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851:找寻线索(下)【求月票】

秦礼误会沈棠的意思,特地解释一句:“因为是家学缘故,他少年时候没少跟着长辈下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被判流放之后就洗心革面,已经从良多年。”

尽管从良了,但经验尚在。

沈棠一听这话便知道秦礼误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惊讶公肃交友广阔,居然也会结识从事这种行业的人。照理说这种人……我以为公肃应该不会喜欢……”

干倒斗的,最爱的就是陪葬丰厚的墓。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偏偏这个时代有资本享受丰富身后陪葬的,不外乎世家贵族、王侯将相这几种。秦礼这般循规蹈矩,按理说不会喜欢。即便他以前养门客,应该也不会养这种职业吧?

秦礼唇角噙着浅笑:“缘分所致。”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会跟一个传承倒斗家学的人混迹一块儿,更别说将人举荐给自家主公,但他们相逢于灭国之难。那时候,他那个门客还不是门客,而是失手被抓,判了戴枷流放的囚徒。若无意外,此人会死在流放路上,即便不死也去大半条命。

结果,国家灭了。

门客就侥幸逃了出来。

逃亡路上,疾病和饥饿将他送到绝路,秦礼便是这种情况捡到了人。别看此人职业缺德,专挖人祖坟,却也有一颗感恩的侠义心肠。至此便认秦礼为主,侍奉左右了。

之后还在本部兵马寻了正经活计。

“若主公需要,此人或许能帮上忙。”

祖上几代人都是干倒斗的,总结下来的经验和丰富的阅历,绝对比其他人强些。

沈棠想着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立马拄着拐杖走,嘴上道:“还等什么,领路。”

秦礼下意识迈步跟上。

“无需主公亲至,派人唤他来就是。”

哪有让主公纡尊降贵过去见的道理?

沈棠脑回路跟他不是一个频道:“我的脚只是崴了不是断了,我自己能走!”

表情倔强不屈又固执。

好似秦礼的提议伤了她的自尊心。

秦礼:“……”

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领人回营地。

秦礼的本部武将:“……”

咦咦,他们眼睛没有看错吧?

公肃不是过去跟主公打听兵将日后的安顿吗?怎么直接将人领回来了?临时驻扎的营寨看着不算乱,但他们刚从战场下来,一身血污,活像是从死人堆里面挖出来的。

这个模样去见人有些不太体面。

还不待他们纠结,秦礼已经带着沈棠去了一顶面积不大的小帐篷,掀开布帘,内部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有一具酱油色肉体大喇喇地趴在床榻之上。

当布帘掀开,新鲜空气和阳光灌入帐内,男人正被伤痛折磨得睡不着,心情烦躁。误以为来人是来换药的小兵,扭过脸打算发火:“进来也不知道要通传一声吗?”

下一瞬,视线撞上熟悉的身影。

男人表情僵硬住了。在熟悉身影旁边是一张不算眼熟的面孔,此人腋下还夹着一副拐杖。帐篷瞬间比灵堂还要安静。秦礼率先反应过来,抬手用宽袖挡住沈棠视线。

低声呵斥:“混账,你这像什么样?”

这人浑身上下就穿一条犊鼻裈,又趴在床榻上,两个屁股蛋夹着布条。看这条犊鼻裈颜色朝着酱油肤色靠拢,估摸着也有好一阵没换洗了。同为男性,秦礼都遭不住。

自家主公可是女郎啊!!!

沈棠歪了歪头:“不用大惊小怪。”

别说人家就露个后背,即便是仰躺着也没事儿,这不还有犊鼻裈挡着重要部位?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挡,影响也不大。沈棠前世可是画师,靠着手艺养家糊口的宅女。

尽管相关记忆少得可怜,但她记得自己业务范围很广,从便宜的私单头像到昂贵的商稿约单,从表情包到同人图,甭管是长知识的还是涨姿势的,都有涉猎。前世社会,随便打开个陌生网页都可能蹦出一堆涩涩动图,有男有女,男体于她而言不陌生的。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她还画过秘戏图!

