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我喜欢的女人

赵长河的反应让崔元央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失望。

高兴的是他并不因为“换了个对象”就特别兴奋,反倒有些犹豫,至少说明其他女人在他心里地位并没有超过她崔元央。

失望的是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没什么效果了啊……

却见赵长河停下动作,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出来……还是换回央央吧。”

崔元央只能继续演下去:“难道你不能现在结束?”

赵长河很是无奈:“大姐我现在是心魔状态,不是日常可以轻松自控的状态,这种时候能特么停下来说话已经很勉强了!要不你换央央出来,要不索性打晕我好了!”

崔元央“怒”道:“如果我都不呢!”

“爱打不打,我可继续了!”赵长河此刻情欲已经快烧晕了脑子,实在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想对方为什么不打晕自己,闷头继续。

崔元央想说的话都被冲回了肚子里,两眼翻白。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灵魂在两眼翻白,是气的。

强烈的刺激让飘渺迷糊醒转过来,就听到崔元央在演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赵长河以为已经和自己睡过了?

就不该让崔元央这浪蹄子接管身躯,一旦被她接管就必然要弄出幺蛾子!

现在麻烦可大了,就算杀了赵长河也改变不了他以为睡了自己的认知,并且这个认知也不算错,因为现在自己醒着!什么感觉都有!并且最大悲剧在于被弄得浑身提不起力气,勉力挣扎的力气实在扛不住赵长河这种猛虎的泰山压顶。

飘渺气得差点再晕过去一次,最悲剧的是想晕都晕不了,硬生生受着。

“崔元央!”在短暂可以发声的刹那,飘渺终于丢下了简短的狠话:“伱给我记着!”

崔元央只剩嗯嗯啊啊的回答不出话来,心中却很想笑。

因为这姐姐能说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赵长河辟谣……

是因为辟谣也没有用吗?更坐实了她醒着?

这算什么事嘛……崔元央又想嗯又想笑,表情极度怪异。

那边尽情宣泄的赵长河可不知道内里发生了什么,他是真觉得心魔大大消退,于是更卖力了。

心魔当然会消退,本来就是想要得到飘渺的潜意识被波旬近距离的引发而成,既然得到了自然就消了。原本确实如飘渺判断的真做了反倒会沉沦,但古佛也没吹牛,佛门之法恰好对症,双管齐下就真的压了回去。

等到彻底结束,些许残余在佛门金色经文的辅助下渐渐消弭,除了心神极度疲惫像是受过一场重伤之外,别的已经恢复如常。

赵长河疲惫地看了眼怀中玉人,已经晕过去了,两个灵魂都是昏迷状态。

赵长河探查了一下并无大碍,明显只是太刺激导致的,总算吁了口气。临时唤出龙雀星河缭绕身边护卫,抱着妻子的身躯沉沉睡去,什么都懒得再想了。

“看来是真恢复了,居然能记得找我们护卫。”龙雀问星河:“他在警惕这里的和尚?我看和尚们没问题呀。”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经过天魔幻境之后,疑心病加重是正常的。”星河想了想:“我觉得主要还是防备波旬,毕竟爸爸说了锁链绑着的只是主体。”

“长期呆在那种地方人会疯的,那些真伪我一个都没认出来。以前我对杀机感应很敏锐,但这种幻境连杀机都能完全遮掩,呜呜呜我感觉我才是杂鱼。”

星河道:“看不出来就全砍了便是,人有弱点才会被利用,没有弱点就没什么可入侵的。”

“不行啊,真是那些姨娘的话我也舍不得砍,我和杂鱼爸爸心意相通的……该不会你舍得吧?”

“我有什么舍不得?我和她们又没交情。”星河随口应着,心中闪过中途出现的夜无名那一场。

除了这一次之外,别的幻它都能察觉有些不对劲,唯独这一场没能察觉,以为真是夜无名。并且心中有些隐隐期待这两人好好碰面的场景,能把现在这种别扭的关系破冰。

但一切都是假的。

小星河很难得地出现了一种失望的情绪,并且有种憎恨,对波旬的……死骗子就该被小星河捅死。

所以说看似淡漠的星河也有弱点,唯一的弱点竟是夜无名。

用别人最在乎的东西来欺诈的天魔最是可耻可恨。

小星河在鼓着脸生闷气,龙雀兀自在边上道:“想不到真能用装成飘渺的方法解除心魔诶,爸爸现在以为自己和飘渺睡过觉了,之后会怎么样?”

