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182章 海瑞又哭了

第182章 海瑞又哭了

早朝后,朱翊钧从西华门回到了西苑。

把今天的晨练补上,慢慢地吃了一顿早饭。

冯保走到跟前,恭声说道:“殿下,海瑞在西安门等宣。”

“请进来。嗯,请到仁寿殿去。”

“是。”

海瑞跟着冯保,进了西安门,沿着直道,往里走。

冯保在前,略弯着腰,头直看向前方,走得不紧不慢。

海瑞跟在身后,昂着头,直着腰,提着前襟,走得不慢不紧。

两人一声不吭,好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赶路。

要是换做其他官员,徐阶、高拱、张居正、陈以勤,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跟冯保搭讪几句,拉近关系。

家产殷实者,徐阶、张四维等人,还会悄悄地塞张富国银行的汇票给冯保。

汇票太好用了,在全国大行其道。

不过汇金银行的汇票通行于南方和海外,富国银行的汇票则通行与北方和塞外。在京城,则两家的汇票都大受欢迎。

但是海瑞不屑这么做。

冯保也知道他会如此,于是两人各走各的,又走得很有默契。

远远地看到一座大殿,殿前站着一人,十五六岁少年一般高,穿着一身朱色圆领蟒袍,头戴翼善冠,双手笼在袖子里。

太子殿下,又长高了。

身形雄伟,相貌肃威。

众臣暗地里都说,太子相貌上跟皇上很像,神态很像先皇,身形气度却神似二祖。

“臣礼部祠祭司郎中海瑞,拜见太子殿下!”

朱翊钧上前一步,扶起了海瑞。

“刚峰先生,免礼。”

“臣谢恩。”海瑞站起来,正要开口,被朱翊钧拦住了。

“刚峰先生,不急,先跟我来。”

“是。”

海瑞也不多问,提起前襟跟着朱翊钧,沿着台阶走上殿台,迈过殿门,走进大殿。

这里金碧辉煌,如嘉靖帝在时没有太多区别。

朱翊钧引着海瑞一直走到大殿深处,修有一座供台,上面摆着鲜果贡品,两边有香烛,中有香炉。

供台后面是一处神龛,上面挂着一幅长卷画,正是身穿道袍的嘉靖帝。

海瑞睁眼一看,双目赤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着声音喊道:“先皇啊,先皇!臣来了.”

“砰,砰,砰!”

海瑞在水磨地面上连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朱翊钧拿着六炷点好的清香,走了过来,分了三炷给海瑞,自己一掀前襟,手捻清香,恭敬地跪下,连磕三个头。

起身,把香插在铜炉上,侧身站到一边。

海瑞又磕了三个头,强忍着哭声,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走到跟前,把三炷清香插在铜炉上。

“刚峰先生,走吧,陪本殿在苑中走走,边走边聊。”

“是。”海瑞用衣袖搽拭干泪水,沉声应道。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和海瑞走出了仁寿殿,转到侧面,看到有工匠在忙碌着。

海瑞抬头一见,只见殿顶屋檐挑顶,新安着一只仙鹤,高高地站立着,仰着脖子,尖长的嘴巴向上,伸向天空。

有工匠贴着墙柱,安着一条刷了同为朱色油漆的宽铜条,从屋檐一直延伸到地面。

另有杂役在墙柱处挖坑。

“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安避雷针。”

“避雷针?”

“是的。可以把天雷引到地面上。”

海瑞大吃一惊,“还有此法?”

“是的。紫禁城宫殿容易起火,多半是天雷引起的。要是能避开天雷,不再焚烧宫宇,国库内库就能少支出,百姓们也就能稍微缓口气。”

海瑞对着朱翊钧长施一礼,恭声道:“殿下把百姓铭记在心,实在是大明百姓之福。”

朱翊钧澹然一笑,站在南海湖边,看着波光粼粼。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后本殿是大明天子,大明百姓会视我为君父。本殿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还能指望谁把他们放在心上?

