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传承(第二更)

“公子怎会忽然躺进棺中?”

方轩子为林江斟茶时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被太南子叩了记脑门,当即缩着脖子噤了声。

林江讪笑两声,思忖片刻终是坦言:

“棺椁刻着与我功法相通的神通印记,我可以用手段直接进入到棺材,昨夜正是在试这手段来着。”

若换作旁人他断不会交底,只是这二位道长既要在踏云霞常驻,与其日后惹猜疑,不如早早说开。

太南子会意颔首,世外高人行事自有其因果,既解了门派危局,旁的倒不必深究。

“当年师傅带着我们登山之时,这棺木便一直在那边放着,师傅研究了好一阵子,都没能够钻研出来这棺材到底是如何用,想来应该是缘法未到,既然这宝物和公子您有关系,那您便收了去吧。”

“这棺材烙在地上。”

林江有点尴尬。

太南子笑容也僵住了。

“您且放心,这棺材就先暂留在我们踏云霞,您何时想回踏云霞来看望,便可顺着那棺材来。”

“待得闲时,定要来讨盏清茶。”

“扫径相迎。”

几人又是谈笑一番。

说说笑笑间,林江也是问道:

“如今门派境况如何?”

“欣欣向荣,虽说少了那些内门弟子,但踏云霞外门人数很多,其中有不少的天资,甚至要比原本的内门更加优秀。”

这倒是正常。

毕竟踏云霞之前挑选内门弟子可绝不是看重其天资或是心性,更多都是臭味相同的捞钱关系户,或者是专门做黑手套的打手,比起一心向道的修道中人,倒更像是一群商客。

“贫道欲广开山门,以试炼筛择心性纯良者。踏云霞欠下的业障,总要慢慢偿还。”

太南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本手抄记,递给了林江。

林江接过来一看,眼神微微一动。

这书封面上写着“踏云覆月之术”。

“这是?”

“这是我踏云霞秘术,是我师傅年轻时,游历海外所寻得,踏云霞当中弟子修行之术皆为于此。”太南子朝着林江方向更推了推:“还希望公子能收下。”

“这太贵重了,我收不得。”

林江摆手。

“算何贵重?无外乎是一个爬山爬的更顺畅的本事罢了。”太南子笑道:“师傅曾经跟我说过,这项本事来源于海外一个到处尽是高山的国度,其中居民为了登山而研究出了这一门本事,他学了去,后来觉得应当起一个文雅一点的名字,就称作其为踏云霞。

“先师当年亦传道于有缘人,公子收着无妨。”

太南子说到这里还笑了笑:“公子身边应该还有几位护卫,他们一并学了也可以,若是人人皆能踏云而登峰,这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确实没想到这法门竟还有如此过往。

林江摩挲着泛黄纸页,终是纳入袖中。

他心中确实对这踏云霞的法门颇为好奇。

当时太南子用时也并非完全凭空而起,仍是脚下出云雾,踏住岩石,登空又乘风,看起来倒像是正经仙人所用的踏云术。

也不知道自己学了后会是如何。

谈完这些事情,林江又把先从方骨头口中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太南子。

太南子在听到林江说的收税人之后,也是陷入了沉思。

“这人……我见过。”太南子摸着额头回忆:“那是位账房先生,每隔半年都会来回山上,他带着根毛笔带了个算盘,尖嘴猴腮,我之前并未接触过他,还以为是商人,没想到竟是匪寨的贼人。”

方轩子寻思了片刻:“他半年来此一次的话,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两天到这里吧。”

林江和太南子都看向了方轩子。

方轩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上次那账房先生来的时候,我正在山下碰见过他,如果他准时的话,估计也就是这么一两天,他就会来山上。”

“那我就再留一两日,如若是碰到那位账房先生,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他。”

两位道人连连点头。

这种大山寨收银子的人物本领恐怕不弱,现如今他们才刚夺回踏云霞,一众弟子尚无一个会杀伐手段,真要是碰到个蛮子,不管不顾在山上大闹,他们还真拦不住。

正事议毕,林江忽道:

“说到广纳门徒,倒有个合适人选。”

“可是牛蛮小兄弟?”方轩子想起来了当时的牛蛮。

“正是他,与我相处下来,倒是有几分血性。”

“那便够了,还劳烦公子通会他一声,让他上山来吧。”

“善。”

林江很快就下了山,没用多久就把那个小伙子带了上来。

牛蛮在上山之时还颇为紧张。

当日老道发了癫时,确实给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伙子吓了一跳,但自从他听了老道士在踏云霞的演讲之后,心思便已经再无任何忧虑。

踏云霞心念未变,此地便仍是名门正派。

等到林江把他带到太南子面前时,牛蛮整个人立的就像是块板子,全身上下都又僵又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便是牛蛮?”太南子眨眨眼:“我好像见过你。”

牛蛮一下子绷不住了。

您确实看过我啊。

当时您发癫的时候我不就在旁边吗?

