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最后一位新娘

“醋你大爷!”

江漪胸中潮涌,俏脸微微发烫,姣好的眸子怒瞪着方子觞,“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方子觞咧嘴一笑,拍了下姜守中的肩膀,走出了屋子。

望着含嗔薄怒的美妇,姜守中汗颜道:

“我没想着洞房啊,那些都是妖物。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先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去杀新娘?”

“你去吧,我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或许是方子觞的调侃让女人有些抹不开面子,也或许是真的累了,江漪将小狗抱在怀里,淡淡说道,“你自己小心点。”

姜守中点了点头,没再勉强。

眼下他认为幽昙的死亡性很大,其他新娘妖物都比较好对付,不担心会有新的危机。

姜守中跟着方子觞来到就近的一间婚房前。

屋内烛光如雾,笼着一抹纤细剪影。

姜守中准备上前撕掉门上带有“囍”字的封条,却被方子觞拦住:“臭小子你还真准备去洞房啊。”

姜守中说道:“把封条撕了,只要我们不进去,里面的新娘自然就死了。我之前在外面,就是这么弄的。”

“这里的新娘妖物可不一样。”

方子觞对着封条啐了口唾沫,笑道,“你若真把封条给撕了,想离开温柔乡可就难了。唯一杀她们的办法,就是……当采花贼。”

采花贼?

姜守中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大汉直接破窗而入。

姜守中连忙跟了进去。

与外面那些婚房不同的是,屋内并未出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女孩,唯有那身着红妆的新娘,孤伶伶地静坐在床前。

在方子觞闯入后,新娘声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新娘的脖颈竟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式开始缓缓伸长。

须臾间,便足有两米多长,好似一条从黑暗深渊中探出的巨蟒,扭动着身躯,张牙舞爪地朝着方子觞发动了迅猛的攻击。

方子觞对付这些妖物看起来轻车熟路,敏捷地侧身闪避,轻松躲开新娘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左手迅速探出,手指于剑身上一抹,朝着新娘的头颅砍去。

噗——

新娘头颅被砍下。

几乎在头颅落地的同时,桌上那支燃烧着的红色蜡烛也瞬间熄灭。

“这就完了?”

看着方子觞将新娘的尸体如扔破布般踢到一旁,姜守中诧异问道。

方子觞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剑上黏腻的黑色血液,说道:

“看起来幽昙是真的死了,否则这些新娘妖物不会如此孱弱。事不宜迟,你往东边去,我朝西边行,先将这些新娘妖物尽数解决了再说。”

言罢,他身形一闪,扑向了隔壁的屋子

姜守中见状,也不迟疑,走向另一间婚房,学着方子觞的模样,直接破窗而入。

屋内新娘的面容惨白如纸,嘴唇却被涂抹得鲜红欲滴,像是刚吸食过鲜血一般。

姜守中刚站稳脚跟,新娘妖物便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姜守中扑了过来,双手如钩,指甲又长又尖。

姜守中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长剑很轻松的刺入了新娘妖物的头颅,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惨叫声中,新娘妖物变成了一具尸体。

姜守中瞥了眼新娘尸体,继续前往下一个屋子。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姜守中便轻松清理完了东侧屋子里的新娘妖物们。

然而当他回到原处,却不见方子觞的踪影。

这让姜守中不禁有些奇怪。

毕竟以方子觞的修为,以及方才对付新娘妖物时所展现出的娴熟经验,理应早早解决完才是。

此刻却迟迟未归,莫非有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姜守中不再迟疑,沿着向西的路径快步寻去。

沿途经过的几间屋子皆是一片漆黑,静谧无声,从门口望去,隐约可见新娘妖物的残躯,有的甚至已被残忍地扯成了好几块。

行至一间婚房前,姜守中脚步一顿。

屋内虽烛光已灭,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分明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声音细细簌簌,仿若啜泣,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姜守中手握长剑,小心翼翼迈进屋子。

待他适应了屋内的黑暗,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愕然。

只见方子觞正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一具已然腐烂的尸体,呜咽地哭泣着。

这怪异场景让姜守中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莫非这具腐烂的新娘尸体,就是方子觞曾经的妻子?