尽管那个活被元良抢了,但没元良,沈棠也自信自己能完成任务,让顾客满意!

秦礼寒着脸让人将衣服穿上。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后,窘迫的男声传入沈棠耳畔。

“好、好了。”

秦礼这才将举起的袖子落下。

男人简单套了两件衣裳,半跪请罪。

沈棠用拐杖勾了一张马扎过来,皱着眉头道:“请什么罪?你身上不是有伤?”

用拐杖指了指床榻:“坐回去。”

男人僵硬着手脚挪了回去,这会儿也顾不上伤口的瘙痒和灼热,欲哭无泪地用眼神询问秦礼,怎么新主公会突然驾临啊?

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沈棠绷着浑身的肌肉,看似从容优雅,实则小心翼翼将屁股落在马扎上,确信这张马扎很结实不会散架让她当众丢人,这才放心将重量压下去。唉,别问她为何这般谨慎,问就是经验多了!全营不合格的马扎都被她坐了个遍,有回木屑还扎了她屁股蛋!

“方才公肃跟我举荐你,说你祖上几代人都是干倒斗的?”沈棠也不寒暄,直奔主题,速战速决。免得这人紧张,肌肉过度紧绷对伤口愈合不利,“所以我就来了。”

男人没想到沈棠为了这事儿找自己。

吓得口舌打架,说话期期艾艾。

“确、确有此事,只是标、标下金盆洗手多年,已经很多年不干这个了……”他局促得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干倒斗的胆子都不小,更别说他这些年还在战场打滚杀人。

但架不住秦礼用阴森眼神看他。

二人相识多年,自己何时有这待遇?

秦礼给的压力远大于沈棠这位新主公的,毕竟秦礼才是掌控他一切的顶头上司。

沈棠放缓声音安抚:“并非为了追究,我是有事想找你帮忙,要用到你家学。”

男人一听这话,诚惶诚恐地道:“主公请讲,标下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头却犯为难。主公纡尊降贵来见自己,她让自己办的事情怕是不好搞,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只是他作为下属,本就要为她拼命,由不得拒绝。

沈棠见他神色闪躲便知道对方心口不一,也不戳穿:“是这样的,你们祖上从事这一行多年,可有挖过什么古怪东西?”

男人懵了一下:“古怪的东西?”

沈棠从怀中掏出一叠的纸。

递过去让他认一认。

“你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物件?”

男人双手恭敬接过来,满怀信心打开,表情瞬间僵住;打开下一张图,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再打开一张,不止是眉头,连着眼睛也挤到了一块儿,眼神中带着迷离。

他仔细辨认,努力回忆,沈棠也紧张地屏气呼吸,生怕喘气大了影响对方……

良久——

待男人放下画纸,沈棠期待开口。

“如何?上面可有见过的?”

男人抓着画纸,纠结道:“绘图之人是谁?上面的东西,实在不像个东西。”

不是,这画得谁能认出来啊?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认不出那一团团夸张的黑色线团、狰狞的鬼画符是个啥东西。

沈棠讶然道:“怎么会?不好认吗?”

她画得非常清楚啊。

看看,这钻石戒指,这大肚子电视机,这显示器,这智能手机,还是瀑布屏的!

男人以为沈棠找了个骗子画师,吭哧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这是主公要找的?”

沈棠点头:“嗯!”

男人摸着七八天没有剃的旺盛胡须,眯了眯狭长的三角眼,委婉道:“恕标下愚昧蠢笨,其他画师画的东西,总是认不出来。主公不妨让公肃画一画,他画的我懂!”

