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为民是个好同志啊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林为民怀疑自己是不是再度穿越了。

往身边摸了摸,嗯,没有温香软玉,那应该没穿越。

睁开眼睛,是天花板,朝四周看看,应该是一间宿舍,看样子是筒子楼。

林为民的记忆回溯到他失去意识之前,对了,他在跟任豪喝酒,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酒兴,拉着自己喝个没完,不喝都不行。

床旁边有个暖水瓶,林为民找了个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完,总算是有了些精神。

脑海里继续回想着昨天的事。

对了,壮壮也在,那看来应该是壮壮把我送到宿舍来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

今天周一,得上班了。

来不及想别的事,急忙出门。

迎面差点撞到一个男人,对方一手捏着馒头,一手端着粥,看清楚林为民的脸,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为民!”

林为民定睛望去,斯文中带着几分憨气,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梁晓声。

去年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颁奖大会的时候见过面,他那篇《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得了优秀短篇小说。

林为民热情的伸出手,发现无手可握,笑了笑收回了手。

“你怎么在这?”

梁晓声道:“这里是我单位宿舍啊!”

“你是燕影厂的啊!”

林为民跟梁晓声不过是点头之交,对他没什么了解。

“你这是……”梁晓声看着林为民一身有些邋遢的造型不禁问道。

“别提了。《潜伏》在伱们厂的摄影棚拍摄,我过来看看,结果导演请吃饭,喝多了,在宿舍睡了一晚上。”

梁晓声了然的点点头,见林为民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吃饭,便邀请道:“我刚做的早饭,一起吃点?”

“不用了……”林为民正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林为民道:“那吃点!”

梁晓声的宿舍在筒子楼的阴面,跟林为民昨晚住的那间宿舍一样的格局,只有十几平方。

宿舍里不仅住了梁晓声,还住了刚结婚不长时间的妻子焦丹,林为民有点不好意思的朝对方点了点头,“打扰了!”

“没事,没事!”

焦丹听梁晓声介绍了林为民,脸上绽放笑容,她也看过不少林为民的小说。

丈夫虽然也写小说,算是薄有名气,但跟林为民这种已经扬名立万的作家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早饭很简单,粥、馒头、咸菜。

可能是因为昨晚喝多了酒的原因,林为民早起喝粥吃馒头感觉格外的香。

梁晓声夫妻俩的早餐本来是两人份的,多了一个林为民,三人都没够吃,让林为民更加不好意思。

吃完饭,焦丹去洗碗,刚在人家蹭完饭,林为民也没好意思马上就走,跟梁晓声闲聊了几句。

梁晓声现在是燕影厂的编辑,每天的工作非常轻松,时间也比较随意。

这是这个年代很多文化单位的常态,反倒是《当代》这种广受欢迎的刊物,根本不存在偷懒的可能性。

没办法,太忙了。

聊了几句,林为民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想法问了一句,“晓声最近写了什么新作品没有?”

梁晓声老实道:“手里正在写一部,刚刚写完。”

“哦?”林为民顿时来了兴趣,“答应了哪家刊物吗?”

梁晓声摇头,“还没,我想修改修改,等修改好了再拿出来见人。”

林为民笑道:“你的稿子,多少刊物巴不得要呢!”

梁晓声将稿子拿了出来,这会儿林为民也不着急了,就坐在他们家饭桌旁的凳子上看了起来。

梁晓声是写伤痕文学起家的,更准确点来说,他的作品应该是知青文学。

跟这个年代很多伤痕文学那种歇斯底里、走火入魔的对过去年代的控诉不同,梁晓声的作品虽然也是在讲知青生活,但较少冷峻灰暗的批判,更多的是积极乐观的颂赞。

在负能量集中爆棚的伤痕文学作品当中,他的风格算是独树一帜。

《今夜有暴风雪》这部中篇小说也是如此,小说的女主角裴晓芸生来就是一个不幸的人。母亲生下她便去世了,父亲被迫害致死。

但这种不幸并未击垮她,她自卑却又倔强,雪夜急行军,她宁愿冻掉双脚也不甘掉队后撤。

成立战备分队,她用指血写就申请书:“我要一支枪”。

有了出国继承亲属遗产的路摆在面前,一抬脚就是通天大路,她却毅然的选择了留在北大荒。

暴风雪之夜,是裴晓芸二十五岁的生日,她第一次以战士的身份站岗。暴风雪裹挟着严寒降临,所有人都知道今夜有暴风雪,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已经撤离。