星河实在不耐烦:“你好吵。”

龙雀道:“之前难道你不怕吗?”

星河更奇:“怕什么?怕波旬吗,波旬对我们又没用。”

“如果爸爸真的入魔,而飘渺那么强,不杀他也会跑,跑了的话那他身边……”

“你怕他发疯而死?”

“难道你没想过其实他身边还有两个女人?”

“?”星河睁圆了清澈的大眼睛,想了半天没明白龙雀在说什么,哪来的女人,还两个?

正迷茫间,星河眼眸忽地转厉,剑气暴涨。与此同时龙雀刀芒亦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虚影扭曲着散去,果然是波旬又在趁机偷袭。刀剑之灵隔绝在外,弱化版的天魔幻境再也无法侵袭主人。

门外传来圆澄的声音:“波旬主体刚才被我们以秘法镇压,抽离了锁链,特来还给赵王。抽离之时可能有少许溢散,不知赵王这里是否受到侵袭?”

一个双马尾少女的虚影从屋中跳了出来:“给我吧。”

圆澄:“?”

这姑娘哪来的?

没等反应过来,小姑娘抓着锁链兴冲冲地回屋:“你回去吧,我爸爸在睡觉。”

爸爸……是不是某些方言对父亲的称呼?圆澄傻了眼,赵长河自己都没多大,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玩得真花。

龙雀兴冲冲地闯进了星河剑里:“小星河,给我绑一下,这东西好玩的!”

“滚。”星河一脚丫把龙雀踹出了家。

赵长河正在做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以前做梦梦见的对象都是夜无名,现在也知道那不是做梦,而是夜无名进入识海在对话罢了。而更早在穿越之前做的那些和人互砍的梦,也是夜无名布置出来的一种幻境,或者可以叫织梦,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筛选她想要的人。

这次似乎真的是梦,一场和上古飘渺的春梦,似乎发生在她洗澡入水之后。然后模模糊糊的,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很典型的普通人做梦的标志,但发生在赵长河这种神魂修行的人身上就很是奇怪。

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

转头一看,崔元央窝在他的肩头,随着他视线过来,眼眸也正好睁开,恰恰近在咫尺地对视在一起。

很快眼眸变得凶戾,浑身魔意冲天而起。

赵长河第一反应居然是护住了床板,不然怕是会塌。

飘渺一把掐住了赵长河的脖子:“你给我听着,昨晚不是我!”

赵长河回想起来也觉得暂停那会儿没敲晕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心目中的崔元央也不像是能伪装飘渺的人啊,那气质语调差异实在太大了……而且后来感受过她的挣扎,虽然被自己镇压了,可央央真没那么大力……

总体上还是认为那真是飘渺,本来她带自己进后院就有很强烈的以身做药的暗示,现在不认当然是面子放不下而已。

既然人家面皮放不下,那就先哄着。赵长河很快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是你。但你现在……”

飘渺愣了一下,才醒悟现在赤身裸体地窝在男人怀里。

这总没话好说了吧,确确实实是她飘渺光溜溜在男人怀里。

飘渺气得这回是真的想杀人了,手中气劲爆发。

赵长河挺了一下。

飘渺的气劲瞬间消散无踪,脸红似血。

原来不仅是在男人怀里……而是始终处于联通状态压根就没出来。

“赵长河你!”

“现在是你了吧?”

飘渺脑子短暂宕机了一下,实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从与崔元央共用躯体开始,是不是就注定有这么一天?

最离谱的这还是人人惊惧的魔化状态,满心戾气的时刻,居然被上了。

等到回过神,彻底魔化疯狂,拳掌不要命地往赵长河身上轰了过去。赵长河发现实在按不住了,手里却突兀地多了条锁链,也来不及细想,“咻”地就钻入飘渺灵台,把她再度捆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飘渺的手掌已经印在了胸膛,赵长河喷出一口血来,还好绑得快,这真是千钧一发。

赵长河吁了口气:“锁链哪来的?”