家有四十万良田的徐阁老;无数古玩商铺,被天下骂作奸臣的严阁老;侵占九边卫所田地,视大明万里血肉长城为草芥的地方豪强;自诩先师至圣后人,礼义传世却良田遍及山东的衍圣公府。

本殿能指望他们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吗?”

海瑞颤声道:“殿下英明。”

“百姓轻贱如草,割了一茬又一茬,‘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从来必可轻。奈何望欲平!’草野上一场大火,可以把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

百姓不会写字,不会上疏,发不出声音,如这水一般,寂静无声。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朱翊钧转头看着海瑞,“刚峰先生,皇爷爷把大明万里江山交给了父皇,父皇又把军国事托付给本殿。

本殿常常日夜难安。关外的北虏,东海的倭寇,本殿都有法子平定抵御,可是大明万里江山,荒野草原起了火,黄河长江决了口,本殿却是无计可施啊。”

海瑞拱着手对道:“吏治,豪强兼并,此乃陷大明于水火之中的两大元凶,臣愚钝,愿为殿下,为大明剪除水火之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翊钧满脸欣慰道:“皇爷爷信得过刚峰先生,本殿也信得过你。好,请说说这次清查道观方士的结果吧。”

“是。臣这次清查京城以及畿辅附近一百四十六座道观,其中有侵占田地、宅院等恶行者八十九座,清查方士道羽四千六百五十二人,没收度牒者二千五百一十人,收入监牢待判者三百二十一人.”

“这些道观,刚峰先生如何处置?”

“侵占者归还原主,无主者没入官府。统筹局与臣交涉,想用这些道观宫宇用作学堂医馆,臣觉得这是与民有益的好事,就拨了五十二座给他们.”

朱翊钧点点头,“听说有权贵者找刚峰先生说情,想让你拨些道观宫宇,改为寺庙?”

“是的殿下,不过被臣严词拒绝了。道方术士,为祸不轻。释佛僧尼,又岂是干净。”

“刚峰先生如此处置,本殿也就放心了。”

两人围着南海湖边绕了半圈,边走边聊,半个时辰后,朱翊钧把海瑞送到了西安门。

看着他的背影,朱翊钧站立不动。

海瑞海刚峰,你这把倚天剑,应该快要派上用场了。

斩妖除魔,希望伱将来能不负本殿期望。

朱翊钧回到司礼监,陈矩送来一叠禀文,还禀告了一件事。

“殿下,宫里转过来一份御批,说是要从内库拨出一万两银子来。”

朱翊钧眉头微微一皱。

自己老爹好美色好美食好美酒,对其它的没有太多的爱好,也不会像皇爷爷一样,喜欢大修宫殿观宇,其实用度不算浩大,突然要支出一万两银子,确实惹人生疑。

“父皇没说拨给谁?”

“殿下,皇上要赏赐人。”

“赏赐谁?”

陈矩把御批递了上来。

朱翊钧接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现在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跳啊。

(本章完)

183.第183章 打扫紫禁城

第183章 打扫紫禁城

“玉琼阁江美人?”

“是的殿下,江氏是年初从民间选充的宫娥,原籍扬州。四月被授选侍,六月升才女,上月升美人。”

“谁选她进宫的?”

“内官监杨开,孟冲的义子。”

朱翊钧冷笑了两声,“这一位,还真是既有心眼又有胆子,才几个月,就敢哄得父皇御批,赐她一万两银子,给她父兄做生意本钱。

江美人?冯保,”

“奴婢在!”

“你去统筹局问问,前日呈上来的一份禀文,有江姓父子,说家有女儿在宫中为贵人,居然要叫统筹局签海商牌照和互市关商牌照各一张给他们。

查一查,是不是江美人的父兄。”

“是。”

“陈矩,你先去忙,等冯保查完了再说。”

“是。”

过了一会,黄锦走过来,拿着张四维上疏的奏章。

“殿下,张四维这封东宫齐备的折子,如何批红?”