然而,等他们在暴风雪过后,看到的却是像高高矗立的“六号座标”一样坚守在岗位上的哨位,裴晓芸在暴风雪的夜晚壮烈牺牲。

林为民看完小说,心情有些沉重。

《今夜有暴风雪》的故事听起来有点扯,但就跟《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为了一碗面而选择剖腹来证明自己的明白一样。

信念也好、理想也好,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是虚妄的,但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用实际行动践证着自己心中的神圣。

沉吟片刻后,林为民征询梁晓声的意见,“这部小说,能给我们《当代》发表吗?”

梁晓声在拿出这份稿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准备,但做的更多的还是被拒绝的准备。

“能发表吗?”

“当然能了,这部小说,写的很好!”

林为民的赞扬让梁晓声情不自禁的露出几分带着憨气的笑容。

“好。”

林为民心中高兴,没想到,喝酒喝多了还能组个稿。

他的脑海中浮现任豪的形象,老兄可真是我的福将啊!

哼着小曲儿,林为民出了筒子楼。

找到摩托车,一路疾行来到了国文社。

林为民将摩托车停到车棚里,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正好十点五十,这个点儿挺好,进屋喝杯茶就该吃午饭了。

上到二楼,进了办公室,同事们看到他表情怪异。

“什么情况?”

“老蒙来找你两遍了!”

林为民表情淡定,“有事啊?”

“不知道。”

正说着话,蒙伟宰推开了门,看到林为民,他的脸黑了下来,众同事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大周一旷工半天,还让老蒙逮了个正着,少不了一顿批评,最好是写个检查,大家都知道这方面是林为民的强项。

“这一大早干什么去了?”蒙伟宰语气生硬的问道。

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的前奏,心中有几分期待。

林为民依旧是那么从容淡定,“嗨,别提了!大早上跑去见了个作者,写了个稿子非要投给咱们《当代》,不好拒绝啊!”

众同事心中哂笑,为民这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蒙伟宰脸色彻底黑了,这小子满嘴酒气,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早上没起来,居然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

“哦?稿子呢,组来了吗?”蒙伟宰的语气冷冽,他如同一个举着猎枪的猎人,此时猎物不仅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更是在他猎枪的射程之内。

扣下扳机,便是猎杀时刻!

“啪!”林为民往包里掏了一把,一叠稿子甩在办公桌上,“新鲜出炉的稿子,您老瞅瞅!”

嗯?

嗯嗯嗯?

办公室内,除了林为民自己,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疑惑和不解。

这稿子,你是从哪弄来的?

明明就是一身酒气,满嘴胡咧咧,怎么就突然变出了一份稿子呢?

不用蒙伟宰亲自动手,柳荫迫不及待的捡起稿子翻了翻。

“梁晓声?”

梁晓声之前可是获得了全国奖,大家惊奇万分,居然还不是随便拉来凑数的作者?

一群人凑到柳荫跟前欣赏稿子。

蒙伟宰的扳机扣不下去了,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敌军太狡猾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为民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份稿子呢?

明明前天上班的时候还没提过这事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昨天周末,林为民并没有休息,而是趁着有时间跑去了梁晓声家里或者单位去组稿了。

节假日不休息,还在忙着工作,放在后世那叫内卷,放在今天这叫劳模!

“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蒙伟宰看向林为民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为民是个好同志啊!

(本章完)

第270章 学习为民好榜样

“晓声,稿子我先带走了。”

“我还没改完呢!”梁晓声急道。

“没事,下了班我再给你送来。”林为民忙道。

在梁晓声的一脸不解当中,林为民哼着小曲儿出了他家。

“对了,领导,您找我什么事啊?”