沈棠茫然:“……”

这居然还带捆绑的吗?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眼神望向秦礼。

“此事怕是要劳烦公肃了。”

秦礼暗中瞥了一眼男人,后者冲他露出讨好的笑,小幅度抱拳,眼神透着哀求。他只能答应,差人取来画纸和笔墨,谦逊道:“礼不善画技,还请主公勿要取笑。”

作为下一任王室宗正,秦礼主要学习的是礼仪祭祀相关内容,诸如琴棋书画这些陶冶情操的项目,只需入门即可。论画技,祈元良那厮还评价他满是匠气,毫无灵动。

勉强能入眼,算不上多好。

沈棠连比带划形容物件的外形大小颜色,秦礼认真听着,不时在画纸上修改涂抹。二人“你说我画”,几个回合就成功定稿。沈棠指着画纸上的内容,满意地点头。

冲着男人道:“嗯嗯,就这样子。”

男人:“……”

他内心骂骂咧咧,问候那个坑骗沈棠的不靠谱画师,他就问了——他手上这几张鬼画符和公肃画的,它们有一文钱关系?

主公居然没有斩了上一个画师?

男人欲将手中画纸揉成纸团,处理掉,谁知沈棠却舍不得:“不能丢,纸多贵啊,回头处理还能弄成纸浆再做成纸。”

官署每日废弃的纸张都是这么处理的。

男人:“……”

沈棠打断男人的思绪:“可有印象?”

在沈棠描述下,公肃一连画了二十多个现代物件,男人将每一件的图案和文字描述都仔细看了一遍,摇头:“都没见过。”

沈棠还未升起失落情绪,又听男人说道:“不过,祖上传下来的手札有类似材质的物件,只是它们很少有完整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燃烧还会散发古怪刺鼻的气味。”

沈棠精神一震:“你手中可有?”

男人摇头:“不值钱,没人要。”

沈棠又追问:“哪里能收到?”

“若是早个三五百年,可能还比较多,问问还能收一些,现在嘛,很难找了。”

沈棠自然要问个清楚:“为何?”

“因为那些东西畏惧文气武气,大陆各国连年征战,随便哪一块地都被来来回回犁个百八遍,地底下即便有这些,时间一长也没了。但主公真要找,也不是没地方。”

“哪里?”

男人回答道:“诸如十乌西境,北漠北境,这些地方瘴气缭绕,人烟罕至,找到它们的可能性大一些。主公可以找一些去这些地方行商的商贾打听,让他们带回来。”

“这些地方就有?”

男人点点头,道:“应该有的,祖上有位先辈曾去十乌西境碰运气,据说西境一直往西走有一处‘海天一线’。那地方除了浓郁瘴气还有许多怪异物件,每天涨潮的时候,都会有诡异潮水将东西冲上岸……据先祖推测,这些东西应该是海妖们的……”

沈棠诧异:“海妖?”

男人目光带着几分神往与好奇。

“不仅是先祖这么说,住在那边的遗民也这么说。还说海妖会借助潮水,将垃圾带上海岸,或许是这些东西的缘故,西境那边的怪异瘴气一直很重,也是这些瘴气,导致那边的遗民大多……模样异于常人……”至于有多怪异,男人也没见过,他只知道先祖回来没多久就生了场怪病,撒手人寰。

想来,也是瘴气影响缘故。

沈棠默默记下这些内容。

十乌地盘变相掌控在她手中,十乌西境这地方,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那,北漠北境呢?它跟十乌西境情况一样?”

男人摇摇头:“不是。”

十乌西境那地方勉强还能住人,北漠北境就不一样了,那地方气温很低很低,越往北越是冰天雪地。最冷的地方,据说中等武胆武者都扛不住,普通人过去直接冻死。

因为环境极其恶劣,极少有人涉足。

此地冰层下,应该会有主公画的东西。

至于能不能找到,这得看运气。

想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够,走商的商贾定会带回来主公要的东西。

沈棠越听,心思越沉。

尽管还未看到铁证,但她基本肯定这地方是“未来”,至于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日后或许能揭秘。那些地方的瘴气,跟公西仇那日说的神话中的“鬼气”有关吗?

