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逐鹿

“剑狂慕容龙图出江湖。”

“秦武侯诛宗室,为暴行。”

“天子秋猎。”

在应国都城之中,有着一双紫色眸子的俊美谋士缄默,从这些事情里面,嗅到了一丝丝即将天下大变的味道,就像是风云际会,山雨欲来的时候,那种潮湿的味道。

“时机差不多到了。”

破军道:“主公,天下的大变之机一共有三,您即将要遇到第一个,就允许我,来为您完成当日所描绘天下的一部分吧。”

破军喝完了酒,他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弄明白了姜万象和姜素的计策,那么,接下来就是在他们即将要成功之前,将这计策最后推上一下就是了。

破军寻找到二皇子姜远。

姜远已经收敛了一年多前,在陈国时的嚣张霸道,变得进退有度,温和和善,又有英武之感,礼贤下士,不傲慢,在应国境内风评极好。

且多次表示不会和大哥争斗,表现出来了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是以人望逐渐提升,世家们自己的子弟多有年轻荒唐,后来慢慢成熟的。

所以世家反而很容易接受姜远的改变。

今日破军前来,姜远相迎,这位二殿下也快要三十了,对于破军,心里面有十二分尊敬,迎接他去了自己宅邸里仿照摘星楼修筑,实际上矮了许多的亭台上,一起迎风喝酒。

才喝了两杯茶,破军就道:

“在下要告辞了。”

一句话让姜远面色骤变,手掌都颤抖了下。

“先生何出此言?”

“莫非是在下对先生不够诚心?”

破军不答,姜远对他自是极好。

可破军也知道,姜远现在对他越好,以后成了皇帝的清算就会越狠,这种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够共富贵,阴狠毒辣,却又能低得下身段。

姜万象那样的人物,竟也生得出这样的性子。

破军不答,只是遗憾道: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又在整个朝堂之中有这么大的名声,世家,文武,百官,甚至于百姓都支持他,陛下也喜欢他,这样的人,殿下是绝对不可能赢过他的。”

“以我现在给你的策略,只不过让你足以自保。”

“他日太子殿下成为皇帝,以太子的宅心仁厚,殿下可以做个贤王度日。”

姜远面色骤变,心中不甘,可是破军却不再给他半点计策,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姜远心中变化,佯装是去拿酒,实际上直接把七层亭台的楼梯给劈断。

轰隆隆的声音里,这七层亭台最高处就成了个悬空的地方。

破军武功一般,他是下不去的。

强行要下,只能摔死。

于是破军脸上神色大变:“殿下这是做什么?!”

姜远拂了下袖,没有威逼利诱,而是放下脸面身段,跪坐在地上,行礼道:“姜远愚钝,却不甘心只有这样的境况,还请先生最后再帮我一帮,否则的话,姜远不放先生下去。”

破军似乎无可奈何。

他道:“殿下如此,那我就只有一个计策了。”

姜远大喜:“先生请说。”

破军道:“太子比起殿下更年长,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应国上上下下都对他抱有期望,殿下你倒是在修正自己的性子,但是太子的名望也在每天增加,你还是比不过他。”

“那么就只有一个法子了,坏了他的事情。”

“让他的名望降低。”

“这样你才有三分希望。”

姜远道:“还请先生指点。”

破军道:“普通的事情,不足以降低姜高的名望,只有那一件事,可以让姜万象和姜素对他失望,那便是,天下一统。”

“而今,确实是有一个法子在,如今中州秋猎开始,而突厥七王被扣留在这里,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天下大变的时候,再让宇文天显将军和七王一起回去。”

“宇文天显将军刚刚大败了突厥十一王,现在回去,是一定会再起冲突,到时候七王和突厥大可汗打起来,中原才能够后顾无忧,大帝才能施展抱负。”

“只要让七王提前回去,且没有应国的大军送亲,那么草原就不会立刻打起来,那应国就不得不分出几分注意力在草原上,没有办法倾尽全力去和陈国一战。”

“现在皇帝不在,这一切事情都是太子负责。”

“只要让七王和皇女殿下一起离开,回到草原上,太子就难逃其罪。”

姜远脸上神色挣扎:“这是我大应的最大战略。”

破军感慨道:“是,他日若成,天下一统。”

“那么大应国陛下是太祖皇帝。”

“太子殿下,就会成为应国的太宗文皇帝了。”

姜远脸上的神色挣扎消失不见了。

不是他的皇位,这天下一统,有什么用?!

心一横,乃道:“还请先生教我!”