在同事们争相翻阅着他那篇神奇的稿件时,林为民问蒙伟宰。

此时蒙伟宰的眼神柔和,“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香江那边的稿费到了,走的国际电汇。”

众人本来正在欣赏梁晓声的稿子,这会儿听见蒙伟宰提到稿费的话题,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林为民敏锐的察觉到这帮人的八卦,知道有老覃在,国文社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索性大大方方的问道:“人家香江的稿费都到了,咱们的稿费还没到呢!”

蒙伟宰没好气道:“能一样吗?人家下个月就发表了,我们还得等两个月呢!”

两人聊了几句,死活不提稿费数字,把一旁等着的众人急的不行。

“为民,你那小说发在香江给了多少稿费啊?”柳荫最终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主动开口问道。

“也没多钱。”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啊?”

“一个字五米分,伱们算吧。”

众人嘁嘁喳喳,《情人》的稿子是多少字来着?

对了,二十四万多,再乘以个五米分,还得换算一下单位。

一万两千米刀!

不多啊!

经过了《霸王别姬》米国、泥轰两地出版动辄几万刀、几万刀的稿费洗礼,同事们的震惊阈值明显提高了,算完了这个数字之后表情从容淡定,甚至还有几分不满。

就这点?

这帮人还跟林为民讨论起来,“为民,这回的稿费怎么这么少啊?”

“香江那地方能养得起文学杂志就不错了,你还指望能给多少稿费?”林为民道。

“不应该啊!我听说人家有些作家的稿费都是千字一两千块。”

八十年代,千字一两千块,在如今的香江通俗文学圈子里的大家确实能拿得到,比如倪匡,甚至能拿到千字两三千块,在香江的作家当中,倪匡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又比如金庸,人家自己就是报社老板,八十年代已经封笔,但作品仍不时出版。稿费以单行本销量计算,一本小说几万册、十几万册的销量,扣除印刷、纸张,全数落在金庸的口袋里,一本单行本少的只有十万字,收入比倪匡的高多了,但不能单纯以稿费来计算。

倪匡为此还曾经感叹过,说他的稿费虽高,也多不过查大侠!

“那是通俗文学圈子的事,况且那也得是最拔尖的几个人才能有的待遇。”林为民解释道。

大家了然的点了点头,香江的通俗文学大家没看过也听过,最有名的当属武侠小说,确实好看。

在众人谈论着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到窝在办公室一角登记着来稿的佟钟贵。

他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下,内心满是惊涛骇浪。

一万两千米刀都叫少?

别说是一万两千米刀,就是人民币,他也没见过啊!

林老师的《情人》不仅要在香江发表,11月份还会在《当代》今年的第六期上发表,稿费标准佟钟贵恰好知道。

千字十二块钱,是他的整整一倍。

这就是近三千块钱,再加上一万两千米刀。

这只是发表的稿费,佟钟贵还知道,林老师的每一部作品,几乎都是在发表后一年之内出版了的,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册的卖。

他现在带《当代》算是临时工,对基本稿酬和印数稿酬是有概念的,以林老师作品的销量,一部作品收入几万块钱简直不要太轻松。

算到最后,佟钟贵的脑袋有点眩晕。

以前光听说林老师的小说出版到米国、泥轰,赚的都是外汇,稿费高的离谱,可一直也没什么概念。

今天亲耳听到大家讨论林为民的稿费,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作家!

林老师一部小说的稿费,顶的上一个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上班的收入了,佟钟贵心中朴素的对比着。

可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要是算上小说海外发表、出版的话,可能不止一辈子,十辈子都不止。

就拿《情人》来说,《当代》给的稿费标准在国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整部小说也不过三千块钱。

可香江的《八方》给的却是一万两千米刀,如果用官方汇率来算的话,这个差距足有六倍,要是用民间汇率来算的话,就更可怕了,得差了十几二十倍。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可是听林老师说了,《八方》给的稿费标准其实是偏低的。

那要是正常标准或者偏高的稿费呢?

