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占卜巫术 大鬼的窥探

作为马鹿寨中唯一能够沟通大鬼的魔巴。

西古隐隐也能猜到一些。

他们这行人大老远来遮龙山的目的。

但……

就算他这辈子在龙摩爷坐看世事沧桑,也没想到陈玉楼他们竟然如此大胆。

那可是虫谷。

是被诸多鬼神遗弃的地方。

活人去了那里,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化为痋引,死后鬼魂连祖地葫芦洞都无法回去。

只能飘荡在山林水泽之中。

当个孤魂野鬼。

不仅是他。

连不会汉话的族长托格,似乎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撼和无法置信。

连连摇头。

语速飞快的说着什么。

明显是在劝阻。

要是其他人,他或许也就放任不管了。

但他们是阿公的后裔,又替他和西古解开了那封书信上的内容。

是马鹿寨的贵客。

佤寨人从不会坐视朋友恩人亲身涉险。

“西古秋达,我们这些人不远千里,就是为了虫谷而来。”

“已经无法改变了,还请您理解。”

看着两个老人的反应。

陈玉楼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明白虫谷凶险?

但如今箭在弦上,早已经不能回头。

不仅是为了大藏中的修行资源,更关键的是,那颗雮尘珠,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回头。

一切努力白费不说。

又何谈逆天改命?

“一定要去?”

听到这话,西古顿时陷入沉默。

抬头怔怔的望向竹楼外,火盆中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光影交错中,让挂在树枝间的那些人头,看上去更为狰狞。

过了好久,他才收回目光,神色复杂的看着三人,轻声开口问道。

“是!”

“非去不可。”

陈玉楼点点头。

与西古两人的复杂犹疑不同。

他目光澄澈,眉宇间只有一抹深深的决然。

“我确实知道虫谷的路线,但……”

见状,西古脸色间无奈之色更浓。

他想说。

自己曾不止一次见过活生生的人进入那座魔谷后,被瞬间溶化成一滩血水,或者只剩下白骨的情形。

他想让陈玉楼知难而退。

但如今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一定要进虫谷。

犹豫了下。

转身和一旁的族长托格说了几句什么。

后者脸色顿时大变,神情也变得激动无比。

可惜。

陈玉楼三人根本听不懂他们说得什么。

只能大概猜到一些。

应该是西古终于同意下来,并将他们的选择说给了托格,但后者认为虫谷太过危险,让他们去就是送死。

两人争论中,西古也有些犹豫。

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然后托格瞬间怔住。

思考了好久,这才点了点头。

见状,西古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而冲着一头雾水的陈玉楼三人轻声道。

“我需要放鬼。”

“请梅吉大鬼来决断。”

“放鬼?”

来不及惊喜于西古之前的话。

红姑娘和鹧鸪哨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这个词诡异且陌生。

他们从未听过。

但仅仅是从字面意思上推断,放鬼也透着几分妖异之感。

“好,多谢秋达。”

与两人不同的是。

陈玉楼却并未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因为他知道,佤族自古就有草卜请鬼的传统。

一种极其古老,类似于先秦之前烧骨占卜的手段。

世代生活在此地的土人,无论佤、傣、景颇、三苗、古越,或多或少都掌握着一些神秘巫术。

不动声色的朝两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静候就好。

察觉到他的目光。

两人这才稍稍心安。

轻轻呼吸几口气,压下疑惑,一脸认真的看了过去。

说话间。

西古已经起身,走到一堆白骨之中盘腿坐下。

竹楼中地上乱糟糟一片。

似乎很久都不曾打扫过。

之前跨门进来时,几个人就看到了,绳子、木画以及白骨。

只不过那些骨头,看样式应该不是人骨。

似乎属于家禽或者野兽。

西古并未过多解释。

一双手在地上缓缓划过,最终选了一块白净如玉般的鸡骨。

放在了手中。

借着旁边那盏油灯昏暗的光线。

陈玉楼这才注意到,他一双手极为奇怪,手掌大于常人就算了。

掌心竟然见不到一点纹路。

不是掌纹淡到看不见。

而是真的一条都没有。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做工伪劣的假手。

“藏相之手……”

