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舞剧开场!

“所以你觉不觉得这个家伙最近真的很不在状态?”罗伊的手持酒杯,往右边晃了一个弧度,声音压低了些。

“他不是写了《小柔板》吗?我感觉写得非常好啊。”希兰疑惑道。

“我妈妈在开场时问他,要不要先作个导言,和大家说两句,大家都很期待呢,他倒好,还是来一句‘交给音乐本身’什么的”罗伊无奈继续低声道,“你说他参加的沙龙也不少了,怎么台词都没变一下的,最开始在乌夫兰赛尔的海华勒小镇首演《死神与少女》时就是这样,不对,那一次说的话好像还多一些.”

“可是他在积极接受治疗呢,没准之后会活泼开朗一点的。”希兰喝了几口气泡酒后,脸颊稍微微红了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范宁问道。

“没什么。”两人摆手。

“下一首演出的转播快开始了。”范宁指了指宴会厅中央已被祭坛扬升出光影的场地,“嗯《春之祭》,听听看。这舍勒啊,你别看他的推荐排名比我还靠后,没准是此次登顶丰收艺术节的一匹黑马呢。”

“你知道你还不上点心。”罗伊感觉这人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要是换了别人经营特纳艺术院线的,胸襟窄一点的,恐怕都不会给他这个全世界的转播机会等舍勒到了圣珀尔托,我们也要和他接触接触,认识认识,了解竞争者也更能了解自己。”

“范宁先生之前就认识舍勒老师的。”瓦尔特总监的头从后面一排沙发上冒了出来,“忘记啦,女士们,我到旧日交响乐团任职的事情,还是老师帮我从范宁先生这里争取到的。”

由于电台转播的光影之中,那一身披着白色棉质衬衫、和黑色燕尾服风格完全迥异的舍勒指挥已经进场,瓦尔特又飞快地把头伸了回去。

嗯,反正自己成分很复杂,一边是老师,一边是老板,还一边是教会,谁登顶都不是坏事.瓦尔特心中如此想道。

他对于这首《春之祭》,心中也是有很多期待的。

此时乐池上方,舞蹈团队的区域灯光暂未开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什么布景和人员服饰一类的,众人的目光先暂时集中在了指挥和乐手们身上。

乐池里面稍微有些挤,“镜头”的投影也囊括不甚完全,众人只能看到穿着白色棉衬衫的舍勒上半身。

他就那么随意依靠在乐池墙壁上,对着持大管的声部首席递去一个手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管吹奏出一段古朴苍凉的独奏号子,在对于这个乐器来说极高的音区上迂回徘徊。

《春之祭》第一幕,大地的崇拜,第一部分,引子!

“什么情况,怎么一开头就这种写法,大管的旋律都写到快小字二组去了?”

“这个舍勒的配器法是哪里学来的?”

有很多学院派或宗教派的作曲家,下一秒心中就忍不住嘟囔起来,这几乎是属于本能的反应。

要知道,大管是木管组中的低音乐器!

看这个乐手吹奏时满脸如履薄冰、显得浑身难受的模样,就知道舍勒的这个《春之祭》的开头,写得有多离谱了!

但他们多听了几秒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条旋律确实写得很出彩,只是自己之前想不到,还能这么运用配器法而已!

似乎像是被“挤压”出来的一样!

朦胧而陌生的旋律呈现效果,瞬间就将人们带入了史前时期的寂静山谷之中,整个引子也被铺垫出了一丝梦境般的、奇幻而荒诞的意味!

“不对啊,还是不对.”

“这个节拍是什么情况?”

众人发现,明明就是一个4/4拍的旋律,这个舍勒却非要把它写到2/4、3/4拍换着来的小节里面去.

而且整个引子段全是“呜呜”哼鸣的木管,没有任何弦乐器的进入.

要知道浪漫主义时期,人们被培养出的一个很重要的品味就是——音乐的歌唱性!

在交响乐团里面,这很大程度上靠着丝滑的提琴之声来塑造。

但现在,没有!

整个第一幕的序曲或引子部分,就是一个大型的木管重奏而已。

世界各地的听众,有的对这种音乐开始感到不安起来,有的却露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感!

难道舍勒也准备在预热环节试水一部现代音乐了?.沙龙上的侯爵夫人心中暗自思考起来。

嗯,这倒是一种策略,有很多角逐者计划在“七日庆典”上稳扎稳打,用浪漫主义晚期风格的作品奠定胜局,但在前期的预热阶段,为了吸引眼球,就会尝试一些“风险”的选择,比如加入现代技法!