姜守中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暗自猜想。

就在这时,方子觞却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低下头,竟朝着怀中的尸体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一边疯狂地撕咬着,一边哭骂道:“贱人!贱人!还我的夫人!你们可不是无辜的人,你们是害我妻子的帮凶!”

紧接着,方子觞猛地站起身来,挥舞手中长剑挥舞,对着尸体便是一阵乱砍。

转眼间,尸体便被削成了一堆碎渣。

姜守中满脸惊愕与疑惑地看着眼前情形,完全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方老哥?”

姜守中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方子觞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一转,血红的眸子瞪着姜守中。

未等姜守中有所反应,他竟双手持着重剑朝姜守中劈砍而来,大骂道:“妈的!连你也害我夫人,是吗?”

姜守中一惊,急忙闪躲:“方老哥,是我!”

对方置若罔闻,疯狂劈刺。

姜守中侧身避开一记横斩,咬了咬牙,趁着方子觞攻击时露出的一丝空隙,脚下发力,迅速欺近方子觞身前,朝着对方的腹部轰出一拳。

方子觞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上。

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方子觞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如醉汉似的踉跄走了几步,又用力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过了片刻,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守中身上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东侧的那些新娘妖物给斩了!”

“我已经处理完了。”

见方子觞恢复了清醒,姜守中松了口气,上前紧盯着对方问道,“方老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中邪了?”

“什么中邪?”

方子觞一头雾水。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打量着姜守中,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你小子已经把东侧的新娘处理完了?”

“对。”

姜守中点了点头。

方子觞“哦”了一声,抬手擦了擦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恍然道:“差点忘了,是我帮你杀的,你小子欠我人情。”

说罢,他也不等姜守中回应,便自顾自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朝着下一个婚房的方向走去。

姜守中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

此时的他已经明显察觉到,方子觞很不对劲,感觉脑子有问题。

姜守中跟在方子觞后面,轻声问道:“方老哥,你觉得,你夫人真的复活了吗?”

然而这话却好似点燃了火药桶,方子觞猛地转身冲到姜守中面前,一把揪住其衣襟,残余着血红的眸子充满杀气: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夫人死了?”

姜守中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正要开口说什么,方子觞却放开了他,低下头嘿嘿笑了起来,喃喃道:

“没关系,没关系,因为你没有见过,所以你不相信……你们都不信……”

他转身,拖着重剑走向下一间婚房。

当西侧的最后一位新娘妖物被斩杀后,却并没有如方子觞之前所说那样,出现祭祀之地。

“是不是还需要等一会儿?”

姜守中问道。

“不对……不对……”方子觞紧皱着眉,摇头说道,“正常来说,祭祀之地的入口就会打开,怎么会没有呢?”

他检查着一间又一间屋子,到视线落在江漪所在的屋子后,眸中陡然绽出精光,“是了,还有一间婚房!”

说着,便要提剑过去。

姜守中一惊,急忙拦住他:“那是我们刚才所待过的屋子,里面并没有新娘妖物。”

“哼哼,未必。”

方子觞抬了抬下巴。“不信你看。”

姜守中疑惑抬头,却愕然看到屋内无端亮起了一团闪烁摇曳的烛光。

与此同时,窗纸上映照出一道婀娜多姿的剪影。

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江漪!

江夫人!

姜守中面色骤变,生怕对方危险的他急忙朝着屋子疾驰掠去。

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屋前,屋内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江漪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怀中还抱着小狗,正闭目休憩。

而屋内,也没有燃烧的蜡烛。

“怎么了?”

江漪睁开双眼,蹙眉问道。

姜守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说道:“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见姜守中一副慌张的模样,江漪黑白分明的美丽瞳眸滴溜溜一转,歪着千娇百媚的小脑袋,打趣道:“就这么担心我啊。”

姜守中没心思跟女人谈笑,神色凝重道:

“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的新娘妖物,但祭祀之地还是没有出现。”

江漪眨了眨眼:“会不会那个姓方的在骗我们?”

