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准备给老干棒说媳妇

过了中秋,乡亲们纷纷开始翻耕土地,进行冬小麦播种之前的准备工作。

冬小麦根系较为较为细弱,讲究深耕细作,播种之前呢,得先把土壤耕耘细腻,去除土壤中的石块和杂草,把结了块的泥土敲碎咯了,让冬小麦的更好的生长到土壤内部,吸收到更多的养分,从而促进冬小麦植株的生根发芽。

而且在播种之前,还要向土壤中添加腐熟的有机肥,提高土壤的肥力,夏收时节就提前沤上的那些粪肥和小麦根茎秸秆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马仁礼是理论知识丰富,但没什么实践的经验,王重的理论知识比起马仁礼来说只多不少,古时传下的各种农书基本上都在王重脑海里,在山海情副本里的时候还经营了一个老大的农场,自己亲自动手,开了几百亩的地,在玉泉营那片戈壁滩上,积累下来了不知多少经验。

玉泉营虽然远在西北,但种植的也是冬小麦,时间上和麦香村这边略有出入,但冬小麦的管理却相差无几。

加之先前王重积攒下来的威望,互助组里的几人,虽然都是经年种田的老手,但还是照着王重的法子进行耕种。

等麦种都下了地,引水灌溉项目一期工程正式开始了,王重带着老干棒,瞎老尹几个木匠开始赶至水车和翻车,木材一部分是村里人凑出来的,一部分是周义虎和王万春两人去县里找领导们化缘化来的。

县里的领导听说了麦香村引水灌溉工程的消息后,还专程派了懂水利的人下来指点。

灌渠和堰塘的挖掘并没有太大的难度,线路和坡度,走势前阵子王重和马仁礼都已经算好了,乡亲们只要负责就行,在马仁礼的指挥之下,前村八九十个壮劳力一起动手,算上几日下雨休息的时间,总共花了二十天天的时间,马仁礼才带着乡亲们把第一阶段的水渠和堰塘还有通向一阶段所有田地的灌渠给挖好了。

王重和老干棒瞎老尹几人负责的的水车幸好秋播之前就开始动手制作了,王重的互助组也是最早完成秋播的,秋波一结束,王重就刚带着老干棒继续动手准备水车要用的材料了。

老干棒的手艺还差一点,有些精细的部件做的不够标准,但像是木槽这些简单的活对他却没什么难度,村里会做木工活的除了老干棒之外还有几个,涉及全村的灌溉工程,大家自然都是有十分力都得用出来十二分。

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马仁礼带着人开始二期工程的挖掘都有三四日了,地里的麦子都冒出了头,王重那架六米高的水车总算是完工了。

眼瞅着水车已固定妥当,王重才领着众人安装脚架,将早已做好的渡槽固定妥当,连接上水渠之后,才装上与水车平行的最后一道横槽,水车之水落入横槽,再流入在横槽下方的渡槽之中,顺势流入早已挖好的梯形沟渠之内。

梯形沟渠两侧于底部的渠壁尽皆经过捶打压实,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这种粗糙土质水渠的使用寿命,减少后期维修的成本。

“有水了!有水了!”

看着水渠之中潺潺流过的麦香河水,乡亲们的情绪极为激动,可距离水车百米左右的第一个堰塘足有两米深,五米见方,能蓄水八九个立方左右。

喝水自沟渠流入堰塘,待将满之际,才会自出口顺着通往地里的沟渠流入地里,眼瞅着堰塘之中开始出现积水,初时因河水冲刷了泥土,水成浑浊状,但只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浑水终将变轻。

明明知道堰塘积水需要时间,可围在旁边的乡亲们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个或站或蹲,等在堰塘边上,眼瞅着堰塘里的水越涨越高,不但丝毫不觉得无趣,反而开始紧张和激动,心中也愈发期待起来。

