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落定

李和浑浑噩噩的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才发现,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把铁饭碗给搞丢了。

那可是真正的铁饭碗啊!

那可是事业编制的铁饭碗啊!

要知道越往后想混个事业编制可就不容易了!

冷风一吹,他算琢磨出来吴院长和周校长的意味深长了!昨天他要是脸皮厚点,死活不承认是教学事故,那学校也真正没法做到辞退!

那谢辉根本没办法奈他何!

何况周校长和吴院长明显是站在他这一头的啊!

当然学校真心辞退他,他也没辙!

铁饭碗啊!铁饭碗!他念叨了好几遍。虽然教师工资不高, 可这职业社会低位不低,毕竟让很多人羡慕。

可羡慕归羡慕,也让人羡慕不到哪里去。因为工资实在是太感人了。这个时候大学老师的收入连一个普通工人都不如。

这几年国家重视基础教育,已经提了好几次中小学老师的工资,可是大学老师的工资都是不怎么见动静。

他当助教那会一个月工资也才78块钱,这里面包括了基职工资,洗理费,书报费,物价补贴,交通费和15块钱的奖金。这个工资比二三级的中学老师工资还低。甚至连常静都不如,常静一个打扫卫生的一个月还有80块钱呢。

直到他升到副教授以后,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才120块左右,最高的工资条上也才160块钱,比中学的高级教师的工资还要少二三十块钱。有的压力大的一级教授都要去申请困难补助。

因为不符合按劳分配的原则,这种工资倒挂的现象在80年代末期和90年代初期演化成了读书无用论,万般皆上品,唯有读书低。所以教师队伍根本稳定不起来,后来才有很多高校教师、专业人才、公务人员停薪留职下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才是最现实的。

李和仔细想起来他这样辞职的倒不是算新鲜了,还有老师辞职去卖哈密瓜、卖茶叶蛋的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知识分子的优良传统,就是古人说的士志于道,但是知识分子也是人啊, 是人就要穿衣吃饭,就要养家糊口, 则“不耻恶衣恶食”。

在学生中间, 读书无用论的市场更大,读大学的反而比不读大学的挣得少,没有意思。做生意根本不需要学历啊!

大学生有退学的,甚至研究生都有退学的。

他越想越多,甚至感觉有了点心理安慰,不是此处不留爷,是爷不想留了,拿这么低的工资,等于这些年全部是义务劳动,甚至还在亏钱,他可是一天几百万上下的人!

他正在胡思乱想,被人猛拍了一下肩膀,吓了一跳。

“人吓人,吓死人的啊,大姐!”

章舒声板着脸点道,“认真点行不行!”

“又不是上课,严肃个什么劲。”

章舒声道,“问你正经的呢,怎么样?”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说人话。”

李和无奈的道,“就是我离职了呗,不是,是我准备离职了。”

章舒声沉默良久后道,“你本来可以留下来的。”

李和纠正道,“是,我本来可以厚着脸皮留下来的。”

章舒声噗呲笑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这取决于我脸皮的厚度。”

一回到办公室他就开始写离职函,就是几十个字的事情,写好后就转身去了吴院长的办公室。

吴院长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离放假没几天了,站好一班岗吧。”

“谢谢,吴教授。”李和感动很羞愧。

“既然你想休息一阶段,户口就先留在学校,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我来给你安排。你还年轻,切莫忘记学习,年轻人要给自己足够的提升空间。”

“我知道了。”

“刘保用给你介绍的单位确实是不错的,早上还给我打电话呢,他对你很有信心。”

“年后再说吧,这马上就是春节了。”李和再一次的拒绝了。

这一个上午他就把离职的事情搞定了,想他昨天还在唉声叹气的呢。其实真的离职了,他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他对着办公室一大摞的书发愁,扔又舍不得,抱回家他一个人根本抱不下。他想着只能等有时间开车过来取了。

下午是他在大一年级的最后一节课了,他特意在教室前把领口理了一下。

“下周大家就要考试了,这也是大家的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课程已经上完了,这阶段主要还是梳理总结。这也是我将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从下个学期开始,将会有新的老师给大家代课。”他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说这样的事是否对。但是他自认这些年对得起学生,这东西是什么,他就讲什么,语言清晰,逻辑严谨,不撒汤水,不带私货,所谓传道、授业、解惑,无非如此。