“老子可没功夫骗你们。”

方子觞走了进来,眼神凶狠而凌厉,直勾勾地盯着江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冷地说道:“还有最后一个新娘没杀,杀了她,祭祀之地自然就会出现。”

“最后一个新娘?”江漪不解。

姜守中看着方子觞眼中的杀意,不禁恼怒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没看到她是活生生的人吗?”

这时候,江漪才明白对方口中的最后一位新娘,竟是她。

方子觞双手握住剑柄,身上粘稠的黑血滴答落在地板上,冷冷说道:

“我们方才所杀的那些新娘,曾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不杀她们,我们就没法救自己的亲人。”

姜守中挡在江漪面前,淡淡道:“我觉得你应该先清醒一下自己。”

“滚开!”

方子觞挥舞重剑劈砍而来。

汹涌的剑气仿若实质化的利刃,呈扇形朝着姜守中席卷而去。

姜守中也懒得再与方子觞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抬剑挡开对方的攻击,施展出追风步,如之前那般一拳轰击在方子觞的小腹上。

后者倒飞出屋子。

姜守中跟着掠出屋子,剑指着方子觞:“或许,我不该信你。”

方子觞站起身来,抬手擦了擦嘴角,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星子,指着窗户: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她从被坟主抓住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新娘了!”

姜守中转身看向窗户,神情愣住。

只见屋内,红烛摇曳生光,昏黄的光晕闪烁不定,将江漪的美丽剪影映照在窗纸上。

此刻的她,竟宛如一位独守闺房的新娘。

然而,当姜守中从屋门的方向望向屋内时,江漪却还是那个熟悉的江漪。

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怀中抱着小狗。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并无二致,屋内的陈设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姜守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对江漪说道:“江漪,你出来。”

江漪心生疑惑,但还是起身朝屋门走去。

而就在她的前脚即将迈出屋门的那一刻,突然,一股极其灼热的烫意从她的脚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女人好似全身被烈火包围,灼烧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江漪!!”

姜守中慌忙跑进屋子,抱住了女人。

在远离了屋门之后,那股灼烫感才缓缓退去。

江漪的身体依旧在不停地发抖,脸色变得惨白至极,原本娇艳欲滴的嘴唇此刻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而苍白。

屋外的方子觞低沉喃念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女之将嫁,红妆披霞。汝身既嫁,魂缚于斯。守此空闺,待郎归期……罗带轻解日,方解咒中枷。”

方子觞微微抬起头,眼神飘忽,继续道:

“现在信我了吧,她已经成为了这里的新娘,已经成了这间屋子的主子。时间久了,她自然而然会变成妖物。

想要解脱,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杀了她,要么……与她洞房。”

(本章完)

第437章 终究还是怕死的女人

方子觞的话,让屋内二人呆住了。

江漪猛地推开姜守中,粉脸酡红,恶狠狠瞪他一眼,冷冷道:“什么新娘咒,什么待郎归,我就不信了,这屋子我非要出去不可!”

江漪起身再次冲向屋门。

不出意外,当她前脚触及屋门时,宛若地狱里升腾而起的烈焰好似再次涌来,疼的女人跌倒在地上,发出惨叫声。

“江漪!”

“别碰我!”

江漪瞪着想要搀扶她的姜守中,额头汗珠涔涔,咬牙娇喝道,“出去!”

姜守中无奈,只好走出屋子。

望着屋外冷冷盯着江漪的方子觞,姜守中说道:“我不管她是不是成为了这里的新娘妖物,有我在,你杀不了她。”

方子觞没有说话,如一尊冷峻的雕塑直直立着。

许久,他低头望着手里沾满乌黑血液的重剑,冷笑道:“不急,很快你就会后悔的。月食之夜一过,她就会变成妖物,愈发生不如死。”

说罢,方子觞转身离去。

姜守中紧皱眉头,回头望着瘫坐在地上发呆的江漪,神色满是忧虑。

原以为解决了幽昙,一切危机便解决了。

没曾想,江漪的危机早早就埋下了。

姜守中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若当初选择从官道走,没有前往新娘坟那种地方,也不会遇见这些烂事。

眼下又该怎么办?