破军伸出手按在他的拳上,道:“不必如此。”

“这也是为了我主。”

姜远恍然,道:“却也是为了七王。”

破军乃和姜远密谋,当夜,姜远乃在家中设宴,邀请自己的哥哥太子姜高来赴约,太子欣然而往,兄弟二人谈论起年少时候的模样,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喝多了酒,姜远泪流满面,说往日糊涂,多和大哥作对,希望大哥可既往不咎,姜高心中慨叹,姜远又用匕首割破了手掌,以血盟约,永不背叛兄长。

然后于中庭舞剑,且舞且歌和之。

末了,姜远恭恭敬敬地去送别兄长,说往日不曾有过这样开心的宴席,今日痛快,却又不自觉想到了早早就去世的母亲,心中悲伤。

而今母亲去世,父亲不在,只有兄长在这里。

不知道兄长可能够给一件贴身之物,以让弟来怀念。

姜高醉酒,又素来宽仁,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问大哥要一件礼物,这是何其正常的事情?于是他摘下一把剑,直接把剑递过来,道:

“这一把剑,是父亲当年年轻的时候用的,后来争夺天下,皇宫政变,都是用的这一把剑,在我六岁的时候,爹就把这件给了我,今天我把这剑给弟弟你。”

是夜,姜高回东宫去了,姜远神色挣扎不已。

他握着这一把朝堂上下都知道是太子配剑的东西,脸上出现了剧烈无比的挣扎,一时间又想到了小的时候,哥哥带着他四处玩耍,他不愿意读书,跑出去爬树。

姜高也就舍了书卷来陪他玩耍,那时他坐在树上,拿着弹弓去打鸟,那时候的哥哥就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姜远担心地问他,这样不去读书,没有问题吗?

姜高温和回答道:“书卷无穷,每日读书都读不完的,今日读不了的书,明日再读便是,可是我的亲弟弟,却只有你一个了。”

“我们终归会长大的,能陪你玩的时候一日少过一日了。”

那时姜远心里面触动,觉得哥哥是天下最重要的人。

此刻姜远神色复杂,舒缓下来了,他握着剑,几乎要放下来,却听到那边有一阵阵声音传来,是路过的官员,见了姜高那边,连忙翻身从马匹上下来,大礼参拜,口称殿下。

姜远神色微凝。

想到自己要给那人下跪叩首。

于是他的脸上神色硬下来。

“怪不得弟弟了,哥哥。”

“同父同母的哥哥,只有一个。”

“可是那四海八荒,天下共主的龙椅。”

“也只有一个!”

他道:“我不要哥哥了。”

那把从姜万象手中传承给了姜高,又从姜高手中,送给姜远的剑,却落在了破军的手中,这一日七王正在和应国皇女闲谈,忽而有一位宦官急急而来,去和应国皇女说道:

“殿下,不好了。”

“草原和我大应国要打起来了,陛下一怒之下,要把您囚禁起来,杀了七王,太子殿下说,这其中定是有小人作祟,他不忍心把您关起来,也知道您已倾心于七王。”

“杀了七王,不单殿下要心中伤心,更是要生灵涂炭。”

“太子殿下不忍心如此。”

“他拖住了陛下派来斩七王的使臣。”

皇女姜玉晶自然不信,可是这太子府的宦官却拿出一把剑来,道:“殿下也担心您不相信,所以把这把剑拿来了,做个证物。”

打眼看了那剑一眼。

姜玉晶脸上神色就苍白了下来。

姜万象是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豪烈霸道性子。

而应国和突厥之间的冲突,突厥在收购战争之材她也知道,再加上应国太子姜高兄长,正是一位关爱弟弟妹妹的哥哥,这把剑是皇后年少赠给父亲的,又被赠给了太子。

这信物非同小可。

她踉踉跄跄,一时间心慌意乱。

那宦官道:“太子殿下说,要您和七王一起速速离开这里,先去草原之上避避风头,等到他劝了陛下,消了火气,那时候您再和他回来不迟的。”

“七王不被杀,那我大应也不会去和突厥开战。”

姜玉晶心中慌乱,就去寻了七王。

破军正和七王秘谈,将计策一部分告诉了他,最后道:“待会儿殿下就和公主两个人,仗着太子配剑,孤身离开应国,奔赴草原,避开大汗王之兵锋,奔赴您自己的领地。”

七王脸色变化数次:“我这里还有上千兄弟人马。”

破军喝骂道:“愚蠢!”

“你若是安然离开,去了草原上,那么这些兵马反倒安全;你如果强要留在这里,等到时候姜万象要宇文天显带着你回草原上,你要此刻就和大汗王交战吗?!”

“要让这些草原之上的勇士和大可汗麾下的最强铁浮屠对拼然后死了个干净?”

七王神色变化数次,道:“先生呢?”

