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绝不甩锅张安平

“荣将军,出什么事了?”

闯入了会议室的荣将军缓步上前坐下后,沉声说:

“我刚刚接到了保密局毛局长的电话——”

他环视一通参会众人,这才继续说:

“保密局,出事了!”

保密局出事了?!

一众高官愣了,保密局……能出什么事?

“毛仁凤毛局长正在赶来的路上,诸位不妨等等。”

面对荣将军的近乎卖关子的话,参会众人心里琢磨起来——莫非是因为眼下这个调查组特派员人选的原因?

毛仁凤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虽然是贬称狗鼻子,但却是暗暗赞赏的态度,这件事的起因他们哪个不清楚?

当然,他们的认知是:张安平借戡乱总队,对毛仁凤的“核心地盘”的三地四站意欲进行清洗,毛仁凤不得不反手给戡乱总队扣各种帽子、泼各种脏水。

这非常符合国民政府内斗的逻辑。

现在毛仁凤疑似送来了神助攻,这自然让在大佬们授意下行事的他们非常的高兴。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推波助澜之辈欢喜,但处长的代表却心焦起来。

戡乱总队出问题,在党国的大背景下其实不算什么——扪心自问,党国这么多部门中,有几个部门或者机构,能跟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大家都是黑色的,乌鸦有必要嘲笑猪吗?(科普下哈,我国的本土猪是黑色的,嗯,所以才有了日本人骂欧美人的白皮……)

但架不住这几天有人鼓噪着推波助澜,将戡乱总队的问题跟处长绑定——现在的结果是一旦戡乱总队坐实了颠倒黑白是非、杀良冒功的事,就等于坐实了处长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昏聩。

这才是处长杀鸡用牛刀,急于让张安平以特派员的身份带队前往三地四站去的原因。

但现在荣将军带来的消息,让处长的代表意识到极有可能是要出幺蛾子了。

尽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幺蛾子,可毛仁凤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来句“保密局出事”了,八成是对自己这边不利的。

处长的代表思来想去,决意让人秘密通知处长——若是真的闹出了幺蛾子,大不了让处长出面!

见处长的代表“悄无声息”的派人出去,其他人心中一动,遂有样学样,纷纷找借口唤来心腹,让其秘密通知上面的大佬。

……

疾驰的汽车中,毛仁凤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内心正在进行剧烈的“争斗”。

两个小人在疯狂的打架。

A说:既然要搞,那就搞一波大的!趁机弄死姓张的王八蛋!

B说:弄死他?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摊在其他人身上,确实是要不死也得脱层皮,可放在姓张的这王八蛋身上,能弄死他吗?更何况此事还牵扯了处长——火虽然是我们点燃的,但现在跳弹的都是大佬,要是咱们跳弹的太欢,怕是要被人给伸手摁死!

A说:想想这个保密局局长当的憋屈不?照现在的情况,姓张的王八蛋迟早会将咱挤走,迟早是个徐蒽增的下场,横竖都是个没好下场,还不如拼死一搏,先把姓张的趁机弄死!

B说:现在这件事的核心是处长——趁机弄死姓张的容不容易另说,现在跟处长起码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要是现在蹦跶的太欢被处长记恨,等处长上位了咋办?到时候万一处长下死手,那就不是徐蒽增的下场了!弄死姓张的是应该,可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咱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就行!

两个小人争来呛去,毛仁凤心中的天平不断来回,就是无法下定决心。

眼瞅着到了GFB的大楼,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协助B小人把A小人给踹飞了——不能结死仇!

现在确实斗的很利害,可终究只是斗,要是结了死仇,以后处长上位,怕是没有好下场!

有了决定后,毛仁凤凝望了一眼GFB大楼,隐去了刚刚本能浮现的笑意,变得一脸严肃起来。

……

会议室。

毛仁凤进入以后,立马就察觉到了会议室中的庞大压力,他快速的扫过一位位在椭圆会议桌上静坐的同僚,在脑海中将其一一跟后面的大佬相对应。

毛仁凤刚刚坐下,一名同级的官员就率先发难:

“毛局长,你保密局到底怎么会是?非要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

说话的正是处长的代表!

