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055【八行士子】

“老……老太君不行了!”

老白员外听到家仆惊呼,连忙爬到母亲身边,却见白老太君一动不动。

这位刚过完九十大寿的老太太,由于过度惊恐,竟被活生生吓死!

老白员外张了张嘴,他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就那样傻愣愣坐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里传来几声鸡鸣。

白崇彦带着家仆回来,见这里气氛不对,问明情况之后,趴在祖母身边嚎啕大哭。

老白员外有气无力道:“莫哭了,大郎那边如何?”

白崇彦止住哭泣,抽噎道:“大哥在指挥奴仆,把咱家的财货搬回去。有些已被山贼抢走,还不晓得损失了多少。”

老白员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扶俺起来,先回家吧。”

白崇彦背起父亲,带着祖母的遗体,在无限悲恸当中前行。

夜风一吹,老白员外变得异常清醒,趴在儿子背上喃喃自语:“串起来了,串起来了……”

白崇彦问道:“父亲想起何事?”

老白员外没有回答,依旧在自言自语:“难怪那祝二,敢在县衙掀桌子,原来是勾结了山贼。若无祝二发话,山贼怎敢来抢咱家?祝二好手段啊,就算俺抓到了山贼头子,他也可以死不认账。”

白崇彦闻言震怒:“竟是那祝二指使的?”

老白员外吩咐道:“天亮之后,你立即去县城,把事情告诉你二哥。祝二要掀桌子,那俺就鱼死网破。今年的夏粮,别想征到一丝一毫。什么和买钱、和籴钱,俺一文钱也不给!”

和买钱、和籴钱、往年欠税,这些虽然摊派给乡绅豪强,但都要跟夏粮一起交上去,必须留给地主们筹措的时间。

在老白员外的串联下,全县的吏员和士绅,正好趁机不配合主簿收税。

出了这档子事,最头疼的是向知县,他的仕途生涯很可能完蛋!

不论事态怎样发展,黑风寨是肯定没了。

谁让他们不杀死老白员外?向知县被老白员外逼宫,那得拼了老命募兵剿匪。

朱铭回来寻自己的马儿,正好跟老白员外一家撞见。

听说白老太君被吓死了,朱铭难免有些伤感。他对这位老太太印象不错,人挺好的。怎奈世事无常,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天色渐白,四散逃命的老弱妇孺,开始陆陆续续回村。

张广道焦急寻找好久,直至中午时分,终于找到姚方的儿子,却是被抱着逃去了白市头。

朱国祥也跟随村民下山,一路看到许多血迹。

山贼的尸体,村民的尸体,被分别摆放在白家大宅外。

一些没寻到家人的村民,忐忑不安前来认尸,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哭嚎。

“朱院长,感想如何?”朱铭坐在院子里,擦拭着宝剑发问。

朱国祥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哭声,感慨道:“天下不太平,谁也别想过安稳日子,就算做了地主也提心吊胆。听说白老太君死了?”

“可能是吓死的。”朱铭回答。

朱国祥忽然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朱铭仔细回忆说:“夜里杀人自带滤镜,视觉冲击力不大。当时只想着怎么击败山贼,杀着杀着还很兴奋。后来天亮了,看到村民搬运尸体,血肉模糊的直犯恶心,这纯粹出于生理反应,嗯……胃里不舒服,忍不住想呕吐。”

朱国祥望着天空:“我就不行。我第一次杀鸡,是十五岁的时候。我拧着鸡的脖子,拔掉它颈上的毛,它先是拼命挣扎,然后又像是认命了,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就在头一天,我还喂了它粮食,它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它?大人在催我,说水烧开了,快点杀了烫毛。我一刀下去,鸡没死,又狠心补了两刀。那天的菜,我一块鸡肉也没吃,后来再也不亲手宰杀动物。”

“我们刚穿越的时候,可是杀了一头小鹿。”朱铭提醒道。

“那不一样,小鹿被咬得已经快死了,我们是在结束它的痛苦。”朱国祥辩解说。

朱铭无情拆穿:“你还说要杀聚宝盆呢,就为了几口马肉。”

“那是饿极了,”朱国祥苦笑道,“矫情也好,心软也罢,反正我见不得宰杀场面。伱说要造反,那得死多少人,想想我都觉得可怕。”

朱铭问:“鱼呢?螃蟹呢?你杀起来可不手软。”

朱国祥被怼得很是无语,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我在说正事!我想表达的是,我不希望造反。但如果被逼急了,也只能去造反。到时候,我只负责后勤,打仗什么的你去。”