离开营帐的时候,沈棠已收拾好情绪。

暂时将这些琐碎丢到角落。

毕竟,考古也不是她的本职业。

“公肃,你帮个忙。”

秦礼道:“主公请讲。”

“你的文士之道能作用多大范围?”

|ω`)

在没有卫星的年代,公肃的文士之道拿来城市规划太棒了。

PS:家里电路修好了,空调也能继续用了。昨天真的是……噩梦啊。光站着都浑身冒汗人士不能离开空调

(本章完)

第852章 852:打开新思路【求月票】

沈棠的直白给秦礼带来别样震撼。

二人之间出现了几息的安静。

就在秦礼想着如何委婉将此事跳过去,沈棠已经发现他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她心思瞬息间转了好几圈,露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意,继续问:“能有一座城那么大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明知故问”。

秦礼那一日投诚送她“大礼”,提供的黄烈临时后勤据点距离吴贤大营,范围超过了一座城。这个问题相当于开卷答题,答案都写明了。秦礼回答或者不回答都可以。

“一座城?有的。”

秦礼不喜欢交代所有底牌。

这点,从他这么多年还对吴贤有那么多保留也能看得出来。若非需要投名状,他甚至不会跟沈棠表明他文士之道真正状态。底牌,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文心文士的命脉。

文士之道的效果范围是目前的底线。

他不希望沈棠试探,除非他主动袒露。

显然,沈棠并无试探的意思。

她这么问确实有她的用意。

拄着拐杖走得飞快,时不时还要催促秦礼跟上自己的步伐,秦礼心中甚是好奇。直到抵达目的地,秦礼才发现此处是朝黎关城中心的建筑屋顶,主公早已经蹦上去了。

“公肃,你在这里施展文士之道。”

秦礼不明所以,但仍照做。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沈棠依旧为秦礼的【云天雾地】感觉震撼,这可是高清卫星地图啊。在这个没有卫星的年代,这么个玩意儿堪称战略瑰宝,基建狂魔的挚爱!

整个朝黎关在这小小沙盘清晰可见。

秦礼出声唤醒走神的沈棠。

沈棠回过神,指着【云天雾地】:“公肃啊,你可知你这个文士之道正确的使用姿势吗?不是,我是说正确的使用方式!”

秦礼的表情微微一愣。

他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文士之道可是他的,他亲手圆满的,这玩意儿怎么正确使用他能不知道吗?

沈棠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食指调皮地左右摇晃:“NONONO,你不知道,或者说你知道的不完全。这真是暴殄天物啊,我的公肃!你这个文士之道不投入基建的汪洋大海实在是太可惜了!你来看看,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悟?你仔细看看!”

秦礼被沈棠抓着手腕。

从她抓握的力道和脸上的兴奋表情,秦礼不由得产生一丝丝怀疑——主公这样子不像是无的放矢,难道说,她真的发现了什么自己不曾注意的?秦礼不由得蹙眉凝神。

二人盯着【云天雾地】看了许久。

【云天雾地】还是那个【云天雾地】,完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变化。秦礼谨慎观察思索好一会儿,认真而又坚定地摇头:“并无,恳请主公解惑。”

沈棠只能叹气着揭晓答案。

她手指指着沙盘:“公肃不觉得这个视角很神奇吗?好似有一双眼睛帮着你,从天幕往下俯瞰,地上的一切都尽收眼中。”

秦礼认真听着,仍旧不解其意。

沈棠只好撸起袖子给他上一课。

胳膊肘支着拐杖,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空出两只手比划,神情激动,杏眸明亮。

“你这个文士之道搁在战场是利器,搁在建城也是独一无二的法宝啊。在这个视角下,这座城池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咱们都能第一时间看到。诸如,坊市商业密集地方,路可以修得宽些,通往这个地方的路也要尽可能合理。哪里修住人的,哪里修做生意的,哪里修河,哪里修路,甚至哪里修厕所,该修几个够人使用而不影响庶民生活。”

“如厕的地方很重要!”

“俗话说,人有三急!庶民外出农耕还好,随便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就能解决,但在城里面不行。若是小解,男人可以找个角落解开腰带方便,女人呢?两性生理构造注定女性遇见的问题比男性更大,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光屁股蹲下。大的话,男女同样麻烦。想要男女都能长时间在外劳作,厕所位置和数量就要修得合理。公肃你说是不?”