龙雀道:“昨夜老和尚拿过来的,说波旬暂时被他们镇压了。”

“暂时……”赵长河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搞好飘渺的情况,便迅速进入飘渺的识海。

还是如同上一次见到的那样,飘渺和崔元央一起被捆住,崔元央明显还在昏睡,飘渺神魂已呈黑色,魔气比最初的时候都要严重。

这个……赵长河有点头疼,怎么感觉像是被强暴了一样愤怒,引发了更浓的恨意,昨晚难道真不是你?

见他进入识海,飘渺挣扎:“杀了我!”

“不可能。”赵长河小心地蹲在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面庞:“先前不知道是否有误会……如果我正式追求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飘渺怒目而视:“现在是最容易杀了我挽救你家崔元央的机会!如此状态最好区分,不会有误伤之虞,何必假惺惺!”

“我为什么要杀我喜欢的女人?”

“喜欢?那是色欲还是喜欢,你自己没数吗?”

“你说我一边说调教你,一边温柔待央央,可见哪个更喜欢。”赵长河低声道:“那现在呢?”

随着话音,慢慢俯首,在飘渺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那神魂黑雾缭绕,狰狞扭曲,他依然吻得很温柔,没有半点避忌。

神魂相触,飘渺抖了一下,竟一时失声。

赵长河低声道:“若说色欲,还真有点冤枉我了……就像你现在可真称不上好看。”

飘渺:“……”

“即使是之前我也没见过你几面,在大部分时候你是用央央的面孔和我说话的,我也说了你的面貌对我而言有些陌生。连长什么样都搞不太清,请问色欲何在?我说句更诛心的,在看见夜九幽洗澡之前,我甚至都已经忘记了曾经看见你洗澡这回事了,压根没放心上,是因为追溯了她洗澡才想起你这里也有这么回事儿……”

“你混蛋!”

赵长河续道:“我承认我是有些好色的,但在这件事上,说是色欲我真不认。对上古分铸四剑以定河山的飘渺,我敬;对护持河山却被偷袭而亡的飘渺,我怜;对带着恨意归来却因善良而不动央央的飘渺,我的心情很复杂。换了个其他存在这样占据央央的身躯,我必杀无疑,但对于你,我连重话都不想说。”

飘渺冷笑道:“还不是冷言冷语。”

赵长河道:“那是因为真不熟,难道就要说这两天所说的那些油腻的话?那像什么话。”

飘渺怒道:“这两天我们就很熟了?”

赵长河道:“时日虽短,但携手对敌,互相保护,对我来说已经是生死之交。在赌命把锁住你的锁链抽出来对付波旬的那一刻,你没有伤我,那就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的战友了。”

飘渺不答。

其实没什么互相保护,全部都是赵长河在保护她。后半程说是她反过来保护赵长河,实际没发挥什么,也就胖揍个已经被俘虏的波旬罢了,都不好意思说。

赵长河道:“说实话,我和夜无名的关系很特殊。她利用我,现在也激怒我,但并没到触及底线的程度。而她之前帮了我不少,也教了我很多,亦师亦友亦敌。相处近三年,就算握个石头握三年也握出感情来了,何况活生生的人。”

“你说这个干什么?”

“想告诉你,和夜九幽合作对付她是一种出口气的意味,真打起来我都不一定站谁……但和你的合作则是真心觉得这件事她做错了,我会坚决站在你这边。”

“那不过是赵王公道,代表不了什么。”

“波旬之幻,夜无名是重要一环,能成为我心魔一环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要知道另一幻是思思,那是我妻子。”赵长河顿了顿,低声道:“然而还有一幻是飘渺,也是最终引发我心魔导致差点崩盘的环节。波旬是敌人,但借他问心堪真,却做不得假。我被心魔引发的那些话,也都是原本藏在心中不会去说的话,都做不得假。”

飘渺不知道怎么回应,居然蹦出了一句:“你现在说的话也好不到哪去!”

“刚才锁住你,只是那会儿你太冲动了,只能限制一下。现在我话说完了,撤掉锁链,要杀要剐,听凭君意。”赵长河说完,竟真的撤掉了锁链,任由魔意发黑的飘渺脱困,站在面前。

飘渺毫无准备地脱了困,真有点不可思议:“你是真不怕死?”

