,直到她们看的一清二楚,完全理解这才罢休。

这就是单独授课的好处了,任何一点不理解,老师都能给你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然后再以身示范。

这种教导下,进步怎么可能不大?

“好了,休息十分钟吧。”

王樯收起动作喘了口气,紧接着看向刘晓莉,淡淡道:“晓莉跟我出来一下,有些事找你谈谈。”

‘难道是因为那个中国歌舞剧院的表演机会?’

刘晓莉与林星洁听见这话,不约而同闪过一个猜想。

二人下意识看向对方。

“哼!”

“呵呵。”

林星洁傲娇的别开头,而刘晓莉则是微微一笑。

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自信眼神。

上周。

北舞接待了中国歌舞剧院的舞蹈团和交响乐团,双方就培养改革开放新时代的优秀舞者,做了激烈探讨和培养计划。

于是紧接着学校里就有风声,传了出来。

说中国歌舞剧院给了北舞一个去中国歌舞剧院大舞台表演的机会。

其作为国家级歌舞剧院,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备受关注。

《白毛女》《赤叶河》《刘胡兰》《小二黑结婚》《草原之歌》《窦娥冤》《红霞》等都是这所国内最顶级的歌舞剧院创作的作品。

影响深远,享誉海内外。

1979年,也就是去年。

中国歌舞剧院自编自导的《文成公主》首演时,来观赏表演。

可见中国歌舞剧院在文艺界的地位。

可以说,进入中国歌舞剧院表演,是所有舞者都梦寐以求的。

而在北舞这一届很特殊,属于第一次招收本科层次的学生。

他们这些人里,也只有刘晓莉与林星洁二人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去了。

那么现在……

“我知道了。”

刘晓莉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情绪陡然低落了几分。

她跟在王樯身后,踩着只穿着丝袜的小脚走到舞房外。

二人面对面相望。

王樯看着刘晓莉,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她来。

只见刘晓莉眉眼低垂,明媚动人的杏眼四周多了一抹淡淡的青乌,昔日温柔和煦的神色也有些低落和踌躇。

似乎是在生活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王樯猜测道。

话说开颜那小子最近去南疆采风去了吧?

王樯伸手拍了拍少女柔嫩的肩膀,柔声问道:“最近心情不好?跟王姨说会儿?”

“……”

刘晓莉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变化这么明显就被王樯阿姨看出来了。

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晓莉不太习惯将自己的心事和情绪诉诸于口,也不会告诉外人,更多时候是一个人默默在心中消化。

就像少女时期得知这份娃娃亲时,那复杂的情绪久久难以排解。

当然除了自家小程同志除外。

刘晓莉倒是很想和他说一大堆废话,宣泄一大堆情绪。

但……她有些担心程开颜会不会觉得自己和平日里的形象不一样,就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你自己好好排解吧,尽量不要影响到平常的训练,你看看你自己今天都出多少差错了。”

王樯见状心中暗叹一声,既然刘晓莉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勉强,提醒过后,她又想起来什么来着:

“这段时间好好训练,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学校里传得热火朝天的小道消息,关于中国歌舞剧院的事情……”

“啊?”

饶是情绪有些低落惆怅的刘晓莉,在从王樯这里亲口得知这件事情时,芳心深处也不由感到一阵欣喜和期待。

她连忙问:“所以去中国歌舞剧院跳舞表演的名额?是真的?”

“呵呵,是真的。”

王樯将少女扬起的笑容和如银铃般的声音收入心中,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孩子……果然很热爱舞蹈啊,对这些事情没有半点抵抗力。

可爱又努力的小家伙。

王樯紧接着解释道:“今年重阳节的时候,中国歌舞剧院在人民会堂有一场盛大的表演,到时候会有领导前来观看表演。

学院领导和中国歌舞剧院的意思是,在你们这一届中挑一个学生,参加到表演中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你和星洁两个人之中挑选。

晓莉你之前在五四青年节汇演中上台表演过,有充沛的大舞台经验,院长和我都更倾向于你。

当然,最后还是要看你和星洁两个人的实力比拼,所以……”

王樯话没说完,笑吟吟的看着她。

“我会更加努力的,老师。”

刘晓莉满脸认真严肃的点头,白腻腻的俏脸顿时绽放出绝美的笑容。

“加油吧。”

王樯阿姨撇了眼躲在门框后面偷听的林星洁,发现她脸上的失落和沮丧后,接着说:

“星洁也是哦,这次的表演不是古典舞,而是天鹅之死,从这方面来讲,星洁的竞争力也很大。”

“真的!”