沈棠这些话似连珠炮,又快又多又密集,秦礼努力消化理解里面的内容。尽管主公的话有些跑题,但言之有物。他也是第一次脱离战场环境,重新思索这个文士之道。

表达欲旺盛的沈棠显然还没讲完。

“除了建城,咱们还能修路。”

秦礼喃喃:“修路?”

沈棠强调:“不是城内的,是官道!”

她声音激动得昂扬起来。

“有了你的文士之道,咱们就能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规划出最合理的路线。这些官道在战时可以运输辎重粮草,和平时期也可以对庶民开放。你想想啊,若是官道能离各个村落更近一些,是不是庶民就能将多余作物拿到附近县城交易?是不是勤劳的商贩也能更容易深入比较偏僻的山村,以比较低的价格统一收购村民手中多余的作物?”

秦礼一心二用,一边思索办法的可行性,一边顺着沈棠描述的内容想象那画面。

他点点头:“这确实可以。”

虽说少量的武胆武者也能升入高空往下俯瞰,但人的可视范围终究有限,耗费的时间精力还大,远不如他的文士之道更清晰准确。从这个角度看,【云天雾地】确实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若能实施,影响深远。

沈棠抓着他的手腕,少年君主眸底的情绪认真而炽热:“这也关乎到诸多老兵的安顿。先前公肃问我关于本部兵马的安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差了。公肃乃是磊落君子,在乎的自然不是这些兵权琐碎的争端,必是为了那些伤兵老兵后路。”

秦礼被她这话说得脸颊臊红。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有这种少年才有的情绪,这情绪还是眼前的主公带来的。若是正常婚娶,估计孩子也不比主公小几岁。秦礼有些宕机了。

“此前大义在我帐下挂职了几年,对于他那些年做的事情,公肃有什么想法?”

秦礼的出身是沈棠帐下重臣最高的。出身高贵,生活优渥,这就意味着秦礼对礼法更看重,思想也更趋近于上位者。上位者更看重统治稳固,一切有利于统治稳定的,便是他们追求的。诸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不逾矩。

世俗给予武胆武者的定位就是打仗。

打仗,打胜仗!

武胆武者应该通过打胜仗换取生产资料,若是通过其他渠道便是失职,是破坏社会秩序,甚至还能压下一顶与民争利的帽子。秦礼这个出身,他有这种思想正常。

沈棠不图他改变,但希望他能理解。

秦礼毕竟有玲珑心思,自然能注意到沈棠这个看似寻常问题背后隐含的矛盾,他的回答便要格外慎重:“大义他很喜欢。”

不曾听赵奉对那段经历有任何微词。

沈棠:“但我想知道公肃怎么看待。”

秦礼思索许久,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很难:“作为您的臣僚,主公,礼是不赞同这一行为的。当年反驳祈元良,如今也要劝您。让武胆武者脱离战场士兵这一层身份,固然能得一时好处,但手握武力的武胆武者一直都是盛世下的隐患。他们的能力远胜寻常庶民,不论是农耕还是其他,与庶民而言真是好的吗?不过,主公若执意如此——”

沈棠杏眸含着委屈。

语带幽怨问:“你要走?”

秦礼叹气,深刻意识到主公年纪真的不大。不同于膝下子嗣成群的吴贤,她现在还是连冠礼都没有的少年人。对待未成年的标准自然比对待成年人低,他也更有耐心。

“臣僚之于君主是智囊、是左膀右臂,能同甘,亦能共苦。再者,这世上没什么策论方针是完美无缺的。适合一时却不适合一世!主公初心是好的,若您执意要试,臣僚亦能共进退,断没有抛下君主一说。”

吴贤烂了这么久他才死心啊。

主公这点儿事情真的算不上什么。

沈棠似是意外:“真的吗?”

秦礼失笑:“何人给了主公错觉?”

沈棠不由得尴尬挠挠头,错开视线——嘤,是她自己脑补的,低估公肃大宝贝!