杀了江漪?

眼睁睁看着她变成那种新娘怪物?

亦或者洞房?

洞房就别想了。

别看这女人平日风骚的不得了,但骨子里却对男人极是厌恶,保守得很。想要和她洞房,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正想着,西侧的天边忽然泛起些许玫瑰绯红色。

姜守中扭头望去。

便看到有一轮太阳,缓缓从西边升起。

这……

姜守中嘴角抽搐不定。

远处传来方子觞的声音:“抓紧,月食之夜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再犹豫,别说这女人你救不了,那小丫头你也别想救了。”

姜守中看向江漪。

后者鼓着娇红的腮帮子,似一只嗔怒的河豚,气呼呼道:“看什么看!老娘宁愿死,也不会洞房!”

随着西出的太阳缓缓升起,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江漪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身上的衣衫泛起一抹淡淡的朱红,紧接着,一道道银色的花纹在衣衫上蔓延开来,竟是嫁衣显现之兆。

而女人的肌肤也开始出现点状,类似于蛇鳞的斑块。

“姜墨!杀了我!”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江漪神色惊恐,冲着姜守中吼道。

对于女人,尤其对于她这种爱美的女人而言,成为如新娘妖物那种恶心怪异的妖物,是无法接受的。

远处方子觞嘲讽的声音又传来:“磨磨叽叽的,真不是男人!直接进去把那娘们给办了,到时候谁都救了!”

“你闭嘴!”

江漪几乎都要发疯了。

方子觞笑道:“小子,老子先去那边睡一会儿,也懒得听你们小两口的洞房声。等月食之夜彻底结束,不管你有没有洞房或者杀掉那女人,老子都会出手!”

说罢,方子觞带着一串笑声远去。

姜守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能解决的办法,可始终难找头绪。

他犹豫了一下,朝着屋门走去。

江漪立即尖叫道:“别过来!你敢进这屋子我就去死!”

姜守中无奈道:“江夫人,现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救你,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救自己,要不要救你姐姐。”

江漪望着手背上浮现出的鳞片斑点,神情满是挣扎。

她沉声说道:“姜墨,杀了我!”

姜守中道:“你确定吗?你不想见你姐姐了?你死了,你姐姐会有多伤心?”

“她都不想见我,我死了她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江漪娇媚的脸上满是悲色,对姜守中说道,“姜墨,你知道我的性子,我求你杀了我,别让我变成妖物。”

姜守中问道:“那春夏秋冬呢?你死了,她们不是也死了吗?”

江漪神色一变,呆呆无言。

她可以不在乎生死,可以负气不见姐姐,但唯独那四个丫头她放心不下。

在她心里,那四个丫头宛若女儿一般。

是她看着抚养长大的,

尤其如今四人被困在桃源圣地,下落不明,她若是死了,那四个丫头就更危险了。

姜守中走进屋内,想要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轻声说道:“江夫人,如果……”

“要对我负责?”

江漪似乎看穿了男人的心思,讥讽道,“姜墨啊姜墨,你终究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她抬起玉手,轻抚着男人的脸颊,泪水涟涟:

“其实我很自私,我就是一个坏女人,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名利。其实,也不在乎那些喜欢我,或者讨厌我的人。”

她的手缓缓下移,握住了姜守中手中的剑。

鲜血顺着指缝滴滴落下。

女人脖颈也开始有青色的鳞片蔓延。

江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道:

“那四个丫头的命是我救的,若是因我而死,也是她们的命数。

姜墨,杀了我吧。拿着我的头去见我姐姐,告诉我,下辈子我不会再做她的妹妹。我会永远恨她,我要让她内疚一辈子!”