破军道:“你和公主就说外出游猎,我就在这里稳住他们,若是我也不在,他们定然生出怀疑。”

七王见状,从他这里看来,分明就是破军亲自断后。

于是动容,连恩万谢,一咬牙,带了公主姜玉晶,骑了两匹战马,并许多银钱,就说是外出狩猎,因为他的部曲和破军都在这里,加上那把太子不离身的配剑,倒是没有人怀疑。

宇文烈,姜素,姜万象皆不在这里。

而最后那位前五名将,贺若擒虎,是姜远一系之人。

此计施展开来,却无人能拦下。

破军在这里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他当日的承诺,而今日应国的银杏林开得正好,金色的落叶翩然落下,却不知来日的祸根已经深深种下来,他伸出手,神色宁静。

破军星,白虎大宗麾下的辅弼星命。

此生来到这乱世天下,就是为了掀起这天下的烽火狼烟,让这本来就混乱的世道,彻底踏入战场,然后辅佐白虎大宗,去重新平定这天下。

一件事情,完成了自己的目的的情况下。

拿到了姜远的把柄,创造了姜高的弱点,也得到了姜高和突厥七王的人情,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谋臣是在帮助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破军拈着一枚落叶,紫色的眸子沉静平淡:

“如此,应国之乱之相,天下分裂之局,皆已经埋下了,当日描绘的约定,至此已成,同我也该要,恢复到我本来面目了,天下裂变,天子失其鹿,群雄共逐之。”

“纷争乱世三百年。”

“江南十八州,麒麟军统帅秦武侯麾下。”

“谋主,破军。”

……………………

七王带着应国公主,只两人奔赴于草原,而在这个时候,中州天子秋猎开启,赤帝一脉的天子都有秋日狩猎的习惯,这似乎是数千年前,天下各个诸侯国纷争时代的习惯。

用以让诸侯的子嗣尊崇于中央的大皇帝,也让大皇帝一脉不要忘记勇武,中州自然是有自己的猎场,那里经营数百年,囊括了偌大一片区域。

又花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从全天下找来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投入其中,专门寻来了人去养护他们,平常这里是被关起来的,除非天子秋猎,否则不允许人进来。

曾经有一年干旱,有个猎户那几亩薄田没了收成,一咬牙,拿了弓摸来这里,想要射杀几个野兽回去,给自己的老母亲和孩子补一补身子,却给养得了极好的猎狗发现。

最后被打了三十棍子,还没有走回去就已咽了气去。

却是那些看惯皇室猎场的官员以他为戏耍,放出狗来咬他,那几头畜生却极擅撕咬人,竟仿佛平日就以追人咬人为乐似的。

可即便是这样,那几个官员也不曾受罚。

反倒是那猎户给吊起来示众,又把他家的几亩田收归了这皇家猎场所有,以表示惩处。

这地方本就是不许平头老百姓来的。

平素安静的很。

今日却不同,安静的猎场里里热热闹闹的,不同颜色和战纹的旌旗在四方飘摇着,最高的是赤龙旗,赤龙旗之下,是墨色猛虎盘踞的姜字旗,青色蛟龙纹的陈字旗,以及赤色麒麟纹的李字旗。

在这之后,才是其他各家各氏。

就算是祖上也出过了国公爷,此刻也得在这三面旗之下。

他们带着惊惧的目光去看那边的众人。

一张石桌,四个人,为首之人乃穿着皇袍玉带的姬子昌,左右分列而下的,是陈鼎业,姜万象,李观一,皆穿狩猎时候的服饰,是千年前一位尊号为武的君王改良过的。

只是那位君王骁勇一生,胡服骑射,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关在了屋子里饿死的结局,英雄为首,荒唐到老,这四人闲谈清淡,其余的贵胄和宗室们,竟不敢靠拢过来。

之前他们怕姜万象之霸道,惧陈鼎业之冷酷。

可是现在那腰佩木剑的秦武侯,竟也不逊色他们了。

就只是在三日前,那剑狂一战之后,这之前还多少表现得温和的,似还有些少年气的秦武侯,一日比起一日气焰沉静了,饮酒的时候,目光横扫,已有了枭雄的气派。

李观一目光扫过去,那些探视他的贵胄都下意识低下头。

低下头之后,心中屈辱已极,愤怒不甘心。

觉得自己低头,是给家族蒙羞。

可若是要他们抬起头,去和那少年对视,却也不敢。

只好在心中说,其他人也这般,只给这权臣些脸面,我家八百年世家,犯不着和这个刀枪里杀出来的杀胚说什么。

李观一放下酒杯:“今天的天气不错。”

姜万象大笑:

“是啊,秋高气爽,万物收获的时候,不少的猎物都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动物们觉得,这个时候,各种种子都成熟,到处都是果实,贪婪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也是猎物了。”

“看起来已放出猎物了。”

“难得秋猎一次,陈鼎业,你我也不必等待着这些战将去猎取猎物来了,咱们也去看看吧。”姜万象抓起一张战弓,笑着道:“你我之辈,亲自狩猎,如何?!”

