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我生米熟吃,就问你慌不慌(二合一

楚平生走到陈泰面前,摇头叹息:“好可惜,三品妖王的肉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怀庆对上来自他的玩味目光,不由心里发毛。

“什么?三品妖王?超凡强者?”

在场众人大惊,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泰手里的土狗,无法将它和三品妖王联系在一起。

楚平生望怀庆说道:“准确地说,是一只土狗体内藏着一道妖王灵魂。”

汪……呜……

那狗呲牙咧嘴,呜呜低吠。

“所以说,谁宰了它,谁就宰了一位妖族妖王。”

好巧不巧,天空中飞过一只乌鸦,哇哇地叫了两声,叫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妖王,一位超凡存在,妖族里的王公贵族,就这么成了一只土狗?

耻辱啊……

楚平生迎着三公主和四公主诧异得眼神说道:“没错,我干的。”

怪不得刚才懒洋洋,长公主都喂不熟的土狗会暴起攻击,竟是冤家路窄。

怀庆这下知道监正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开光和尚不仅能让人的灵魂互换,还能对妖族、动物这类非人生物如法炮制,把高高在上的妖王变成又老又丑的流浪狗,他可真会玩儿啊。

“好多人……果然在这里。”

诸皇子皇女震惊于那条土狗的身份,忽略了新人的到来,直到如水滴寒潭一般清澈的嗓音响起。

“皇叔母?你怎么来了?”

三公主疑惑不解。

慕南栀十三岁便被送进皇宫,一开始是被当成皇贵妃待的,但是皇帝一直没有动她,山海关战役后,将其赏赐给了亲弟弟镇北王,故而皇室成员与她甚是熟稔,而且从被辈分上讲,她乃长辈。

“我是为他来的。”

慕南栀一指和尚:“开光,你前两日在灵宝观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要为你对洛玉衡做的事情负责。”

楚平生一脸愕然:“你是来给洛玉衡当红娘的?”

慕南栀说道:“怎么?难不成你想食言?”

楚平生送洛玉衡回灵宝观时,怀庆在司天监,临安去了临湖小筑,只有在静心殿附近的四公主听到那段玩味的话,但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年龄还小,对政治不敏感。

此时皇叔母“逼宫”,“红娘”的人设都抛了出来,那大家还有不迷糊的道理?

临安,怀庆,洛玉衡,两位公主一位国师抢男人?不……是抢和尚?

如果说他们刚才是头皮发麻,现在就是脑子要炸掉。

临安怒道:“你对国师……做了什么?”

楚平生一脸无辜说道:“妖族和巫神教的人伏击我,国师好心帮忙,却被敌人重伤,业火焚身,要你说,我能见死不救吗?你想啊,人宗业火这种厉害的东西,要朝廷气运才能压制,这也是灵宝观为什么建在皇城,贴近龙气的原因,那我要帮她压制业火,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比如替她分担一部分业火,可要说怎么替她分担……呃……你知道的,我肩负着天域使命,要在大奉物色明妃,然后以佛门欢喜禅成就一品,开辟圣者大道,所以为了救人,只能一狠心一跺脚……”

临安不解:“什么叫欢喜禅?”

三公主扯了扯临安的衣袖,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往中间点了点:“二姐,听大师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应该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三妹,你说清楚点。”

“哎呀二姐……男女之间,还能哪个嘛。”

临安的眼睛慢慢瞪大,整个人要崩溃了。

她跟怀庆争来争去,却给洛玉衡捷足先登了?

慕南栀恨得紧攥粉拳。

洛玉衡是谁?人宗道首,当朝国师,怎么可能像临安一样胡闹,之所以让她扮演红娘来雅苑掺合,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知道国师与开光关系暧昧,不清不楚,这样一来,元景还能霸王硬上弓吗?身为皇帝,总得要点脸吧。

岂料这家伙坏到流脓,原本就是一点肌肤之亲,愣是给他说成功参欢喜禅,同登极乐境,忒不要脸了。

但是吧,为了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逼元景收回圣旨,又不能拆穿和尚的谎言。

楚平生叹了口气,一副悲痛惋惜的样子:“此事非和尚所愿,只因形势所迫,做了,和尚心中有愧,不做,和尚更有愧。感情、道德、使命……果真是,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阿弥陀佛……”

他长叹一声,飘然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各自琢磨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褚采薇在师姐耳畔嘀咕道:“啥意思?他惹出这一档子事,就拍拍屁股走了?”