眼瞅着堰塘中的水越积越高,乡亲们的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

等到堰塘李的水线高出灌渠之时,水流终于顺着沟渠往田地的方向流了过去,乡亲们脸上都透着激动的情绪,下意识的顺着水渠,跟着水流一路向着地里而去。

眼瞅着一期工程顺利竣工,麦香河水顺利的到达所有规划到的田地之中,整个麦香村,都忍不住狂欢起来。

这代表着以后乡亲们不需要再用肩膀从河里一担一担的往地里挑水,也代表着就算是干旱少雨的季节,只要麦香河水位不枯,麦香村就一直可以浇上麦香河水。

一期工程的圆满竣工,惊动了县里的领导,县里的一把手亲自下来视察,看过麦香村的一期灌溉工程之后,当即就竖起了大拇指,对王重和马仁礼两个设计者给出了极高的赞扬,给周义虎和王万春两个麦香村的领导人也进行了口头的奖励,还说要给他们记功。

伴随着一期工程的结束,乡亲们对二期工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昂情绪,二期工程比一期工程要复杂也要难上许多,但乡亲们却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反而一个个都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昂情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在农历十月下旬的时候,就把二期工程全部干完了。

翻车的制作要比水车简单多了,但唯一的不足就是翻车不能像水车一样利用水力实现自动,翻车必须得靠外力推动。

现如今秋耕早已结束,村里的牛都闲了下来,正好派上用场。

随着二期工程的顺利竣工,在村里和农会的统一安排之下,只五天的功夫,麦香村剩下的那些麦田基本上都得到了灌溉,只有零星几块特别偏远,位置受限的地沟渠暂时过不去。

但王重和老干棒他们早就做好了小号的木槽,从水渠处架槽引水,也顺利完成了冬灌。

随着麦香村一期二期水利工程的圆满结束,王重在村里的威望又上了一个台阶,乡亲们交口称赞,人人谈起王重时,都要竖起一根大拇指。

就连马仁礼这个地主子弟,也收获了一大批的善意,乡亲们对马仁礼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不再像以前似的对他抱有偏见,平时遇上了,也会主动和马仁礼打招呼了。

把马仁礼给高兴地,提着两瓶老白干找到王重,喝了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不只是麦香村,一把手在县里好几次大会上对麦香村和周义虎王重等人做出表扬,让底下的村镇们都向麦香村学习,不过短短几天功夫,王重和马仁礼的名字就跟着麦香村的名头传遍了十里八乡。

来找王重和马仁礼取经请教的人日日不绝,王重深知在这个年代,名望对自己的重要,而且这种事情于人有益,于己无害,王重和马仁礼对来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王重没有想到的是,找自己的人里头,竟然还会有一个姑娘。

两条大辫子垂在肩膀前,一件碎花棉袄,一条棉裤,瓜子脸,眉目略有几分清秀,瞧着伶俐干练,说话很是爽利,就是隐约间似透着几分刻薄。

“你好!你就是王重同志吧?”

王重看着面前一副爽利干练模样的小姑娘点头道:“我就是王重。”

“我叫韩美丽,是隔壁集贤村的!”韩美丽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的冲王重伸出手。

王重和韩美丽握了握手,立即便松开:“原来是韩同志,你好伱好,不知道韩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是来麦香村参观你们的引水灌溉工程,向王重同志请教学习经验的。”

王重道:“原来是这样,没问题,咱们实地去看看?”

韩美丽这人一开始还是不错的,爽利干练,做事情很有一股子女强人的风范,但又没有那么霸道高冷,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至于后期,那就见仁见智了。

领着韩美丽从水车一直逛到灌渠,从头到尾看了一圈,大致的把原理介绍了一遍,剩下的多是闲谈。

就譬如韩美丽好奇的问:“王重同志,这么大的工程,你和马仁礼同志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头写满了钦佩。

王重微笑着回答:“水车这东西,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咱们的老祖宗就已经发明出来了,不说南方了,就说咱们北方,甘肃,陕西,山西、河北还有咱们山东,其实大部分地区都有水车,因为地形地势不同,水车的体量和结构也不同,我早些年逃荒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学了几门手艺,见过不少引水挖渠灌溉的例子,马仁礼在燕京做过图书管理员,我们俩一个动手,一个理论,加起来不就行了。”

“今天怎么没见马仁礼同志?”韩美丽问。

王重道:“你来的不凑巧,今儿个马仁礼正好去县城了,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人边走边说。

韩美丽忽然好奇的指着堰塘处的翻车问道:“那为什么这里不用靠水力驱动的水车,而用这种需要外力驱动的翻车呢?”