看着他的手,陈玉楼心头一动,缓缓泛起几个字。

他年少时学过相术。

脸有面相、骨有骨相、手也有手相。

而在手相中,这种情况被称作藏相之手。

据说有这种手相的人,一辈子鳏寡孤独,注定独行。

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西古身上见到了。

但仔细想想,佤族魔巴沟通大鬼,掌握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一辈子似乎只能作为鬼神的仆人。

不嫁不娶,无妻无子。

还真是鳏寡孤独,四样占尽。

此刻的他心头微动,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鹧鸪哨。

按照原本的命势走向,他也是如此。

命相之说,风水五行,事事相通。

若是真有那么回事,按理说,他的掌纹应该由隐而显了吧?

毕竟,因为他的存在,蝴蝶扇动翅膀,许多事情都已经在悄无声息间,被改变了本身的命运轨迹。

只不过他还真没注意过鹧鸪哨的手相,有机会倒是可以看看。

打定主意。

陈玉楼暗暗吐了口气。

再度看去时,西古已经微微闭上了眼,五指微微曲起,握住鸡骨,抬手放在高于头顶处。

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那声调极为古怪。

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的从嘴唇中蹦出。

与其说是念咒,还不如说是在颂唱古老的歌谣。

不仅如此,他又拿过一面鼓有节奏的敲着。

鼓声一开始缓慢沉闷。

但随着他口中的咒语不断蹦出,鼓声迅速变得急骤起来。

落在众人耳里,犹如一阵狂风暴雨。

尤其两种截然不同的声调,混杂在一起,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红姑娘脸色苍白,心神明显有些不适。

鹧鸪哨一双藏在长袍袖子中的双手则是紧紧攥着,跳动的眉心,也将他的变化露于言表。

“克罗鼓……”

陈玉楼目光死死盯着西古手里那面鼓。

以木为架。

但鼓面却明显不属于牛羊,甚至山中野兽。

从上面那一道道暗红的色泽,以及若隐若现的死气看。

分明和那张地图的材质一样,是用人皮制作而成。

佤族魔巴,之所以能够沟通鬼神,便是借助于克罗鼓,与鬼神之间建立联系。

而且。

想到外面硕果累累的人头,用人皮销鼓,好像也并不算什么。

念及至此,陈玉楼刚要松口气。

但旋即,一种莫名的悸动又在心头浮现。

随着那一阵如雨般的鼓点声响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势’开始降临。

余光望去。

笼罩在龙摩爷密林中的妖雾,竟是不知何时已经聚拢到了竹楼外。

浓郁的雾气翻涌不止,不断凝成各种各样的诡异形状。

其中仿佛藏着无数的鬼物。

正试图从雾中挣脱出来,一口将竹楼中众人吞下。

“等等……是佤族信奉的鬼神?”

陈玉楼眉心一跳。

他能明显察觉到,有什么正在身后的暗中朝他们所在的竹楼中窥探而来。

瞥了一眼身侧。

西古还在敲鼓念咒。

托格则是屏气凝神,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到了他。

至于红姑娘和鹧鸪哨。

看神色……根本就是毫无察觉。

“梅吉大鬼。”

脑海里浮现出西古屡次提及到的那个名字。

陈玉楼脸色一阵变幻。

但思索了片刻,他还是强忍住了回过头去的冲动。

在如此诡异的氛围下,对于未知的存在,最好还是不好乱来。

好奇害死猫的例子数不胜数。

何况。

虽然那东西在暗中窥探。

却并未流露出任何的凶煞之意。

想来是马鹿寨以及周围佤族各部,世世代代供奉的结果。

至于为何会窥探,大概率是‘它’察觉到龙摩爷中多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

笼罩在心神中的窥探感,忽然尽数敛去,就如退潮一般。

眼角余光下意识朝四周扫去。

重重落下的妖雾已经消散一空,重新回到了山林深处。

而一直闭目的西古,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

在睁开的一刹那,竟是黑白分明,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十岁老人。

不过……

很快浑浊之色便再度上涌。

目光恢复如常的同时,西古也缓缓张开了大手。

只见那块如玉般的鸡骨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梅吉大鬼的意念下来了。”

西古低头看着,忽然开口道。

“怎么说?”

