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上海站卢兴戈!

在程千帆和豪仔撤离之后约莫两分钟,吉田带领几名特高课的特工来到了这所房子。

三人没有从院落正门破门进来,而是翻墙而入。

一名特工落地的时候声音稍大,引来了吉田的怒视。

吉田小心翼翼的倾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引起房内敌人的注意,他挥了挥手,一名特高课特工从身上摸出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便将里面的门闩弄开了。

两名特工在前,吉田在中间,一名特工在后面,四人双手紧握南部手枪,轻手轻脚的沿着木梯而上。

楼上有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房间的房门打开,吉田令人小心翼翼的进入,确认房间没人。

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了。

敌人应该就潜藏在这个房间,来时的路上吉田暗中观察,这个房间面向科迪埃路,拥有着绝佳的射击视野。

看着这个房间紧闭的房门,吉田没有立刻行动,他指了指房门,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一名日特冲上去,奋力一脚将房门踹开。

吉田和另外两人则端着南部手枪,对着房内啪啪啪的开火。

“炸弹!”

“小心!”

正在射击的吉田看到炸弹的青烟,吓得脸都白了,直接转身朝着楼梯方向狂奔。

其余三名日特反应稍慢,吓得哇哇叫。

轰!

“发生了什么?”荒木播磨移动望远镜,看向圣母院路发生爆炸的方向,他的脸色铁青。

尽管没有亲见,但是,荒木播磨高度怀疑是自己派过去的吉田遭遇了敌人的埋伏。

“巴格鸭落!”荒木播磨咬牙切齿,心中愤恨不已。

从陆飞的口中得知了特务处上海站最新的秘密据点,荒木播磨大喜不已,这是将上海站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他几乎已经看到勋章在向自己招手了。

荒木播磨做梦也没想到本来应该是围歼行动,却演变成现在这幅田地。

“报告队长,攻入科迪埃路十九号的会馆了。”有手下跑来汇报。

“抓住郑利君没有?”荒木播磨立刻问道。

“报告队长,暂时没有。”一名手下汇报说道。

“郑利君人呢?”荒木播磨既愤怒又不解,会馆那边没有看到郑利君从院落里突围出来,会馆的前门和后门都有特高课特工在进攻。

即便是会馆的院墙也有帝国的神枪手盯着,若是有人想要翻墙逃跑,迎接他的只有无情的子弹。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攻入会馆的手下却没有发现郑利君的影子,这令荒木播磨感到费解和愤怒。

“抓到了几名上海站的特工,正在全力搜捕郑利君。”手下汇报说道,“经初步审讯,那几个人之所以被抓到,是因为他们被命令留下来紧急焚烧秘密文件。”

“抢救文件!”荒木播磨立刻说道。

“已经用水灭火了,抢救下来一部分。”手下说道。

“继续搜捕郑利君!”荒木播磨说道,此次即便不能将上海站一网打尽,若是能够抓获郑利君这名上海站的代站长,也算不错的结果。

嘟嘟嘟。

就在此时,街道远端传来了哨音,还有巡捕跑步过来的声音。

“混蛋!”荒木播磨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是巡捕房的巡捕赶来了。

“命令所有人,即刻撤退!”荒木播磨深呼吸一口气,竭力令自己的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得到平复,低吼一声。

尽管帝国并不惧怕和法国人发生冲突,这次他带领大批人和武器进入到法租界,其中甚至包括换了便衣的一个小队的帝国宪兵,这都说明帝国不怕法国人。

但是,私下里的动作是私下里的动作,无论是法国人还是帝国方面,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重要的是明面上。

荒木播磨知道,帝国还没有做好和法国人撕破脸的准备,所以还是要竭力避免和巡捕发生直接交火。

……

“佲哥,为啥不冲过去?”一个巡捕看了一眼周边和自己原地绕圈圈做出奔跑状态的同僚,忍不住问自己的长官。

“蠢货!”费佲上去一手拍在手下的警帽上面,“听听那边的枪声,上去送死吗?”