林星洁才因为偷听被两人发现而窘迫害羞的表情,在听到王樯的安慰后,立刻又自信起来。

她双手抱胸,自傲道:“天鹅之死,可是我在苏联跳过无数次的。这个名额,一定是我的!”

紧接着林星洁对刘晓莉扬起了下巴,很是傲娇的横了她一眼,“加油吧,状态再这么不好下去,我赢得也毫无成就感!”

说完,她哼着苏联的喀秋莎小曲,回舞房练舞去了。

“喀秋莎站在……”

“呵呵!”

刘晓莉面对找上门来的挑衅,只是淡然一笑。

笑死!

天鹅之死,谁不会啊!

刘晓莉心中也燃起了满满斗志。

不管怎么样……这个名额,她一定要得到!

只是开颜……

刘晓莉想到那天清晨忽然的感应,又有些不安。

“肯定是我这段时间太累了,心脏过负荷了。

而且小程同志,明明都答应过我的。

要是少一根头发,到时候提头来见。

他肯定没事的。

有我这样温柔又体贴,漂亮又出色的对象,他怎么可能舍得啊!”

女孩的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

中午,到了饭点,终于可以休息了。

刘晓莉去舞房大楼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下楼。

她们师徒三人一般会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休息,然后两点半回来上课。

不过大半年没有见面的母亲蒋婉,在收到上次那封信后,专门坐火车到北京城来探望刘晓莉。

因此这段时间的一日三餐,刘晓莉都是在家里吃母亲做的饭菜。

“唉……没想到妈妈这么生气,虽然和她坦白了和开颜处对象的事情,但她对开颜的印象肯定很差的吧?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一次BJ,都没说去看看秀姨……”

刘晓莉叹了口气,很是忧心。

这些老一辈的人,对铁饭碗看的怎么这么重?

不过……

她现在或许有个能说服母亲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刘晓莉心情大好,加快蹬脚踏板的速度,朝着北师大教师大院的方向而去。

……

十分钟后。

自行车抵达大院,刘晓莉将其停在铁棚子底下锁好。

随后转身上楼,回到家门口开门。

透过隔音不好的房门,刘晓莉隐约听到屋内传来炒菜烹饪的声音。

“咔嚓!”

开门进屋。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声,“谁啊!是晓莉吗?还有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了,进来把菜端出去。”

“知道了。”

刘晓莉应了声,将手里的军绿色小包扔在沙发上,踩着雀跃的步子朝着厨房走去。

推入房门。

厨房内油烟缭绕,被墙上镶嵌的小风扇绞着吹出去。

刘晓莉闻见一阵阵浓郁的香气,低头一看,只见厨房的灶台上,已经摆上了三个菜,有荤有素,瓦罐子里还用蜂窝煤炉子熬着汤。

而炒锅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身披围裙,手持锅铲在锅里煎着鱼。

妇人淋上水,撒上葱花,再盖上锅盖。

她终于忙完了,转过头问:“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刘晓莉面前出现一张与她有着些许相似的脸,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

带着岁月痕迹的鹅蛋脸上沁着细细的汗水,生着一双与蒋婷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眼角已有了些许细纹,非但不显老,反为那双丹凤眼平添几分岁月淬炼出的成熟韵味。

柳眉细长,其下挺着一只驼峰鼻,线条流畅,于软骨处挺起。

嘴唇未施胭脂,却呈现出天然的玫色,仿佛沉淀着岁月馈赠的从容。

这便是刘晓莉的亲生母亲,蒋婉。

她一边和女儿说这话,一边笑着,双颊出浮起两个极浅的梨涡。

“不累,王樯阿姨对我可好了,对了等会儿,我有件事和你您说。”

刘晓莉搂着母亲蒋婉的手臂,罕见的流露出少女撒娇神情。

“呵呵。”

蒋婉看了看女儿有些兴奋和期待的模样,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对此只是呵呵一笑。

这位王樯老师就是徐玉秀的邻居兼老朋友,有这层关系在,要是还对自家女儿不好,那她可就有话找徐玉秀说了!