“一个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学什么小资情调伤春悲秋?你慢慢伤感吧,有人来了。”朱铭望着院外说。

白崇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后跟着两个抬箩筐的家仆,进得院门拱手见礼:“多谢朱大郎昨晚救命之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朱铭作揖回礼:“自保而已,不必如此。”

白家直接送了一箩筐钱来,估计出自老白员外的授意。

白崇文又说:“朱相公教授村学的俸酬,每月涨到五百钱。今年的夏粮,两位也不必再交,俺爹会安排妥当的。”

“多谢!”朱国祥拱手道。

白崇文说:“俺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朱国祥道:“请便。”

白崇文一直非常讨厌朱家父子,经历了昨晚的生死大劫,以前的种种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没啥恩怨。

白崇文终于想通了,他再苦再累,也要供三弟读书。

只有家中出了进士,才不怕官府威逼,才不怕山贼和豪强觊觎。

以前的白家,太过于安稳,让白崇文缺乏危机感。

告别父子俩,白崇文继续去送钱,老白员外这次要大出血。

昨晚死去的村民,老白员外承诺掏钱抚恤。

参与战斗的人,全部免除夏粮,也免交往年欠税,白家负责帮他们搞定。

如果是客户,则折算为赏钱。

老白员外想要团结村民,募集保甲乡兵,攻打黑风寨为老母亲报仇!

当天傍晚,李含章前来拜访。

这位公子身披三处创伤,足以称得上勇猛,见面就说:“朱先生,朱贤弟,俺是来辞行的,明天就回洋州城。”

朱铭问道:“不养好伤再走吗?”

李含章面含厉色,说道:“祝主簿勾结匪寇,抢劫乡绅,滥杀无辜。俺这次回去,必定说动父亲,狠狠的告他一状!”

“被俘的山贼,供出了祝主簿?”朱国祥问。

李含章摇头:“没有,被俘的两个山贼,拷问的时候啥都不晓得。但俺跟白员外讨论一番,都认为是祝主簿在背后指使。不管是不是他,这次都算在他头上,否则难解咱心头之恨!”

祝宗道啥都算进去了,即便山贼失败,他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还可趁机募兵杀贼,等攻下了黑风寨,又能立功获得政绩。携破贼之威,哪个地主敢不交税?

唯独李含章属于变数,这位老兄是州判之子。

李通判一旦发怒,祝宗道的主簿就当到头了!

闲聊几句,李含章又说:“贤弟昨夜真个威风,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如此文武双全,国之栋梁也。俺定求父亲力荐贤弟,或许能弄到一个太学名额。”

朱铭好奇道:“可以直接进太学读书?”

李含章解释说:“地方若有八行士子,官员有责任向朝廷举荐。朝廷若是许可,就能进太学读书。朝廷若不许可,也能进州学读书。”

所谓八行士子,就是具备八种美德的读书人。

谁具备美德,够不够八种,当然是地方官说了算。

朱铭问道:“听说太学生想要出头,必须送礼巴结权贵?”

李含章点头道:“确实如此。但贤弟并非寻常士子,官家每年都要亲自考教太学生,以贤弟的学问,必能讨得官家赏识。”

太学有五个年级,即上舍、内舍上等、内舍下等、外舍上等、外舍下等。

一般而言,需要层层考核,从外舍慢慢升入上舍,再从上舍生当中挑选,赐予同进士的身份。

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皇帝发话!

宋徽宗每年都要视察太学,亲自提一些问题。

学识渊博者,如果脸皮够厚,就能抢着回答。一旦获得皇帝赏识,直接就升入上舍读书,接下来有很大几率拥有同进士出身。

朱铭仔细琢磨,觉得可以试试。

以古代的办事效率,就算朝廷认可,估计也得明年或后年。到时父亲已经站稳脚跟,自己可以去开封溜达一圈,实在不行再请假回乡便是。

朱铭想到了一件事,拱手问:“可贞兄,我昨夜奋力杀贼,从贼寇手里抢到一匹官马。能否请令尊做主,把官马赏赐给我,顺便再开一张凭证。”

李含章听了忍不住想笑,当即回答道:“既是贼赃,自然可以赏赐给勇士。”

(本章完)

第59章 0056【追悔莫及】

五月十六日,傍晚。

知县向弼正在县衙内院纳凉,旁边摆着个小桌,桌上还有米酒和肉脯。

丫鬟在一旁打扇,向知县喝了些酒,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相公,相公……”老奴过来轻呼两声。

向知县还在睡觉,梦里似有美事,脸上带着笑容呢。

老奴让丫鬟退下,轻轻拍打向弼的肩膀,放大嗓门说:“相公,白押司有事求见。”