旁边不远处,正优哉游哉坐在路边石坎上抽烟的老帽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还记得两年前台拉斯脱路枪战,他和路头儿一起处警,便是这般躲在距离枪战地点两条街的地方‘听戏’,费佲这个愣头青嚷嚷着要上去立功,却是被路头儿很是给了几巴掌。

“哨子怎么停了?”老帽弹了弹烟灰,喊了一嗓子,“哨子继续吹,不要停。”

很快,嘟嘟嘟的哨音再度响起来了。

“日本人撤了。”有在巷子口监视的手下喊道。

“朝哪边去的?”老帽赶紧问道。

“那边去了,没来这边。”

老帽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他让手下吹哨子,跺脚,假作奔跑前进就是为了给交战双方发出信号: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巡捕要进场了啊!

“帽头儿,有一伙人朝着这边来了。”

“多少人?”老帽压低声音问道。

“二三十个,还抬着门板,估计是伤员。”

“所有人都有。”老帽下令说道,“右转,进哑鼓巷。”

众巡捕听命,右转,鱼贯进入哑鼓巷。

“佲哥,为嘛不动手。”刚才‘挨打’的巡捕低声问,“伤兵残兵,送上门的功劳。”

啪!

费佲这次很用力的拍打了自己手下的脑袋,低声吼道,“侧恁娘,那是重庆的人,都是中国人,你忍心下手。”

老帽在不远处听了,摇摇头,“今天咱们抓了重庆的人,明天大家的家小出门都要小心的。”

其余的巡捕纷纷点头,帽头儿说的有道理。

此外,在一些巡捕的心中,也有认同费佲说的那句话的:

打鬼子抗日,大家不敢,但是,抓抗日分子?都是中国人,怎忍心!

当然,也有一些心怀鬼胎之辈,暗暗将费佲的言行记在了心中……

……

远远的看到巡捕房的巡捕拐进了小巷子,将道路让出来,上海站的人岂会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发足狂奔,快速通过。

听得‘重庆方面’的人跑过去了,看到老帽还没有下令众人出巷子。费佲看向老帽,想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个时候,有脚步声靠近。

“各位警官,千万莫出来,咱们不照面。”阿元用一块布蒙住脸,只露出双眼,在巷子外面说道。

“又回来做什么?”有巡捕忍不住问道。

“各位今天的情分,我大哥说了,他记住了,改日定当后谢!”阿元将手中的一个布包放在地上,“这是给各位警官喝茶的小意思,莫嫌弃。”

“你大哥是谁?”费佲只觉得心中热血上涌,忍不住喊道。

“军统局上海站卢兴戈!”阿元双手抱拳,“我家大哥说了,同饮黄浦江,都是上海人,上下五千年,都是中国人,再会!”

脚步声远去,众巡捕窃窃私语。

有一个巡捕跑出去,拎起布袋,打开来看,惊喜的朝着老帽喊道,“帽头儿,厚礼!”

众巡捕闻言,围过去看。

费佲却是走到巷子口,看着阿元跑过去的方向,忍不下心中澎湃之情,赞叹说道,“军统局卢兴戈,好汉子!”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

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众巡捕吓了一跳,纷纷趴在地上,手握武器,紧张的东张西望。

“散开,散开!”老帽气的破口大骂,“去个人,看看那边怎么了?”

众巡捕不动弹,然后就听见费佲喊了句,“我去!”

“小心点。”老帽叮嘱说道。

“晓得嘞,(我)不是愣头青。”费佲回了一声。

大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费佲回来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老帽赶紧询问。

“桥炸了,日本人的一辆小汽车被炸的掉河里了。”费佲说道。

“伤亡情况怎么样?”老帽问道。

“不晓得。”费佲摇头,“本来还有人冒险跑出来喊话问情况,听说是日本人掉河里了,一下子又都跑没影了。”

他心中暗笑不已,留在现场围观却不救人,市民慑于日本人的凶残,是不敢的,所以,大家干脆都跑开了。

“原地休息五分钟。”老帽喊了一嗓子。

费佲压低声音问,“帽头,不怕巡长骂你?”