那边的皇室猎场放出一头大鹿,那鹿被养得极高大,鹿角冲天,甚至于有些华美了,最初的时候是狩猎麒麟,被初代夫子所救下来之后,夫子说麒麟祥瑞,伤之不对。

于是就改为狩猎这种和麒麟有几分相似的大鹿。

往日都是臣子和诸侯们骑着马,背后旌旗烈烈,然后拿着长枪,弓箭,驱逐这大鹿,最后由天子亲自杀死,这是天子秋猎最大最重要,也是最有仪式的事情。

可今日,姜万象,陈鼎业都亲自提起了兵器来追这鹿。

那鹿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丝煞气,挣脱开猎场官员,迈开蹄子狂奔起来,姜万象大笑:“鹿啊,不要跑!”骑着战马,手握着一张大弓就追过去。

陈鼎业也是如此。

姬子昌看着那里热闹,两位君王追逐这象征着天子殊荣的神鹿,他们的背后,穿着两国甲胄的甲士们紧紧追随着,旌旗飞扬,恍惚之间,也有些当年赤帝辉煌时候的风采。

姬子昌苦笑一声,拿起来酒,自嘲道:

“说是鹿,却是天子威荣。”

“卿,为何不去?”

李观一一身猩红色战袍,仍旧是金丝发冠,他不是不想要准备对应的猎服,就在李观一杀死了姬沄卿祖孙那一晚‘请罪’的时候,姬子昌询问理由,这少年只是理直气壮地说:“太贵了,坐不起!”

那夜姬子昌大笑得肚子都痛起来,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此刻面对着姬子昌的询问,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道:

“我应该要离开中州了。”

姬子昌神色怔住,只是叹息一声,勉强笑道:“卿也要去天下了才是,是啊,只是,学宫不在,就算是公羊素王愿意留在这里,可是终究是寂寞许多。”

李观一道:“三天前晚上,你喝醉了酒说的那些人。”

姬子昌看着李观一。

就是李观一杀了姬沄卿那两祸害去请罪的时候。

姬子昌大醉一场,在大醉时候说出了一个一个的名字,都是宗室的人,红了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此刻李观一突然提起这些名字,姬子昌神色变化,道:

“卿,药师,你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李观一手臂,死死看着李观一,道:

“勿要冲动。”

李观一却只是笑了笑,把姬子昌的手拿下来,然后张口,喝酒,道:

“他们不是已经开始引导舆论,说我李观一,是什么十恶不赦,把持君权的大恶贼,大权臣么?那我若是不继续满足他们,岂不是太不懂得这气氛了?”

姬子昌怔怔失神,面色悲苦。

李观一从容道:“就让我最后为你做这件事情吧。”

“你不敢碰的那些人,我去杀,你不敢做的那些事情,我去做。”

“你说了。”

“亡国之君,要有亡国之君的样子。”

“那么,权臣也该有权臣的模样了。”

李观一把酒杯放下,起身的时候,袖袍翻卷麒麟动,金丝发冠束发丝,他微笑垂眸,背对着姬子昌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张神兵战弓。

李观一忽然笑叹,却像是当日那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道:

“只是,常文兄,我却不知道,后世的青史之上,史笔如刀,又会如何去说我们两个呢,说这末代君王,还有末代君王那不可一世的权臣,这杀戮,这孽债,这恩怨情仇,这豪情万丈。”

姬子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秋猎逐鹿已至于热烈的时候。

马蹄声滚沸,旌旗声烈烈。

那边的陈鼎业,姜万象齐齐射出箭矢,箭矢流转,几乎要把那神鹿射杀,却忽然破空声音凌厉,一道箭矢流转变化,竟然是后发先至,硬生生将那两枚箭矢,直接击溃!

众人惊悸。

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秦武侯已上马,提着战弓,道:“诸君,莫急!”

他笑,眉宇锋利张扬炽烈。

“李观一来也!”

(本章完)

第288章 裂变!