这话在喉头滚了三滚,终究咽作恭谨一拜。

太南子正了正脸色:

“朱公子举荐之人,贫道自当倾囊相授。但如若进入本门,需得守之门规,不得伤良善人,不得损父母义,可受之?”

“自然。”

牛蛮拜下,五体投地。

太南子长长吁气,看了眼身边略显呆滞的方轩子,又看了看牛蛮,心头不由有些怅然。

没想到多年过去,自己膝下也有出了两名徒弟。

倒也算是缘吧。

……

又过了两日,长云镇内,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夫是个穿着劲装的姑娘,面无表情,腰间带刀,冷若冰霜,马车车厢显得颇为华贵,外带金皮,显然是辆上等人的华贵车。

马蹄停下,车轮在咯吱吱的响动,车厢却还是微微震颤。

若是侧耳倾听,甚至还能听到这车厢里面传来了阵阵喘息声。

驾车的女子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侧头,压低声音对车厢内道:

“主家,长云镇到了。”

马车的吱呀声停了下来,小一会之后,车帘子被掀开了。

锦帘半挑,探出张泛青的面孔。中年人眯眼扫过街边灰扑扑的酒旗,喉间滚出半声嗤笑:

“年年岁岁,尽是这番穷酸光景。”

“咱们直接上山吗?”

“我有些饿了,先行寻个地方吃顿饭。”中年人从车柜子里面摸了摸,拿了身棉质衣服套在身上:“这地方虽穷,唯独做猪头肉那家口味不错,正适合去品品。”

(本章完)

第97章 账房先生(第三更)

马车碾过石板停在餐店前,劲装少女立刻走到车柜旁边,将车门打开。

账房先生整了整绸衫跨出车厢,身后跟着个薄纱裹身的女子,眼尾泛红似染露的海棠。

这姑娘皮肤凝若雪,身段前凸后翘,穿着一层薄纱,脸上满是屈辱的羞红。

生了一副高冷模样,就好像刚刚遭遇了什么备受折磨之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三人刚一进入餐店,立刻就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有好几个江湖侠客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就目前来看,跟在账房先生背后的女子显然不怎么乐意。

账房先生已大剌剌落座:

“猪头肉,薄切,放成朵花,再上一叠酸酒。”

“得嘞!”小二把毛巾往后背上一搭:“您半年前来吃的就是这份,我都给您记着呢。”

“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账房先生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小块碎银子,直接扔给了眼前店小二,店小二点头哈腰就退下了。

等他走之后,账房先生便在这里等菜。

驾车的少女坐在他的左手侧,满脸不情愿的姑娘坐在他右手侧。

账房顺势将手探向身侧女子襟口,薄纱女子偏头躲闪,却被他手扣住腰肢。

就这么摸了两把,忽得有一中气声音传来:

“住手!”

账房先生皱眉看去,发现几个江湖客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愣头青小伙子,背后则跟了一个样貌儒雅的中年人,唉声叹气。

来人正是白山派几位。

踏云霞已经彻底安定下来,白浩长没了可以插手的机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的,便打算在这吃个午饭,之后直接回白山去。

却没想到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这么一岔。

白浩长本不欲生事,江湖腌臜见得多了,敢这般明目张胆必有倚仗,本打算装作未见,偏生新收的莽撞徒弟已冲至账房桌前。

众目睽睽下,白浩长进退不是,只得疾步上前按住自己手下徒弟肩头,脸上挤出些许笑容。

“失礼了,门下小徒不懂礼数。不过这位先生,光天化日之下,你为难一个姑娘,终究有失体面。”

账房先生饶是玩味的看向了白浩长。

上下打量两番,用手拨弄了两下怀中的算盘,才笑道:

“你是白浩长吧,白山派的掌门。”

白浩长把弟子往背后推,捋了捋胡须,挡在徒弟面前:

“既然先生知道我的名声,便也知道我白山派乃是名门正道,见不得龌蹉事情,先生你留下这姑娘,就此离开,以后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账房先生盯着白浩长看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白山?名门正派?呵呵,被自家雏儿架在炭火上烤的滋味可妙?”

白浩长瞬时阴了下来。

知道我名字,看我身边有这么多人还敢如此嚣张?