“骂个屁!”老帽吐了一口痰,“我要是带了弟兄们过去,巡长更要揍我!情况不明,万一还有炸弹呢。”

后面那句话,他是提高声音说的。

……

吴顺佳撒开脚丫子拼命的奔跑。

他的心跳加速,面色微微泛红,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中。

每次当自己亲手制作的炸弹爆炸的时候,他的心中都是那么的满足,这种感觉简直比和女人上床还要来的舒爽。

“哎呦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冲出了科迪埃路,吴顺佳被巡捕拦住了,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不已的喊道。

巡捕看了一眼这个被吓得不轻的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等,等一下。”吴顺佳抬了抬手,“容我缓缓,吓死了,要了命了呦。”

……

“帆哥,喝口茶吧。”豪仔将一杯刚烧好的茶水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接过茶杯,随手放在了一旁,“我让你准备的酒呢?”

“有,有呢。”豪仔拍了拍脑袋,从一个破旧的木柜子里翻出两瓶花雕。

程千帆接过两瓶酒,直接都开了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去了大半瓶酒。

歇息了十几分钟,又咕咚咕咚小半瓶。

然后拿起另外一瓶酒,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随后开始脱衣服,脱下肖勉的这身装扮,递给了豪仔,“烧掉。”

“明白!”豪仔点点头,他没有丝毫的耽搁,直接拿着衣物出去塞进了小炤台里,一步不离的看着衣服燃烧,用烧火棍捅了捅,令衣物充分燃烧,最后又将衣服灰烬打散,如此之后,他才回到船篷里。

是的,他和小程总现在身处一个乌篷船内,他们是从水路返回的,如此方能确保小程总一路不被人看到,做到最隐蔽。

程千帆已经换上了法租界巡捕房高级警官制服。

豪仔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帆哥将瓶子里剩下的半瓶酒撒了一些在警服上,特别是衣袖和前胸位置上。

最后,脖子那里也洒了一些酒水。

做完这一切,程千帆拿起豪仔此前给他准备的茶水,喝了一口后,直接伸手进去捞了茶叶放进嘴巴里,嚼吧嚼吧后,咽了一部分,吐出来一部分。

“帆哥,可是喝不惯这茶叶?”豪仔问道。

“下次记得买浩子家里一样的茶叶。”程千帆打了个酒嗝,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豪仔微微错愕,然后明白了其中意思,露出愧色,“我记住了。”

“今天这场战斗,上海站虽然成功突围,但是,伤亡不小。”程千帆皱眉说道。

上海站先是经历了站长助理阮至渊叛变、站长郑卫龙被捕之事,此乃一次较大的震荡。

现在又经历了这一番祸事,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他们已经算是逃过一劫了,若是没有我们暗中帮忙,他们这次很可能被一锅端。”豪仔说道。

“最可惜的是这次没有发现‘唠叨’的踪迹。”程千帆手中把玩着一支香烟,沉声说道。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唠叨’,动手除掉这个隐患。

豪仔也是点头叹气,他自然十分清楚‘唠叨’对帆哥的威胁之大。

“留了人没?”程千帆问道。

“留了。”豪仔点点头,“这个弟兄以前是上海站的,见过陆飞的样子,他会暗中盯着的。”

盯着陆飞,通过陆飞找到‘唠叨’,这是目前程千帆唯一能采取的一个办法,也是一个较为危险的‘笨办法’。

“一定要注意安全。”程千帆说道,他知道豪仔说的是潘老九。

“帆哥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豪仔说道。

实际上他已经切断了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同潘老九的一切联系,即便是这个弟兄被日本人发现,危险也至多到他这里,而他发誓是不会让自己成为帆哥安全的威胁的。

……

“休息一下,大家吃点东西喝口水。”

随着程续源这句话,拼命逃命的上海站人员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不仅仅是累的,也是后怕。

卢兴戈没有坐下,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确认周边没有日特,他依然安排了两个手下警戒,这才坐下来休息。

他现在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

是谁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在暗中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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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人太多了,排队大半天,终于约上了下个月中旬的检查。

(本章完)

第685章 沪有悍匪姜骡子

卢兴戈的内心是惊讶的。

确切的说是震惊中带着感激,还有几分好奇和敬佩。

对方数次开枪的时机把握的很准。

第一枪开枪击毙试图偷袭的日特,救了他一命。

而最让卢兴戈惊讶的是,此人对于战场形势的敏锐观察,以及开枪之果断,枪法之精准。

默契。

是的,就是默契,卢兴戈想到了这个词语,

卢兴戈心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程书记,站长有安排另外一支队伍暗中警戒吗?”卢兴戈问道。

“不清楚。”程续源摇摇头,“不过,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他看向卢兴戈,“卢组长为何这么问?”