一听这话,陈玉楼三人神色都是微微变化。

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纹直为吉,细乱主凶。”

西古伸出大手,将那块鸡骨递到几人身前。

只是。

三人细细看去。

鸡骨上露出的裂纹。

看似杂乱无章,无迹可循。

但不知为何,那一道道裂纹,似乎又平直而行,有种说不出的混沌之感。

“这……西古秋达,这是什么卦象?”

不仅鹧鸪哨和红姑娘看的不明所以,陈玉楼也不解其意。

说它乱吧,也确实杂乱。

看着就像是小孩子涂抹乱画的杰作。

但说它平直,那些裂纹虽然分叉而过,但最终又互不交错,最终消失在了鸡骨的边缘,仿佛延伸到了虚无之中。

“凶吉相交,福祸相依。”

“梅吉大鬼的意思,此行虫谷,乃是中卦。”

西古心中其实也颇为好奇。

这些年里,他为寨子占卜了无数次。

但凶就是凶,吉就是吉。

卜卦结果从未出现过第三种结果。

但今天,他却看到了介于吉凶之间的骨相。

要知道。

佤寨魔巴,沟通鬼神,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够占卜到冥冥中的未来。

而且,为了让结果更为明显。

他特地选取了骨占之法。

在佤族占卜中,有草占、木占以及骨占,骨占乃是最高一个等级。

自古以来,除了关乎寨子安危的大事,从不会轻易动用。

但仍旧出现了中卦。

这事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不过……

虫谷本身就是神弃之地,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也能说的通。

“中卦?”

听着他口中这句话。

三人脸色不禁一阵古怪。

甚至陈玉楼也是如此,他自认为,为了盗取遮龙山大藏,提前做下了无数准备。

不敢说九成把握。

但至少有六七成以上。

为何梅吉大鬼给出的却是中卦?

难不成此行能否成功,还在五五之数?

“西古秋达,这中卦究竟是好是坏?”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红姑娘,忍不住仰起头,看了这个老人一眼。

“说好也好。”

“说坏也坏。”

“不过……虫谷凶险万分,自古便是遗弃之地,能让大鬼给出中卦,在我看来,你们此行,应当能成。”

西古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他对卜卦的解释,红姑娘悬着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能成就好。

掌柜的这段时间为了此行,付出了多少心血。

鹧鸪哨不知道,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连她也不明白,为何掌柜一定要来此处。

但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

红姑娘就从不会反对。

只要别让心血付诸东流了就好。

“另外,等你们入谷时,我会让乌洛护送你们,还有虫谷中有魔瘴食人,这些天我会入山为伱们采药。”

说到这里。

西古看了眼旁边的族长托格。

只见他神色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没有了先前的激动。

“多谢秋达……”

听着西古的话。

三人心中最后一点忧虑也消失不见。

陈玉楼忍不住抱拳谢道。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虫谷瘴气的可怕。

他却是最清楚不过。

原著中,陈玉楼从卸岭魁首、绿林盗魁、陈家庄主,变成隐居市井的陈瞎子,就是受虫谷瘴气所赐。

来之前。

为此,他倒是做了许多准备。

但从西古的语气看,世代生活在此处的佤寨人,似乎有着能够化解毒瘴的草药。

那自然再好不过。

“无妨,些许小事,远不及诸位对我马鹿寨的恩情。”

西古摆了摆手,一脸谦逊的道。

说话时,他慢慢起身,将手中那块鸡骨扔入一旁的火炉中。

见状。

陈玉楼三人不禁有些奇怪。

“骨占上有着大鬼的气息,不能留于世上。”