当然,这个“代表”身份虽然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但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官方盖章——出身青年军,抗战结束后在处长的推荐下进入GFB,又屡屡为处长的利益而奔走,处长代表的招牌,早已被默认。

面对这威胁满满的话,毛仁凤不由心中一激灵。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绝对不能让张安平去三地四站,尤其是以GFB特派员的身份。

“此事……实属我保密局丑闻!”

毛仁凤一脸的悲愤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在参会众人或期待或警告的目光中,缓慢说道:

“我被人监听了!”

这六个字毛仁凤说的很慢,但六个字说完,偌大的会议室中,竟然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死寂。

保密局是侍从长的私人的佩剑,是特务政治典型的代表,站在中基层的视角,保密局的权力简直是大的没边。

但正因为如此,高层才想方设法的限制保密局的权力,免得保密局更进一步,开始对他们都无法无天。

而在种种限制的手段中,监听则是一条最不可逾越的红线。

任何一位国民政府的高层,都不想自己的电话、自己的私人对话,被保密局给监听。

所以保密局可以满世界去搞各种监听,但只能针对中基层,高层是绝对不能触碰的——毛仁凤自身,就属于“高”这一个层级。

当然,对真正的大佬而言,他高不到哪去,可终究是属于“高”这个层级。

而现在,他被监听了——这条红线,明显是被人触碰了!

尤其是毛仁凤还是保密局正儿八经的局长,尽管他这个局长众所周知的憋屈。

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室里像是炸弹爆炸了一样,嗡嗡声开始不绝于耳,除了处长一系的人外,其他人基本都是露出惊喜然后飞速转为严肃——毛仁凤这个局长当的憋屈的原因是因为手下有个叫张安平的副局长,而整个保密局,敢有胆子监听毛仁凤的,除了张安平,还有谁?

还能有谁!

处长的代表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终于想到了对策,在嗡嗡之声中,他猛拍桌子:

嘭!

随后起身,用极其严厉的目光警告着毛仁凤,紧接着说道:

“毛局长,有些话……不能乱说!”

闻听处长的代表这般说,立刻有人站起来:

“毛局长,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我想党国内,怕是没人敢有这样的胆子以下犯上吧!”

同样是警告,但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处长的代表自然听得出来,立刻怒视说话之人,可对方却悠悠一笑,一副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模样。

此时的压力全都给到了毛仁凤身上。

毛仁凤猛的站起,委屈至极的怒道:

“毛某人,会拿这种遭人耻笑之事开玩笑吗?”

又怒又委屈的说完后,毛仁凤接着说:

“我最担心的是此人或是共党!为避免打草惊蛇,我请求GFB派人介入调查,查一查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监听!”

毛仁凤的这番话看似要将事情闹大,但在会议室众人却敏锐的意识到他明显是留了回旋余地——说的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但实际上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大。

尽管他扣了顶“担心此人或是共党”的帽子,但在处长的代表前说出来,明显是给了通风报信的时间——“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的空档,将手尾收拾好,丢出一个替罪羊。

好一个毛仁凤!

众人意识到了毛仁凤这是不愿意当出头鸟、不愿意直面处长的怒火,但有人却按捺不住了。

在国民政府的特务体系中,张安平在军界的口碑是最好的,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敌人,四大家族里跟张安平有仇的一大堆,陈家、孔家更是视张安平如眼中钉,军界顶级大佬刘经扶,当初都被张安平打过脸——参会的这些人中,多少人跟上述势力千丝万缕?

故而立刻有人道:

“我认为应该马上组织调查组进驻保密局总部,彻查此事!”

“对!此人疑似通共,那极有可能是共党在保密局中最深的卧底,必须立刻彻查!”

“先封锁会议室,免得走漏消息!”

这明显是要打张安平一个措手不及!

轮到处长的代表表态了。

心念急转,他认为此事怕是捅破天了,张安平触碰了国民政府为保密局所设置的红线,再加上有这么多人抢着落井下石,死保……怕是没必要!