伴随着一声大喝,李观一已骑乘战马而来,先前那鹿本来已经被陈鼎业,姜万象两人逼迫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时刻,前面是一处山岩,左右则各有追赶的甲士。

陈鼎业和姜万象都是用得玄兵战弓,就算是不动用法相的力量,这一箭射出去也是劲力极猛,却被一道箭矢,当中折断,三根箭。

赤色,墨色,青色,齐齐落地。

箭矢的刃口插入地面。

那鹿大惊悸,不知道从哪里奋起来一股力量,猛地腾空跳跃起来,前蹄在巨大山岩上几个借力,已经越过这一块大石,到了更辽阔的地方去。

周围的甲士们,都是各个国家的世家子,都知道这一只神勇华丽的神鹿代表着什么,他们也只敢勉强堵住这鹿的道路,至于伤了这鹿,或者说射杀这猎物,却是万万不敢。

一时间竟然被这鹿给逃了。

姜万象却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道:“儿郎们,勿要让这神鹿走脱了,且去前面,围了他,就当做是一次沙场操练,汝等且把那鹿看做是一逃兵将军。”

他带来的那一百甲士皆唱喏,然后骑马驰骋在前。

却是将这一次秋猎,当做是个练兵演武的机会。

陈鼎业淡淡挥了挥手,夜不疑,周柳营在内的校尉们也朝着那神鹿而去了,这两人看到被击落在地上的箭矢,然后看着穿猩红色战袍的秦武侯握着神兵过来。

他们也是相仿的年纪,他们也都在这天下大势之中。

却和当日一起饮酒时候,截然不同了。

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周柳营拍了拍夜不疑肩膀。

两个人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好和李观一打招呼,就都驰骋着去了,李观一骑马过来,姜万象笑着看着李观一手中那把战弓,道:“好弓箭,好射术。”

“如果我所看不差的话,这一张弓,是当年薛家神将仗之以纵横天下,三箭平定了草原祸患的那一把神兵,破云震天弓吧?”

“可否让我一看?”

李观一道:“倒是有闲情逸致。”

他一抬手,手中的神兵朝着姜万象抛过去,姜万象笑了笑,伸出手抓住这把神兵,破云震天弓之上,散发出一阵阵淡金色的流光,这把神兵似是在反抗,震颤不已。

姜万象道:“好神兵!”

他把这把神兵抛回给李观一。

当年李观一手中连一把宝兵都没有。

当年这神兵对于李观一来说就是杀身之祸。

而现在,他拿着这一把神弓在手,反倒是给人一种,理所当然之感,却无半分的不妥,他已足以匹配得上这一把弓,天下偌大,也不会有哪个眼红心馋的家伙,敢把手伸向他。

天策上将军,秦武侯用神兵,那理所当然。

你打算从这五重天小儿手中拿了这神兵?

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无论姜万象还是李观一都不曾去理会那陈鼎业,陈鼎业目光冰冷平静,注视着李观一,却也不曾说什么寒暄的话语,只是淡淡道:“汝两个不去追逐神鹿,我就先去了。”

姜万象道:“这般着急,哈哈哈,那鹿,跑不掉。”

“秦武侯,一并走吧?”

“今日咱们再度比斗一场,看看这一场秋猎,到底是谁能够拿得到这神鹿,如何?”

李观一颔首,他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前面奔驰而去,战袍下摆飞扬,姜万象悠然道:“年轻之人,果然是朝气蓬勃,不过,这一只鹿,却不会死于你的手中。”

“走!”

姜万象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马蹄声震动如雷,战旗飞扬,穿战袍,猎服的将领校尉们追逐着神鹿,神鹿则是在山岩,溪流之间跳跃着,姬子昌远远看着这一幕,恍惚之间,就仿佛看到了历史记载的那些故事。

只可惜,那已经是过去被埋葬的东西了。

李观一目光平静,他的箭壶里面只有二十支箭矢,他看到了一个个世家子弟,按着前几天晚上和姬子昌闲聊的结果,这些人里,多有该杀的。

有祸乱朝政的,也有压榨百姓的。

逼迫上吊自杀的百姓尸骨还没有冷透,便已有人重起了歌舞,从百姓柜子里拿出来的金银,转眼熔了成金线,绣成了他们身上的华丽猎服。

李观一握着弓,拉着弓弦,寻常之弓空放对弓损伤极大。

可破云震天弓的弓弦根本就是一股极凝练的内气。

李观一拉弓,弓弦拉满,内气震荡。

一阵如弓弦鸣啸的声音炸开。

嗡的一声。

明明未曾射出箭来,但是却有十几个人脊背发寒,催动坐骑,刹那之间远去数百米,回过头来,却见到是秦武侯过来,皆是脸色难看。

高应举咬着牙齿,恨恨地道:“李观一,小人得志!”

“何其猖狂?!”

周围有他的朋友,连忙劝说他道:

“三郎,勿要多言,这秦武侯脾性刚烈,权势滔天,手底下有五万兜鍪之多,前几天把姬道纯老爷子给气得自尽;三天前又把姬沄卿祖孙害死。”

“这人的大势正盛,不要去招惹为好。”

这些世家大族,此刻却已学会了聪明。

高应举道:“他权势滔天又怎么样?!”

“却也不敢在这里,在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权臣,恶臣,我呸!”