虽然三人并未开口。

但西古似乎能看穿他们的心思,低声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

这下三人才恍然明悟。

“走吧,三位达那远道而来,马鹿寨蓬荜生辉,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本章完)

第103章 横穿虫谷 无形的牵引

当夜。

一行人在马鹿寨中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款待。

寨子中,烧起篝火。

男女老少围着火把载歌载舞。

而且……

几乎从未醉过的陈玉楼,穿越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两百多号人,前前后后的敬酒。

就算再怎么海量还扛不住。

但,不得不说,酒这东西真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捷径。

之后几天,那些原本对他们还抱有戒备的山民,已经彻底接纳了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乌洛那几个狩猎队的年轻人。

和昆仑、老洋人,张云桥等人更是打成了一团。

其中甚至还有袁洪。

它在船上都快闷疯了。

没想到到了马鹿寨,反而像是回了家,那些山民对它的态度极为友善。

陈玉楼一开始也不懂。

之后,找了个机会问了下乌洛才明白。

原来佤族自称布饶克,即洞民的意思,传说佤族先祖原本生活在葫芦洞中,是在一头猿猴的指引下,才走出洞窟。

自此扎根在山林之中。

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才会对猿猴有着天然的好感。

而他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只是嘱咐袁洪,在人前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要不然,以马鹿寨的佤人性格,绝对会将它视为鬼神的化身。

到时候再想走。

怕是就难了。

本来还无所谓的袁洪,一听这话,哪还敢不听?

如今的它,已经得到了玄道服气筑基功的修行之法,又有陈玉楼指点,境界一日千里。

比起当初在白猿洞的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它反正是打死都不想再留在山里了。

担心自己会不小心露馅。

袁洪干脆闭关不出。

打算在进山之前,一口气突破炼气关。

不仅是它,其余人也感受到了压力,纷纷趁着休整的机会,暗暗提升实力。

其中,花灵终究还是胜了袁洪半步,成功引气入体,内视希夷。

成为鹧鸪哨后,第二个练成筑基功的人。

红姑娘紧随其后。

在路上时,她就已经能够在十息之内入定。

如今就差一个契机。

老洋人则是闷声不响,也渐渐摸到了门槛。

鹧鸪哨一如既往,整天闭门不出,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修行练气。

在陈家庄,受到陈玉楼指点,对他而言,就如在茫茫夜色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而今。

他距离养气关已经临门一脚。

只要捅破窗户纸,便能更进一步。

比起他们,昼夜不断的苦修,陈玉楼似乎才是最安逸的一个。

不是和西古进山采药。

就是跟着乌洛等人,在寨子四周闲逛。

但谁也想不到,反而是他精进最快。

红姑娘和鹧鸪哨苦寻而不得的奇迹,对他而言,似乎唾手可得。

当夜在龙摩爷。

魔巴西古骨占,引来大鬼窥探的那一刻。

那股无形的诡异压迫感,就如一把刀,硬生生破开了他停滞许久的瓶颈。

而今的他,已经炼出神识。

这几天,之所以一直来往于遮龙山中,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闲逛散心。

一个是为了踩盘子。

身为倒斗行中人,凡是下斗之前,都要做到对古墓大藏四周了如指掌。

他手中的人皮地图,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古物。

沧海桑田,地势变化极大。

用眼睛去丈量比对,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另外一个,他也是为了试验心中的一个猜测。

对炼气关第四步,为何如此上心?

就是因为虫谷不同他处。

一旦进入其中,磁场紊乱,风水地势彻底不能用常理推断。

别说是他。

就算是张三链子重新活过来。

在虫谷中,也无法借助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精准寻龙点穴。

风水陵谱、生克制化皆是无用。

这种情况下,想要辨别方向,只有一种手段。

那就是借助于夜眼和神识。

他这几天不断琢磨着,将神识融入夜眼,尝试能不能破开遮龙山的磁场大阵。

说实话。

结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至少寨子附近的瘴气,已经无法影响到他。

至于虫谷之中,常年不散的毒瘴,他还不曾试过,想来有佤寨的宝药,也应该不成问题。

转眼。

到了第五天头上。

采药后便进入龙摩爷竹楼中的西古终于再次现身。

魔巴亦是巫医。

只不过在马鹿寨中,被称作草医而已。

那些山中草药,在他手中,已经变成了一颗颗名为‘草古’的药丸。

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刺鼻味道。

按照他的说法,吞下草古后,便能够抵御毒瘴侵袭,但效果大概只能维持半个钟头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既定的时间内,横穿虫谷,进入溪谷,否则到时候就是梅吉大鬼降临,也无法救回。