尽人事吧!

想到这,处长代表便道:

“兹事体大,我觉得应该先进行上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听得出处长代表的潜意思:你们想将事情闹大那就闹大吧,我尽一尽自己的责任即可——提前通风报信下,剩下的事,我大概率是没资格掺和了。

毛仁凤暗中深呼吸一口气,自己虽然是剑指张安平,但没有把事情做绝,那位,应该能感到我的善意……吧……

……

处长的座驾刚刚抵达了GFB大楼,人还没有下车,一名校官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处长认出了对方,示意警卫让开。

“处长,出事了——”校官轻声在摇下的车窗前快速说道:

“保密局毛仁凤刚刚到GFB控诉有人对他展开了监听,此事正在被紧急上报,GFB这边已经将调查组准备好了,只要上面下令就能立刻前往保密局。”

处长错愕了好一阵,才轻声道:“他干的?”

校官没吭气,他只是传话,什么都不知道。

处长没等到回答,但却已经明白了答案,向校官微微点头后,声音不变道:

“掉头,回去!”

关窗,汽车加速后,处长愤怒的一拳打在了座位上,脸色无比的阴霾。

许久,他轻声说:

“张安平,你可……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

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正在向王天风交接工作——这不是正规的交接流程,自然就没有那么的“正式”。

“趁着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把我们的人从联合培训班那边抽调走,精力放在我们自己的培训班,党通局那边要是不满意,就让他们找我。”

“喏,这笔款子要盯牢了,局里现在的风气啊……”

“这批学员毕业的时候,记得要亲自跑一趟……”

张安平絮絮叨叨的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向王天风做着交接,王天风习惯于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愁容——相比当处长,张安平这个副局长要操的心着实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就这么多?

一想到曾经锐利无比的利刃现在整日被这种琐碎之事包围,操心全局的同时又得跟毛系这些人斗来斗去,王天风不禁暗暗为张安平叹息。

张安平自然读懂了王天风的神色,他心中暗笑,老王觉得琐碎事多?

多就对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让王天风感受一下他每天大半精力被琐事包裹的“事实”,免得疑心颇重的老王将目光投向自己。

正交代几个秘密据点的建设工作呢,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张安平心中一喜,心说八九不离十了,随后宛若平常的接起电话。

几秒钟后,张安平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大约过了三秒的时间,张安平才缓慢的将电话搁下。

尽管张安平没有任何表情,可王天风却从张安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挫败,他愣了愣后,轻声问:

“出事了?”

张安平微微顿了顿:“没事——我们继续交接。”

王天风深深的看着张安平,没有从张安平的脸上看出异色,可接下来的交接却让王天风意识到出大事了。

之前交接的时候,张安平的态度是这段时间你该怎么做、你该怎么办,可自从这通电话之后,张安平的态度是:

以后你该怎么办、以后你该怎么做!

王天风从张安平转变的态度中,意识到了出大事了,声音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交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沉默以对,只是示意继续交接,王天风最终急眼了,抓着张安平的胳膊: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一副甩手的样子?!你说话啊!”

习惯于古井不波的王天风,大概也就张安平有这个本事让他破防吧。

此时张安平皱了皱眉,明显是被王天风捏疼,王天风却不管,只是用恼怒、焦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张安平。

王天风破防的样子让张安平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暖意,隐去后张安平缓慢的道:“我监听了毛仁凤。”

“他跑GFB告状了。”

监听……毛仁凤!

王天风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张安平,随后满脸震惊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许久后王天风才出声:“你……你……”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张安平依然从容的神色和难以隐去的疲惫,王天风闭上了双眼,说:

“是因为三地四站的事?”

张安平没吭气,王天风却露出了苦笑之色,随后闭着眼直挺挺的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瘫靠。

“我应该想到的……”

王天风呢喃:

“保密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心里又怎么能不憋着一团火……”

“可是,可是……你也太……太……”

王天风语塞,说张安平胆大包天么?