“嗯……哦。”向知县终于醒来。

老奴重复道:“白押司求见。”

向知县坐直身体,整理衣襟说:“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白崇武就跟着老奴进来,白白胖胖的身子猛然前倾,趴跪在地上哭嚎:“县尊可要为俺白家做主啊!呜呜呜呜……”

向知县被搞得一头雾水,忙说:“快站起来讲话。”

白崇武依旧趴在地上:“昨夜有那黑风寨的匪寇,明火执仗来上白村劫掠。俺家钱粮被抢劫一空,家祖母被活活吓死,村中百姓也多遭杀戮……”

“竟有这等事?”向知县大吃一惊。

白崇武继续说道:“有两个贼人,被村民抓住。他们……他们说,是向知县和祝主簿指使的。俺就在县衙做事,怎不晓得县尊为人?那是万万不信的。可谣言已经传开,村民鼓噪闹事,不肯再交赋税。便是附近几个乡里,百姓也惊恐莫名。他们不信是县尊指使,却认定祝主簿脱不了干系!”

“当然不是俺!”

向知县噌的站起,慌忙辩解道:“俺是正经进士出身,怎么可能勾结匪寇?”

白崇武又说:“州判家的李二郎,因为力战贼人,全身六处受创。幸得祖宗福荫庇佑,李二郎总算捡回一条命。”

刚刚站起的向知县,如遭晴天霹雳,双腿发软又坐回去。

不给李通判一个交代,自己的仕途就毁了!

宋代的进士不值钱,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得看寄禄官是啥属性。

向弼当初考中乙科进士,初授官职仅从九品将仕郎、南海县尉。兜兜转转好几年,还给京朝官送过礼,这才升为从八品从政郎、西乡知县。

李含章的老爹,虽也是从八品,但人家是宣义郎。

从政郎只是选人。

宣义郎却是京官!

京官的升迁速度飞快,差遣跟品级没啥关系,便连从九品都能担任知州。

苏轼当年做密州知州,也就是个从七品京官而已。

“绝对不是俺指使的!”向知县再次强调。

白崇武咬牙切齿:“县尊定不可能做这种事,可那祝主簿却不好说,那厮本来就是招安的反贼。黑风寨盘踞多年,都只打劫过往商船,从不劫掠附近村落。县衙若无人指使,他们怎敢如此?”

向知县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猛拍大腿道:“俺早就觉得,那厮不是良善之辈,如今果然贼性难改!”

“请县尊做主啊!”白崇武哭嚎道。

向知县赌咒发誓道:“俺一定会为民做主,绝不容贼寇为祸一方。只是……祝二拥有官身,不能立即将他拿下,须得秉明朝廷方可施为。”

明知道向弼在拖时间,但这话也没有错,确实不能随意处置主簿。白崇武退而求其次道:“请县尊聚集乡兵,清剿黑风寨那个祸患!”

向知县猛拍大腿道:“当剿,匪寇必须剿。”

白崇武又说:“不能全用尉兵,祝二兼着县尉,他跟贼寇有勾结。要么用保甲乡兵,要么请州里出巡检兵。”

“可行,招募保甲乡兵,临时充作弓手!”向知县连忙表态。

宋代有两套类似警察的制度,一套叫巡检司,一套叫县尉司。

巡检司不是每个县都有,在人口不稠密的地方,两三个州才共有一个巡检司。而靠近京城的地方,一个县就有一个巡检司。

向知县如果请调巡检兵,就得惊动知州那边,等于事情彻底闹大了。

知县不是县令能比的,拥有一定的募兵权力,向知县说:“俺明日就下令,各乡选出八十甲丁,县衙再选二十尉兵,二百六十人可够了?”

白崇武说:“若是不够,上白村可募兵五十。村中横遭劫掠,家家披麻戴孝,村民已与那些贼人不共戴天!”

“如此定可破贼。”向知县说道。

他又让仆人取来银钱,硬塞到白崇武手里,算是私人掏给白家的抚慰金。

好不容易把白崇武打发走,向弼枯坐在树荫下发愣。

他此刻欲哭无泪,今年的政绩考核,是肯定无法过关了。

剿匪要花钱的,地主们摊派了钱粮,又怎么可能老实交税?

一个知县想要升迁,至少连续三年交足赋税,税额不满那就啥都别想了。

但那李通判正是负责催税的,得罪此人,交了也等于没交。须得先剿灭山贼,上给州判交代,下安乡绅之心。

“祝二这混账,怎不自己去死!”向知县越想越气。

他才不管是不是祝主簿指使的,反正得拿一个人顶缸兼撒气,而反贼出身的祝宗道就是最佳人选。

怎么办?