“先把菜端出去,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说。”

“嗯嗯。”

……

母女二人坐在餐桌上。

“哟~有什么好事你就说吧,这段时间从你这儿听了这么多的坏消息了,总算让你妈听到了一点好消息,你可真孝顺啊!”

蒋婉夹了一筷子蔬菜给刘晓莉,语气澹澹的说道。

自从收到那封信,她这整整半个月,就心情没好过。

现在来了北京城,却从女儿口中得知了更令人恼火的消息。

谁知道这死丫头,抛弃了铁饭碗,原来是因为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那个和刘晓莉定下婚约的程开颜!

这让蒋婉如何能忍,要知道他们两家这些年早就断了来往。

而且现在是新时代了,蒋婉不可能因为一个娃娃亲,就非要把女儿推进火坑里。

而且自家女儿,年纪轻轻的,人漂亮,性格又好,还是舞蹈演员。

不说找个乘龙快婿,最起码找个干部是稳稳当当的吧?

这个婚约,蒋婉早就有退掉的心思了。

只不过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明着说,但在去年和今年的来往的信里,他都有隐晦的提及。

可谁知道,背地里,这两人居然联系上了,还处起了对象!

这就算了,可处对象归处对象!

程开颜这个小混蛋,为什么要把晓莉骗到北京城来?

还害得她丢了工作?

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

更何况还是歌舞剧院一个月上百块的铁饭碗!!

这混不咎的小混蛋!分明是没安好心!

“嘿嘿……妈,您别生气了,听我说嘛……”

刘晓莉见状讪讪一笑,她知道因为自己先斩后奏抛下铁饭碗,跟程开颜来了京城这件事母亲得知后一直很生气。

那天向母亲彻底坦白之后,她老人家更是直接气得把刘晓莉骂哭了。

她搂着母亲的胳膊,摇晃起来,解释道:

“这段时间中国歌舞剧院在我们北舞调研,王樯阿姨说了,这次学院会在我和那个同学林星洁之间挑选一个人出来,和中国歌舞剧院舞蹈团的人一起上台表演。”

“中国歌舞剧院嘛?”

蒋婉叹了口气,她咬着筷子,认真倾听女儿的解释。

她虽然也学过舞蹈,但毕竟不是文艺界的人,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

中国歌舞剧院这个名字,她还是心里有数的,刘晓莉小时候要学跳舞,当时就听人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国家级剧院,国内最顶尖的存在。

只是刘晓莉当时太小,就去了江城歌舞剧院下面的学院学习。

没想到现在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那你以后有机会去中国歌舞剧院上班嘛?”

蒋婉连忙问。

“不知道。”

刘晓莉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哼!算是个好消息,最多小指头那么一点,想让你妈消气,还差得远呢!”

蒋婉撇撇嘴,不屑道。

“其实这个名额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中国歌舞剧院,而是因为这次表演在人民会堂,据说到时候还有领导来看表演呢!”

刘晓莉嘴角露出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

重阳节,人民会堂……还有领导。

蒋婉听闻这些词语,心中一愣,紧接着连忙抓着女儿的手,连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刘晓莉将母亲这幅动容的样子收入眼中,脸上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还不错,再接再厉。”

于是母女二人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愉悦起来。

午饭后,刘晓莉回房休息。

下午一点。

一辆吉普车在北京师范大学教师大院熄火。

“咚咚咚!请问是刘晓莉同志吗?”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一个神色有些茫然的女孩探出身子,“我是刘晓莉,您是?”

“有人托我,给您捎给口信,让你去南疆一趟……说您对象出事了,现在正在住院,现在正在昏迷当中,这是给您备好的机票。”

出事了?

住院?

还在昏迷?

刹那间,刘晓莉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她抓着门框,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紧接着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呜呜呜……”

多日以来的愁绪与担心,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刘晓莉低着头,埋在腿弯中,抽噎起来。

房屋内,蒋婉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怎么了?!晓莉?发生什么事了?妈在这儿呢!”

“妈!呜…开颜……他,他出事住院了!”

女孩像找到依靠似的,整个人扑进母亲的怀里,伤心欲绝的痛哭起来。

蒋婉的脸色骤然一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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