“如果昨夜是意外,说明我是在你未曾同意的情况下占有,什么惩戒都该,我受着。”

飘渺愣愣地发了好一阵子呆,这种事要说他是违背意愿用强的吧,还真不算,只能算个孽债,真要算锅的话那得扣在崔元央脑袋上而不是他。

最关键的是,只要不是那种暴躁冲动的状态下,是真的下不了手杀他。

大概……确实是动了情吧……

愤怒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不在意愿的情况下发生了,心里堵得慌,恼火无比。

可他认真的表白追求了,还堵么?

飘渺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存在会和一个人类谈起情爱,但她知道,如果会发生这种事,那只可能是与山河主。那就是她的“眷顾”,这个词本身就有两种含义,一个属于神灵的,一个属于女性的。

发呆了半天,最后只化为三个字:“滚出去!”

赵长河很是听话地退出了她的识海,两人再度变成了赤条条抱着对视。

飘渺真的想扶额,怎么会这样……

赵长河却没卖乖,很快翻身披衣,到院中打了盆水进来:“洗漱一下,我们去看看波旬的情况。你的入魔状态如果非要杀夜无名才能解的话,那就要做好永远无法完成的准备……我觉得杀了波旬应该就可以了。”

飘渺也不知为何,居然问出了一句:“一直处于入魔状态,你很不满吗?”

赵长河替她拧了把毛巾,帮她擦脸擦身,口中回应:“我说过,我挺喜欢这样的……只不过我知道你自己并不喜欢,那终究不是真实的你。”

“总是你说过你说过,你说过就该信吗?”

“你可以相信,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赵长河笑了笑,很平静地道:“包括这句:我喜欢的女人。”

温热的毛巾擦在身上,抚过昨夜凶残的吻痕和青紫。暖洋洋的感觉传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赵长河认真的侧脸,飘渺定定地看着,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伺候,终究没再言语。

(本章完)

第827章 分割的曙光

这并不是飘渺第一次把关注点放在赵长河的外貌上……而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很顺眼,可能是崔元央记忆的缘故。

但此刻尤其好看,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就跳动得变快了,再强的修行都控制不了。

也许是第一次感受温柔,和之前看他对崔元央时一模一样,这一刻并不是对崔元央的,而是对飘渺。

明明赵长河说得算是诚恳,她依然感觉很虚浮、很不踏实,觉得赵长河并没有喜欢飘渺的理由,不嫌弃脾气大无理取闹拖后腿就不错了。最能解释的色欲似乎也真解释不了,赵长河对她的外貌是真的并不熟悉,何欲之有?

飘渺理解不了为什么。

倒是反过来,她自己还更有动情的理由。

对他的所有憎恨无非就是那些不应有的孽债,可一旦承认动了情,那些东西就成为自愿,无恨可言了……至少这一刻的飘渺真的感觉不出恨意来。

也许赵长河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飘渺不知道,此刻的脑子很乱,乱到任由他擦拭之后穿好了衣裳,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走神。

赵长河扶她起身下地,低声道:“走吧,先别想那些。号称能理智,但入魔状态不可能做到原先那么理智的,多想无益。我们把波旬解决了,再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飘渺“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出门。

…………

佛门镇压波旬的地方是一座塔。

两人抵达塔外,圆澄正在外面守着,见两人过来,合十行礼:“赵王魔气已解,可喜可贺。”

说着眼睛就滴溜溜往飘渺身上转了一圈,意味难明。

世上真的有人日山河社稷啊……还是魔化版本的。

当然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还是行着礼节:“见过王妃。”

飘渺道:“谁说我是王妃了?”

圆澄憨厚地笑了一下,没争辩。昨晚喊了好几句也没见你反驳,现在倒装上了……

见那笑容飘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确实没反驳,那难道不是因为事态紧急没闲工夫在这种字眼上掰扯吗?

正待说话,赵长河已经截断:“好了,闲话休提,波旬什么情况?你们确定自己真可以不需要心魂锁链就能镇住它?”