水车和翻车都是王重刚才给韩美丽介绍的。

王重笑着道:“水车确实好,可咱们从麦香河里引上来的水量本来就不大,而且还要考虑到水渠的走向和坡度,水流的速度自然就快不了,而且这么大的高车,水车的规格肯定也小不了,水车越大,需要的推力就越强,就靠咱们引上来的这点水,不管是速度和量都不足以驱动那么大体量的水车,暂时就只能用翻车代替。”

“原来是这样。”韩美丽道。

“我听说马仁礼是地主子弟,他爹马大头是你们麦香村最大的财主,麦香村大半的地基本上都是他家的,马仁礼既然懂这么多,那为什么以前他们家就没想过造水车,挖水渠呢?”

韩美丽倒是个喜欢较真的性子。

王重笑着道:“那会儿马仁礼不是还没去燕京读书吗,马大头家里田地虽然多,可他文化不高啊,而且那会儿马大头又不用自己下地干活,种地浇水这些都是咱们这些穷苦出身的佃户长工们干的,就算种出来粮食,也大多都被马大头给拿走了,乡亲们一年到头恨不能长在地里,哪有那么多功夫和心思琢磨这些事。”

“这不管是挖渠还是造水车,都不是一家子几个人能够干的活。”

“可现在不同了,我们麦香村几十户人家,一百多口子人,家家户户都分了地,种出来的粮食只要交足了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呢,建水车,挖灌渠,是为了让庄稼喝上水,能让地里的粮食增产,乡亲们心里头都有一杆秤,知道这事儿对咱们大家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大家就能拧成一股绳,力气都往一个地方使,大家伙齐心协力,自然和以前不同。”

韩美丽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了一大堆夸赞组织和政策的话。

对于韩美丽的话,王重也深表认同。

如果没有组织的话,像他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子子孙孙,估计都是被剥削和压迫的份。

王重请韩美丽吃了一顿午饭,棒子面做的黄馍馍就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豆芽,吃过饭才把韩美丽送走。

韩美丽走的时候还说,回头有空了,一定会多来和王重请教,向王重学习。

渐入隆冬,不知从哪日起,天空逐渐下起了雪,天气也越来越冷,乡亲们要是没事的,都窝在自己家里,坐在炕上,或是几个人去一家串门,坐在一个炕上,关上门窗,说话聊天。

妇人们也是一样,农闲时他们还得缝补衣服,织毛衣毛裤,做鞋子,收拾屋子,勤快些的手里总有忙不完的活。

往年这个时候,老干棒也是跟着别人一块抽烟闲聊,可今年却不同,找王重定做风车和脱粒机的老早就排队排到年后去了,老干棒每天天一亮,吃过早饭就奔着王重家去,天快黑了才收工回家。

那些来找王重打风车脱粒机的,大多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来,结算工钱也都是用粮食,或是小麦或是玉米、大豆。

起初王重是想和老干棒三七分成的,可老干棒死活不愿意,非说王重这是教他手艺,每天还管他两顿饭,师傅带徒弟,除了管饭之外,从来就没有开工钱的先例,而且活都是王重接的,要是没有王重,老干棒根本接不到这些活儿。

可王重说了,现在都解放了,是新时代了,不能用以前的老思想了,要是不给工钱的话,那他王重过不就和马大头一样了,最后两人掰扯来掰扯去,老干棒这才勉强同意一九分成。

饶是只拿一成,两人今年做的那些风车,也让老干棒挣了不少粮食,能过上一个厚厚的肥年了。

这天,外头下着雪,两人缩在西厢房南边那间大屋里头,一边做活,一边闲聊,随着大半年的苦练和王重的毫无保留的悉心指点,老干棒的手艺土匪猛进,现如今已经可以独立做风车和脱粒机了,大型水车稍微还差一点。

王重问道:“老干棒,你今年多大来着?”

老干棒道:“二十九了!”

王重道:“二十九,也该讨个媳妇了。”

老干棒老脸一红:“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哪有姑娘看得上我。”

“你现在要手艺有手艺,要田地有田地,哪家姑娘瞧不上你!”王重笑着道:“而且现在你的手艺完全可以自己做风车了,咱俩之间的分成也该变一变了。”

“不行!”老干棒一口就给回绝了!