六七十岁的人。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他们赶制出这批草古。

几乎连着几天不眠不休。

陈玉楼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原本想着留下一些钱。

但被西古拒绝了。

最后也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说马鹿寨世代传闻,在虫谷深处的天坑之内,生长着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不死草’。

如果他们有机会进入的话。

希望陈玉楼能为寨子采回几株。

马鹿寨虽然算是周围几个寨子中比较大的。

但佤族和傣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勐腊寨。

两个寨子常年厮杀。

乌洛那些年轻人,既要狩猎,又要打仗,难免会有失手被杀的时候、

而在马鹿寨的古老传言中。

只要头没被对方摘掉。

吞下不死草,就能够转危为安,死而复生。

陈玉楼虽然对他所言实在难以置信。

真要有起死回生的草药。

至少也是仙药级别。

岂不是有大妖镇守?

寻常人哪里有资格窥探!

但西古说的信誓旦旦,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认真记下不死药的样子后,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西古说钱财对他们无用。

陈玉楼特地发动那些盗众,借着常胜山在器械上的成就,帮着山民改良农具、炼铁、弓箭之物。

甚至特地找了几个懂得种田的伙计。

手把手教授他们种植农作物。

而不必像以前那样,靠山吃山,或者刀耕火种。

对那些山民来说,这些无疑会给他们带去难以想象的好处。

隔天一早。

寨子门口。

西古、托格,以及闻讯赶来的山民,男女老少几乎全来相送。

他们待的时间虽然少,但彼此间关系融洽。

“你们是阿公之后。”

“按理说,无论如何,我也应该送你们入虫谷。”

“只是……身为马鹿寨魔巴,我的一切都是鬼神赐予,实在无法跟随你们去往神弃之地。”

西古一脸愧疚的解释着。

“秋达言重了。”

“您已经做的够多,陈某感激不尽。”

不说他让乌洛等人护送。

仅仅是能够破除毒瘴的草古,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无价之宝。

再说,西古都已经年近古稀,身体孱弱,腿脚不便,这段时间他们这么多人又在寨子里叨扰借宿。

陈玉楼又怎么还会贪心?

“达那,祝福伱们好运,大鬼一定会庇护你们安然归来!”

“多谢秋达!”

陈玉楼抱拳,冲着西古和托格一一道谢。

遮龙山密林环绕,马匹根本无法穿行,这些天还得将那些马暂时寄养在马鹿寨中。

告别过后。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不耽误,在乌洛几人的带领下,一行人直奔雪峰的方向而去。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陈玉楼计算过,寨子距离虫谷,大概有十多里路。

但穿山越岭根本不能用常理而论。

而且,一路上大概还会穿过两个寨子。

其中一个还是与马鹿寨有着死仇的勐腊寨。

为了不拖累行程。

他们打算绕路而行。

所以,看似短短十多里路,花了足足六七个小时,才终于抵达虫谷之外。

留下一行人就地休整,补充食物和水源后。

陈玉楼、鹧鸪哨、昆仑几人,则是跟随乌洛一路爬上了一座矮坡。

越是靠近雪山。

温度就越低。

一路上他们甚至能够见到零星的雪。

乌洛说那是雪崩后遗留下来。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原始丛林中又是古树密闭,阳光都无法照射到每一处。

所以,那些冰雪往往能够存在很长时间,才渐渐融化。

但……

此刻一行人翻过山坡。

看到的却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雪山和密林之间,是同一片低矮的谷地,没有多少草木,自山下横穿而过。

要只是如此。

他们也不会如此惊叹。

在谷地上方的半空中。

笼罩着厚厚一重白色雾气。

就像是天上的云,尽数落到了此处,浓郁到连谷地后方藏着什么都看不清。

“这就是虫谷!”