飘渺瞥了他一眼,他惯会转移话题……算了。

圆澄答道:“我们的佛塔效果理应要比锁链好……锁链终究只是束缚,而我们的塔是整个儿镇着,当然如果双管齐下效果最佳。只是锁链终究属于赵王,我们不好擅自做主,还是先还给赵王再说。”

赵长河点点头,暗道幸好你们懂事,否则我今早就死在飘渺手里了。泡这种上古魔神真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子上泡的,太难了……

众人一同入塔,赵长河顺口问:“我没搞错的话,波旬本身就属于伱们佛门的概念,相信你们是最为对口的。我有点好奇,波旬都有,那你们的佛祖佛宗之类的还在么?”

“不在了……如今我们的古佛只是上古之时留下的一尊金刚。赵王也是认识的,曾经波旬试图魔化他,赵王与岳姑娘帮助挡下了这件事。”

“嗯,这事记得,这次找你们也是出于这个前因……话说波旬都能活下来,佛祖反而不行么?”

圆澄有些尴尬:“其实本来也是苟延残喘活着的,但没多久就被先皇所灭。”

赵长河敲敲脑袋,想起曾经夏龙渊有过灭佛之举,原来那次他的敌手是佛祖。不知道是夏龙渊自己讨厌佛门呢还是有着夜无名的引导,这真是两代人前仆后继的在帮她除去各类上古魔神,持久工程。

如今这项工程似乎到了尾声,如果解决了波旬,上古魔神就真的没剩下几个了……新版本的魔神榜其实就是让自己按图索骥去确定还剩几个目标的吧……

说话间已经抵达佛塔顶端。所谓镇压并不是压在地底,居然是顶端,倒是让赵长河有些许意外。但到了位置就可以感受到一种煌煌大日之意无孔不入地照耀着这个狭小的空间,身处其中的邪祟就在这种烈日照耀之下被渐渐消磨,化成丝丝雾气。

飘渺浑身刺痛,闷哼一声,难受地后退出这个范围。

赵长河伸手握住她的手,空间的隔绝笼罩飘渺全身,短暂地替她隔开了这种强烈的克制。

飘渺再度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挪开,落在塔尖中央的一团黑气上。

这就是波旬的本体,此刻有点奄奄一息的味儿,却还是难掩凶戾的魔意。

来自灵魂的传音桀桀响起:“你们……杀不了本座……本座只是人心的凸显,在内不在外,除去这外显的魔气,照样诞生于你们的内心。你们自己比谁都清楚,那些不是本座施加给你们的,都是你们自己本有的。”

赵长河摸着下巴:“你放这么长的屁,是在害怕?”

波旬冷笑:“莫以为你赵长河有屠神之能,面对本座你就是做不到!”

赵长河道:“原来是觉得我有可能杀你,所以说了增强自己的信心?”

波旬:“……”

赵长河取出曾经尽染魔神之血的那支金箭,逼近波旬:“多说无益,我们试试就知道了……能不能杀你我不敢保证,但我至少可以让你像上个纪元一样沉眠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苏醒,这我很有信心,你觉得呢?”

波旬的黑气开始波动,显然有着相同的判断:“你赵长河也不是会多废话的人,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要什么,直说吧。”

“啧……不愧是人心之魔,洞察人心是有一手的。”赵长河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解答,我可以不杀你,甚至可以放你回去。”

波旬不信:“你肯放我?开什么玩笑。”

连飘渺都不太信,之前还商量得杀了波旬才能消除她的入魔状态,现在说不杀……难道他真觉得入魔的飘渺更可爱不成?

赵长河冷笑:“刚刚才夸你洞察人心,现在就看不出我是不是玩笑了?”

波旬道:“因为太过匪夷所思。”

“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赵长河道:“至少目前为止你没有和我解不开的仇恨,反倒有点成为我和飘渺大媒的意思……并不是非杀不可。”

波旬:“?”

飘渺:“……”

“其次之前夜九幽和我说,如果她杀了你,她就会吸收你之意,成为新的波旬……你的性质太特殊了,我杀了你可能也会有新的化身,极有可能是雪枭,杀你也就是送他一场神格造化。我都已经送他一个黯灭了,你看我像个送宝童子么送个没完?”

波旬“咦”了一声,沉默不语。

“当然就算你被雪枭吞了,至少他是个实体,以后解决起来也简单很多。所以完全看你的回答对我有没有用,不肯配合的话,我这一箭就戳下去了……”赵长河说着,金箭已经触及黑雾边缘。

波旬终于道:“你想知道什么?”