“你先听我说。”王重苦口婆心的道:“以你现在的手艺,就算自己接活给人做风车也没什么问题,但一个人做起来终究不如两个人快,而且组装的时候,两个人也更轻松,而且风车和脱粒机又不是什么一次性的东西,咱两用料足,手工好,用个几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先前的咱就不算了,打从灌渠弄好之后到现在,咱们拢共做了三架风车,两架脚踏脱粒机,我干的活比你多,速度也比你快,咱们就按先前我说的,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大虫,我······”老干棒想说些什么,却被王重抬手打断。

“你先听我说,刚才我说的这些都是已经交货了的,咱们做一架风车,工钱是十升麦子,一架脱粒机呢,是十二升升麦子,要是苞米和大豆,还要要多一些,咱们呢就简单点来,我给你都算麦子,三架风车,就是三十升,三三得九,三成就是九升,两架脱粒机是二十四升,三成差不多是七升出头,咱们就算七升,加起来就是十六升。”

“十六升?不行不行,太多了太多了!”老干棒的声音陡然拔高,连连拒绝,神情真挚,绝不是作伪。

“现如今不是以前了,家家户户都分了田地,咱们干了快两个月,你才分了十六升,折算下来也才三十几斤,不算多。”

“不行不行,要不再折一半吧!”老干棒道。

王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干棒的手臂,说道:“老干棒,你都二十九了,你家可就你这么一棵独苗苗,现如今这日子眼瞅着好起来了,你要是不娶个媳妇回来,你对得起你爹娘的在天之灵吗?”

“逢年过节你去给你爹娘祖宗们扫墓的时候,你不觉得臊得慌吗!”

软的不够,就加点硬的。

果不其然,王重这话一出,老干棒的脸就变了,低下头去,一脸的愧疚。

王重走到老干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咱们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先给你说个媳妇,最好今年就成亲,明年这个时候,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给你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老干棒抬眼看着王重道:“大虫,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自己不还没娶媳妇呢吗!”

王重笑着道:“我才多大呀,你多大了,而且我既有手艺,又有力气,田地也伺候的好,我肯定要慢慢挑慢慢选,找一个俊俏又贤惠的当媳妇,再说了,我分到手的可比你多的多。”

“可你都二十九了,翻了年就三十了,趁现在还没到三十,还算年轻,赶紧先找个黄花大闺女当媳妇,不然等再过几年,你再想找黄花大闺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干棒纠结极了,在他心里,王重教他手艺,带他做活,就跟他师傅一样,虽然王重比自己年轻,可在老干棒心里,早已把王重当做了恩人,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干棒心地善良,为人正直,性情淳朴,自然不想占王重的便宜。

可王重刚才一番话,却实实在在的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以前是没条件,家里穷人家看不上他,说不上媳妇,现如今有了田地,家里不缺粮食,又跟着王重学了手艺,娶媳妇和传宗接代这两件事儿,自然也可以肖想肖想了。

看着老干棒脸上纠结的神情,王重就知道老干棒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占了我的便宜。”

老干棒看着王重,真心说道:“要不是有你,我根本没有挣这些麦子的机会。”

王重笑着道:“可要是没有你帮忙,就我自己一个人的话,我也挣不到这么多粮食啊。”

“所以啊,你心里也别有负担,我教你手艺,是为了让你快点上手,咱们俩多做些风车和脱粒机出来,多挣些粮食,顺道再把手艺好好磨练磨练,说不定等明年就有人来找咱们做水车了呢!”

老干棒忽然屈膝准备跪地给王重磕头,王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干棒。

王重还一脸责怪的道:“你这是干什么!”

王重的力气老干棒根本就没法比,只能哽咽的道:“大虫,我这人嘴笨,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但你对这么好,教我手艺,还帮我说媳妇,我能想到的,就是给你磕头了。”

“有道哥!”王重也不叫老干棒了,“这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孤身一人,也没个亲戚帮衬,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在村里就多关照关照我,用心练手艺,咱们一块儿多挣点粮食回来。”

“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老干棒,牛有道咬着牙一脸坚定道。

王重松开牛有道,笑着道:“有道哥,想当初牛大胆去杨灯儿家提亲的时候,聘礼也才三升麦子,这十六升麦子,你拿出十升,再添上十个鸡蛋,在扯上几尺布,当做聘礼,再请个媒人······”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喜欢啥样的姑娘?俊俏的?苗条的?”