朱翊钧早就有了定计,“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李春芳,加太子少傅。兵部尚书胡宗宪,加太子少保。兵部侍郎、武英殿大学士张居正,授詹事府詹事。

授翰林院学士张四维为太子宾客,东宫设经筵讲经义的事,由他操办,还有经筵侍讲官,也叫他选拔。”

黄锦长长的眉毛轻轻一抖,马上应道:“是。”

过了一会,冯保回来了。

“殿下,到统筹局公然索要牌照的江氏父子,正是玉琼阁江美人的父兄。奴婢还查到,他们年初跟着杨开从扬州到了京城,自四月江氏被封选侍后,日渐嚣张起来。

殿下,东厂番子有查到,江氏父子跟扬州几位大盐商,关系不清不楚的。”

“大盐商?跟南京城里国公府、侯府关系密切的那几家?”

“殿下英明。”

“冯保,叫东厂番子把江氏父子先抓起来,等候处置。”

“是。”

“叫吕用过来。”

“是。”

司礼监秉笔太监吕用走了过来,“殿下,奴婢来了。”

朱翊钧指了指桌子上江美人的御批,统筹局关于江氏父子索要牌照的禀文,“把这些收起来,我们进紫禁城去。”

“是。”

朱翊钧上了步辇,吕用跟在旁边,从西华门入了紫禁城,很快来到乾宁宫。

皇后陈氏等朱翊钧行完礼,惊喜地问道:“钧儿,今天怎么此时有空进宫来?”

“母后,儿臣这里有份转到了司礼监的御批,需要请母后过目。”

吕用马上把那份御批呈给陈氏过目。

看完后,她脸色阴沉。

“这里还有一份统筹局的禀文,也请母后过目。”

陈氏看完吕用呈上的禀文,脸色更加阴沉。

“江氏父子,是江美人的父兄?”

“是的母后。”

“大胆妄为!”陈氏勃然大怒,站起来大骂道,“宫里怎么容得下这样的狐媚君上,肆意妄为的贱人!”

朱翊钧缓缓地说道:“母后,还请息怒,不如把万福请来。”

陈氏平息怒火,慢慢地坐下,“我儿说得对,此事连着皇上,得慎重着来。去把万福请来。”

“是。”

很快,万福被请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陈氏和气地抬抬手,“万福,你是伺候皇上和本宫的老人,免礼,起来。”

“是。”

“把这些给万福看看。”陈氏指了指那堆文卷,对吕用说道。

万福接过来看完,脸色凝重,“娘娘,殿下,此事不可开先例。”

朱翊钧和陈氏对视一眼,万福这是表明态度,愿意跟自己这边站在一起,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万福,父皇这几月里,在玉琼阁歇过几夜?”

“四月歇过七夜,五月歇过五夜,六月歇过四夜,上月歇过两夜,这月就昨晚歇过一夜。”

那就没错了。

自己的父皇,就是只小蜜蜂,喜欢在百花丛中辛勤采蜜。只是鲜花太多了,他乐不彼此,每朵鲜花都待不了多久。

父皇前几个月能在江美人那里待上那么几夜,说明确实有宠爱过她。只是这两个月.爱终究是会消失的。

万福这么一说,朱翊钧和陈氏都懂了。

“钧儿,伱怎么看?”

朱翊钧沉住气,继续问道:“万福,江美人平日在玉琼阁,喜欢做些什么?”

“江美人一直想着给皇上生个皇子,据说还请她父兄,从泰山请来斗姆元君的赐子仙符。”

“生皇子。”朱翊钧冷笑一声,“母后,江氏才当上美人,就敢要一万两银子,敢要海商和关商牌子。要是她怀上龙种,生下皇子,会不会要母后的皇后之位,本殿的太子之位?”

万福、吕用吓得头低下,缩着脖子,不敢出大气。

陈氏脸色铁青,恨然道:“紫禁城一大,篱笆稍微没扎紧,这脏的臭的都敢钻进来。魅惑皇上也就罢了,还敢胡乱伸手!