姜守中自嘲道:“杀了你,轻尘就永远无法原谅我了。而我自己,也下不去手。”

“怎么?你想对我动强?”

江漪直勾勾的盯着他。

姜守中摇头:“我又不是畜生,自然做不出那种事情。”

说着,他松开剑柄,起身后退了两步,转过身道:“任何人都是自私的,我确实有过贪恋你身子的想法,但我更尊重你。你的命,你自己选择,我无权做决定。”

江漪双眸空洞地望着手中之剑,神情迷离恍惚。

太阳一点一点的爬起,原本黯淡无光的天空,渐渐被晕染出玫瑰金的绚丽光芒。

破败的屋子一点点翻新。

烛光燃起。

跳跃的火苗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绯红色的诡谲氛围之中。

江漪拿起长剑,横在自己脖颈上。

她的目光穿过朦胧的泪雾,凝视着姜守中的背身,柔声说道:“姜墨,日后对轻尘要好些……””

说罢,她手臂用力。

然而,当剑刃刚触及娇嫩的肌肤,一丝刺痛传来,江漪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女人神色挣扎,几次想要用力,但都没能下得去手自杀。

尤其每一次尝试,她都会联想到之前被姜守中掐着脖颈几乎死亡的那一幕。

窒息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

这世上很多人都怕死。

而那些曾无畏生死之人,一旦真切地感受过死亡的迫近,便会在心底种下深深的恐惧,变得比常人更甚。

江漪不确定自己是哪种人,但此时她确实没勇气下手。

“姜墨,你来杀我!”

江漪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我曾亲手杀了你一回,此次便当作是偿还!”

见姜墨站着不动,她怒斥道:“快点,没时间了!”

姜守中最终转过身来,缓缓接过了女人手里的长剑。

江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紧闭双眸,扬起皙白的脖颈,声音略带颤抖却又强装镇定:“下手利落一点,我怕疼,别让我死的太痛苦。”

姜守中依旧在苦想着解决办法。

可随着月食渐渐隐去,本就纷繁复杂的思绪,此刻却愈发如一团乱麻,一片空白。

想起那些新娘妖物恐怖而又悲凉的处境,想起二两,姜守中牙关紧咬,挥起长剑。

“等一下!”

江漪忽然叫住他。

女人说道:“我好像还有些遗言没有交待,先等我说完遗言你再杀我。”

“那……那说吧。”

姜守放下了长剑。

可江漪憋了半晌也没蹦出一个字,她委屈巴巴的看着男人:“姜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啊,要不你帮我提醒一下?”

遗言这玩意怎么提醒?

姜守中有点懵。

面对美妇求助的目光,姜守中挠了挠头,呐呐道:“一般的遗言都是留下了什么财富啊,或者什么遗憾的事情之类。”

“财富?财富……”

江漪美目一亮,“对,对,财富,我得把这个交待清楚。

姜墨,如果你未来进入桃源圣地,能救下那四个丫头,就告诉春雨,银月楼名下的所有产业,一半留给她们,一半给轻尘。

对了,一定要给我修建一座很大很气派的墓地,比皇帝的陵墓还要气派。”

江漪伸手比划着,“如果你没能救到那四个丫头,回头去银月楼,地下十丈左右有一间密库,位置在兵器阁楼后方的柴房里。

想要进入里面,就必须在门外朝右第三棵槐树上敲击六下,机关门才会打开。

密库里有银月楼所有的账本乃至产业和情报机构的标记密语,大洲,燕戎都有。你把这些东西给轻尘,就当是小姨送她的嫁妆。”

姜守中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他举起长剑。

“等一下!”

江漪急忙又说道,“还有,在我卧室床榻下有一把钥匙,你去无禅寺的罗汉殿,里面有一个扫地僧人。

你把钥匙给他,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里面有不少宝物,你自己分着看吧,想给谁就给谁,自己留着也行。”

姜守中愣了一下,说道:“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轻尘。”

“无所谓了,反正轻尘是你的女人,到头来还是你的。”江漪自嘲道,“忙碌了半辈子,没想到便宜了你。”

姜守中干咳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举起长剑。

“等一下!”

