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一地鸡毛!

王府,前厅。

王子腾面色阴沉,长子王义更是满面怒火,父子二人盯着堂上一身着儒衫常服的少年,四目喷火。

地上,几名锦衣缇骑如杀猪般将一魁梧年轻人按在地上, 反手剪压背后。

上座之上,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靖安候徐忠三人动也不动,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顾自吃茶饮酒,轻声谈笑。

忠靖侯史鼎和神武将军冯唐和王子腾明面上的关系还不错,两人见形势不对,走了过来。

镇国公府承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袭一等子侯孝康、平原侯府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府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府袭二等男戚建辉等人亦围了过来,却纷纷站在少年身边。

看到这一幕,王子腾虎目微眯,心中怒火大炙。

就听那儒衫常服少年轻轻一叹,道:“舅舅,非是我今天不给你体面。刚才我对大表哥说了,让他请孙绍祖出来,我可以在偏门等他。只是大表哥却不同意,我只能亲自进来拿人了。”

王子腾沉声道:“非要拿人?”

贾琮目光淡然的看着王子腾,点点头道:“若无必要,也不会今日前来。”

王子腾不再言语,王义许是见贾琮对他父亲说话依旧客气谦逊,便一下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大声道:“贾琮,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不清楚?”

此言一出,贾琮面色倒没怎么变化,他身旁牛继宗、柳芳、侯孝康等人却纷纷变了脸色。

前几日贾琮亲自出面, 一一挨家登门拜访,给他们递了台阶出山掌军, 助开国功臣一脉体面的重回军中。

此事并非一般的香火情了, 可谓是恩情。

最难得的, 是对他们,贾琮一改针对贞元勋臣的狠辣,一直温润如玉,以通家之好相待。

哪怕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拉拢开国功臣一脉,承继两代荣国公和宁国公的香火余荫,但他们依旧感到高兴,也愿意同东山再起的贾家亲近。

他们或年长于贾琮,或辈高于贾琮,贾琮以敬父兄之礼待他们,他们又怎能看大贾琮被欺负?

因此听闻王义之言后,牛继宗最先不得容忍,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这般同冠军侯说话?国礼大于家礼,莫要给脸不要脸!”

牛继宗虽比王义大不了太多,可他十二三便在九边打熬,更在科尔沁草原亲自领兵和马贼厮杀过,身上一等伯之位,便是伏杀了数百马贼悍匪积功而来,身上的煞气,哪里是王义能比?

王义虽比其弟王礼强的多,也在军中打熬资历,但比起牛继宗,相差的太远,至今手上连人血都未沾过。

此刻被牛继宗当头一喝,王义先是屈辱的涨红了脸,随即被诸多公候府第的武爵们用冰冷无情蔑视的目光盯着,又煞白了脸。

人总难免得意忘形。

这几日王家不断有人出入拜访,王义陪着王子腾一起接见。

自然不知听了多少夸赞的话去,好似真的成了世间第一等年轻俊杰,心气渐高。

更感觉王家的地位,已经位列第一等豪门,不差贾家多少。

尤其是听孙绍祖没日没夜的奉承着王家,贬低着贾家……

直到这一刻,看着贾琮连眼皮都未往他这边抬一眼,身边却有一群公候将校替他张目,王义才如一盆冰水泼到头上,清醒过来。

连王子腾都变了脸色,冲王义喝了声:“混帐!还不赔礼?”

贾琮呵呵笑着摆了摆手,道:“自家人,闹这些做什么?”又对身旁的牛继宗等人道:“我公务在身,今日便不陪诸位叔伯兄长饮酒了。不过这是我舅舅家,和我家一般,诸位叔伯兄弟不必外道。”

此言一出,王子腾面色登时和缓下来不说,牛继宗等人也纷纷点头,目光激赞的看着贾琮。

他们明白,贾琮倒未必真给王子腾面子,但今日王家这场东道得到了天子的首肯,便有天子的颜面在这里。

贾琮肯圆润解决,也全了天子的体面。

上座处的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和靖安候徐忠这会儿也不装事外人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本该是最年少轻狂的年纪啊……

这个年岁的少年,不该是将脸面看的比性命更重么?

三人自忖,他们在贾琮这个年纪时,断做不到这个地步!