赵长河道:“第一件事,寒螭冰渊里镇压的东西,和你同属精神系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波旬反问:“寒螭镇压了东西?没听说过。”

赵长河也不抱太大希望,这货连寒螭镇压了东西都不知道,别的更不指望了……便直接问下一个问题:“第二件,你给夜九幽的真幻之镜,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真货在哪?”

波旬哈哈大笑:“既有真幻之书,哪有真幻之镜,这从来都是假的。实际只有摄魂镜,那东西你们都尝过,它窥见的东西,岂非你们内心最真实的脆弱?说是真幻之镜,倒也没太大问题。”

“就是那片山壁?”

“不错,给夜九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也亏得这娘们强大,被摄魂镜日日映照,竟然半点事都没有……不,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有伤害性,真当镜子照着玩,这才是最可怕的……换了个稍弱的,至少能察觉汲取灵魂的伤害,果断弃了。若是再弱的,早死了……”

赵长河:“……”

这意思夜九幽是拿毒药在当糖豆吃,还一点事都没有,甚至不觉得有毒,只怀疑糖豆是假货。

看来强得过分了也会导致误判对吧……

波旬懒懒道:“就这种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你放我的程度,说吧,还有什么关键问题?”

“第三件事……你能否直接解除飘渺的入魔状态?”

飘渺怔了怔,确实……相比于杀了波旬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当然是让波旬自己出手解最是对症。

波旬嗤笑:“你们这不是骑驴找驴?最佳解法就是让飘渺同样呆在这塔里,让佛塔净化她的魔气,无非比较痛苦罢了。”

赵长河皱眉:“痛苦……时长呢?”

波旬道:“那就看这帮秃驴的本事了,慢则数年,快则数月吧。”

“那可不行!”赵长河断然道:“还有没有其他解法?”

波旬很是奇怪:“有什么不行的?对于我们漫长的生命,数年数月不过弹指。”

“因为会痛苦。数月甚至数年的折磨?开什么玩笑。此事是你引发,要是她必须因此受折磨,我百倍奉还于你!”

飘渺抿嘴不言。

波旬也很是无语地考虑了一阵,才道:“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比较难……有什么因才有什么果,问问这帮秃驴哪个精通因果,看看能否断其因果之根。其他办法就别考虑了,只有完成她心魔所向,否则杀了我也没用处。”

赵长河心中微动,这或许确实可以,只是不可能指望这帮最强也只有御境一重古佛的和尚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可惜自己的因果之道也还不够强,恰恰佛家这边可能有些法门参照,可以学一下……

“那这事容我试试再说……”赵长河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化身千万,有没有把转世身与前世之魂分割出来的办法?”

“如果你能彻底把二者分辨出来,做到完美切割,那后续独立分身我确实知道个办法。”

“怎么做?”

波旬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恶意:“同样是骑驴找驴,佛门莲台的演化身躯之能,你是完全不知道?”

赵长河:“……”

好像是的,人家哪吒就是这么玩的……很早以前在弥勒秘境里得到的莲台,大家也是说极具生命之能,当时大家分了几瓣花瓣,自己还用来锻体过,确实效果杠杠的。

那只是一个上古佛寺后院养的莲,这边可是佛家大本营,绝对有更好的。如果有足够得当的宝物,飘渺自己说不定都有凝聚身躯的水平,自己这里还有生命之书可以辅助,还是有点把握。

只不过这可能是要了佛门的命根子,怪不得波旬这话恶意满满,幸灾乐祸。

赵长河沉默片刻,对圆澄道:“暂且先把他镇压在这,等我尝试了这几件事再说。”

波旬冷笑:“该答的我都答了……听说赵长河言出必行,我倒要看看是否毁诺。”

赵长河直接转身离开:“我不是你。”

圆澄有些犹豫,直到跟着赵长河退出了塔外,才低声问:“赵王真打算放了波旬?这是天魔,不可轻纵啊……”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在这先镇压一段时间,磨得他虚弱……虚弱之后大概率会有狗咬狗的戏码,到时候我们看着便是。放了他,说不定才是他真正的死期。”

圆澄神色稍霁:“赵王南征北战这些年,谋划从未有过差错,老衲信得过。”

赵长河笑道:“我以为你会先跟我纠结莲台,却居然是先关心纵虎,老和尚确实不错啊。”

圆澄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好的莲台……当初弥勒那个,为了要一瓣花瓣,我还去找唐不器走后门来着,赵王忘了?我们用那瓣花瓣重新培植了一个莲台,现在还没长开呢……”

赵长河:“……那你可知哪里有?”

