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张苍

三月底的户牖乡,一片宁静,这里没有大梁的水漫墙垣,也没有陶丘的战火连绵,反而有几分乱世桃源的安宁。

春耕已经结束,侥幸躲过战争浩劫的百姓, 蹲在田间地头,看着青青的菽麦,露出了满足的笑。大梁城下的水患,魏武卒与秦锐士的鏖战,魏国的社稷存亡,与底层庶民并无太大关系。若非那些邑外的秦人打扮, 口音太过特别,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本乡已经易帜。

张氏宴请黑夫的次日, 几辆牛车从户牖乡邑的张宅出发,缓缓驶向秦军驻防营地。而押送这几辆车的,正是张负之子,四十岁的张仲。

在大声叫门道明来意后,营门缓缓打开了,一队兵卒列队而出,看到他们的步伐和甲、剑,张仲就想起了昨日那凌厉霸道的剑舞,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黑夫没让他久等,很快就和仲鸣走了出来,朝张仲拱手笑道:“不知何事,竟劳烦张仲至此。”

他的目光瞥向了张仲身后的几辆牛车,问道:“这是……”

张仲虽然年龄是黑夫的两倍,却不得不朝这位秦吏作揖道:

“游徼奉命入驻本乡, 维护一地安定,杜绝乱兵盗贼入境。然听闻营中只有先前留下的十余石米粮, 啬夫、三老唯恐不足兵士食用, 便令我取家中百五十石粟米、三十石刍稿来此, 奉给游徼, 以供驻防期间取用……”

“足食,则足兵,如此,可算解了本吏燃眉之急,我改日再当面谢过啬夫、三老。”

既然张博终于在张负的劝诫下,学会前倨后恭了,黑夫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将张仲扶起来,客套了一番。

黑夫没说谎,张氏的确为他解决了大麻烦,这五十多人吃穿嚼用,一个月起码要七八十石,而营中粮食眼看就要见底了。

因为战争的缘故,魏地粮价飞涨,在战区已经达到了米石千钱,即便是没有战乱的阳武县,由于夏收未至,即便是陈米,也达到了米石数百钱的高价。而且魏秦货币不一样,靠军官自己买是不可能填上这个大窟窿的,只能仰仗本地乡豪资给。

所以黑夫还是诚心感谢的。

不过等他让利咸带着兵卒,将张氏给的粮食草料搬下来,运到仓中后,利咸又过来悄悄告诉黑夫:“游徼,我粗略算了算,这些粮食草料根本没有张仲所说的数量!”

黑夫先是皱眉,但随即想到,张氏大头都出了,不至于在这方面耍小花招,看张仲谈吐得体,面相还算老实,也不是那种薅自家羊毛的人。

这其中的缘由,他略一想就明白了。

“差点忘了,魏国的石,和秦国的石,不一样啊!”

如今的天下,依然没有归一,度量衡仍旧是各用各的。光是体积单位,秦国的是石、斗、升,魏国的则是斛、斗、升。斛、石可以通用,但具体大小却不一样,造成偏差很正常。

在重量单位上,秦魏都是两、釿、镒,具体重量上亦有所差异。

这还算差距小的了,毕竟商鞅在秦国推行新的度量衡制度,就参考了当时更加先进的魏。但位于东海的齐国,度量衡单位就自成体系,与其他几国大为不同,用的是豆、区、釜、钟,而且是四进制与十进制混搭,真不知道那些跨国贸易的商贾,怎么完成如此复杂的换算。

总之,魏国的一石米,要比秦国的一石米略少。

黑夫也不至于斤斤计较,非得让张氏按照秦国的度量衡将米补齐,反正看着数量,至少够他们两个月吃喝了。

更何况,因为那昨日宴飨提及的那个张氏子弟,黑夫现在再看张氏兄弟,忽然感觉顺眼多了。

……

“张苍……”

坐在营内,念叨着这个名字,黑夫依然有些无法相信,历史上活了一百多岁,横跨战国、秦、汉的大数学家张苍,会有张博这种不靠谱的叔叔。

但根据张氏兄弟的描述,不管是拜荀子为师,还是在秦国咸阳御史府为吏,都与张苍的履历完全符合,应该是他本人无疑。

作为大儒荀子的徒弟,张苍的名声,或许没有他两位师兄李斯、韩非大。但是以黑夫一个现代人的眼光看,张苍对中国历史文化做出的贡献,却超过了二人!