钟璃说道:“使命是指长公主吧,道德是国师,感情……指临安公主?换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怀庆:“……”

她是真想大喊一句,大师,你行行好,别玩了成么。

慕南栀:“……”

临安一向不学无术,拿到第一首诗时,怎么也搞不懂好在哪里,此时此刻,她懂了。

和尚为洛玉衡负责,父皇不高兴。

和尚娶怀庆,她不高兴。

和尚做她的面首,天域高层不高兴。

“哼,我去找父皇。”

她撒开蹄子朝院外跑去。

太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主,公主……”

刚子快步直追,暗暗自责,还不如不去请开光,这下好了,火没浇灭,情况反而更复杂了。

慕南栀也离开了,她得赶紧把和尚败坏国师名声的事告知闺蜜早做防范。

其他人继续吃瓜。

只有怀庆能沉住气。

她很清楚,和尚是个冒牌货。

……

“公主,公主。”

刚子气喘吁吁地追上主子。

“你真要去找皇上?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你可是大奉公主。”

“父皇一定会同意的,他若不同意,国师就得去天域当佛母,如今父王一心修道长生,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和国师在一起。”

“不是还有怀庆公主吗?”

“怀庆有我可爱,有我招人疼吗?父皇不答应我就哭,哭到他答应为止。”

“……”

刚子沉默片刻,忽然醒悟过来。

“公主,不对啊。”

“怎么不对?”

“那我们要招他做面首,不是为了笼络住他,免得长公主嫁入天域,日后造成大奉朝局动荡,威胁太子的地位吗?可现在……怎么变成……变成抢郎君的戏了?”

她这么一说,临安顿住脚步,眨了眨亮晶晶的双眼,越来越迷茫。

“对啊,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主仆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数息后。

“我不管,反正怀庆要的东西,我是指定要跟她争的。”

“何况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能就这么被她抢走了,我临安公主不要面子的吗?”

“就刚才,你不觉得她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很气人吗?”

刚子回忆一下怀庆公主的样子,确是一副看闹剧的表情,挺气人的。

临安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所以这场仗一定要赢,绝不能输,谁也阻挡不了和尚成为本宫面首的脚步。”

刚子:“公主,加油!”

……

灵宝观。

慕南栀将雅苑发生的一幕详述一番。

洛玉衡盘膝坐在榻上,无悲无喜,难辨心思。

“卑鄙!两个卑鄙小人。”

半月真人气得鼻子歪了,这边元景以不提供龙气帮忙压制业火威胁洛玉衡接旨双修,那边和尚当着诸位皇子、皇女的面直接升级两人关系,把师妹冰清玉洁的身子说成已经有过鱼水之欢。

不要脸啊。

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师妹,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就这么放任秃驴败坏你的名节?”

如果不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干不过和尚,此时她已经带着徒弟到许宅问罪了。

洛玉衡睁了睁眼:“他这是在报复我们利用他造势,搪塞皇帝,我就算不满,能怎么办?上门去讨说法吗?然后昭告天下彼此清白?岂不让元景没了顾忌,你别看他顶着一颗光头,其实并不平滑,长着刺儿呢,拿他做挡箭牌,便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反噬。”

慕南栀对此深以为然,想想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况,投箭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菩提珠的功效,现在回头看,和尚肯定知道那是宝贝,所以才临时加价,摆了她一道。

半月真人说道:“那怎么办?”

洛玉衡摆摆手:“无妨,我体内的业火已经压制住了,只要不与人动手,问题不大,如今借他之名拒绝元景的指妃才是首要任务,先把当前难关过了,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半月真人想了想说道:“也是,清白什么的对于一心修道之人意义不大,他一个和尚,事情办完后总要回天域的,往后面都不一定再见,何必多想,徒增烦恼。”

……

临安不仅在静心殿见到了她的父皇,还遭遇了母妃的训斥,哪里知道皇帝反把陈贵妃一通数落,说什么你这个当母亲的不愿自家孩儿嫁去天域,难道皇后就愿意吗?怀庆和临安都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皆是肉,当然要一碗水端平了。

又说既然和尚跟她两情相悦,愿做临安的面首,不妨给他点时间回天域同几位菩萨沟通,若得应许,天域方面改了人选,也算美事一桩。

之后母女二人呛了两句,她说漏了嘴,把慕南栀横插一脚,和尚当众表示已经和国师参过欢喜禅的事抖了出来,皇帝大怒,命刘荣把母女二人轰出宫去。

临安算是看明白了,她的父皇才不关心她跟怀庆谁嫁和尚,只要跟和尚走的不是国师就行,但现在国师给和尚睡了。

这仙妃,纳还是不纳就成了大问题。

纳,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不纳,国师西去,长生无望。

离开静心殿的区域,陈贵妃劈头盖脸就把她骂上了:“临安,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见开光。”

“我不要。”

“你……你竟敢顶嘴?”