学生们听着这话感觉没头没脑,互相望望,看谁理解了。

有机灵的同学道,“李老师,你下学期要开什么课,我们去选修。”

李和笑着道,“我已经向学校递交了离职手续,所以以后不会在再学校教课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后,又一片沉默。

李和道,“那么我们继续上课。”这节课他上的很沉重,也许是因为舍不得这个讲台吧,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快五年时间,就是死物也能处出感情了。

离开教室的时候,一个女学生跟在他后面低着头道,“李老师,我们真的没看见谢主任。要是知道他就在门口,我们也不会”

李和驻步打断她的话道,“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我离职是为了寻找诗与远方。”

女学生呵呵笑道,“李老师,你就会安慰人。”

“我是实话。”

女学生摇摇头道,“你是个务实主义者,你自己说的,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行了,就这了,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女学生嘀咕道,“哄小孩子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和笑笑,没有再多说。晚上的时候,穆岩要请客说是给他践行。一向不参加男人聚会的章舒声也来了。还是四海的饭店,一个大包间坐了七八个人,

李和道,“看你们这动静,好像盼着我走似得。”

穆岩道,“你自己外面有生意还是在外面的好,做个老师图个什么啊。”

他具体不清楚李和到底有多少生意,光是知道的一个印刷厂就够吃一辈子了。穆岩要不是还指望着学校教研室的资源,他其实心里也动过离职的念头。教辅的收入大增,让他早就看不上这点工资了,但是他又是属于保守的人,让他突然离职抛弃铁饭碗,他不一定能像李和这么坦然。

孟建国也跟在后面笑着道,“这点工资都不够你面包车的油钱,不做就不做了,以后在外面大家不要断了联系就是了,只要交情不断,还是能一样的能互相帮衬。”

李和举杯,“谢谢。”

大家喝了不少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周萍来到他耳边道,“上次那个姑娘来了。”

“哪个?”

周萍扯扯他袄袖子,“自己出去看。”

李和起身出去一看,居然是闫红,就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闫红还没说话,就听见刘乙博喊道,“闫老师,快进来啊,还有位置呢。”

他坐在门拐,头侧一下就能看见闫红。

这一声喊,让屋子里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闫红的身上。

李和道,“进来吧。”

“哎,都在呢。”闫红进了屋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今天吃谁的大户,哟呵,挺丰富的。”

章舒声指着穆岩道,“大户在这呢,想吃啥,自己添菜,一点都不用客气。”

穆岩笑着道,“我可不是大户,但是一顿饭请的起,要吃啥自己点几个。”桌面上也没什么齐整的菜了。

“那就真不客气了。”闫红接过周萍的菜单随意的加了两个。

李和也吩咐周萍把桌面上的餐具收拾一遍。

因为闫红的加入,桌面上的气氛更热烈的一些,美女通常都能活跃酒局的气氛。酒局中如果有女人,特别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那这场酒局的味道和气氛就更加显得不同了。酒色一家亲,是因为酒让人兴奋,美色也能让人兴奋。

闫红喝酒是大气的,那满满的一个酒盅,就有一两,她不由分说一仰脖子就喝了,场上的不由分说的叫好。

章舒声坐到闫红的旁边给她顺背,指着孟建国几个人道,“人家是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喝。”

闫红道,“不行,不行,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巾帼不让须眉。”

孟建国举着杯子对章舒声道,“章老师,你那杯酒也得意思一下吧。”

章舒声道,“女生就我们俩,你们男生那么多,都来敬酒,不是亏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俩单挑,你一杯啊,我一杯。”章舒声明显也喝了不少,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刘乙博鼓动道,“可以啊,老孟,我支持你,给咱男同胞争光啊!”

大家都一致怂恿孟建国举杯子。李科也道,“赶紧的。”

孟建国道,“来吧。”

“慢着。”章舒声阻止了孟建国往小酒盅里倒酒,对李和道,“给咱换大杯子!”