一如张氏兄弟所言,张苍嗜书如命,无所不观,无所不通,乃是个博古通今的天才。不然也不会刚入秦,就被御史府征辟,做了大秦的图书管理员……

当然,他也可能走了李斯的门路。廷尉李斯虽然出于嫉恨,坑死了韩非,但是对这个与他属性不重叠的小师弟张苍,倒是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敌意来。

上头有人,肚里有才,张苍便可以在御史府安心阅览群书,继续丰富自己的知识量。

黑夫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战国百家学说,将在十多年后经历一场浩劫。秦焚诗书,殃及六国史书,连同民间的百家之言一并烧去,只有一部分收纳在御史府的书库里。而张苍,或许就是这些仅存孤本的管理者……

再过些年,秦朝也亡了,眼看图书要毁于一旦,还是已经投靠刘邦的张苍,带着萧何,匆匆挽救出的一部分律法典章,但不会太多。

随后,项羽在咸阳的一把报复性的大火,又将那些藏在秦宫中,仅剩的书籍统统毁掉,不留只言片语。

中国的文化,遂出现了一次大断裂。

到这时候,张苍蹲在御史府的多年积累,就体现出巨大价值。

所谓汉承秦制,那些典章制度,其中一部分,就是这位书痴死记硬背传下来的,百家学说更是如此。中国的文化,百家争鸣的成果,在经历秦末浩劫后能多少保存下来一些,张苍是要记大功劳的。

而且,张苍不但读书多,还是个通才。他不仅从天下第一学术泰斗、诸子百家集大成的荀子处,学习了儒术,了解了稷下九流十家之学,且对法律、音乐、历法、天文、地理,都十分擅长。

但张苍诸多特长中,最出名的,还是数学。

大名鼎鼎的《九章算术》,就是张苍修订的!

黑夫知道此人,就是因此这本古代的数学专著,里面记录的数学问题,都达到了较高水平,但又没有脱离实际,都被张苍用到了汉家天下的国计民生上……

可以这么说,用黑夫现代人的眼光来判断张苍的成就,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数学家,甚至是一位科学家。

像黑夫的姊丈橼那样的工匠,他们可以按照黑夫描述做出器械,并熟练掌握技巧,却无法总结原理,将其变成科学知识。

这世上,黑夫可以找到无数个匠人来代替自己制作器物。

但这时代,只有一个张苍。

所以在黑夫的想象中,若要选一个古人,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初高中水平的现代学科慢慢教给他,使之传播开来,造福于世的话。张苍,当是不二人选!

于是,当那天宴飨上,张氏兄弟搬出张苍,想狐假虎威吓唬他时,黑夫竟不忧反喜!

他不但表现得很兴奋,还反客为主,语重心长地教训了张博一番。

黑夫说,张苍日后前途无量,作为叔叔,张博应该让他在咸阳安心入仕,所以张氏也需安分守己,谨遵律令,与秦吏好好合作,不要为张苍惹祸……

黑夫现在还无法与张苍直接接触,但至少摸到了他的老家,知道他在何处为官。这样的话,以后有机会到咸阳,要找起来也方便,还可以谎称与张氏有点交情,不会显得突兀……

这下轮到张博、张负二人呆若木鸡了,张苍虽然没啥实权,可毕竟在咸阳做官呢,这黑夫却一点都不怕,反而一副为张苍考虑的语气,教训起自己来,真是岂有此理!

如此一来,张氏兄弟的王牌也没了,反倒觉得黑夫这个小吏有些深不可测。

事后张负十分疑惑地对张博说道:“那黑夫,明明是个连氏都没有的秦人,为何如此胆大?而且他的言谈举止,今日用的种种手段,说是一个统帅千人的率长,我都相信!此人今后非凡俗之辈啊。”

张负会点相面之术,一贯有识人之明,所以张博也信了他。总之,经过那一场宴饮的博弈和试探,张氏再也不敢小觑黑夫,小觑秦人。

黑夫向他们明示了魏必亡的大势,还展示了自己手下的武力,虽仅有五十人,却能敌数倍的僮仆轻侠。他俨然以秦军本地代言人自居,任何对于他的傲慢态度,都可以被视为不服统治,任何针对他的杀意反叛,都会招致秦国大军残酷镇压。