换自己,怕是也会监听吧!

喀秋莎!

这个难以忘却的代号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王天风睁眼,直愣愣的看着张安平,没有说话,却迎来了张安平微微的点头。

安排现在也觉得毛仁凤就是中共卧底喀秋莎么?

王天风甩了甩脑袋,先将这个执念甩出,深呼吸一口气:

“还有办法!”

他说的是现在还有挽救的办法。

但张安平却摇头:

“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让我的部下去扛这个雷。”

眼见王天风要起身,张安平伸手将其摁住,明明王天风能很轻易将张安平摁着自己的手顶起来,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老王,我半辈子,从没有让自己的部下去扛过雷——眼下这一关,这雷谁扛谁死。”

“只有我不然——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说罢,张安平凝视着王天风。

面对张安平真诚的眼神,王天风想摇头,想要告诉张安平:

处长现在需要你!

可张安平真诚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那些追随张安平的人,那些愿意为张安平挡枪的人,不就是因为张安平这般的作风而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么?

“我……”

王天风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后悔: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啊!”

如果他不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张安平,有何至于此啊!

张安平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本章完)

第965章 一石多鸟之攻心

张安平说“不是你的错”,王天风本心也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更不是张安平的错。

可既然都没有错,为什么偏偏会落这个结局?

怪张安平的手段太激烈?

但扪心自问,遇到当前这个局面,即便是将张安平换做他人,就真的能不过激?

许久,王天风木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有不做事,才不会做错事。”

张安平瞥了眼王天风,没有吭气,心里却满意当前的结果——自己这波肯定是是又双叒叕病休了,王天风现在也获得了处长的信任,再加上自己的推荐,他必然要暂时接替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又给老王灌了这么多的油,到时候老王跟毛仁凤肯定斗的更为激烈。

做事不择手段的老王,肯定斗不过毛仁凤,到时候让毛仁凤慢慢发挥吧,在毛仁凤跳坑之前,让他好好享受一把为所欲为的一把手感觉,就算是一个安慰奖吧!

“老王——”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正值关键之际,你接手以后,尽量以团结为主,党国利益,高于一切!明白吗?”

怔怔的看着张安平,王天风没有客套,在许久后只是缓缓的点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支杀气腾腾的车队终于闯进了保密局局本部。

GFB的调查组!

张安平从窗户中看到了这波不速之客后,停止了跟王天风的交接工作,从窗外收回目光后,张安平突然苦笑:

“总觉得有说不完的叮嘱——”

“其实,是我舍不得这权力吧?”

王天风似有所悟,站起来望向窗外,居高临下看到院子里正在下人的车队后,轻声道:

“如果你舍不得权力,又岂会沦落到现在?”

“哈哈,我就当这是你的夸奖了!”张安平大笑一声后起身:“我去迎接下他们。”

王天风没吱声,但却紧随在了张安平的后面,张安平想了想拦住了他:

“你去档案室吧——跟你交待了这么多,你对着档案多熟悉一阵。”

去档案室只是借口,张安平明显是不想让王天风跟GFB调查组的人碰头——现在的王天风,说到底是处长那边的人,在保密局没有实质性的职务,调查组是杀机腾腾而来,王天风有可能会被刁难。

面对此时还为自己着想的张安平,王天风只觉得浑身滚烫,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张安平的手:

“我会替你守好保密局的——我知道你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这突兀的举动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算特别的突兀,可出现在王天风身上就太意外了,就连张安平都愣了愣,他轻轻的握了握王天风的手:

“记住,是党国的保密局。”

说罢,他撒开王天风的手,转身离开,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停下了脚步。

恰好此时电话铃急促的响了起来,王天风以为张安平是要接电话,上前打算将电话抱给张安平,却听见张安平说:

“老王,那件事……不要声张。”

这句话说完后,张安平大踏步离开。

电话铃还在急促的响,像是为奔赴战场的勇士送行似的。

王天风怔在了办公室,他知道张安平口中的“那件事”是指三地四站保密局负责人疑似通共之事。

只是没想到到现在这一步了,张安平竟然还想着“捂”!