“母妃,你不让我见他,你就不怕怀庆嫁给他,日后成为天域佛母,威胁哥哥的太子之位?”

这话说得陈贵妃一愣。

她给许平峰各种传递情报,为的是什么?俩人往日恩情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指望许平峰干掉监正成为新的一品强者后维护在诸位皇子中能力并不出色的太子,压制魏渊、长公主、四皇子那一系。

临安的话不无道理,试想怀庆成为天域佛母,他日开光在佛陀与几位菩萨的帮助下晋升一品,能不动改变大奉朝局的心思吗?只怕几位菩萨选中怀庆,是在下大棋。

四皇子乃皇后所出,皇帝嫡子,妹妹是天域佛母,妹夫是佛门一品,又有魏渊这种权臣相亲……

试问太子的地位能稳固吗?

“那你也不能嫁给一个和尚,刚才你自己说的,他与国师已经参过欢喜禅,既然慕南栀到雅苑逼宫,怀庆怎么可能争得过人宗道首?”

“母妃,其实……其实临安也……”

“你什么?”

“他是临安的面首嘛。”

她偏了偏身,只敢用眼角余光瞥母亲,一副害羞的样子。

“你居然……居然……”

陈贵妃扬了扬手,做势要打,不过看到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慢慢放下,转过身子,蹒跚而去。

刚子一直在后面跟着,眼见陈贵妃走掉,上去问主子发生何事。

临安把母女二人的对话简述一遍,贴身女官只觉天雷滚滚。

“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跟开光大师明明是清白的,为什么要自毁清誉?”

“那……不是你出的主意,要我招他做面首吗?”

“公主,之前我是叫你用这个法子稳住他,破坏他和怀庆的关系,没让你来真的。”

“母妃要禁我的足,那我能怎么办?真要被关起来,以后见不到他,那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放国师西去,你想啊,只要不给名分,偷偷双修,谁会知道呢?就算知道了,谁又敢编排是非呢?”

“公主……你好聪明。”

“聪明?我要是聪明,会想不出办法胜过怀庆吗?原本以为能够用招他做面首稳住开光,怎料父皇竟动了送怀庆西去的心思,如今又杀出一个人宗道首,我太难了。”

刚子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眼睛一亮:“公主,我有一个办法。”

“说。”

女官左右瞄过,鬼鬼祟祟走到她的身边,附耳低语。

数息后,临安一脸愕然看着她:“刚子,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公主!你想哪儿去了。”刚子急得直跺脚。

……

数日后。

打更人衙门前。

朱阳、被朱成铸上身的那名银锣、原本隶属朱阳的银锣及其家人,总计两百多口在门前广场跪了一片。

打更人从金锣到银锣,到铜锣,再到普通吏员,全部站在门外观看行刑,附近的居民也聚拢过来,对着朱阳等人指指点点,各种议论。

“魏渊,我朱阳不服。”

“当年我跟着你在山海关前杀敌上千,封千户,为大奉立下汗马功劳。”

“你回朝后建立打更人,又随你到打更人衙门做了金锣,苦干多年,如今你为了一个狗屁铜锣,坐视刑部栽赃诬陷,配合狗皇帝诸我朱家九族,害我手下银锣及其家人,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魏渊,你敢出来吗?”

“魏渊,我不服!”

“开光和尚,我朱家数十口,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渊没有出来,一直阴着脸站在浩气楼顶。

刑部负责监斩的孙敏冷冷一笑,又冲浩气楼顶的魏渊嘲讽一笑,起身走到台前,冲看热闹的打更人和看客们说道:“礼部尚书李玉郎已于狱中畏罪自尽,不过在此之前,交代了他与打更人金锣朱阳帮妖族做事,炸毁永镇山河庙,破坏桑泊祭典,试图挑起天域和大奉战争的事实,皇上顾念他是受到妖族秘术蛊惑,归案后能主动交代罪行,特予轻判,府上男丁发配充军,女眷送入教坊司。”

他顿了一顿又道:“而打更人金锣朱氏父子,一直有恃无恐,拒不配合,并与下属银锣多番串供,对抗调查,此等叛国之贼,不处极刑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如今朱党罪行业已查明,大理寺批文于昨日送达刑部,又接圣喻,从快从简,今将朱阳等一干人犯验明正身,押至打更人衙门……刽子手,时辰如何?”