所以对黑夫的驻守,张氏纵然不喜,亦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对黑夫而言,虽然在这次博弈中大胜而归,但张氏邀请全乡父老贤良到场,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人脉和乡中翘楚的地位。至少在战争结束前,秦军若想要阳武,要户牖乡稳定,那就离不开张氏。

所以黑夫不能将张氏怎样,没了张氏合作,秦在这个乡的统治,恐怕会立刻崩溃,这五十多秦卒,寸步难出营地,连半个月都呆不下来。

再说,看在张苍的面子上,只要张氏老老实实,他也不至于为难他们啊。

大家都是成熟的人,不会争一时之气,于是便结束了博弈过招,开始重新回到案几前,收起自己捏紧的拳头,冲对方露出笑脸。

纳粮救急,便是张氏朝黑夫示好的最好方式。

从这天以后,黑夫与张氏的往来,便多了起来。

按照秦国的制度,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游徼循禁盗贼;三老掌教化。大家各司其职,黑夫不会干涉本地的礼俗生活,更不会越权去管户口税务,只需要张博、张负送粮食给他,帮他维护本地秩序,大家有限地合作,达成了默契。

套用一句话描述双方关系,那就是:本地土豪劣绅开始和外来帝国主义侵略者勾结在一起,共同剥削广大百姓,镇压满腔热血的爱国人士。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到了四月份,本来一切平静无事,但黑夫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因一个市井八卦,被卷入一桩历史上著名的案件里……

(本章完)

第141章 八卦

孟夏四月,不同于南方的连绵梅雨,户牖乡所在的北方,阳光正盛。地里的小麦均已扬花,乡间的灌浆、野树、繁花,争相吐艳, 鸟儿忙碌地衔食哺育,互相唱和。

在这明媚的时节,位于户牖乡邑外的秦军驻防营地,秦卒也没了初来乍到时的紧张,虽然岗哨依然要站,巡视依然要做,但众人的表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他们已经入驻户牖乡半个月, 随着游徼与本地乡豪张氏“日渐亲善”,兵卒们对当地人的提防也慢慢卸下。看到有魏人扛着农具靠近,不再紧张兮兮,甚至会用各自听不懂的方言问声好。

虽然一般都是你问他吃了么,他回答你天气不错……

几个什长、伍长都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小陶专门带着几个会射箭的材士负责守住乡邑南门。

卜乘负责寻找药材,治疗兵卒们因水土不服造成的头疼脑热,消化不良。行军在外,最可怕的不是反抗冲突,而是传染性的恶疾。黑夫在规定令行禁止时,还像在家里面要求母亲、兄弟、侄儿、侄女那样,告诫众人不得喝生水!必须烧开了再喝!

此举虽然引来了一些抱怨,但众人还是听话照办了。

共敖、利咸则轮流带人巡逻,也不走远, 就早午绕着乡邑来两圈,宣示一下秦军的存在感。黑夫的兵力只能控制乡邑, 无法像在秦国本土那样, 由点到线再到面。兵力散则弱合则强, 邑外广大的道路、亭舍、里聚, 黑夫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曾经做过邮人的季婴,则负责维持与大梁、外黄、济阳、阳武的联系。前天,他亲自骑马去了一趟大梁,回来告知黑夫,说“小王将军”的水攻之策已经开始实施。

从二月中旬开始,从咸阳过来的大工程师郑国亲自规划路线,王贲让人决开荥阳的岸防,放大河水流灌入鸿沟。奔腾的河水与沟水混合,又在大梁以北的位置,顺着新掘的深沟,拥至地势低洼的大梁城下……

“除了地势较高的军营外,大梁城全被河水沟水给围住了,我问那些南郡的刑徒,他们说水已经灌了一个半月,城墙虽然还没垮塌,但想必城内已无落脚之地……”

黑夫松了口气:“看来大梁陷落,就在一两个月之内。”