他自是有底气这样说那李观一,他高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世家,却也只弱那些个千年世家一筹,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虽然说文武都修,但是却也养出了自傲的秉性。

天子和世家,乃是这天下运转的公理,人之才器有别,自是贵的凌驾于贱的之上,自是有才华的人来指点没有才华的人,道德高士去点拨引导那些个庸碌百姓。

哪里有把白玉放在地上,泥土石头放在玉上的道理?

李观一,不过是在做买椟还珠之事。

“哼,不管如何,且去狩这一只鹿。”

高应举缄默了下,握着手中的弓箭,对旁边人说道:“你们家的祖辈应该也说了吧?这一次,看似只是说狩猎这鹿,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简单的。”

沈玉廷缄默,叹息道:“自是如此。”

“这可是天子狩猎的猎物啊,天子之猎物,自是天下。”

“李观一已恶名极大了,我等选择的不是陈国,就是应国。”

世家大族和宗室早就把这一次秋猎的重要性告知了所有子弟,今次他们彼此针锋相对,有的是打算要帮助着陈国陈鼎业狩得这鹿,有的是打算帮助应国姜万象成功。

所谓的狩得此鹿,不过只是取得天下的隐喻罢了,他们在靠着这事情,暗中表达自己的投靠之意,哪怕是没有能够真的把这神鹿猎到,至少也可表示忠心。

而李观一……呵,宗室最是记仇。

霸道睥睨?

这宗室不灭,后面的手段可还多着呢!

只要汝不可能把宗室杀绝了,那么就定会报仇,哪怕是此刻你风头正盛,世家宗室不敢动你,可你总有一日虎落平阳,总有一日,身败名裂,那时候,宗室便要跳出来了。

且等着!

时候未到呢。

好一番的秋猎狩猎。

诸多武者们,甲士们,各自呈现威风霸道,旌旗烈烈,战鼓声音,马蹄声音不绝于耳,轰隆隆围在那鹿身边,却又不敢下杀手,搅得烟尘弥漫,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只能够用这样的法子来把这鹿逼迫到陈鼎业和姜万象的身边。

有臣子高呼:“陛下,机会来了!”

姜万象大笑,他张开弓箭,白发用玉冠束好,穿一领墨色猛虎纹文武袖,就在这战马之上,开弓连射,射艺威风得很,天下第一神射,第三神将高骧是他少年时好友。

当年姜万象来中州截婚场的时候,就是年少的高骧拿着弓箭,站在高楼上给他掩护,虽然后面两个人重新又反目成仇,但是他的弓射也是高骧指点的。

此刻施展出来,犹自惊艳,惹得了将士们叫好。

却见了那箭矢纷落如雨一般,二十支箭,从天落下,稳稳地落在了那神鹿身边,就把这鹿给圈起来了,那鹿是个灵物,感受到了那一股兵家煞气和君王的气魄,被惊吓不敢动。

只是跃起在空中,却就在他起来的一瞬,姜万象拉满战弓,只是一箭射了出去,那箭矢旋转,带着一股流光就要洞穿神鹿。

却又是一声脆响。

另一支箭直接稳稳射在了姜万象的箭上。

两支箭直接对准,然后齐齐落下,又被那鹿给跑掉,姜万象脸上豪勇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他看向那边射出这一箭的陈鼎业,不满道:

“陈国主,你这箭术,倒是有些意思。”

“可你这性子不地道。”

“你自己不射,怎么却总来拦我?”

陈鼎业淡淡道:“这一只鹿,天下群雄尽逐之。”

“应国主这样说。”

“倒像是把这一只鹿,早就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应国主,陈国主三个字出来,把周围的人骇的不轻,一时间连低声交谈的声音都不见了,只剩下呼吸声,马蹄踏在地上的轻声。

姜万象和陈鼎业的封号在中州正统之中,也只是个异姓王。

但是没有谁敢直接这样说。

除去了他们自己。

姜万象道:“好,来!”

陈鼎业道:“亦试试看你的手艺。”

两个人对射二十余箭,每一箭都在空中碰撞,折断,炸开了一层层的火星,却又有一根箭矢旋转射出去,李观一已驰骋战马,追着那神鹿过去了。

姜万象和陈鼎业手中战弓一张,竟都是在瞬间舍弃了对方,最后这一根箭矢,就直朝着李观一射来了。

李观一背对着这两箭,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凌空跳起。

身子一转,右手抓着战弓,左手伸出,轻描淡写,左手泛淡淡白玉琉璃光,只一下把那两根箭矢竟然抓在手中。

然后稳稳落在马背上。

秦武侯倒坐坐骑,将这两根箭矢搭在了弓上。

拉弓,满弦。

只是一下,两枚箭矢旋转着朝着姜万象,陈鼎业而来!

这比方才那箭矢交锋,更是令周围死寂!