下面穿红衣,手持钢刀的光膀汉子说道:“时辰已到。”

“好,行刑。”

孙敏将写有“斩”字的令牌丢下去。

由附近州县调集的刽子手各提屠刀,口喷清酒,随即对准身前五花大绑的人犯一刀斩下。

噗。

噗。

噗……

人头滚了一地,鲜血喷得打更人衙门口到处都是。

朱家九族。

朱阳手下七位银锣三族。

一个没落,全被砍了脑袋。

京城的普通人或许不知道这些人的真正死因,打更人衙门的人知道。

朱阳和他手下银锣及身后家族的人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原因很简单,让开光和尚不爽。

孙敏还掌握一个情况,本来朱阳等人能多活几天的,但谁让皇上最近心情不好呢,不如早点砍了这些人的脑袋解压泄愤。

许七安也来看热闹了。

像这种盛大的株连九族场景,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比如方孝孺诸十族什么的。

该说不说,太TM震撼了。

太爽了!

他跟孙敏一样,也有特别的想法,知道元景帝这么做是在给他组建独立的泰安堂铺路。

“我听说你们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可惜啊,当初还是心软了。”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响彻天际。

看客们只觉眼前闪过一道身影,半空多了个手持禅杖的和尚,只见他轻挥衣袖,一团黑雾下沉,化作丝丝缕缕的游蛇,钻入刚刚和身子分家的两百多颗脑袋,尽管时值白日,但是随着一股阴风掠过,淡淡的灰影被一条条黑气锁链由尸体扯出。

其中最凝实,最清晰的,自然要属朱阳、朱成铸及其麾下六名银锣。

“鬼……”

“鬼啊……”

看客们吓得连连后退,银锣和铜锣们脸色发白。

楚平生将这二百多条魂魄扯出,伸手一握。

噗,噗,噗……

那些新鲜出炉的魂魄像一颗颗涨破的气球,伴着极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化作扩散灰雾,消散在天地间。

赵锦和张开泰等人冷汗直流。

这和尚,逼着皇帝诸朱家九族,夷朱阳麾下银锣三族不说,还把他们的魂魄灭了,彻底消亡。

楚平生瞥了这些人一眼,又瞧瞧后面的浩气楼。

一阵风吹过,看客们再看时,人已经走了。

很快,朱阳父子等人的尸体被丢上马车运走,看客们也散去了,打更人该干嘛干嘛,不过任谁都知道,朱阳等人的死,标志着魏渊与和尚的矛盾升级了,毕竟魏渊为了自己的脸面选择腰斩许七安,而和尚不惜与大奉开战,也要保那个狐假虎威的大舅哥。

一炷香后,浩气楼前。

许七安看着在场十位金锣,一副我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你们不要怨我的苦瓜脸。

他的目光在赵锦身上扫过,落到姜律中那张脸,这位拳意惊人的金锣有点尴尬,想当初跟李玉春要许七安,如今堂堂金锣,却站在这里,被魏渊看着给一名银锣挑拣,这真是太艹了。

姜律中过去是张开泰,面无表情,难辨喜怒,再过去是杨砚杨金锣,作为回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柳,赵南……

最后是南宫倩柔,这唯一的女金锣威武不能屈,往地面吐了口唾沫:“呸,叛徒。”

许七安一指点中:“就你了。”

“许七安……”

堂堂金锣给一个银锣当副手什么的,太耻辱了,而且这个银锣以往没少被她针对。

许七安挥了挥手里的金牌:“南宫金锣,你也不想违抗圣命,让魏公难做吧?身为义女,要尽孝哦。”

南宫倩柔使劲压下内心的愤怒,抬头瞄了浩气楼顶一眼,恨声道:“算你狠。”

“那把春风堂更名泰安堂的事就交给南宫金锣了,哥儿几个,走,咏梅坊吃酒去。”许七安带着李玉春、朱广孝、宋庭风三人朝外面走去。

李玉春早在请辞求情时,便对魏渊印象跌到冰点,虽然和尚对付朱阳及其麾下银锣的手段太过毒辣,但很明显,这事儿同许七安没有关系,如今皇上要其组建泰安堂,那他当然要帮这个敢为正义违抗魏渊所立恶法的小弟了。