大梁一破,魏国便可以宣告灭亡,黑夫在户牖乡的差事也到头了。

虽然感觉在户牖乡呆不了太久,但兵卒们能松懈,黑夫自己却不能松懈。并不是所有魏人都屈服了,他能够感觉到,在暗处,依然有许多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于是黑夫便交给有语言优势的仲鸣一项新任务,有事没事就去乡市坐坐,名为监察交易,实为打探消息。市井人流量大,有用没用的信息都在那交汇流传,这有利于黑夫掌握当地舆情,防备暗潮涌动。

这天,黑夫亲自带队外出巡逻,顺便去岔路口,将东门豹和两个在外黄养伤的秦卒接回来。陈无咎的金疮药确实有效,东门豹将养大半月后,已经大好,虽然还没法跑动,但已经可以疾走了,黑夫不由感慨这人的生命力真是强大。

等众人回到营地里时,天色将黑,却见去乡市打探消息的仲鸣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帐内,和季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笑作一团……

都不用问,黑夫都知道二人在笑什么。

这小半月里,仲鸣有用的消息没打探到,市井八卦流言倒听来一堆。不是甲与乙因为讨价还价在市井公然对骂,差点打了起来,就是丙与丁俩人闹分家,闹到了兄弟成仇的程度……

若是在秦国内地,律令连这些鸡毛蒜皮小事都要管,可如今户牖乡才刚归降,仍然是以魏俗治理,没有实施秦国律令的条件。所以黑夫也不欲多事,只要不是杀人、伤人、抢劫盗窃,其余诸事,他一概不过问。

但这只是在和平归降的阳武户牖,听季婴说,武力攻陷的陈留和外黄那边,上任的秦吏就管制的特别严,尤其对曾抵抗秦军的游侠儿,几乎全部缉捕下狱,闹出了不少反抗流血事件……

对此,黑夫只是加强了对乡南边的巡视,提防有窜逃的外黄轻侠跑来滋事。秦军的驻防是责任制,只要看好你眼前的三亩地,邻居失火也不会让你连坐。所以这时节,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哪有闲情管他人瓦上霜?

在二人起身对他见礼,又与东门豹问好后,黑夫便笑着问道:“今日又打探到何事了?”

军中没什么娱乐项目,几个军吏每天晚上听仲鸣说那些市井八卦,已经成了打发无聊时间的固定节目。

仲鸣顿时又来劲了:“游徼,我今日在乡市听说了两桩趣事,要不要听听?”

“说吧。”

“第一件事,和三老张负有关。”

黑夫抬起了眼睛。

仲鸣神秘兮兮地说道:“就在昨日,张负女孙嫁的第五个男子,死了!”

……

“张负的女孙,也就是前些天来送粮那张仲之女,据说十分美貌,是乡中出了名的美人。”

“数年前,张氏女孙及笄之后,便被张负嫁给了大梁城内的一位魏国公孙为妻。这本来是门好亲事,谁料,就在成婚当夜,那公孙还没来得及入洞房,就因为饮宴喝酒太多,才进门就被门槛绊倒,一跤摔破头,再也没醒过来……”

听了仲令的话后,刚到的东门豹瞪大了眼:“如此说来,当时那女子还是处子?”

“然也。”

“可惜,真是可惜。”

东门豹啧嘴,说那公孙也太倒楣,怎么也得把床上了再死啊,一时间引发众人一阵哄笑。这时候,除了在营门看守的共敖外,其余几人也围拢过来听八卦。

“后面几人好歹来得及将事办了,但也倒楣。”

仲令继续说,张负的女孙之后,又嫁了几个丈夫。

第二任丈夫是阳武县的县豪,嫁过去才三个月,那人便在市上与一个轻侠口角,被一剑捅死了……

第三任丈夫是本乡的乡党,本来身体好好的,张氏女孙嫁过去一年,他就得痨病死了。

到这时候,张氏女孙已经没法嫁好人家了,于是张负只能给她找个了商贾,指望贱嫁或许能好些,岂料……

“她嫁过去才五个月,那商贾啊,就在外出行商的时候,遇到了盗匪,货物被劫,人也被杀了。”

黑夫微微摇头,魏地儒风盛行,但儒生虽然好繁琐礼节,却没有过度束缚妇女。女子离婚再嫁是常态,根本不会被舆论谴责。但这张氏女孙,四嫁而夫辄死,已经到了人莫敢娶的程度。

可她也才二十岁,大好年华,总不能一直单着吧,于是张负便给她找了个赘婿……

赘婿不仅在秦国是低贱的代名词,在魏国也如此,是明确规定不得立户的人,碰上適戍这种艰苦的苦役,就要优先招呼他们。

好在这赘婿有张氏庇护,没有卷入秦魏大战,可天有不测风云,昨日他下田干活,却被草丛里一条毒蛇咬了,等送回来,腿肿得不行,人也没了气息,今日西张宅邸里,正办丧事呢……

仲鸣说完后,众人皆唏嘘不已,大多是觉得那五个男子真是倒霉到家,怎么找个这样一个女子?