然而——

秦礼唇角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脑中浮现了一个可疑目标。

除了祈元良,还有谁能如此了解自己,还会给主公灌输错误的认知?当年在河尹郡浮姑城,他跟祈元良闹得很不愉快。那次也是为了类似的问题,这厮的嫌疑最大!

哼,可祈元良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他是吴贤帐下僚属,自然要维护天海一方的利益,岂能让其他势力白嫖?争论也是出于自身立场。如今改换门庭,主公改成了沈棠,应对的方式自然要改一改。

沈棠:“……”

噫,公肃是不是脑补了啥?

她小声帮祈善洗脱罪名:“不是元良。”

秦礼低沉地“嗯”了一声。

【哼,就是祈元良!】

沈棠:“……”

对此她只能挠头了。

作为主公,她要相信祈善骗人的本事!待二人见了面,祈善肯定能解开误会的。

“既然说定了,我们就用附近的郡县当示范!咱们有这么多兵马,做什么不容易?待此战结束,那些身体有残疾的、上了年纪的士兵,优先安排他们下放基层……”

多少也算是一个谋生路子。

不过——

素质和纪律要狠抓!

这些合格,再突击培养一下职业能力,沈棠可不想因为这个问题激起民怨……

她是善良不是没有脑子。

秦礼这边收起【云天雾地】,刚要点头应和沈棠打了鸡血一样的热血口号,便听身边传来哎呦一声。沈棠两脚没站稳,失去重心掉下屋顶,原地只剩一副简易木拐杖。

秦礼:“……”

沈棠:“……咳,忘了脚有伤。”

她太激动了,一时得意忘形,两肘一抬离开拐杖。没了拐杖帮忙稳定重心,她可不就掉下屋顶?所幸不高,除了狼狈点儿,并无其他皮外伤。秦礼这会儿也淡定了。

弯腰捡起拐杖跳了下来。

沈棠双手捂着脸,已是有气无力。

“公肃,我这太丢人了!”

她作为主公的威严全被康时害得掉光!

“礼倒是不这么觉得,反而很敬佩。”

追根究底,这些意外都是因为康时。寻常君主别说放心任用康时而不迁怒,没有退避三舍或者杀了他,那都算有涵养。更别说,主公帐下奇葩也不止康时,还有一群!

如此胸襟魄力,足够熠熠生辉。

些许灰尘挡不住她的光芒。

沈棠接过拐杖,满血复活:“公肃,你真的是好人,各种意义上的大好人!”

文士之道好用又不克主。

性格还温柔体贴,行事周全。

这样的臣僚,谁能不爱呢?

嘿嘿,感激来自吴贤的恩赐。

因为黄烈余部的清缴还未结束,秦礼的工作重心仍是战场,正常情况下抽不出多余心神去绘制记录各地地形。不过——

架不住文心文士手段不正常。

赵奉等人刚从战场下来,口中交流着今日的收获,他敏锐注意到秦礼兴致不高。误以为是今日战果不如他的意——要知道秦公子也有不小好胜心,只是外人看不出罢了。

于是,赵奉寻了委婉的说辞。

“……公肃,这些残部毕竟是黄烈兄弟统帅的,黄烈死后,大头都被他们三人瓜分干净,今日碰上也没什么准备,让他们逃脱也是情理之中,你也不用对此自责……”

黄希光死后残部就被他兄弟继承。

这也是残部之中抵抗最顽强的。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手中没了重盾力士,剩余精锐又缺乏粮草,整体士气较为低迷。今日抓到了尾巴,下次定能擒拿贼首!

孰料,秦礼却只是“啊”了一声。

很显然,他没有认真听。

赵奉只得又重复一遍。

秦礼摆摆手:“这些不重要。”

这下轮到赵奉等人迷茫了。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秦礼意外走神的真正原因——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秦礼掀开帐篷布帘走了出来,正好对上众人视线。此人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将一叠纸张递给秦礼。

又冲众人颔首,化作文气没入花押。

众人:“???”

这个是……文气化身?

|ω`)

愁啊,谁能告诉我846哪里不和谐了?审核让我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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