朱广孝、宋庭风二人因为和许七安绑定太深,时至今日没得选择,只能继续跟着“坐实”和尚大舅哥的许银锣混。

……

(本章完)

第843章 拿下临安

三个时辰后。

傍晚时分。

入秋的临湖小筑凉意袭人,刚子和玄子在四周挂上帷幕,又加盖一层竹帘,大厅暖和了不少,起码临安可以赤足在地上跑不嚷嚷脚冷了。

此时楚平生在面门的主位坐着,食案那边,临安一点没有公主的样子,夹起一块蒸鹿肉放到他的盘子里:“你尝尝这个,比桂月楼的蒸鹿肉怎么样?这是我让玄子从宫里带出来的。”

楚平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清淡了点,不如桂月楼的有层次感,不过火候掌握得很好,把汤汁和脂肪锁在其中,吃着很香,而且不腻。”

“你喜欢吃就好,来,多吃点。”

临安挽起袖子,又往他的盘子里夹了两块鹿肉。

这时负责烹茶的刚子在后面碰碰她的脚踝,二公主轻咳一声,抓起面前的青瓷酒壶:“大师啊,来,这是甘泉县新进的贡酒,名叫天子呼,寓意是……”

她回头求助:“什么来着?”

刚子说道:“天子呼来不下船。”

楚平生任她把酒斟满:“怎么讲?”

临安说道:“说文宗时期全国尚文,儒家学院出来的文官,地位比武夫什么的高的多了,有一次文宗南巡,路过……”

她回头问到:“路过哪里来着?”

刚子提醒道:“青州漓江。”

“啊对,是青州漓江,当时有一个男子卧船醉酒,大声吟诗,声音惊动了南巡车队,文宗惊问谁人作诗,便遣太监去召,但那人毫不在意,还狂妄大胆地丢下一句……”

她又冲刚子挤眉弄眼。

女官提醒道:“一鱼二酒三自在,天子呼来不下船。”

“哦,对对对,就这句。”临安又道:“随行将领要拿那人治罪,却被文宗呵斥一番,又派人去问喝得什么酒,那人答甘泉西市贼大胆。之后文宗车队进城,果然在西市寻到一家明叫贼大胆的酒坊,文宗饮后甚喜,说大胆酒有些粗鄙,应该叫‘天子呼来不下船’,自那以后,青州甘泉县每年都会进献几大坛,后来国子监创立后,认为‘天子呼来不下船’有损天子权威,便去掉了后面的几个字,改成天子呼。”

“原来如此。”

楚平生端起杯子一口饮尽:“大胆酒,果然恰如其分。”

语毕见她愣住,捉过酒壶也给她倒了一杯。

“公主,请。”

临安公主端起杯子,瞄了女官一眼,微微一笑,随他饮尽。

“来来来。”

楚平生又招呼刚子:“你也来,喝酒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女官说道:“今日是公主宴请大师,我一个侍女……”

“你忘记这酒叫什么了?大胆酒,那渔夫连文宗的面子也不给,就让你跟公主一起喝个小酒,有什么问题?只要临安不怪罪,别人谁敢多嘴,哪怕是陈贵妃也不能治你的罪,因为此举意味着对文宗皇帝不敬。”

“这……”

临安冲她使个眼色。

刚子顿时了然,端起杯子把酒斟满:“大师,刚子敬您。”

“好。”

楚平生端起酒杯,吱,干脆利落,一口喝干。

“玄子,玄子……”

“来了,公主,可是有事情吩咐小的?”

“你也来给大师敬杯酒吧。”

临安一面示意刚子新拿酒杯,一面说道:“大师说的,这酒……一起喝才过瘾。”

“是。”

有刚子做榜样,玄子自然没有好犹豫的,接过酒杯:“大师,请。”

“请。”

楚平生再饮杯中酒。

临安看着侍女和小太监你一杯我一杯地给和尚敬酒,满意极了。

“来来来,该我了。”

临安敬完酒,玩儿心大盛,撸起袖子,露出带着玉镯的白嫩小手:“干喝没劲,大家来划拳好不好?”

楚平生笑道:“你会的挺多啊?”