但是,舍勒?他不是以写出唯美的爱情歌曲,或是气势恢宏、包罗天地的“唤醒之诗”而闻名的吗?

这《春之祭》是模仿如今哪一现代派别的?

随着其他木管声部的加入,旋律与旋律之间开始变形走样。

要么被拖入了奇特和声关系的泥沼,要么呈现出更加古老而陌生的气质,或者,围绕着几个音程来回打转,迟迟无法取得传统意义上的发展.

又一次引子主题的反复。

然后背景变得安静,只有一连串木管吹出的笨拙颤音作为底色。

几声令人不安的拨弦声响起,这是人们第一次明显地听到弦乐组进入。

再然后,是一串如鬼魅般滑过的单簧管音群。

继续安静,笨拙的大管颤音在继续。

引子的尾声,更加骚动不安的弦乐震音出现了。

一个渐强的拉升——

“嗤啦——”

乐池上方,舞台的帷幕终于拉开!

背后是一副南大陆“野兽派”画家福路德的风景油画,其色彩原始而艳丽,光影间的立体关系被模糊化,陌生高亢的情绪在笔触之间传递:桃红色的天空、苍绿点缀的山谷、姿态低矮的树木

“铿!铿!铿!铿!铿!铿!”

只见舍勒手势一个斩落,弦乐组乐手们全体身子绷直,右手反复运弓击弦,没有上弓,全为下弓,整个乐池内迸发出一顿一顿的拍点强奏声!

而舞台上趴伏的演员们,有一圈女性演员率先弹跳了起来。

她们组成一个圆圈,开始踏步跳舞!

第一幕第二部分,春天的预兆,轮踏舞!

几种完全性质不同的和弦,在原本的语境里本来应该是按“和声进行”呈现的,此刻却在同一时间点上叠置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尖锐而粗犷的爆鸣声!

“铿!铿!铿!铿!铿!铿!”

再加上不规律的节奏型和重音记号,导致了听觉上完全是“错位”和“混乱”的效果!

舞蹈动作是上场了,但伴舞的音乐根本听不出什么旋律,有的只是这重拍分布令人眩晕的拍点!

而且,如此绕转了几圈后,听众们终于把舞者们的妆容给看全了。

只是这个化妆风格,实在有些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脏衣服,粗材质,有灰白的,也有白和土黄、白和土红的配置,头戴草叶头箍,数个扎结的细辫子拖到腰间,再往下望去,就连芭蕾女性舞者最美的部位之一——白色裤袜与纤细双脚——都是脏兮兮的网饰。

她们脸上则抹着一片苍白的粉,还有人涂着腮红!

(本章完)

第676章 很炸裂,很抽象

“WHAT'S THE FUCK?”

很多听众心中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这是哪个大天才设计的舞美,是哪个神人为这些舞者化的妆?

南国是穷得没戏服穿了么?

有的观演的其他官方有知者,甚至还在演员面孔里看见了熟人——有好几个芳卉圣殿残部的“花触之人”居然都上台了!

“呜噜噜噜呜噜呜噜.”

管乐低沉而鬼魅的经过音又起。

很多听觉敏锐的学院派作曲家,此刻都觉得自己找不着调了。

“这到底算什么?”

“调性音乐?无调性音乐?都不对啊”

好像又有中心音和色彩三音,又有属音到主音的结界

其实《春之祭》按照前世后来人的归类,应该属于“泛调性”音乐!

几个完全不同调性的和声体系,此刻直接彼此间刺耳地摩擦在了一起!

领舞者苏洛终于也进场了。

她化着差不多的妆容,缩着身子,脚尖接连点地,手上拿着的道具则是一根用枯草藤蔓一类的东西编织而成的杖子。

身体前倾,带动手臂转圈。

左30度,右40度,左55度.

完全没有规律。

枯草杖子则朝少女们跳圆圈舞的方向指出,就像是在指挥一般。

“铿!铿!铿!铿!铿!铿!”

在沉重又错乱的音乐节拍之下,舞者们面朝圆心,继续踢踏转动,上半身则做出一系列僵直的动作。

时而仰头,双臂朝前!时而低头,双臂朝后!

并且,以位置的单双数轮换交替,单数的少女做前面的动作时,双数的少女就做后面的!

这,这也太他妈抽象了!

南大陆首演现场,以及世界各地的特纳艺术院线转播点,很多听众的状态已经变得有些骚动了!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音乐世家的教育比较传统的、或者是信教的那些神父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审美对我来说有点为时过早了?”