当然,他明白张安平所谓的“捂”,是指不想将这件事闹到GFB去——四个保密局的直属站负责人集体通共,这种丑闻一旦曝开,那就等同于将保密局的脸摔进来厕所。

还是积攒发酵了几百年的厕所。

换个说法:

保密局是专门的反共的机构,要是保密局被渗透到这种程度的事曝光,再加上一个监听上峰的恶劣案例,到时候那些对保密局不满的人,很可能站出来会促使保密局的撤销。

“都到这一步了,你……”

王天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彻底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没想过找替罪羊了——一旦找替罪羊,这件事就得曝光,唯有张安平自己,才能用政斗的借口,解释监听这件事。

听起来很蠢——可一想到张安平背负保密局,更多的是对戴春风的一片赤诚,这行为便好理解。

“值……”

他想说值得吗,可仅仅说了一个字,就感觉是对张安平这份赤诚的亵渎。

遂咽下了后面的话。

……

局长办公室。

调查组的人一进来就直奔电话,随后由专人负责拆卸,随着对电话机的拆卸,连着线的窃听器展露在了在场所有人面前。

当看清楚窃听窃后,陪同调查组上来的沈最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会从毛仁凤办公室的座机中拆除这么一个要命的东西。

【是谁?】

【共党……不!】

【是……他?!】

沈最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安平冷冽的表情,一定是张安平做的!

调查组带队的荣将军,看着拆出来的窃听器,神色阴冷的道:

“顺着线找源头!”

窃听器不是无线的,只要顺着线找,就能找到接收的位置。

眼见调查组的人已经开始行动,此时的沈最思绪在急速的飞转,一咬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用找了!”

“我干的/是我干的!”

喊出了“我干的”这三个字的沈最愣住了,现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因为“是我干的”这四个字,是从门口传来的,而门口,现在赫然站的是正是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看到是张安平,来自GFB的调查组成员,本能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调查组的成员其实从来的时候就猜测是张安平,可没有人会想到还没开始查,张安平就自己站出来的!

这种意外和震惊,让他们唯有用沉默和忐忑来表达。

此时的张安平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沈最将此事揽在自己的身上。

张安平瞥了眼沈最,投去了一个严厉的目光后,又转向如鹤立鸡群一般的荣将军,他笑了笑后主动上前打招呼:

“荣将军,许久未见。”

他跟荣将军有过公务上的合作,这也仅仅是合作过一次,再无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荣将军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声赫赫、口碑严重两极分化的特务头子,用疑惑的口吻说道:“张副局长,你刚才说?!”

荣将军自然听到了张安平之前的话,这句疑问,只是表示自己的震惊罢了。

张安平淡淡的说道:“电话里的窃听器,是我安装的。”

“张副局长,你知道你在承认什么吗?”

“荣将军,张某做事,向来没有推卸甩锅的习惯,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不要上手铐?!”

张安平伸出双手,反而让荣将军一脸懵,他来的时候猜想张安平肯定会丢出一个替罪羊,甚至全程都在考虑怎么顺藤摸瓜把张安平揪出来,好除掉这个让地下党的同志寝食难安的特务头子。

保密局三地四站的事他自然是看在眼中的,一方面为保密局里隐藏的同志暗暗喝彩,一方面又为三地四站的同志揪心——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亲自下令将这么多保密局特务悉数拿下,以此人的心狠手辣,那些同志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因此他才在GFB中主动拦下了调查组组长这个差事,打算到了保密局后借机将张安平给牵连上,继而保护三地四站那些同志们的安全。

可谁能想到会这么的顺利?

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

眼见张安平伸手求铐,荣将军却只能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下,随后伸出双手摁下张安平伸出的双手:

“张副局长,这里面怕是有诸多误会——不如张副局长随我去一趟GFB?”

“嗯。”

张安平没有拒绝。

荣将军强压心中的喜悦:

“留下几个人保护现场,其他人保护张副局长一道回GFB!”