刚子可能是带了点醉意,轻掩口鼻道:“公主学诗词歌赋能把老师气到当场晕厥,可是玩游戏,一点就通,一通就精,打遍后宫无敌手。”

“刚子。”临安面露嗔怪。

女官一改往常,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看样子是酒劲儿上头,开始释放天性了。

“好啊,猜拳就猜拳,贫僧还怕你不成。”楚平生一张脸和一颗头同样红得发亮。

“来来来,划拳,划拳。”

临安甩开膀子,小手用力。

“一心敬啊。”

“哥儿俩好啊。”

“三星照啊。”

“四季财啊。”

“……”

“大师,你出错了,喝。”

楚平生被罚酒一杯。

“再来。”临安干脆拉过一张短凳,把脚踏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楚平生,再伸胳膊展小手。

“六六六啊。”

“七个巧啊。”

“八匹马啊。”

“九长有。”

“你又输了,快喝。”

临安手掐小腰哈哈大笑,嘴角两个酒窝深刻,秀眉几乎飞上天去,看得刚子在旁边脸颊狂抽,以手捂眼,不忍直视。

得亏没有外人在场,不然就临安公主现在的德行,还不被人笑死。

“大师,喝点茶吧,解酒。”

她往身后茶案瞥了一眼,起身走过去,拿起好看的天目盏倒了一杯茶端到楚平生面前。

他看也没看,接在手中咕嘟咕嘟饮下。

刚子把空盏接过,示意玄子再去倒茶,也撸裙袖说道:“大师,我们来。”

“好。”

楚平生来者不拒,又跟玄子玩。

“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

“八匹马啊。”

“十全到啊。”

临安、刚子、玄子主仆三人与和尚你来我往划拳为战,楚平生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开始脸红,后面脑袋红,脖子红,最后说话也不利索了。

这酒喝到月上中天,玄子出溜到食案下面,刚子晃晃悠悠,同和尚饮罢杯中酒,头一歪,趴食案上睡着了。

临安脚踩矮凳,掐腰仰头,像个优胜者那样得意大笑。

当竹帘扬起,帷幕分开,一阵湖风吹过,她不笑了,因为……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要做什么来着?

“刚子,刚子……”

她想把刚子摇醒,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她却走出了十里长桥的感觉,晃过来晃过去,啊得一声把自己绊倒在地,叫了两声“刚子”就没动静了。

……

什么叫好酒,喝醉了第二天不头疼,肚子不难受,反而大脑清醒,一身轻松,这就是好酒。

喝得时候再香,第二天躺床上半天爬不起来,那也是廉价货。

就比方现在,临安记起来。

她终于记起来该干什么了。

前两天刚子给她出了个主意,平心而论挺“馊’的,可是为了占领和尚的高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不不……

当然不会是主动献身了。

虽然她临安公主乃是宫中一霸,谁见了都要头疼的主儿,可最起码的矜持还是有的。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对和尚有超出“事业”之外的想法滴,问就是一切为了哥哥,如若放任怀庆搭上和尚这个未来一品,日后大奉的麻烦就大了。

刚子说,既然国师能拿要他负责的事来做文章,不接受皇帝的指妃,公主也能这么做,以此来搅和掉皇帝的放风与试探。

操作嘛,很简单,找个机会把和尚灌醉,然后在他醒来之前往身边一躺,来个生米煮生饭,只要一口咬定和尚昨晚酒后乱性,侵犯了她,要求他为自己的恶劣行为负责,再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皇帝还能坚持把怀庆嫁去天域吗?只要怀庆头顶没有“父命难违”,和尚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她的身边了,试想以后谁还敢跟她抢人?

国师?那个三十岁的老女人,身为人宗道首,好意思跟她争男人吗?所以压力一定会给到和尚那里,他能怎么办?要么二选一,要么灰溜溜地逃回天域。

至于名声?实际啥也没干好吧,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偷偷地跑了一趟国子监,让儒家四品大祭酒在她身上点了一粒守宫砂,等风头过了,有需要的时候往外一亮,就说当初是为了救怀庆脱离苦海,妹妹以身涉险,机智应对,大破天域僧人分化大奉的奸计。

如此一来,里子,她没丢,面子,也挣到了。

嚯嚯嚯……

以后谁还敢说大奉二公主满脑子浆糊,不如怀庆机智沉稳?