牛有道老脸微红:“我这条件,哪敢有什么要求,俊不俊俏无所谓,只要是老实本分,干活勤快的就行。”

王重点头道:“那就找个模样周正,胸脯大,屁股圆,好生养的。”

牛有道嘿嘿嘿的傻笑着:“······”

(本章完)

第262章 老干棒的好事

“婶子,要求我可都说清楚了啊,烦您这阵子多跑一跑,要是这事儿成了,除去老干棒给你的谢礼之外,我额外多给你三升麦子!”

“三升麦子?”媒婆脸上满是震惊,原先是坐在炕上的,这会儿都站起来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竖起两根手指,向王重确认:“王队长,真是三升麦子?你可别糊弄我老婆子。”

其实三升麦子并没有多少,一升也就合一斤半左右,三升差不多也就四五斤的样子,今年夏收的时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收了一两百斤麦子,可刨去上缴的税粮之外,也没剩下多少。

麦子磨出来的面粉是细粮,乡下人吃的不多,多是拿去城里换成玉米,红薯这些粗粮。

三升麦子,能换不少粗粮呢,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呢,要是遇上个啥荒年的,这三升麦子,说不定就能救下几条人命。

媒婆脸上满是期待。

王重正气凛然的道:“我王重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是婶子把我有道哥这亲事说成了,两升麦子,我双手奉上,绝不会跟那马大头一样,拿那捂了的麦子糊弄人。”

“有伱王队长这句话,这门亲事呀,包在我身上了!”

“婶子,还有个事儿!”

“啥事儿?”

“这三升麦子的事儿,你自己知道就成了,千万别告诉别人。”王重道。

媒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放心,你婶子我这嘴呀最牢了,保管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婶子!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阵推诿过后,王重才从媒婆家里出来。

“大虫哥?”王重前脚刚出门,后脚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呼。

“是三猴子啊!”三猴子一身棉袄,带着手套,帽子,脚下的鞋里不知塞着几层稻草,肩上扛着一杆分叉,后头还挑着个篮子。

瞧他这样子就知道是拾粪去了:“拾了多少粪?”

三猴子一脸懊恼和颓丧:“我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老驴子拿着粪筐粪耙往回走,哪里还有粪让我拾。”

“等过些时日天气暖了,咱们去河里挖点淤泥出来,晒干了一样可以当肥料使!”

“河里挖淤泥?”三猴子皱着眉头:“淤泥也能当肥料使?”

“咋的,不信我?”

“哪能啊!”

“你说啥我都行!”三猴子笑呵呵的道。

说完三猴子忽然反应过来,王重刚才可是从门里出来的,于是乎便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院里瞧了瞧,虽没瞧见什么,但脑子里却灵光一闪,扭头看向王重,脸上露出笑容,八卦之火被点燃:“大虫哥,你这是打算找媳妇了?”

王重却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说罢转身拔腿就走。

“大虫哥!”三猴子忙快步追上去,和王重并肩走着:“你这是瞧上谁家姑娘了?长得俊不俊?多大年纪了?”

三猴子那满是好奇的提问,逐渐被这簌簌的北风和鹅毛般飘飞的大雪所掩盖。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漫山遍野,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麦香河上游,大水车边上,王重带着斗笠,站在河边,头顶风雪,脚踩大地,看着麦香河两岸的雪景,不由得心生感慨,念出了这首作于36年的《沁园春·雪》

“好词,好应景,好兴致!”连着三个好字,穿着马褂,带着毡帽的马仁礼,大步走到王重身边。

“你怎么来了?”王重没回头,仍旧眺望着远景。

“雪下的太大,我寻思着叫你一块儿来瞧瞧咱们的大水车,到了你家发现你不在家,问了马仁廉才知道,你已经过来了。”马仁礼两手插在袖中,缩着脖子,蜷着身子,活像只猴。

“瑞雪兆丰年啊,这么大的雪,来年肯定能有好收成。”见王重没说话,马仁礼又感慨一句。

王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马仁礼:“你不去讨好心上人,跑这儿来煞什么风景。”

马仁礼被王重一句话说的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憋得难受:“什么心上人,你可别瞎说。”

就这拙劣的演技,王重都懒得揭穿他:“古人说的好啊,娶妻当娶贤,就你现在这样子,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我怎么了?”要是别的,马仁礼也就认怂了,可涉及乔月,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那为什么你去邀请她加入我们互助组,她不同意,反而铁了心要跟着牛大胆呢?”