李和对周萍点了点头,周萍立马拿了好几个大杯子,“这个能放二两。”

章舒声站起来重新启开一瓶白酒,咕咕的往杯子里倒,给孟建国面前推了一杯,“先闷完再说规矩。”

孟建国还没说话,她就一下子喝完了,然后冲孟建国亮起了杯底。

(本章完)

第446章 酒局

孟建国见她这么豪爽,一口也灌进了肚子,然后也亮了下杯底,他酒量也是不差的。

章舒声给他倒满了,又给自己倒满了,举起杯子笑着道, “我敬你一杯。”

一杯酒,她全干了,姿态洒脱。

“干杯。”孟建国只是笑了一下,也随着她一起干杯。

到第三杯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下去了六两酒,章舒声还要继续倒,孟建国慌忙捂着杯口道, “要不歇会,吃口菜。”

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但是桌子上的其他人已经看呆了,这六两酒这么喝,一般人可是不容易喝的,喝的太猛太急了。关键之前两个人也都没少喝。

“那怎么行,一定要连干三杯的。”章舒声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将孟建国的杯子也填满,“还是先干为敬。”

“已经三杯了。”

“第一杯可是不算的,这才是第二杯。”章舒声又是一饮而尽。

“不用这么着急吧。”孟建国看的都是胆颤心惊,他真的从来没跟章舒声在一起喝过酒,想不到她喝起来会这么猛。

端着酒杯犹豫了好半天,勉强将一杯酒喝完了。喝进去辣嘴,留肚里闹鬼。

闫红在旁边鼓掌道,“这才不错嘛, 这样才像个男人!”

章舒声还要继续倒酒,这次孟建国不装硬汉了, 慌忙摆手道, “歇会,歇会,真的不行了。”

章舒声笑着道,“这可不行,不能光耍嘴皮子,咱要来真格的。咱们北方人喝酒就图个高兴,今天既然开场了,咱们就接着喝下去。老蒙圈老断片心里没数,这算怎么回事啊。”

李和也跟在后面道,“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没人参与到两个人中间,既然是斗酒,按照江湖规矩外人是不能插手的。

孟建国举起手道,“我认输行不行,我认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看章舒声的架势明显还能继续喝,他可就不行了,喝慢酒可以拼两把,喝急着了就不行,太呛人了。

这顿酒喝的很是热闹,大家在酒精的作用下嘻嘻哈哈,有点放浪形骸的味道,非常的畅怀。

酒局结束,大家要各自回家,到了楼底下两位女同志不好安排了。

章舒声道,“你们都是往学校方向去的,你们把闫老师送回家吧。我跟李老师是一条路的,我们俩就一起了。”

穆岩道,“闫老师跟我们一起吧。”

闫红拉着章舒声的胳膊道,“我看你喝了不少呢,还是送你吧,李老师也没少喝呢,指望他送是够呛。”

李和道,“那么问题来了?谁再送你回来?”

闫红道,“我自己能回来。”

章舒声指着孟建国低声对闫红道,“我从小就喜欢喝酒,说是酒坛子泡大的也不为过,二两开开胃,三两壮壮胆,半斤一口头,他不是个。”

这句话她虽然掐着嗓子低声说的,可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谁的耳朵也没逃过。

孟建国羞恼道,“敢情你这是给我下套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各自散开,李和跟章舒声把众人送走才开始掉转方向往回走,好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李和道,“要不到前面坐公车吧。”

章舒声摇摇头道,“我怕我这浑身酒味把车上的人给熏倒了。走路散散酒气吧。车子开的慢,还不如走路呢。我今天啊是不是喝的太放肆了,有没有跟平常不一样?”