“江夫人,能不能直接说完。”

姜守中无奈道。

江漪一脸认真说道:“还有一件事,染府大门的牌匾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对虎符。

你带着它去找秋棠关的云飞虎将军,我在那里私自眷养操练了七千死士精兵,还埋有六百万两军饷,还有一些甲胄器械。

这些人绝对忠诚于我,你以后若用得着,可以用虎符命令他们,

还有……”

江漪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听着姜守中目瞪口呆。

之前笑称江漪是京城的土皇帝,如今看来,一点都没说错。

难怪诸葛玄机曾说道:得江漪者富甲天下。

顶级富婆啊。

等江漪说完,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亮了大半。

见女人不说话了,姜守中试探性的问道:“遗言都交待完了?”

“动手吧。”

江漪闭上美目,睫毛微颤。

没等姜守中举起剑来,她连忙抬手:“等一下,等一下,我再想想。好像,好像还有一些没交待的遗言。”

姜守中嘴角微微抽搐:“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江漪愣了愣,看了眼屋外和自己的身体,神情黯然下来。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而无力:“罢了,罢了,人生在世,本就充斥着诸多遗憾,你动手吧……”

姜守中举起长剑。

江漪忽然睁开眸子,望着要动手的男人,咬牙切齿道:“姜墨,你还真要动手杀我啊。”

姜守中懵了,摊手道:“不是你让我杀的吗?”

“我让你杀你就杀?我让你休了其他女人,你去休吗?我又不是你老娘,说什么你都听!”

江漪越说越气,脸颊涨得通红。

“那你说怎么办?我让你自杀,你也下不去手啊。”

“废话,这世上有几个自杀能下得去手。”江漪秀目圆睁,双手紧握粉拳,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所以只能我动手啊。”姜守中也有些急了,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的命凭什么你来动手?”

“你让我……算了,算了。”见识了和女人吵架的胡搅蛮缠姜守中摆手,“我懒得跟你吵,那我先出去,等你变成妖物了我再来杀。”

“你混蛋!”

江漪眼中泪光闪烁,好似一汪随时都会决堤的湖水,“你还是不是男人,有没有一点怜悯心?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变成怪物?”

姜守中炸毛了:“你说怎么办?洞房?你愿意?”

“废话!我死都不会答应!”

江漪语气坚决。

姜守中摊手:“那不就得了嘛,我只能等你变成怪物。”

江漪直勾勾瞪着男人,气的胸膛起伏:“我不答应,你就不能……不能禽兽一点吗?”

禽兽?

姜守中一头雾水,旋即反应过来,神情怪异的看着女人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种人。那种事我做不出来。”

“这时候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江漪气恼的俏脸涨得通红,“你要不是畜生,不是禽兽,怎么会招惹那么多女人!混蛋!你今天必须给我禽兽!”

姜守中无可奈何,只好进屋。

而女人却吓得脸色苍白,怒斥道,惊慌结巴道:“姜墨,你……你……你别乱来!你敢碰我一下,我死给你看!”

姜守中站住身子:“那算了?”

江漪瞪大了眼睛,气急道:“你个混蛋!你给我进来禽兽!”

“你不是说要死给我看?”

“你要欺负我,我肯定要以死相搏啊,你当我江漪是勾栏里的女人吗?”

“好,好,好……我明白了。”

姜守中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走向女人。

“你别过来!”

“江夫人,要不——”

“闭嘴,你现在是禽兽!”江漪怒声打断他。

“那我开始脱了?”

姜守中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双手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许脱,你敢脱,我就——不是,你怎么就真的不脱了?”江漪气得直翻白眼。

嗤啦——

“你撕我衣服做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我真是服了,你这女人欠揍!”

啪!

屋内终于安静了。

红烛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荡出一幕怪异的洞房之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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