“在我们佤寨里,又称之为魔谷……魔鬼掌控的地方。”

乌洛脸色凝重,沉声解释道。

虽然他已经来过许多回。

但每一次看到这座被云雾笼罩的山谷,仍旧难掩心中震撼。

佤族神话中,木依吉是创造一切的神灵,莫嵬神是佤族祖先的化身,至于梅吉大鬼则是寨子的守护山神。

但无论木依吉、莫嵬神还是大鬼。

都不止一次的提醒过。

让寨子的人,不要进入虫谷深处,那里住着的魔鬼,以人的灵魂为食。

一旦进入其中,就只能成为魔鬼的痋引,再无法得到鬼神的庇护。

“这就是毒瘴?!”

对他一番话,陈玉楼仿若未闻。

只是怔怔的看着那片厚重的白雾,脸色间满是震撼。

他总算明白。

为何原著之中,就是经验老到的卸岭魁首也会失手。

如此厚重的毒瘴。

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怕是都撑不过一分钟。

“乌洛,这些白瘴一直存在吗,难道就不会消失?”

红姑娘一脸惊叹。

失神了好一会,才下意识朝乌洛问道。

“会消失,不过……”

乌洛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汉语,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夹着土话一起说。

“不过什么?”

这会几个人都已经收回目光,齐刷刷的盯着他。

“不过,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这些毒瘴,只有每年冬季几天,极寒之际,才会短暂消散……”

冬季极寒?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陈玉楼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虫谷中的毒瘴,其实并非天然存在。

而是献王那老小子借助于无数以计的冤魂死气,再通过霍氏不死虫的躯体,源源不断释放而出。

这才能维系千年,终年不散。

霍氏不死虫,生命力惊人,几乎毫无缺点。

而极寒之际,恰好是它陷入沉眠的时候,雾气自然会消散。

“你们真的要去么?”

看着几人陷入沉思,却唯独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乌洛忍不住道。

实际上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

“当然。”

“都到了这,难道还会空手而归的道理?”

陈玉楼耸了耸肩膀,又看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鹧鸪哨。

“道兄,你说呢?”

鹧鸪哨明显有些神游天外,甚至都没听到他说的什么,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以至于,乌洛、昆仑和红姑娘都没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异样。

此刻的他内心犹如大江翻涌。

不知道为什么。

靠近虫谷的那一刻。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

但当鹧鸪哨细细去查探时,那感觉又瞬间消失一空。

“那……要不要我护着你们?”

见状,乌洛咬了咬牙,眼神里露出一丝决然。

即便族长和魔巴,从小就告诫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进入虫谷。

但眼下,总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乌洛,多谢你的好意。”

“但,寨子里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回去吧,等我们这边结束,就去马鹿寨找你。”

听到他这话,陈玉楼几人都是一阵感动。

这可不是勇敢与否,而是族中自古流传下来的禁忌。

他能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笑着摇摇头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看他还要张口,陈玉楼直接打断。

随后朝后招呼了一声。

已经休息好的盗众,再不迟疑,纷纷拿出草古一口吞下,又系好黑布蒙面,背上装备,大步翻越山坡而来。

“回去吧。”

等队伍上山,陈玉楼几人也不耽误,纷纷吞下草古。

挥手告别乌洛一行人。

浩浩荡荡往虫谷深处赶去。

不到两里路。

却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所有人,连同陈玉楼在内,被黑布蒙住的脸上都是凝重万分。

越是靠近。

那股刺鼻难闻的毒腥味便越发浓郁。

只是……

当进入虫谷,白雾飘来的一刹那。

一帮人却发现浑身清凉,并未出现皮肤溃烂的可怕一幕。

“草药有用。”

“快……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虫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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