“这一定是娶妻的日子不对。”唯独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卜乘认为,是因为那些人没选准日子。

接着,卜乘便涛涛不绝地对黑夫等人科普起《日书》里的娶嫁禁忌来。

“戊申、己酉这两日成婚不吉利,你问我为何?因为传说牵牛宿迎娶织女宿,就是在这日,结果却三次都未能娶成,那张氏女孙的第一位夫,恐怕就是挑了这么个日子。”

卜乘还说,除了看日子外,结婚后两口子过不过得下去,还得算星座……额,星宿?

“角宿”这天娶进门的老婆,妻妒,天天盯着你,与其他女人说句话都不行。

“心宿”这天娶进门的老婆,妻悍,一言不合就打得你鼻青脸肿!

“箕宿”这天娶进门的老婆,妻多舌,这长舌妇会天天唠叨东家长,西家短,因为言语惹事生非。

“虚宿”这天娶进门的老婆,根本娶不着,因为她肯定会逃婚!

众人听得很认真,看黄历瞧日子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婚姻是终生大事,没挑好月份日子,自己没事,父母心里也总会膈应。

已经定亲,回去以后就要娶妻的季婴更是关切地问道:“且慢,听你的意思,好似天天都不吉利,那可有吉利的时候?”

卜乘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未成婚的二三子且记好了,毕宿日,便是上好的日子,这天娶妻,必二妻!不但有一妻,还会捎带一陪嫁的妾!”

黑夫哭笑不得,这是想买一赠一想疯了吧,季婴倒是喜笑颜开,说回去以后一定要找卜乘帮自己定日子……

被卜乘这么一掺和,楼不知歪到哪里去了,唯独利咸还在那感慨,说这张负女孙,一个克夫命是逃不掉,以后恐怕没人敢娶她了。

季婴颔首:“除非是低贱的隶臣。”

利咸则道:“游徼,张负是三老,过去半个月没少调解吾等与本地乡豪的关系,他死了孙婿,是否要去吊问一番?”

黑夫立刻拍着大腿,夸奖利咸道:“还是你心细。”于是就让利咸和季婴带着点钱帛,代表自己去西张宅邸吊丧。

等二人走了以后,东门豹还在那追问仲鸣:“第一件事你倒是说了,第二件呢?”

黑夫径自坐下,接过卜乘递过来的陶碗,一边喝着里面的温开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仲鸣已经把最八卦的“一女克五夫”讲完了,再说第二件,就有些意兴阑珊,只是淡淡地说道:“第二件,便是邑中库上里的陈伯休妻了。”

“陈伯是谁?”

“库上里一普通庶民。”

东门豹顿时没了兴趣:“不就是庶民休妻么,我在安陆县也时常见到,有甚么稀奇的。”

仲鸣笑道:“不止如此,陈伯休妻之后,便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陈伯之所以弃妻,是因为其弟陈平欲对伯嫂行不轨事,陈伯无奈之下才让她回家的……”

“噗……”

话音刚末,黑夫就一口温开水喷了出来,整个前襟都湿了,他也顾不上擦,冲仲鸣问道:“你方才说,陈伯之弟,叫什么?”

仲鸣不知一向镇定的游徼为何如此激动,有些发愣,过了一会才说道:“那个盗嫂者?他叫陈平……”

PS:第二更。

另推荐一本历史架空小说《手眼通天》:

一盘大棋,南北相衡。天下众生,皆进局中。有单车直撞,有马踏连营;有炮打两岸,有百将争雄;有国士无双,有大象无形。乱世狂澜里,那袭白衣渡江,如小卒过河,一人一剑,一往无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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