太多时候,世人只知闷头往前冲,却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胸襟和智慧。

所以,世人大多碌碌无为。

就连他们,也是碰壁过无数次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又经过不知多少挫折,甚至差点付出性命的代价,才做到这点。

然而如今堂下那风轻云淡的少年,竟做的举重若轻。

三人心中不由都生出了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也叹盛名之下无虚士……

只可惜,此人是站着贞元勋臣对面之人……

忠靖侯史鼎见王子腾还未开口,便想打打圆场,呵呵笑着问道:“琮哥儿,这孙绍祖犯了什么事?”

史家这位老三是个不错之人,军功彪炳,且没其兄史鼐那些臭毛病。

贾琮对他感观还算不差,便道:“大同孙家那边私通蒙古的事发了,陛下震怒,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今日上门。”

这话说出,别说史鼎,连王家爷俩都无话可说了。

唯有被压在地上的孙绍祖拼命挣扎起来,嘶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晋西商号往蒙古做生意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孙家康字号虽也往草原行商,但贩的都是丝绸织造,连根铁钉都不往里送,你凭甚抓额?贾清臣,你这是打击报复!额不服,额不服!”

恐惧惊慌愤怒到了极点,孙绍祖连晋地方言都说出来了。

而他堂而皇之的将商贾之事说在台面上,也让人唾弃。

至于他的辩驳,却无人理会。

天下十成的犯人,九成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当然,就算许多人惊疑,贾琮此举是为了清理门户,可也无人在此刻说什么。

贾琮再对王子腾拱手一礼后,对展鹏微微颔首。

展鹏一挥手,压着孙绍祖的四名校尉,将孙绍祖拖起,就要往外走,正这时,就见从内堂走出一众人来。

不过让围观众人皱眉的是,来人竟是一群“雌儿”!

这满堂都是军伍之众啊!

军中最讲究阳气刚烈,最忌军中出现阴人,坏了阳气。

至今还有流传,楚霸王项羽英雄盖世,天下无敌,之所以落败身亡,便是因为在军中带着虞姬,坏了军中至刚至阳之气……

且就算这只是传说,可内宅妇人此时抛头露面,也着实不成体统。

王子腾、王义父子二人见之都面色骤然一沉,不过没等王子腾呵斥,就听李氏尖声叫道:“贾琮!你就这般对你舅舅?你忘了若没你家太太,你这会儿连骨头也化了,你就这般踩你家太太娘家的脸?你还知道不知道一点孝道?还不给我放人!”

贾琮眸眼微微眯起,看着这来势汹汹的妇人一脸的暴怒和刻薄,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却无比的狰狞丑陋。

贾琮自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倒是孙绍祖看到李氏到来,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大声喊道:“太太,贾琮冤枉我,故意打击报复!他恨我投奔大将军门下,心生嫉恨。太太救我!”

李氏闻言当真,愈发气的全身颤栗,指着贾琮尖声叫道:“贾琮,还不放人!”

贾琮不愿当众与一泼妇争吵什么,转眸淡漠的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低声喝道:“你出来做什么?还不进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氏倒有理,尖声道:“老爷,若是旁人,我断没有抛头露面的道理。可贾琮分明是我王家的外甥,难道我也管不得?今天我就是让人掌他的嘴,他也得生受着!不然就是没孝道的种子!别人必会说他,是窑姐儿……”

此言一出,王子腾面色一变,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蠢妇。

其他人也是满堂哗然后,全都看向了贾琮。

自贾琮拜师当朝大司空宋岩为师,且受牖民先生重视后,再无人敢明面上拿贾琮的身世说嘴。

任他是王公亲贵,皇亲国戚,宋岩和孔传祯若登门去骂,谁也得生受着。

哪怕二位自重身份,不去登门骂街,可两人春秋笔法一篇文章下去,那更会让其阖族“流芳百世”!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将这都快被人遗忘的事,挑到了桌面上。

王子腾此刻心中无比悔恨,没在李氏刚出来时就骂她回去,厉喝一声:“住口!”

可就在这时,便听到一道淡漠的声音轻轻传来:“掌嘴。”

这话让满堂人大吃一惊,王子腾忙上前挡在贾琮身前,急道:“琮哥儿……”

然而贾琮又怎会亲自动手,暴怒的展鹏早就一个滑步上前,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继而“啪”的一声脆响后,又是一道惨嚎……

等众人回过神来,李氏已经倒地,半张脸红肿起来,嘴角溢血,面容惊恐。

其子王义见之,愤怒如狂,咆哮道:“你敢打我娘,我杀了你!”

说罢,冲向展鹏。

“够了!”