佟钟贵有些不敢想了,那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想想前几天他还在为刚刚拿到三十块钱的稿费而沾沾自喜,佟钟贵不禁有些羞愧。

看看人家林老师的层次,一两万块米刀的稿费说的就跟一两块一样。

佟钟贵抬起头,在众人讨论着稿费的时候,林老师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低头审稿。

他心中不禁升出高山仰止之感。

这才是我学习的榜样啊!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这段时间林为民有空了便约上马嘟嘟前往友谊商店、外贸商店和信托商店去转悠。

陶器、瓷器、铜器、玉石、印章、文房四宝弄了不老少,都放在了故宫旁边的那座二进院子。

因为搜集古董,林为民恶补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又到各处去见识,再加上马嘟嘟从旁解说,林为民也算是摆脱了对古董行业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迫在眉睫。

买来的古董字画,没地方放了!

将最新收揽的一个乾隆时期的双耳瓶摆进房间的最后一个角落,林为民和马嘟嘟退到了门口。

“林老师,您应该打点博古架,或者收几个也行,要不然东西都这么摆在地上,太占地方了。”马嘟嘟说道。

林老师在搞收藏方面,风格独特,属于壕放派。

马嘟嘟有时候心里会忍不住吐槽几句,这么些好东西,放在他手里,属实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林老师是真有钱啊!

大手一挥,豪掷千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管你什么宋代的、明代的,瓷器还是玉器,只要能念出来个出处,林老师照单全收。

马嘟嘟有时候会劝林老师控制一点,有些东西也不一定升值多少,买回来了也是放着落灰。

“也不值什么钱,百八十块钱的东西!”林老师总是这么回答。

每每这时,马嘟嘟都会感觉到心口郁结,难以释怀。

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样!

跟着林老师这种大撒比的收藏家出门,是很难控制住不出手的。

看着人家成堆成堆的往家里倒腾东西,谁不眼馋。

但马嘟嘟跟林老师完全是两种风格,他每次看一件东西都是翻来覆去,精打细算,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就是这样,他也得是用一两个月的工资才能买一件便宜货。

到了月底,就是他最难熬的日子。

每次林老师请吃饭,马嘟嘟都是提前两顿留肚子,吃完了又能顶两顿。

马嘟嘟觉得自己跟林老师这种壕放派收藏家比起来,自家大约可以称为婉约派。

天天晚上饿着肚子,就为了节约点钱搞两件古董。

没钱搞收藏,难啊!

林为民在马嘟嘟说完话后点了点头,对他的意见表示赞同,“地方确实是有点小了!”

“嘟嘟,回头你帮我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大一点儿的宅子往外卖的,买一套。要不然这家里都没地方放东西了!”

马嘟嘟:……

再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马嘟嘟狠狠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正在他心里懊悔的时候,就听林为民又说道:“还是买两套吧。不光是古玩没地方放了,家里的读者来信也有点占地方,我那几间倒坐房的书架都已经堆满了,信这玩意放地上时间长了就潮了。”

您还知道放地上潮?

马嘟嘟的眼神放到了屋里地上的那几本古籍上,下面垫了两层油毡,书就那么放着。

这几本书是今天刚买的,明代的古籍。

在您老心里,这明代的古籍就赶不上几封读者来信?

马嘟嘟真想薅着林老师的脖领子朝他喷口水。

不行了,不能再待下去,马嘟嘟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心态要出问题。

“行,这几天有时间我帮您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给您回信儿!”

说完,马嘟嘟就想走,却被林为民一把拽住。

林为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正好是饭点儿,“着什么急走啊,还没吃饭呢!”

“不了,不了,晚上回家里吃饭。”马嘟嘟心里难受,现在就想离林老师远一点。

“都一处,怎么样?”林为民问。

马嘟嘟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脚步犹豫。

“凑合一口,凑合一口。”

林老师拉着马嘟嘟往外走。

马嘟嘟感觉林老师的手劲可真大,他怎么挣也挣不开。

林老师,你放开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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