临安很得意,闭着眼眸,嘴角含笑,心说先容我叉回儿腰,小小骄傲一下。

咻……

一股风钻入,顺着薄毯的缝隙往里钻,肩膀冷,PP凉。

湖风一激,她一下子清醒了,因为压根儿没有醉酒后的记忆,便偷偷的睁开一只眼,首先看到的是宽厚的肩膀,再往上是细密的胡茬和高挺的鼻子,不密不稀刚刚好的卧蚕眉,先生说这种眉毛的人一般重情义,明理守信,很有想法,再往上就是一颗干干净净的光头了,过了一夜还透着点不胜酒力的红。

吁……

这时带着淡淡酒气和茶香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临安的眼睛越睁越大,猛地打个哆嗦,低头看看毯子里面,抬头看看和尚,有点懵。

情节和计划一样,但细节不对,说好的只把内衣弄乱,但内衣呢?内衣哪儿去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一个激灵爬起来,想要找内衣或者刚子,谁知动作幅度大了点,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可还没等她意识到自己麻烦大了,又看到和尚那边的人。

刚子!

且从毯子缝隙看,似乎……跟她一样,一丝不挂。

不是说好的她是主角吗?怎么狗头军师亲自下场了?

这啥情况?

临安整个人都傻掉了,直至一束调皮的风吹过,寒意袭体,下意识抱拢双臂,右手按住光滑细嫩的左肩,往上摸了摸,没有,往下摸了摸,还没有,头缓缓低下,视线扫过本该点着守宫砂的地方,那里除了被寒风一激微微鼓起的鸡皮疙瘩,再不见任何东西。

守宫砂,没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刚才的疼痛来自哪里。

“啊……”

一道尖叫响彻水轩。

和尚那边的刚子闻言惊醒,瞬间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看临安公主,又看看滑落的毯子,下面的自己,几个呼吸后。

“啊……”

尖叫震得房梁直抖,屏风外面传来玄子的“嗯哼”,像是起太猛,磕了头。

而和尚也跟着动了动,紧皱双眉。

“搞什么,吵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左一右如同石化的主仆二人。

他一把抓起毯子遮住自己。

“啊……”

哼!

外间屋的玄子又磕了。

……

半盏茶后。

“阿弥陀佛,你们……居然给我下药,临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你怎么对得起平……”

声音在临湖小筑上空回荡不休,一道人影电射而去。

临安和刚子一人裹着一个毯子,看着地平线那边的背影,一个满脸呆滞,一个目露茫然。

下药?

没错,她们是有下药。

和尚功力高深,刚子担心只用酒灌不醉他,在茶水加了不少四品武夫也能放倒的迷药。

瞧和尚说的,怎么跟被她们下了春药一样。

“公主,这……这可怎么办?”

刚子蒙着脸呜呜哭,明明是演戏,结果真得做了,哪怕是向来以点子多著称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天崩一幕。

临安没有理她,因为和尚落荒而逃时说她对不起平……

平什么?

后面那个字到底是什么?

“公主。”

“公主。”

“公主,你倒是说话啊。”

刚子终于把临安摇醒了。

“说什么?我能说什么?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

刚子猛然前冲,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顿时磕得头破血流。

临安吓了一跳,冲过去把她抱起,按着她额头的伤:“刚子,你别吓我,别吓我……”

“是我害了公主……我……我……没脸活着。”

“你就算一头撞死了,有用吗?我问你有用吗!”

“可是……”

临安咬牙发狠:“按计划行事。”

“公主?!”

“他不是三品金刚吗?不是佛门高僧吗?既然天域利用他来教化国民,顺便搞乱大奉,我们也能逼他还俗,让大奉凭空得一个三品高手。”

“公主,你是想……假戏真做?”

“没错,只要招他做驸马,哥哥便多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助。”

“公主,你好聪明。”

“公主,您的衣服,小的拿来了。”

外面传来玄子小心翼翼的问话。

“滚……”

临安大怒。

要不是这没用的家伙睡得跟猪一样,她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失身给和尚。

几个呼吸后。

噗通。

外面传来落水声。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愣有三息,一起往外跑。

“玄子……”

“玄子,你可别吓我。”

……

南疆。

十万大山。

蛊族聚居地南区,天蛊部落。

一条条栈道建在崎岖不平的山岭间,将一个个木屋连接起来,最终通往一道瀑布下游水潭中间的木屋。

此时此刻,这座建在大块凸石上,被青苔包覆的木屋内,戴着深青色包头巾的老妪席地而坐,面前有一只火盆,盆内放着几块不知道来自什么动物的骨头,表面泛着绿莹莹的光,随着一只皱巴巴的手徐明徐暗。