一旁的沈最这时候已经彻底的懵了,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这么容易的“招供”——他刚才决意要替张安平扛下所有,就是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想让张安平倒在其中,可为什么张安平就这么轻易的站了出来?

眼见张安平在荣将军的陪同下要转身离开,他顾不得现在人多,出声喊道:

“区座——局里的事怎么办?”

他从未将张安平喊过“区座”,虽然早就想这么喊了,可奈何自己不是张安平的嫡系,虽然深得张安平的信任,但没有上海区的履历,这一声“区座”他不够资格。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够资格,更是以这一声称呼做为表态和暗示:

我就是你的人!

张安平驻步,缓慢回头,认真的看着沈最: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沈最一脸的懵,我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啊——你该告诉我接下来听谁的啊!

可张安平却没有因为沈最的疑惑而解释,他在荣将军的陪同下,已经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身后是调查组的人员的簇拥,沈最本能的跟了出去,却意外的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一道人影正幽幽的孤立着。

是诈尸的王天风!

他跟王天风是至交,可王天风诈死之事他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后来王天风“复活”,也从未跟他联系过——沈最不蠢,对此猜测老王八成是给自己贴上了待查的标签,他深知王天风的为人,倒是也没有恼火,可也没有上杆子去找不自在。

但此时看到王天风,他却敏锐的意识到王天风八成是知道了什么,看了眼转向楼梯的队伍后,沈最加快脚步却错开了队伍,径直走向了王天风。

见到王天风的死人脸后,沈最压抑着怒火道:

“是不是你做的?区座在为你背锅?!”

这么胆大包天的是,沈最知道王天风能做出来。

王天风淡淡的说:“不是。”

沈最无力的靠在墙上: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王天风将“疑惑”的目光望向沈最:

“好端端的?”

“疑惑”的目光让沈最哑口无声,保密局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跟“好端端的”这句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我刚才想揽下的。”沈最看着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队伍,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门口露出的一个个惊疑不定的脑袋,木然的说:

“可区座自己站出来了——他、他不应该站出来的。”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沈最,慢吞吞的说:

“保密局……是他的……负担吧?”

负担?

沈最满头雾水的看着王天风,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会这么说。

……

保密局局本部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又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张副局长被抓的画面。

第二次了!

尽管这一次看不出张安平是被抓的,可从调查组的架势上,就能分辨出这不是保护,而是押送。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人都迟疑、惊疑、不解、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哪怕是车队一溜烟的离开,他们也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怎么又来啊!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神。

但很快答案就出现了。

“监听了毛局长?!”

嘶——

无数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倒吸冷气,心说张长官不愧是张长官啊,这种事怕是只有他能做出来啊!

这比孙猴子大闹天空还凶残!

可是,为什么监听?

当这个疑惑浮现以后,却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了,也没有人敢去解释。

保密局的人都不是瞎子和聋子。

瞅瞅这几天的时间里,保密局局本部发生了什么?

先是调查组齐出,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外派调查组,紧接着的局本部封锁。

当时人们甚至还以为张安平要武力解决毛仁凤了!

结果呢?

结果是小会议室里传出了张安平愤怒的咆哮!

仅仅是零散的消息,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后来三地四站传来的消息、再加上现在对毛仁凤的监听,曾经王天风的咆哮,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毛仁凤,我怀疑你才是那个藏在保密局中的地下党卧底!】

很明显,张安平正是有这个怀疑,才促使了他去监听毛仁凤!

嘶——

想到这个可能,局本部上上下下都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倒吸冷气。

真、假?

可真和假真的重要吗?

无论真假,这件事捅不到上面,但整个保密局体系、整个国民政府的团任务体系里,绝对是藏不住的。

未来,一定会有人喊出:

“连保密局的局长都特么通共,我们特么的玩什么命啊!”

而这句话,不仅能让很多特务避免被公审枪决的下场,更能让许许多多被捕的同志,在黎明之前不会被烈焰吞噬!

这,正是善于一石多鸟的张安平,为保密局、为国民政府特务体系准备的一个“大礼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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