这是有点本事在身上啊!

犹豫这么一瞬间,账房先生身边的两个女人竟是同时起了身!

驾车的清秀姑娘从腰间拔出长剑,直接朝着白浩长肩膀扎去,而刚才那看似被账房先生侮辱的高冷女人竟是也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她下手更加狠辣,直接照着白浩长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白浩长心头一惊,直接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贱人!

他本身道行也不低,有四重天的内堂修为,白山派还专修剑术,这两个袭击的女子虽然不似凡人,可白浩长还是能分明看出来她们的动作。

于是便打算直接拔剑,卸掉这一波攻击。

然而,白浩长手刚握到剑鞘上,忽然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坠石挂住一般,沉重的难以迈开脚。

他眨眨眼,隐约间竟真看到自己腰间手腕不知何时栓了两块大石!

这是?

偷?幻?藏?骗?惑?

哪门手段?

胳膊上被人拴了石头,白浩长抬臂都费劲,哪里还能荡得开对方的袭击?

只能狼狈后撤。

他暴退间勉强避过喉间寒刃,左肩却被长剑贯入三寸,踉跄撞翻邻桌酒瓮。

被撞翻那伙人正是南山四侠,他们几人大为窘迫,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他们几位当然知道白山派的掌门手段高超,结果刚一个照面就被眼前这三位打成了这般模样。

就凭他们四个?

干脆就老老实实往旁边一站,当地鼠。

白山派的其他人却是惊而骇然,皆是想拔出剑来应敌,不想那高冷女子是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个胭脂盒子,将其打开之后,照着白山众人一吹,还未冲过来的一众白山弟子直接软了手脚筋,扑腾腾摔倒在了地面,胳膊都撑不稳了。

实质把这白山派所有人全都撂倒地,高冷女子才收起胭脂盒,厌恶的瞥了眼刚才愣头青:

“瞎了你的狗眼,瞧不出情趣还毁人胃口!”

这谁瞧的出来啊?

地面上的白山弟子想开口争辩,可现在舌根子都软了,一时半刻话都说不出来。

“令徒这口舌,留着怕要招祸呢。”账房先生看了眼白浩长:“白掌门,他这性命日后迟早也会被江湖上的其他人取走,不如由我代劳?”

白浩长喉间嗬嗬作响,腕上石链与胭脂毒交缠,半字难吐。

“如此客气干什么?”账房先生给旁边的驾车少女使了个眼色,驾车少女直接就朝着愣头青方向走去。

拔出剑来,正寻思着往什么地方扎,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踏踏脚步。

侧头一看,发现是个俊俏极了的贵公子带着个脸色略显发木的短发家丁到了店门口。

林江眨眨着眼睛。

他刚才还在和陈大酱谈猪头肉的三种吃法,没想到一到猪头肉的铺垫子里面竟看到了如此一幕。

林江的目光扫过拿着剑的驾车姑娘,也扫过穿着相当轻薄的高冷女子,最后落到了账房先生的身上。

他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亮了起来。

“你是风鳌山的账房先生?”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太好了!”林江兴奋的搓起手来:“我正有事找你呢!”

账房先生看着林江,浑身上下浮现出一层不舒服之感。

眼前这俊俏公子生的实在是漂亮,眼目喜人,眉间和善,就连他身边的这两位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贵公子,直引得账房先生心头更是不爽。

可账房先生现如今却没时间计较这事。

修行功法千百种,其中账房先生最擅长的便是“避术”。

所谓避术,又称躲灾之术,一重天时可感应危险,二重天时可避人眼目,三重天时能在刀砍斧凿当中寻得一线生机,到了四重天,便是可以以避为进,趁着他人不注意时,做些手段。

而现今这一重天的手段正不断向账房先生示警,似乎明明确确的告知眼前这看似俊秀的大公子绝非善碴!

眼见着对方把唯一出门的正门给挡住,账房先生便把手在算盘上拨弄两下,从脸上挤出点笑容: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为何来找我?”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林江笑道:“本以为还要在这儿多等你两日,没想到你今日就来了。”

“有些问题想问我?”账房先生顺着店面窗户向外看,目光投到了不远处的那座山上。

他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些许猜测。

“踏云霞山上来客?”

“有些关系。”

账房先生的脸绷得更紧了:

“谈生意还是江湖侠?”

“您猜啊。”

“您跑到这来堵门,还这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可不像是谈生意啊。”

“您说对了。”林江很客气,客气的朝着账房先生抓:“我这不是来跟您谈生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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