王子腾声如洪钟,怒声一喝,喝住了王义后,转头面色阴沉的看向贾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见外面又来一锦衣卫,在贾琮耳边说了几句,贾琮面色微微一变,问道:“果真?”

那锦衣卫点点头,贾琮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李氏,轻轻笑了笑,道:“孙绍祖把东市孙家的那家康字号,送到你名下了?”

此事王子腾看起来也不知情,深深看了贾琮一眼后,眉头皱起,看向被王义搀扶起的李氏。

先前如同母鸡一样护崽的李氏,被展鹏一记耳光掌嘴后,全身的戾气都被打没了,这会儿竟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怯懦不敢言。

见她这般,堂上倒是有不少人若有所悟,对付悍妇泼妇,看来还是直接动手来的好。

这年头,谁家还没几个极品……

孙绍祖不知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没错,早一个月前,我就把东市那间康字号门市送给了太太!”

贾琮看了看孙绍祖,又看了看王子腾夫妇,冷笑一声,点点头道:“好,你们都好的很。来人,请我这位好舅母,回镇抚司说话。”

说罢,贾琮不顾面色大变的王子腾大喊留步,阔步而出。

一队百余人的锦衣卫鱼贯而入,将早已瘫软的李氏和还在挣扎的孙绍祖围上。

见孙绍祖还不安分,展鹏上前一记重拳打在其腹上,登时萎靡。

而拼命上前想要救母的王义,也被王子腾喝住。

见贾琮带人匆匆离去,留下这一地鸡毛,王子腾父子心中之恨,无以言表。

这时,一直在台上看戏的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靖安候徐忠三人徐徐起身,走下堂来,对面色木然的王子腾拱手笑道:“王大人何须动怒?大丈夫纵横四海,难免妻不贤子不孝,都是常有之事。今日便到此罢,想来王大人还有许多事要办,告辞!”

武定侯等人一走,牛继宗等人更不会再停留。

之前未随贾琮一并离去,是因为今日王家东道为天子首肯,他们不愿给贾琮招惹麻烦。

这会儿武定侯等人先行,他们自不会再顾忌什么,纷纷离去。

没一会儿,热闹非凡满堂宾客的王家,就变的空落落了。

后宅的妇人们得到了信儿,一个个心里直呼过瘾,这出戏比什么戏班子唱的都好看,然后纷纷离去。

等外客散尽后,王义满面憋屈的看着王子腾,悲呼一声:“老爷!!”

威望难积累,却容易败去。

当着那么多下官的面,今日王家将脸丢进了爪哇国,虽然他们知道,崇康帝并非真的要将王家扶持成军中巨擘,只是要一个能忠实执行他意志的忠犬。

可到了这个地步,王家若没有上位的心思,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然而这一切,都被贾琮毁了!

王子腾面沉如水,站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后,才沉声道:“你在家收拾一番,我先出去一趟。”

王义忙道:“老爷,先救母亲!”虽然王义也恨李氏今日无底线的愚蠢,可那到底是他生母,怎能不惦记?

王子腾闻言,怒哼一声,一甩袍袖后大步外出,等亲随牵了马来,王子腾翻身上马,对随从喝了声:“去贾家!”

说罢,一抖缰绳,座马向前冲去。

……

(本章完)

第601章 真怒

锦衣卫,北镇抚司。

诏狱内。

一股股腥臭味在这座几不透风的密闭地牢内回荡,纵是白日,大海碗油灯依旧点的通亮。

不时有诏狱内的犯人发出鬼怪一样的嚎叫声,阴森恐怖。

若是平日里,自没人理会, 但此刻,但凡出一点噪音的罪囚,都会被牢头狠狠用鞭子教训,直到闭嘴为止。

刑房内,一个火盆烧的炙热。

两个锦衣卫好不容易寻来的行刑高手,其貌不扬, 在整理着手中的刑具。

一人在缓缓的削着竹签, 一人在火盆边,将一把铁刺烧的通红。

贾琮做在一方交椅上, 面色淡漠的看着这二人的动作,而被挂在刑架上的孙绍祖,满头大汗一滴滴滚下,眼中的无赖光棍儿气散尽,恐惧之色渐深。

又过一盏茶功夫后,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上前,躬身礼道:“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贾琮没有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刑架上的孙绍祖。

韩涛会意,转身对那两个行刑高手一挥手。

那两人面上带着最谦卑,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嘴巴始终咧的很大,但最让人注目的, 还是二人的眼睛。

眼白远远多于眼瞳……

被这二人的目光盯上,会让人打心底深处生起一股寒意。

好在许是二人被警告过, 没人往贾琮脸上去看。

但是孙绍祖, 却正好和二人对了个正着。

孙绍祖虽然身材魁梧, 熟知兵马,颇有勇武之气,但他连正经战场都没上过,对上这二人,岂有不唬的肝胆俱裂之礼?