陈鼎业手里多了一把长剑,把箭矢劈开。

姜万象手中一把长枪,只是一拨,就已经把那箭矢拨开,姜万象抬手拍着额头,放声大笑:“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比我们都更年轻的人,也想要追逐此鹿。”

“来来来!”

“没了箭矢,我也来试试看你的手段。”

姜万象似是性子来了,拍马赶上,那坐骑足踏火光,几乎像是一股烈焰般,迎面赶上,就只拿起长枪,朝着李观一这边落下,李观一手掌一晃,破云震天弓散开,化作猛虎啸天战戟。

手掌一转,战戟刺出。

战戟和姜万象手中兵器相碰,发出脆响之声。

陈鼎业冷笑一声,抓起了旁边马槊,也是迎面杀去,只蓄势一下,朝着姜万象的后背劈砍下去了,姜万象身子一晃,手边之长枪枪尾朝着后面戳过去。

周围为了围猎这神鹿而汇聚的数百上千人都忙不迭退开来,旌旗烈烈,却见得三骑齐齐朝着外面杀出,明明是君王之身,却在此刻演武,周围的世家子出身校尉皆是大声呼喝,以壮君威。

姬子昌有些艳羡地看着那里,道:“真是厉害啊。”

“天子秋猎,本来就是天子展露勇武之气的时候,我却不如他们了。”

旁边文官们都还在,文灵均穿着有麒麟暗纹的文官服饰,配饰在远处,看着那华盖之下的落寞青年君王,叹了口气,视线从姬子昌身上移开,看向那在猎场驰骋的三人。

他们都不担心,陈鼎业这里有那两个陈国藏书阁里硕果仅存的老族老;应国姜万象则有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李观一的话,那位剑狂虽然老去,却还没死。

都不必担心谁人暴起杀死对方。

这只是在较技,在拼斗勇武。

犹如一千多年前,赤帝时代之前的那个诸侯争锋年代,就有诸侯为了宣扬武功,而去以力量扛鼎,最终却承受不住那东西,被硬生生砸死。

这乱世之中,君王的武勇豪迈,也是立足的根基。

所谓耀武,扬威。

秋猎就是要后辈天子记住这一点。

不可失去武勇。

风啸道:“只是不知道,到底谁能赢了。”

他是来偷喝御酒的。

文灵均轻声回答道:“这根本无所谓谁赢,谁输了。”

这只是告诉天下世人——

有此豪气,有此胆魄,逐鹿天下之豪雄是谁!

文灵均看着那边的最后一位赤帝,心中唏嘘叹息,赤帝姬子昌本来应该作为这一场秋猎的真正主角,此刻却要看着另外三个人去做这件事情。

那里三人一番较技,未曾动了真火,只如炫耀武功一般从此地到那边去,那神鹿惊悸,这三个不曾用弓的人在后面追击,在这三人背后,千人呼和高喊,声音如雷。

神鹿越发慌乱奔逃。

却如同这乱世天下。

眼见前面就是绝壁,一条瀑布从天而坠,如同白色匹练落下,砸落青石,激荡起来水滴如同白玉珠子无数。

姜万象大笑道:“罢罢罢,今日足够了,来!”

“最后一箭,却要看看,谁人能胜!”

他把手中兵器一抛。

自有应国战将帮其拿住了,陈鼎业同样如此。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重又化作了那破云震天弓,三人皆齐齐拉开战弓,锁定那跳跃起来的神鹿,纵然只是个秋猎,却也代表着某种可以对外宣传的天命。

军中的士兵们需要这样的东西,所谓的大势在我。

天下人也需要这个。

姜万象,陈鼎业看着这一次来此的最后目标,然后皆拉开了战弓,箭矢锁定那神鹿,神鹿仓惶恐惧,而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这三人手中的弓箭箭矢上。

就在这时候,李观一却忽然转过弓来,破云震天弓上,竟然一口气架着了十余枚箭矢!

他转身,箭矢直接指向了那些宗室世家子弟。

在那一瞬间,这些人脸上恐惧,茫然,不敢置信。

李观一的元神锁定了那些姬子昌说出的可杀之人。

弓弦震颤的声音炸开。

一瞬间十余枚箭矢齐齐射出!

血水落下,中州赤帝一脉,皇族宗室分脉的各脉家主被杀,鲜血瞬间散落于地,这十几人翻身落马,砸落在地上,锦衣玉食喂养出来的血液浸入了大地之中。

一片骇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立场,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善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觉悟。

李观一也有。

且来相杀。

刹那之间的血腥气味汹涌,周围众人齐齐死寂,高应举面色煞白。

此人当真敢当众杀人!