一直没说话的古佛合十道:“上古灵山已毁,如果还有此类宝物的话,只可能是夜帝还有收藏。”

赵长河忍不住看向飘渺,飘渺捏紧了拳头。

从之前嬴五获得的那小片药池来看,夜无名可能真的有这些……不出意外的话夜无名可能有个宫殿,内里才是真正的富甲三界。

莫非想分化身躯,还得去求夜无名?

赵长河叹了口气,问圆澄道:“不知贵寺是否有因果相关典籍,赵某想借阅一二。需要什么报酬,大师尽管提。”

圆澄笑道:“难道赵王不知,波旬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单凭赵王力擒波旬,这个人情可比天都大,敝寺所有典籍任由赵王取用。其中因果相关倒还确实不少,我等愚昧,没人能学。”

赵长河合十行礼:“那就多谢大师了。往日对佛门多有误解,贵寺的存在让我重新认识了很多。”

“客气。”圆澄眨眨眼:“老衲依然认为,赵王很有佛缘。藏经阁离此不远,赵王且随我来。”

随圆澄去取了典籍,赵长河与飘渺各怀心事地回到后院。

赵长河随手翻阅着典籍,感觉身边难得的安静,不由也有些奇怪,随口问道:“你这次怎么一直一声不吭?要不是感觉你魔气尚浓,我都要怀疑你恢复了。”

飘渺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都是不能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撒泼也只是惹人厌烦。所谓魔意,只要没有刺激,又不是不能压制。”

“你会怕惹人厌烦?”

“……”飘渺不说话了。

那些和尚与我何干,怕的是惹你厌烦行了吧。

自知之前做的事都很是撒泼,本来大家没什么关系,撒泼就撒泼了又能如何,但现在……竟然不想被他厌烦。

赵长河问了波旬四个问题,寒螭镇压之物本就没指望有解答,真幻之镜是与夜九幽合作的项目……其余的两个问题都是为了她飘渺,为此不惜纵虎。

不管之前赵长河说的那些话是否让人感觉没有实感,总之他做出来的事让人心里很踏实,没有什么可挑剔。

识海之中忽地传来崔元央的声音:“姐姐。”

小绿茶醒了……飘渺真不想搭理她,被这小绿茶坑惨了。

崔元央赔笑:“姐姐别生气,我那么做本来是好意。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心魔即褪,姐姐也不需要做解药……可我真没想到姐姐会醒啊……”

飘渺冷冷道:“醒不醒也没什么区别……反正身躯是你的。他此刻心魔尽消,能认真做事的样子比之前只会油腔滑调的讨喜多了。”

崔元央道:“姐姐果然是喜欢他的。”

飘渺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崔元央道:“要不要试试自己的心?”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坑我?”

“真不是……”崔元央道:“姐姐你看桌上。”

两人对坐石桌,桌上有茶具,赵长河坐在桌边看书。飘渺看了一眼:“茶具怎么了?”

“他在阅览典籍,帮姐姐找入魔的解法和分割你我的方法……姐姐愿不愿意替他泡一杯茶喝?如果不愿意,那就我来。他心魔虽褪,精神未复,还如此劳心……姐姐不心疼,我心疼。”

飘渺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来吧。他劳心是为我,是我当做的。”

茶香渐渐弥漫在佛寺后院之中,竹林清幽,茶香袅袅,赵长河从入神看书中惊觉,差点以为这种氛围是在唐晚妆身边。

可抬眼一看,依然是属于崔元央的圆圆脸,只是那双眼眸隐藏在茶水蒸腾的雾气里,飘渺难见。

素手捧过茶杯,声音平和:“你精神未复,也不用太过劳心……休息休息,不急于一时。”

赵长河一时有些恍惚,这语气这神态,是央央还是飘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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