有人开始捂着隐隐作痛胸口,和别人目光频频交换起来。

嗯,应该来说,直到现在,听众还很克制,还算比较克制.范宁悠闲靠在沙发的右角,余光里面看到希兰和罗伊彼此面面相觑的表情,什么话也没说。

他现在能说话的精力也不多,毕竟大半部分灵性思维都在操纵“红池”与“画中之泉”残骸,让远在南大陆的舍勒做好指挥.

不过腾出手让本体喝口茶水的精力还是有的。

整个管弦乐队变得越来越喧闹,后面的打击乐手开始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用金属制的击器在锣的表面大力刮擦起来!

音头被拉长,后续的衰减趋势又减缓,剧烈刺耳的声音使人听之胆战心惊。

木管和小号则在高音区上下翻飞,短笛和长笛声部,在极高音区用fff的力度吹起了震音。

尤其短笛的最高音,竟然到达了小字五组的c,也就是钢琴键盘上最右边的最高音!

很多台下听见的木管演奏者,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个音是怎么吹奏出来的,在一部分的短笛上,如果不经改装,恐怕根本无法到达这一高度!此番用fff的力道发声,粗糙、尖锐、带着有强烈的气流声和极强的穿透性!

这是第一幕的第三部分,诱拐的游戏!

此前一直趴伏在地上的男性舞者们,也加入了这场古老而狂烈的舞步之中!

诱拐的游戏所表现的,是原始氏族中的抢婚场景,也是整个舞蹈动作中,最为粗野和恐怖的一段。

这些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地运动,身体是蜷缩的,四肢是僵直的,左右肩是不水平的,被男性所“拐走”的少女,更是机械式地配合他们跳起了双人舞!

突然,气氛又放缓下来,铜管忧郁的低音声调一起一伏.准确来说,是一会“五起七伏”或一会“六起四伏”,没有很规律的律动。

双簧管则奏起一支永无止境的盘绕旋律。

4/4拍子倒是一时半会挺稳定,重音也遵循“强-弱-次强-弱”的分布,但是更多的调性直接无视和声关系似地挤到了一起.

第一幕第四部分,春天的轮舞。

舞者们错落打散。

时不时一个大躬身,伏在地面,做磕头膜拜状;

时不时又踮起脚尖,脖子后仰,手臂像在往后方播撒什么东西;

还有时,他们又缩着身子,卑微地四处张望着什么.

“骗局!这是一场骗局!”

院线转播电台的另一处,圣珀尔托欢腾剧院内,首席舞者阿兰婕芙斯卡忍无可忍,突然在观赏现场“腾”地站起,大声咆哮起来!

芭蕾舞蹈所讲究的是什么?优雅!平衡!舒展!

最具有标志性的动作是什么?脚尖轻点,身形起落间从容翩然!

如果说《春之祭》的配乐有点奇怪,舞蹈动作里面蜷缩的身体、僵直的四肢、左右不平的肩膀,这些她都忍了,可现在舞者们的脚姿是个什么情况!?

脚尖互碰,脚跟摊开!?

去你妈的!!这是在用内八字跳芭蕾?

用内八,跳芭蕾?

这不是抽不抽象的问题,这简直他妈的就是他妈的炸裂了啊!!!

“骗局!舍勒的《春之祭》根本就不是音乐,也不是舞剧!这根本就不是一部艺术作品!!”

阿兰婕芙斯卡的咆哮声音响彻整个欢腾剧院的席位,所有观众都朝她那气质出众的高挑身形望了过来。

“很好啊很好,嗯,这也算是对传统古典舞蹈的固定程式的一种嘲弄与解构吧!或者说,与其毅然决然地分道扬镳我们珀尔托分离派又何尝不是抱着这种决心脱离神学院的艺术体系的,这有些舞姿的透视关系,就神似分离派画家们平日爱用的构图.我看这舍勒和苏洛的合作,就是促进了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舞的诞生啊”

画家克里姆特也在欢腾剧院现场,此刻他正沉浸在舞剧中出神,看到舍勒这些突破性的尝试,就自顾自地心中评价起来,后面更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声。

“你说什么!?”早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舞者阿兰婕芙斯卡,此刻更是勃然大怒。

克里姆特心中还在想着接下来《分离》杂志该怎么写这篇乐评呢,突然,裙摆的窸窸窣窣声响起,一只女士的高跟鞋直接踹到了他的背上!

“砰!”

突如其来的力道,加之克里姆特全身原本出于放松状态,这下直接扑到了过道走廊上,整个人以狗吃屎的姿态摔了个脸砸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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