怎么办?

向知县心烦意乱,起身走来走去,猛然间灵光一闪:自己想不明白,可以请人指条明路啊。

“把白押司请回来!”向知县吩咐奴仆说。

片刻之后,白崇武去而复返。

向知县也不装了,开门见山问道:“令尊可有良策,帮俺摆脱困境?”

白崇武低头说:“黑风寨的不是山贼。”

“不是山贼是什么?”向知县疑惑道。

“是反贼,”白崇武详细说道,“那祝宗道被迫招安,却始终贼心不死,勾结匪寇想要造反。就连李通判家的郎君,也被反贼所伤。县尊奋不顾身,率领乡兵英勇平乱,最终将反贼悉数剿灭,祝二这反贼头子也畏罪自尽!”

向知县听得瞠目结舌。

白崇武继续说道:“西乡县兵连祸结,百姓苦不堪言,可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否则催税太过,必然再起民乱。”

向知县沉默了。

他只有这一个选择,让祝主簿来背黑锅,既可立下安民平乱之功,又能免受催税不利之责。

自己治下出现反贼,也可以推给前任、前前任知县。

是前前任知县逼反的祝宗道,是前任知县招安的祝宗道。如今这厮降而复叛,向知县虽有小责,朝廷却也没理由怪罪。

穷山恶水出刁民,向知县是真被这群刁民吓到了。他站直了整理衣襟,朝白崇武拱手作揖:“多谢令尊赐教,向某人感激不尽!”

……

祝宅。

“白宗望没死?”祝主簿问道。

小白员外说:“确实没死,只他老娘被吓死了。”

祝主簿又问:“可曾厮杀过?”

小白员外说:“俺也不是太清楚,消息乱得很。有说山贼死了几十个,有说村民死了上百个。俺派人去黑风寨打听,却没获准进山。那里的匪民个个惊慌,恐是出了大事,估计寨主杨俊非死即伤。”

“那便好!”

祝主簿竟然拍手大笑:“黑风寨损兵折将,必然容易攻取。待俺点齐兵马,一举破了寨子,岂不是大功一件?到那个时候,俺威风凛凛,哪个衙吏敢不听话,哪个地主敢不交税?”

这厮心肠歹毒,纯粹把土匪当枪使。

能杀死老白员外最好,若是失败,就转而向土匪开刀。

小白员外陪笑道:“祝相公妙计。”

祝主簿说:“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等破了黑风寨,官府自当编户齐民。黑风寨周边的好田,低价卖给你一些,俺也要一些,剩下的送给知县。”

小白员外说:“俺想要茶山。”

祝主簿道:“茶山不给知县,俺分七成,你分三成。”

“相公仁义!”小白员外大喜。

如果不是李含章被土匪杀伤,恐怕还真遂了祝宗道的心意。因为他兼着县尉,剿匪是他的本职,可以全权操作此事。

翌日,祝主簿被向知县叫去。

向知县见面就问:“伱可知上白村被山贼劫了?”

祝主簿一副惊讶表情:“哪里来的山贼,竟吃了熊心豹子胆。”

向知县说:“现下都在疯传,说你勾结匪寇。”

“绝无此事!”

祝主簿义愤填膺道:“请县尊允俺募集乡兵,即刻去剿灭匪寇,如此方能证明俺的清白。”

向知县说:“你就不必去了。”

祝主簿猛地站起,拱手请缨道:“俺是主簿,带兵剿匪乃职责所在,不可因几句谣言而束了手脚。县尊,俺若不亲自把贼剿了,岂非一直背着勾结贼寇的污名?还请县尊务必成全!”

向知县幽幽发问:“你可知,李通判家的郎君,前日里就在上白村做客?他全身六处受伤,差点就死在贼人刀下。他还审了俘获的贼人,那些贼人说,是俺跟你暗中指使的。”

“李……李通判家的郎君?”

祝主簿直接傻眼,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通判的儿子去过白家。

向知县叮嘱道:“剿灭匪寇之前,你就留在家中,不可随意走动。俺也知你是清白的,自会给你求情。你若胡乱走动,万一剿贼失利,就有更多闲言碎语,说你暗中向贼寇传了消息。到那时,便连俺也保不住你。”

祝主簿还想要辩解,可嘴巴张了张,又把话给咽回去,好久才憋出一个字:“是!”

洋州的通判,对祝主簿而言,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祝宗道脚步踉跄走出县衙,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可他却感觉背心阵阵发寒。

怎么会这样?

李通判家的郎君,怎么会去白家做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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