都怪本宫,没有给这些人立好宫里的规矩,结果一个二个都没了规矩。

钧儿,宫外的事,你自去处置。宫内的事,自有本宫处置。”

“儿臣全听母后安排。”

“唉,皇上不勤政,把军国事都交给你。听说你每天五更就起来?朔望早朝,起得更早?”

“欲戴旒冕,必承其重。儿臣身为大明储君,要想接住二祖列宗传下的社稷江山,就得自律。

在儿臣看来,做太子,做天子,是责任,不是享受。”

陈氏长叹一声,挥挥手,叫朱翊钧上前去,握着他的手,心痛地说道:“那些糟心事,待会再处置,我们母子俩说会话。”

“好啊。儿臣最近的骑射又有了长进,以前五十步十箭中四矢,现在能中六矢.”

朱翊钧跟陈氏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起身告辞。

吕用没有跟着出宫,留在了乾宁宫。

“好了,该把糟心事料理了。万福,吕用,跟本宫走。”

“是。”

一行人很快赶到玉琼阁,陈氏在万福、吕用和二十多位小黄门的拱卫下,径直走进玉琼阁正堂里。

江美人连忙从后院里赶了出来,在堂前给陈氏见礼。

“臣妾江氏,拜见皇后娘娘。”

陈氏看了她一眼,“果然长得妩媚。吕用,搜吧。”

“是。”

江美人大吃一惊,抬头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陈氏森然道:“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要搜你玉琼阁,还要请旨吗?”

江美人知道不好,想叫身边人悄悄出去报信,却见整个玉琼阁被团团围住,根本走不脱一个人。

不一会,吕用拿着几张符纸呈上:“娘娘,搜到三张符纸,不知是哪家淫祠野庙请来的。”

江美人连忙争辩道:“娘娘,这是臣妾从泰山玉皇观求来的斗姆元君的赐子仙符,臣妾只想为皇上诞下皇子,延衍子嗣。”

陈氏恨然地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是紫禁城,是皇上住的地方。你胆子可真大啊,什么符纸都敢往宫里拿,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

厌胜之术,宫禁内任何人,沾到就是大罪!”

江美人慌了,连连哀声道:“臣妾真的只是想给皇上诞下皇子。”

陈氏快刀斩乱麻,挥挥手,问吕用:“厌胜之术,按照祖宗家法,如此处置?”

“赐白绫。”

陈氏站起身,“那就赐江氏白绫一条。”

“是!”

江美人彻底慌了,想扑向陈氏,却被小黄门拦住。

“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要见皇上。”

陈氏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

吕用对左右挥挥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奉皇后娘娘旨意,送江氏登天。”

“是!”

六位小黄门不顾江氏拼死挣扎,把她拖到了内屋,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氏与万福在玉琼阁门外等着,不一会,吕用出来了。

“娘娘,江氏自缢了。”

“嗯,好生安葬。还有这玉琼阁的所有人,都遣散了,以后都不准在皇上面前出现。”

“是。”

陈氏继续开口道:“要是皇上问起江氏?”

万福在旁边低着头答道:“就报个急病,没了。”

“嗯,一堆人在外朝跟钧儿玩心眼,现在把手都伸进宫里来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陈氏忿忿地骂了一声,不知是骂江氏,还是伸手进宫的幕后之人。

朱翊钧在西苑司礼监听完吕用的禀告,点点头,对冯保说道:“东厂番子把江氏父子妥善处置了。”

“是。”

朱翊钧知道江氏父子以及江美人冤枉,可是你们受贪婪驱使,敢下场在旋涡里捞鱼,就得承担被淹死的风险。

这些藏在水底下的家伙们,现在开始把手伸到后宫里来了。

呵呵,你们敢伸手,我就敢剁!看你们有多少只手!

就算你是千手观音,老子也会给你剁成维纳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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