“我部在突围的时候,有人暗中相助。”卢兴戈说道。

程续源露出惊讶之色,随之陷入思考,最终却还是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卢兴戈心中一动,却也是闭嘴,没有再说什么。

……

“浩子。”

“帆哥,我在呢。”

“头痛,给我倒一杯茶。”

“好嘞。”李浩说道,然后他就看到阿呆一直盯着他。

“搞什么?”李浩敲了敲阿呆的脑袋。

“口渴。”阿呆嘿嘿笑,压低声音说道。

“等着。”李浩笑了笑,起身去倒茶,却是听到后门有动静,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枪,关闭保险,摆手示意阿呆躲起来,他则轻手轻脚来到后门。

“谁?”李浩压低声音问道。

“浩子,是我,巡长在你这吗?”

听到是豪仔的声音,李浩赶紧打开后门。

程千帆和豪仔闪身进来。

“巡长呢?”豪仔朗声问道。

“在里面呢,帆哥中午吃了些酒,喝醉了。”李浩说道。

进了屋,程千帆接过李浩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随后躺在了躺椅上,迷迷糊糊的声音问道,“谁啊?”

“帆哥,是豪仔。”李浩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抹了抹嘴巴,“浩子,再给我倒杯水。”

“晓得嘞。”李浩随后压低声音,“帆哥,下午来了一个电话,是巡捕房打来的。”

“什么事?你怎么处理的?”程千帆问道。

“是鲁玖翻打来的,汇报说抓了几个蟊贼。”李浩说道。

然后就看到阿呆从里屋出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关起来,先审着,几个小赤佬也来麻烦我。”

“好呀,你小子行啊。”程千帆哈哈大笑,敲了敲阿呆的脑袋。

这小子,模仿他说话,惟妙惟肖。

阿呆便嘿嘿直乐。

就在此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李浩就要去接电话,程千帆摇摇头,“豪仔,你去接。”

“是!”

……

“浩子,巡长可还在你那里?”电话那头传来了三巡副巡长大头吕的声音。

“吕哥,是我,帆哥喝多了,刚醒。”豪仔说道。

“豪仔你也在浩子那里?”

“我刚到没多会。”豪仔说道,“霞飞区那边枪声大片,我估摸着可能出事了,便来浩子家找帆哥。”

“确实是出大事了。”大头吕说道,“你告诉巡长,就说巡捕房这边开紧急会议,金总让巡长赶紧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豪仔挂掉电话,扭头看向程千帆,看到程千帆点头,他便对话筒说道,“吕哥,帆哥找你。”

“是我。”程千帆接电话之前,深呼吸一口气,同时有一个按压腹部的动作,然后他便打了个酒嗝儿,“出了什么事情了?”

“巡长,霞飞区科迪埃路那边出事了,金总通知一个小时后紧急开会。”大头吕说道。

“他路大章的地盘出事了,关我们什么事。”程千帆皱眉说道,说着,冲着李浩喊了句,“浩子,帮我再搞一杯醒酒茶。”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是听说科迪埃路那边打的很凶,死伤不少人。”大头吕说道。

“好了,知道了,我一会回去。”程千帆嘴巴里嘟囔着,“这一天天的,没个清静。”

然后便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大头吕则是苦笑着摇摇头,他感觉这位‘小程总’似乎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没有醒酒呢。

……

程千帆接过浩子递过来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

整理了一下武装带,又拿起桌上的半瓶酒,喝了两口,洒了一些酒水在衣物上。

最后,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下酒菜,满意的点点头,“万振兴的卤菜?”