眼见一人上前,拿着一把竹签那人蹲下去,用一只冰凉绵软如蛇般的手,抚在了他的脚上,孙绍祖亡魂大冒,大声道:“冠军侯,小的愿归入贾家门下!小的转投王家,便是为了借王家再转投贾家门下啊!小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哪……啊!!!”

贾琮低垂着眼帘,对于孙绍祖的话无动于衷。

既然他没做出反应,那行刑之人自然不会停下,只见那拿竹签之人,动作无比轻柔的,将手中削尖的竹签,一点点从孙绍祖的指甲盖下,穿刺了进去……

孙绍祖的惨嚎声,无比凄厉的回荡在诏狱内,令人不寒而栗。

等行刑之人穿完大拇指后,贾琮对韩涛微微颔首,韩涛朝孙绍祖大声问道:“东市康字号里的钩吻是何时藏进去的?所为何用?”

孙绍祖几乎晕厥,但听闻此言后,孙绍祖还是悲愤的怒吼一声:“额……额都不知你们在说甚!!”

见他如此,韩涛眉头微微皱起,以他多年老锦衣的经验来看,这孙绍祖所说,不像是假的。

他看向贾琮,就听贾琮淡淡问道:“为何将康字号送给李氏?”

孙绍祖咬牙切齿道:“是那婆娘自己要的,她看上了额家的门市,就说缺个能收梯己银子的门铺。额送给她门市,她就给王子腾吹风,封我一个参将的官儿,还……还许我一王家女。”

贾琮看着满脸悲苦冤屈的孙绍祖,轻笑了声,道:“你也不必故作此态,到了这里,没人是清白的。康字号有没有私通蒙古,你心里比我清楚。至于钩吻是何物,你若说一点都不清楚,却是在羞辱我们锦衣卫的智慧了。也罢,既然你不肯说,就慢慢来罢。”

说完,贾琮站起身,不顾孙绍祖嘶吼喊冤,往一旁牢房走去。

只一墙之隔,便是关押女囚的牢房。

女牢的气味,更甚男牢……

贾琮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后,对韩涛道:“定期开开天窗透透风,让牢头定时打扫一下。这是诏狱,不是寻常牢房。”

韩涛闻言,连忙应下,立刻打发人去开天窗透气。

虽说是天窗,但也不过几个不到一尺见方的通风口。

打开后,一股股清新的空气涌入,总算好了些。

在另一具刑架上,贾琮看到了李氏。

此刻李氏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桀骜泼辣,整个人如同失了魂儿一般,满脸大汗,面色惨白。

尤其是隔壁孙绍祖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声中,充满了痛苦,让李氏更是颤栗不已。

看到贾琮后,涕泪皆下,哀求道:“琮哥儿,看在我家姑奶奶的面上,你饶了我罢……”

贾琮目光冷漠的看着她,问道:“东市孙家康字号,果真在你名下?”

李氏点了点头后,又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你舅舅……我家老爷说了,如今他在紧要时候,不准我收人家的礼。所以我就把那门市,先放在我娘家名下。”

“……”

贾琮呵呵了声,转身离去。

……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听完贾琮之言,崇康帝冷笑一声,道:“果然只是个棋子,背后那些腌臜贼子们怎容得朕执掌军权?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反对,只会在背后用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

贾琮顿了顿,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有深挖的余地。孙绍祖这些日子来,接触的人极广极杂,李氏不过一蠢妇,好在她没将东市门铺存在名下。不然……”

崇康帝眉尖挑起,问道:“王子腾怎么说?”

贾琮摇摇头道:“心里多半对臣恨之入骨,臣离开后,他便往贾家去了。不知是想去告状,还是做什么……”

崇康帝哼了声,道:“王子腾没那么蠢!他知道轻重缓急的,多半是上门请罪去了。贾琮,王子腾朕现在还有大用,既然东市门铺不在李氏名下,关上一晚,先放她出来,再将李家拿下。另外,孙绍祖之事,不要往王子腾身上攀扯。此事和他干系不大,若将他扯进去,你家里也难素净。”

贾琮闻言点点头,缓缓道:“如今看来,王子腾应该是清白的。”

崇康帝“嗯”了声,他还有极重的政务要处置,便道:“没其他事,你先下去罢,替朕好生盯着些。朕出京的日子,必有人翻浪,不可松懈慢怠了。”

贾琮领旨后,又请示道:“陛下,臣之大姐处,可用锦衣卫安排些密探暗中护卫?女护卫……”

崇康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道:“你倒是关心姊妹,不过不用了,朕从太后那里求来了小九儿,由她护着你姐姐,想来你当放心了罢?”