蛊族共有七部,天蛊部,力蛊部,心蛊部,情蛊部,尸蛊部,暗蛊部和毒蛊部,其中天蛊部的地位最高,因为天蛊的作用是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窥探天机,能为蛊族趋吉避凶指明方向。

还因为整个蛊族的最强者,二品蛊师天蛊婆婆便是天蛊部的首领,其实二十年前天蛊部有两名二品蛊师,另一人便是天蛊婆婆的丈夫,天蛊老人,不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总之对于毒蛊部、尸蛊部等分支的蛊族人而言,天蛊老人一走二十年,生死不知。

“居然连这最古老的骨卜之术也推算不出,过去未来现在一片晦暗……这个开光,究竟是什么来历?”

天蛊婆婆散了蛊力,收回那只几乎皮包骨的手,声音很沉,很闷,像从嗓子眼儿挤出来的一样。

“婆婆,什么叫骨卜之术?”

老妪对面盘膝坐着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腰肢细窄,小腹平坦到不见一丝赘肉的褐发女孩儿,瞳孔漾出浅浅的蓝,一眨一眨看着她的天蛊婆婆,青春细嫩的脸上满是好奇。

老妪解释道:“骨卜之术是脱胎自上古神魔‘卦’的一种占卜之术,最擅长推算单一目标的命运信息。”

“哦,也就是说,天蛊术是管大局的,这骨卜之术是管个人的?”小丫头很有几分聪明机巧。

“可以这么说。”

小丫头又问:“难道连源于上古神魔的术都拿开光和尚没有办法吗?”

这丫头正是在和尚手里多次吃瘪的天谛会伍号丽娜。

“他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啊?婆婆,天蛊爷爷的魂魄真的落在他的手里?”小丫头很不开心,一想起这件事就像被人攥住尾巴,这段日子天谛会的人又群聊了几次,她都不敢冒泡了,生怕忍不住怼开光和尚,进而牵连天蛊爷爷。

“他说得一点没错,当年老头子为了阻止巫神苏醒,和大奉那个男人前往京城盗取宝物,从那以后老头子便没了消息。”

老妪皱巴巴的脸上浮现追忆之色。

“我知道他是死了的,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的魂魄为什么受到巫神教的人奴役?”

停顿数息后,那一双浑浊到宛若死物的眼亮起一束光:“除非巫神教的灵慧师和那个家伙是同一个人。”

丽娜一脸不忿说道:“就不能是和尚编的吗?”

老妪看着情绪化的小丫头笑了笑,不好看,但很慈祥。

“带上七绝蛊去京城吧。”

“啊?婆婆,你让我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去大奉?”丽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妪说道:“没错。”

“……”

丽娜很无语,长这么大她还没离开过南疆呢,虽然在和天谛会那群人聊天的时候,知道中原很发达,有诸多新奇的事,有趣的人,可是这种离开家乡去往未知远方的任务,在兴奋的同时,还有一些惶恐。

“我已经跟你父亲说过,是时候让你外出历练一番了。”

老妪起身走到后面用竹子做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乌木盒给丽娜:“这里面是七绝蛊。老头子走后,我耗费二十年的心血终于把它炼成了。”

“婆婆,你不是说这是能让蛊神继续沉睡的宝物吗?就这么给我了?”

“当它遇到合适的人,才会蜕变为能够抑制巫神力量的关键之物。”老妪将七绝蛊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上:“我不是把它给你,是让你去寻找有缘人。”

“我?寻找有缘人?再把七绝蛊给那个人,让他帮我们打败蛊神?”

“不是帮我们打败蛊神,是帮天下人,也是帮他自己。”

“我……我行吗?”

老妪伸出又干又糙的手,爱抚着她的小脸蛋:“去吧,婆婆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哦。”

丽娜闷闷地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那我该怎么判断谁是适合七绝蛊的有缘人?”

“以前我以天蛊窥探天机,多少还能看到一些东西,但是现在……一团迷雾笼罩着大奉,可能是监正做了什么,也可能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的机缘在北方。”

她摇摇头,或许是知道丽娜听不懂:“去吧,命运会指引你找到他的,如果你的判断错了,那只能说明人类该绝。”

“那……那我试试吧。”

丽娜感觉肩上多了一副极其沉重的担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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