“我······我怎么知道!”马仁礼道。

“乔月这人,娇生惯养,细皮嫩肉,比你还不如,人家在地里卖力做活,她在坎上捏着兰花指唱戏,一条围巾从秋围到春,干活的时候都没撇下,像是那种卖力气干活的人马?

再说牛大胆,他可是浑身的力气,干活是一把好手,营务的一手好田地,他能把乔月地里的活也给干了,你能吗?”

“我······”马仁礼还想辩解几句,可实在没有底气。

王重不屑的道:“你自己地里那点活你都干不明白,如果你是乔月的话,在你和牛大胆之间,你会选择哪个?”

“我虽答应过你爹关照你,可你不是我儿子,这些话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趁早把你心里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给我打消了,认认真真的先把你的日子给过好咯,比什么都强。”

“等再过几年,人们放下了对你的成见,到时候再找一个老实本分,成分好,干活卖力,能帮上你的媳妇,再生上几个娃娃,你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是王重的肺腑之言,现如今马仁礼因着水车和水渠的事情虽然揽了一波声望,但因着马大头儿子的身份,时间又太短,人们对马仁礼的偏见还没有完全消除,幸好麦香村的人大部分都比较淳朴,没什么坏心思,不然的话,就马仁礼的出身,指不定要遭什么罪呢。

“行了,外头天冷,就你那身子骨,赶紧回家炕上呆着去。”

说罢王重转身就先回了,马仁礼看着王重那高大的背影,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该说的王重都已经说了,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马仁礼的事情了,毕竟马仁礼是一个饱读诗书,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王重的提线木偶。

年三十,作为建国以后的第一个新年,麦香村的乡亲们都沉寂在前所未有的喜庆和欢乐之中。

现如今日子虽然同样艰难,但比起以前却好了太多太多,其他的娱乐项目搞不起,但贴对联,放鞭炮,包饺子这三样还是可以安排的。

一大清早,天才刚亮没多久,就听见了村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大过年的,王重也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老干棒和三猴子就来了王重家。

东厢房的书房里,书桌前,老干棒铺纸,三猴子磨墨,王重提笔沾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须臾之间,就写好了一联。

“好看,这字写的好看!”三猴子由衷赞道。

“确实好看!”老干棒也不住点头。

“大虫哥,这些字咋念的啊!”

三猴子和老干棒都是穷苦出生,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没上过学,自然不认识字。

“百年天地回元气!”王重引手从上指到下,逐字念道。

“那下联呢?”三猴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王重冲老干棒使了个眼色,老干棒当即把写好的这联放到旁边,换上一张新纸。

“这下联是:一统山河际太平。”

“横批是:国泰民安!”

“一统山河,国泰民安!”老干棒似模似样的点着头,一副评头论足很满意的样子,“听着还蛮有气势的。”

“气势倒是够了,就是少了点喜庆。”三猴子腆着笑脸道:“哥,能不能给我写幅喜庆点的!”

“不识货!”这小子明显没瞧上这幅,王重斜了他一眼道:“张灯结彩迎新岁,欢天喜地庆佳节,这联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三猴子都快笑开花了。

王重摇摇头,提笔便将这幅对联写下,横批也简单、通俗的很,只‘欢度春节’四个字,三猴子喜欢的不行。

给老干棒的是:福星永照平安宅,好景常临康乐家,横批写的是三阳开泰。

前院的马仁廉和偏院的牛大胆,见着老干棒和三猴子拿着刚写好的对联欢天喜地的出门而去,马仁廉拿着一盘蒸好的包子,牛大胆则带了一碗饺子,一人找王重求了一副对联,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大字,两人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大胆哥,贴对联呐!”