李观一看向那边的姬子昌。

如此,宗室各脉,再也没有能够钳制姬子昌的那些所谓的叔父,叔祖长辈;姬子昌给他三千万两白银,那么李观一就给他最后一顿痛痛快快,不必被拘束的时光。

投桃报李。

以豪气对豪气。

至于秋猎……

李观一背对着那断裂悬崖,抬手让那神兵化作了光芒散去。

神鹿跃出了悬崖,姿态华美,两枚箭矢在空中要射中这鹿,却忽然一股烈焰腾空炸开,这垂落下去的小瀑布竟似乎被煮沸了一般!

轰!!!!

大片大片的火焰几乎是朝着天空中飞腾。

白色水蒸气腾腾往上。

化作了一道桥梁,架在这两边的断崖之上!

两根箭矢直接被融化,那鹿没有中箭,却还是惨叫一声,却已没有了性命,但是却不是被箭矢所杀,却是被一只异兽所杀。

那异兽身披赤色鳞甲,头如龙角,脚踏烈焰,就踏在这烈焰焚烧瀑布所化的水气桥梁之上,一步一步走来,鳞甲震颤,隐隐有肃杀之感。

一摇头,那一头华美的神鹿,就落在李观一身边。

那异兽在秦武侯身后站定了。

本来是金红色的瞳孔彻底化作了金色,张开口的时候,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喉咙里如同岩浆一般的恐怖存在,呼吸的时候,白色的雾气晃动。

火麒麟!

陈鼎业,姜万象都缄默下来,看着李观一脚下的神鹿和他背后的火麒麟,李观一伸出手抚摸麒麟,看向被杀死的那十七位宗室支脉首领,那把当代赤帝当做傀儡,玩物一般的‘长辈’。

李观一道:“当真是好孽畜。”

李观一抓着了这鹿,早就已经有侍卫们拍马远去,手中握着代表着李观一的猩红色麒麟云纹战旗,骑着快马狂奔,大呼道:“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军李观一狩得神鹿!”

“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

“天策上将军!”

“李观一,狩得神鹿!”

如此三呼,姬子昌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自嘲的微笑。

就算是把李观一当做了至交好友,可是自己的好友崛起,却是踏着赤帝和自己的脸面走出这一步,走入天下。

即便姬子昌已经算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心底里也不好受。

众人簇拥着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来了,早有面色惨白的宗室之人踉踉跄跄过来了,哭嚎着道:“陛下,陛下,这逆贼杀死了,杀死了祖爷爷他们,杀死了叔父……”

姬子昌先是惊愕,然后心底闪过一丝丝痛快。

杀得好!

杀得好啊!

李观一站在姬子昌身前,道:“这鹿却是好孽畜,生得华丽,一双角又大又锐利,如赵侯,吴侯等一十七人,竟然不幸,被这鹿角撞死。”

被鹿撞死了十七个三重天的武夫?!

这样的话谁信的?

那宗室子弟不甘大喊道:“你在开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落下,就看到了姜万象笑起来,这位应国大帝痛快道:“秦武侯说的对,确实是被这鹿撞死了。”

陈鼎业道:“确实如此。”

于是剩下的千人,包括有世家子弟,宗室子弟,竟然都低下头来,都说着那李观一说的是对的,还要感谢这位秦武侯杀死了这鹿,为那十七个人报仇。

那宗室子弟神色僵硬,看着秦武侯站在那里,背后千人旌旗烈烈,麒麟在旁边踱步,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可是,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足足十七位宗室长辈,竟然一句话就过去了?

这一瞬间,包括姬子昌,包括高应举,以及世家,宗室的年轻一代人在内,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大势,以及这人当日所说的,我就是大势是什么意思。

这便是潜龙腾空的大势啊……

哪怕是这样一句话,谁都知道是假的,可没有人敢说。

姬子昌心中叹息。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抬起手,抓住那神鹿,双手托举神鹿,放在了姬子昌的身前,姬子昌怔住,看到眼前的李药师微笑对他道:“今日我侥幸,狩猎此鹿。”

“天子秋猎,四海升平。”

“当献给陛下!”

姬子昌微怔,他看着这个少年,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候,这家伙拿走了自己的果酒,说要给自己一个礼物。

姬子昌失笑,顿了顿,他忽然大笑起来。

好礼物!

他心里想着。

天子最后的秋猎,因此而保持了最后的尊严,李观一不是其他那些人,这个‘权臣’在自己崛起之前,给姬子昌和赤帝一脉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是日,天子狩其鹿!

乃大宴诸侯,世家,百官皆有赏赐。

天启十一年秋七月初五,秋猎结束,四海升平,仓廪富足,学宫论道,江湖比剑,说不出的天下风流,帝国各方无战事,岁岁和宴,日日安康,帝设宴百官,众皆尽兴。

第二日。

应国伐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