贾琮:“……”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面色震怒的看着忠靖侯夫人赵氏,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氏自王家出来后,就被史鼎打发到了贾家通风报信儿。

她倒也没添油加醋,只有些地方稍微夸张了些。

譬如她告诉贾母,王子腾夫人李氏当着满堂诰命的命,张口“窑姐儿生的”,闭口“窑姐儿生的”,本来对王家就没甚好感的贾母,听闻此言,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这会儿再度确认后,贾母恼极,一下把面前的茶盏拿起,狠狠掼在地上,骂道:“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娼妇!她也不撒泡尿看看她算什么阿物儿,也配对我贾家说三道四?!就是窑姐儿也比那贱妇贵三两!泥猪骚狗也比她贵重三分,再不要进我贾家门儿半步!”

此言一出,本就满面愧色的王夫人再坐不住了,起身跪地。

薛姨妈也是满脸的尴尬,她也是王家的女儿,王熙凤同样如此……

李氏是王家的媳妇,做出这等没面皮的混帐事来,她们也“与有荣焉”。

若是平日里,贾母早就客气的宽慰起来,王家是王家,她们是她们……

可这会儿贾家的脸都让王家人踩在地上摩擦了,贾母哪里还会在乎王夫人姊妹的脸面?

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王夫人一眼,贾母厉声骂赵氏道:“你也是个没用的,就让她在那满嘴放屁?贾家的体面丢尽了,你这史家媳妇面上就荣光了不成?你是正经的武侯夫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你不拿大耳刮子扇她,啐她一脸,她敢如何?真当自己尊贵起来了?”

赵氏忙赔笑道:“这里不是有太太的面子嘛,再说,也不用我动手,那李氏也是猪油蒙了心了,听说去了前面后,当着那么多侯伯的面,又说了句窑姐儿生的,嘿,琮哥儿是什么脾性,当场下令亲兵掌嘴。他手下亲兵一记耳光将李氏生生打倒在地,脸都肿的说不出话来了。这还不算完,又让人把她拿下,打入了诏狱。连那反叛贾家的孙绍祖,也一并打倒带走了。老太太宽心,外面美没人拿贾家说嘴,都说王家不地道……”

贾母闻言却根本不解恨,这一刻她将贾赦恨个半死,生在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清白女人花钱买不到?

非要寻个窑姐儿,还生下孩子。

也怨荣国公贾代善,非要将那孩子抱回家里养着。

还有她小儿子贾政……

就是他们,让贾琮如今成了整个神京城的笑柄!

只想想以后大家都明着暗着拿贾琮的出身说事,贾母打心底里感到恐惧和厌烦。

贾家姊妹们原本都坐在堂下,可这会儿却被李纨领着从后面退了出去。

一来保全王夫人的体面,二来,这些话不是闺阁小姐们听的。

探春、湘云等人早就气的面色涨红,宝钗亦是面色寡淡,黛玉小脸儿紧绷……

任谁听说李氏这般侮辱贾琮,都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正这时,就听前面有婆子传话道:“老太太,王家舅老爷来了,说是要向老太太磕头请罪。”

此言一出,贾母明显冷哼一声,道:“不见,让他自去寻老爷罢,我一个糟老婆子有什么好见的?他多半是想求情放人,求我有什么用?”

又对凤姐儿道:“让人去东府等着,等那个孽障回来,让他立刻过来。我倒问问他,祖宗留下的余荫,他还送不送人了!”

说罢,竟起身往西暖阁碧莎橱去了。

留下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和坐在那里的薛姨妈,无比尴尬。

二人都皱起了眉头,谁都看出来,这一回,贾母是动了真怒。

王家,该怎么办?

……

PS:唉,休息时刷了几分钟抖音,被骂了。看了一个小姐姐的照片,但我记错了,留评论时以为还是上一个恐怖片,就写了个反字。结果小姐姐亲自出面骂我神经病……我决定把抖音卸载了,再见了,小姐姐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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