牛大胆刚刚把梯子架好,给对面刮上面糊,准备上梯子贴呢,忽然院门口就传来了乔月的声音。

“是乔月啊!咋了,有啥事?”牛大胆扭头看了一眼,继续爬梯子。

乔月忙小跑着走到梯子边上帮牛大胆扶着梯子:“也没啥事儿,随便逛逛。”

“这对联哪来的,字写的不错啊!”乔月勉强能算半个文化人,虽自己没啥本事,但稍微懂那么一点点。

“五湖四海皆春色,这对联也不错。”

“不错吧!下联是:万水千山尽得辉,横批是:万象更新。”牛大胆脸上露出笑容,感慨着道:“王大虫写的,他写了好几副,我就瞧上这幅了。”

“王重写的?”乔月一愣:“他字写的这么好?”

“是挺好的,端正,好看!”

王重给众人写的对联,用的都是行楷,字体端正又不失飘逸。

这大字和小楷可不同,能写好小楷的,未必能写好大字,看着龙飞凤舞的笔法,刚劲有力的骨架,没有一番苦练,绝写不出这样的字。

可惜乔月只是个半吊子,毕竟只是个戏子,要是马仁礼的话,估计还能看出点端倪来。

帮着牛大胆贴好对联,乔月没有留下,和牛大胆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走着走着,就鬼使神差往里院去了。

“有人在家吗?”乔月刚进院里,就抻着嗓子喊。

“屋里呢!门没栓,自己进来吧!”

声音是竟然从东厢房里头传出来的,乔月走到东厢房南屋,直接推开门就往里走。

“是乔月啊!找我有啥事儿?”

乔月反手把门给带上了:“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乔月抿唇颔首微笑着着往炕边走,还给王重抛了个媚眼。

“这大冷天的,你放着正屋那么大的炕不待,怎么跑厢房来了?”乔月走到炕边屁股往炕上一坐,立马又惊的弹了起来,惊呼一声:“哎呀,这炕怎么还是凉的?你也不怕冻着。”

王重道:“我年轻,身子骨硬朗,抗冻。”

乔月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着炕上背对着窗户盘膝而坐的高大身影,不由得又轻咬着下唇,道:“你这人,人家这是关心你。”

“好意心领了,但是真不必,你要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牛大胆,平日里他可没少帮衬你,要不是他,你今年这个年,怕是得饿着肚皮过了。”

乔月却不以为意:“大胆哥确实很照顾我······”

“王重!在家吗?”

乔月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马仁礼的声音。

“这儿呢!”王重回了一声。

门外立即就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开门声,还有马仁礼的声音:“怎么放着好好的正屋不住,跑东厢房来了?”

马仁礼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坐在炕边的乔月。

一身碎花棉袄,还是那头齐肩的短发,光滑柔顺,显然日日打理着的,脸蛋白净,眉目如画,较之年轻,并无多少变化,脖子上围着的还是那条红色的围巾,那还是当初马仁礼送的。

“乔月?”看到乔月,马仁礼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乔月回怼了一句。

“我不是这意思!”马仁礼赶忙解释。

“我来找王重讨幅对联,你来干什么?”乔月对马仁礼现在是敬而远之,生怕别人把她和马仁礼联系道一块儿。

“我打算去趟县城,过来问问王重要不要一块儿去!”

“去啊,为啥不去!”王重问道:“你去金花嫂那儿把牛牵回来,我去后院把车推出去。”

里院后头还有片后院,以前是马家长工们干活和牲口棚的位置,柴房、猪圈,鸡圈鸭舍都在后头,现如今被分成了两块,西边那块原先是鸡圈鸭舍,分给了牛大胆,东边这块,是柴房和猪圈还有牛棚,因着就在王重正屋后边,是以顺势分给了王重,从正屋西边就有条夹道可以过去。

王重都要出门了,乔月自然不好再呆,不过听说两人要去县城,乔月顿时便动了心思。

“王队长,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乔月道:“我也想去县城置办点东西。”

“没问题!”王重还没说话呢,马仁礼就先替王重答应了。

实锤了,又是一只舔狗。

王重摇摇头,没说什么,说也没用,该说的先前王重都已经说了。

次日,年初一早上,刚吃过早饭,就有人陆续过来给王重拜年了,随着还乡团事件,到风车和脱粒机的打造,至水利灌溉一二阶段攻城的顺利竣工,乡亲们辛苦种下的冬小麦,不用再为冬灌春灌发愁了,一次次的累积,王重在乡亲们心中的威望自然越来越高。