“是。”李浩点点头。

这是程千帆最喜欢的下酒菜。

程千帆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卤猪耳朵,吃得满嘴流油后,从身上摸出手绢擦拭了嘴角,然后将手绢折叠好放进兜里。

放下盘子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卤汤汁洒了一些在桌子上,程千帆警服的衣袖蹭到了桌角,染上了一些卤汁。

程千帆打了个饱嗝,“走吧,回巡捕房。”

“恩,浩子开车随我回去。”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豪仔,你去忙你的。”

“遵命。”豪仔点点头,明白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千帆看向阿呆。

“你嘛。”程千帆揉了揉阿呆的头发,“下午练字,百家姓写一遍,浩子回来要检查的。”

“遵命。”阿呆有样学样敬礼说道。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看到小程总的座驾抵达,岗哨的巡捕赶紧拉起门闸,立正敬礼。

二楼走廊口。

总巡长金克木的助理苏哲已经在等候,他面色中有一些不耐,频频看表。

“程副总巡长,你可算来了,金总已经恭候多时了。”苏哲说道。

走廊里有人听得苏助理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赶紧加快步伐,以免遭遇池鱼之殃。

果然,小程总冷冷的看了苏哲一眼,冷哼一声,然后朝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过去。

“程副总巡长,金总在他办公室等你。”苏哲连忙喊道。

“我去换一身警服。”程千帆指了指自己的衣袖,没好气说道。

苏哲瞥了一眼,点点头,“程副总且快些。”

然后便听到了小程总将办公室的房门摔得震天响。

……

须臾,程千帆换了一身崭新的高级警官制服,来到了金克木办公室门口。

“金总,程副总来了。”苏哲敲了敲门。

“请程副总进来。”

苏哲便做了个请的姿势,程千帆看都没看这人一眼,直接推门进去,向金总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关上房门,说道,“金叔,出了什么大事情了?”

金克木从办公桌前绕出来,嗅了嗅鼻子,“什么味?你喷了香水?”

“中午喝了点酒。”程千帆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听到程千帆承认是用香水掩盖身上的酒气,金克木也是笑了,“我可是听说了,你现在烟都戒了,怎么,酒不打算戒?”

“没有戒烟。”程千帆从兜里摸出烟盒,给金克木敬烟,又朝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支烟,摸出打火机给自己和金克木点燃香烟。

轻轻抽了一口,继续说道,“若兰怀孕后闻不得烟味,我便很少抽了。”

“你们老程家三代单传,早些生个小子,也好让祖宗放心。”金克木笑着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金克木弹了弹烟灰,“日本人越界进入霞飞区的科迪埃路,抓捕特务处上海站的人,双方发生激烈交火。”

“我听豪仔说,好像打得很凶?”

“堪比一场小型战斗。”金克木说道,“半个小时前的消息是,双方皆死伤不小,现场遗尸三十五具,其中重庆方面的大约占了七成。”

“没有伤者?”程千帆问道。

“日本人将伤员带走了,重庆方面有一些伤员留下,已经被送往台拉斯脱路那边收押治疗。”金克木说道,“还有就是,据说有多达二十多个市民受伤,我刚才说的三十五具尸体中,还没有包括误入交战区域死掉的市民。”

“此外,据说还有日本人掉进河里,被石块砸死,淹死多人,尸体被冲走了。”

“掉进河里?”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

“重庆方面的人炸了一座桥,一辆小汽车落入河里了。”金克木说道。

程千帆心中顿时明白了,这定然是吴顺佳干的,好样的。

他心中琢磨,日本人的小汽车掉河里了?

是谁的座驾?

或者说,车里有谁?

荒木播磨?

“能够坐小汽车的,不是普通的日本人啊。”程千帆鼻腔喷出淡淡的烟气,说道。

“死了活该。”金克木冷笑一声,“咱们也没有请他们来中国。”

程千帆便笑了笑。

因为‘镰刀’计划,三本次郎令他可以适当的疏远‘日本朋友’,同时表现出一些对日本人不满的态度。

上海站方面还没有正式上钩,反倒是金克木对他的观感好了一些。

“日本人这次做的很过火,他们的一支宪兵小队假扮成平民,携带武器进入法租界。”金克木面色愤慨,说道,“连歪把子轻机枪也带进来了。”

“轻机枪?这确实是太嚣张了!”程千帆惊讶不已,随即皱眉说道。

“是啊,太嚣张了。”金克木叹口气,“他们算准了法国人不会真的和他们翻脸。”