“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大。”李和今天又见到了章舒声的另一面。

“那也看谁比,跟何芳就比不了。”

李和笑着道,“她现在戒酒了,估计也不行了。”

“那要是想喝起来还是照样顶我俩。”章舒声见李和点起来了烟,朝他道,“少抽点吧。你今天这事办的莽撞了,没必要离职的,顶多也就转岗。”

李和道,“没脸待下去了,一年出两次事,哪里再好意思。”

其实他心里更隐约觉得他这学历越来越没法适应以后课程的改革了,再强撑下去也是误人子弟。

章舒声道,“你是挺厉害的,一年出了两个漏子,光是上次的擅自旷课,放一般老师身上早就被学校给点名了,你居然只是写了个检讨。”

“所以吴院长他们一直在照顾我了,我要是再死皮赖脸的留着也是给别人添话柄,让吴院长他们为难又何必呢。再说学校已经是给我留面子了,这样的体面的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是你自己吓唬自己罢了,或者说是你自己退缩了,你根本不想再留在学校了。”

李和点点头,“有这么点意思,反正都无所谓了。”

章舒声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你什么都无所谓,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乎什么?”

“我能说实话吗?”李和也站住脚步,一本正经的道,“我要钱。”

章舒声继续朝前走,瘪瘪嘴道,“俗气。”

“年轻的时候觉得钱很重要,等到老了你就会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章舒声掩口笑道,“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人嘴皮子也这么溜,我还准备夸你老成呢。”

“不敢当,天天说我吊儿郎当的也是你。”

“真离职了准备做什么?不能就这么吊着吧,要不我给你推荐几家?”

“不用了。我暂时只想休息,不想管其他的。”李和不喜欢跟人谈理想什么的,他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过得踏实就行。

两个人聊了一路,到了宣武门的时候,章舒声道,“就这吧,我拐个弯就到了。谢谢你了。”

李和到家已经是八点钟了,见家里电视机开着,老四坐在椅子上眼睛也没瞧电视,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什么情况这是,电视机开着不看,谁招你了。”

“没事,我去睡觉了。”

李和习惯性的提起暖水壶要倒水,结果暖壶是空的,“不对啊。这是。”

只要老四在家,家里的水壶肯定是满的,生活琐事基本不需要李和操心。

“我去烧。”

李和一把把她拉住,“说吧,什么事,谁惹你了,我肯定揍他。”

老四道,“真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都显脸上了。”

老四有点不耐烦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李和没再说话,重新披上了袄子准备出门。老四道,“你干嘛啊。”

“我打李秋红的电话去,你们俩不是说今天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嘛,怎么回来就苦个脸。”

“你别打电话了,我跟你说就是了。我俩去百货公司了,我把钱给弄丢了。”老四说完这一嗓子,整个人都哭开了。

李和愣了愣,感觉很好笑,“就这事?”

老四见李和还在幸灾乐祸,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大声的道,“那还要怎么样啊。”

“多少钱啊,我给你就是了,哭什么哭,就这点出息了。”李和对这丫头也是没辙了,完全跟王玉兰的性子是一样的,一毛钱两毛钱都是抠搜抠搜的。

老四听了这话,咧着嘴哭的更大声了,“你讲的轻巧!你懂什么啊!那可是我存了一年的,你知道我存的多辛苦嘛!你补得回来嘛!”

李和气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沓钱塞老四手里,“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我给你,你能存几个钱,至于哭天喊地的嘛。赶紧去烧水吧,渴死我了。”

老四把手里的钱推开,硬是不接,对李和呛声道,“自己烧,我去睡觉了。”

李和看着她身影,也是无奈,这丫头的脾气也是没谁了,原本她指望老四的脾气能比老五好呢,现在一对比才发现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他这只蝴蝶啊,翅膀扇啊扇,影响的人和事太多了。他也说不清这是对还是错。

外面又下起了雪,下的越来越大,冷气袭人。

他没办法就拿着茶炊自己到厨房接水烧茶,水缸里已经结冰了,他用菜刀的手柄凿了个洞才勉强用瓢舀了点水。他把茶炊放在炉子上等水开,他躲在椅子上,刚迷糊一下就合眼了,灯还在摇曳地亮着。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门被拍响了,睡在门房的三条狗没有叫唤,李和就知道一定是熟人。但是是谁呢?都这么晚了。他起身拘谨地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何芳,衣襟都湿了,刘海上还淌着水。

“你怎么没打把伞?”

何芳拍了拍身上的雪道,“没事,又不是下雨。”

进了屋,李和给她拿了块毛巾,“擦下,雪化开了就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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