尤其是近段时间,十里八乡的村长支书们纷纷来拜访王重,请教学习水利灌溉的经验,请王重帮忙打造风车和脱粒机。

在麦香村一众乡亲们心中,王重俨然已经成了周义虎那样的人物。

对于这种情况,王重自然喜闻乐见,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卖力了。

毕竟系统给的主线任务是:尽可能的改变麦香村众人的命运,避免那些令人惋惜的悲剧。

王重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不过想要实现这些盘算,首先第一步,就得把自己的名望尽可能的扩大最大,而且不能仅仅只限于麦香村这一个地方。

初八这天,媒婆喜滋滋的来找王重,上来就给王重道喜。

“婶子,又不是我托人说亲,你给我倒什么喜?”说着王重冲着老干棒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该道喜的人在那儿呢!”

“婶子,屋里坐,喝口热水暖暖肚子先。”王重把人迎进主屋,坐在炕上,倒上一碗热水。

老干棒咧嘴一笑,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婶子,是不是有消息了?”

那可是媳妇,往前十几年里,老干棒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媒婆喝了口水,笑着道:“有了有了,这回这个啊,你肯定满意。”

年前媒婆也给老干棒介绍了一个,一开始人家也答应了,可等王重和老干棒上门去看的时候,那姑娘生的也俊俏,才十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那姑娘的父母本来都同意了,可那姑娘一看老干棒年纪大不说,个子也不高,模样也不出彩,就不乐意了。

任凭她父母怎么说,姑娘就是不肯松口,成亲这事儿讲究的还是你情我愿,毕竟两口子将来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要是不情不愿的,就算成了亲,将来日子还指不定会过成啥样呢,老干棒也不想强迫人家姑娘,更不想让人家父母为难,索性就借媒婆的口回绝了这事儿。

“是哪家的姑娘?”老干棒迫不及待的问。

“是集贤镇韩老四家的二姑娘,大名叫韩春梅,今年二十二岁,模样周正不说,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缝缝补补这些都不在话下,下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这么好的姑娘,人家能看上我吗?”老干棒没底气的道。

“婶子,这姑娘要真像你说的这么好,上她家提亲的那不得把她家的门槛都踩破了。”王重道。

媒婆道:“谁说不是呢,要是先前啊,人家还真未必瞧得上老干棒,可现在不一样,韩老四有六个儿女,两个姑娘,四个儿子,他家大儿子去年刚刚成亲,现在二儿子三儿子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去年才刚刚分田到户,韩老四家人口又多,家里哪有多少余粮,现如今他们一家子正替他家老二老三的彩礼发愁呢。”

“老干棒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可彩礼给的高啊,十升麦子,十个鸡蛋,三尺花布,这么厚的聘礼,我给人说了大半辈子的媒,在咱们庄户人家里头还是头一回见。”

“那找个时间,婶子带着老干棒去人家姑娘家里拜访拜访,先见一面再说!”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媒婆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怎么样?”看着老干棒急切的模样,王重建议道。

“成!那就明天,明儿一早咱们就过去。”

次日,老干棒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成了?”王重问。

“成了!”老干棒喜滋滋的道。

“日子定了啥时候?”

“订了十八那天。”

“这么快?”王重有些意外,这都初九了,离十八也就九天功夫。

“是你那未来老丈人急着给你那两个未来小舅子说媳妇,怕你改口反悔了吧?”王重猜测道。

老干棒嘿嘿一笑,也没辩解。

王重:“这事儿你告诉你二爷爷了吗?”

老干棒摇头道:“还没呢,我这就去和二爷爷说一声!”

当天老干棒用十升麦子当彩礼的事情,顷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麦香村,一下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吃不饱,三猴子几个平日里一向和老干棒交好的,纷纷上门找老干棒确认消息。

众人开始帮着老干棒张罗成亲的事情,摆酒席大操大办老干棒自然没那能力,现如今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老干棒手里虽说有点粮食,但这彩礼就去了大半,剩的并不多,而且成亲以后,他家里就要多一张嘴吃饭了,好在距离夏收也没多久了,把家里的麦子换成苞米和红薯这些粗粮,吃到夏收时候应该还能剩下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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