“上边怎么说?”程千帆闻言,便问道。

“姜骡子匪帮袭击科迪埃路,巡捕房和见义勇为的日本义士联手挫败了姜骡子匪帮的恶行。”金克木冷笑一声,说道。

“这……”程千帆愣了下,然后思考片刻后说道,“日本人让步了。”

“是啊,日本人难得让了一步。”金克木点点头。

明明是日本人携带重武器、以士兵假扮平民进入到法租界,对法租界居民区展开袭击,法国人却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是受到了姜骡子匪徒的袭击,甚至还得称呼日本特工和宪兵为见义勇为的日本义士。

看似是法国人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但是,无论是程千帆还是金克木却都知道,这是日本人让步了。

首先,将此次战斗推给承包了上海滩大部分恶性案件的姜骡子匪帮,这是双方都有台阶下,不必撕破脸。

最重要的一点是,日本人认可此乃姜骡子匪帮所为,而姜骡子是法租界的通缉犯,这属于法租界的‘份内治安管辖’,那么,日本人便不能再以‘引入仇日分子’的名义要求法租界将特务处上海站的伤员引渡给日本方面了。

故而,金克木和程千帆都说此乃日本人的一种让步。

此外,此前因为法租界方面对待日本人的态度过于软弱,多次向日本方面引渡抗日分子,这引起了国红两党的强烈不满——

从某方面来说,此次日本人的让步,法国人保住了特务处的人,这可以理解为这是法国人向国府所展现的一次重大的对日胜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法租界方面会轻轻放过被抓捕的上海站人员,法国人会按照法租界的法律加以审讯和判刑。

但是,仅仅是如此,国府方面却可将之视为一次胜利。

国家孱弱,何其可悲。

随后,中央巡捕房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在此次会议上,总巡长金克木、副总巡长程千帆先后做了重要讲话。

中央巡捕房通告全辖区,强烈谴责姜骡子匪帮袭击科迪埃路无辜市民的行为,发誓要将作恶多端的姜骡子匪帮早日缉拿归案。

……

“帆哥。”李浩给程千帆倒了一杯茶水,“可是很多人都知道是日本人和重庆方面大打出手啊。”

“知道又怎样?”程千帆反问了一句。

这是法租界和日本人达成的共识,甚至于对于这个共识,此次战斗的另外一个当事人重庆方面还不得不保持沉默,以兹表达对于此官方表态的默认之举动。

“报馆那边会不会……”李浩问道。

“不会。”程千帆摇摇头。

报馆所能见报的,都是他们能够报道的!

……

三本次郎脸色极为阴沉,他看着脑袋包着如同粽子一般的荒木播磨,气的不知道怒火该往哪里发泄。

“课长,是属下办事不力。”荒木播磨说道,他的脸是肿的,说话都费力。

“为什么会失手?”三本次郎沉声问道,“不是说已经确定了上海站的据点,直接便可以一网打尽了吗?”

此时此刻,在另外一个病房里,‘唠叨’看着脑袋同样被包裹成粽子一般的姐夫陆飞,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你姐夫伤成这样了,你还笑。”赵蕊哭哭啼啼说道。

“姐夫受伤,我自然也难过,只是……”‘唠叨’又看了陆飞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只是忍不住。”

“你——”

‘唠叨’看了表姐一眼,“表姐,你带小龙先出去,我有重要事情和姐夫谈。”

赵蕊看向自家男人。

陆飞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番,点点头。

待赵蕊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出了病房后,‘唠叨’又来到门口,确认房门关好且没有人偷听,这才回到陆飞的病床边上坐下。

“姐夫,这伙突然冒出来的人,真的不是上海站的?”‘唠叨’问道。

“不是。”陆飞费劲说道,“如果上海站有这么一股人马,我不可能不知道。”

“对于这股人马,你有没有怀疑对象?”‘唠叨’又问。

陆飞摇摇头,“不过,日本人怀疑这是上海特情组干的?”

“上海特情组?”‘唠叨’露出惊讶神情,他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单位。

“是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一支潜伏组。”陆飞说道,“组长叫肖勉,很厉害的一个家伙。”

‘唠叨’没有说话,却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好一会,‘唠叨’抬起头看着陆飞,“姐夫,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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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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