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交易

第18章 交易

张越正考虑着怎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的时候,自太学之中走出一个儒生,先对张越作揖拱手,然后走到吕温身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吕温先是脸色一变,然后却又不得不低头对那人说了一句什么话。

张越没有阻止这两人的行为。

因为,他知道,自己掌握的是公羊学派两千多年发展变革的精髓。

虽然,也仅仅只是知道个大概。

然而,却已经比这个世界的任何公羊学大师还多了。

他是站在何休、龚自珍、魏源、梁启超、康有为等大师肩膀上。

还会怕了这群还沉迷于谶讳之说的战五渣不成?

却见吕温,扭扭捏捏了好一阵,才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张越身前,恭身拜道:“世兄所学甚渊,温甘拜下风……”

说着就长身而拜,再拜而谒。

这是很高的礼节了!

几乎是后学者向前辈才能用的礼节!

“愿世兄赐温二十八条春秋大义,及其条例……”吕温低着头再拜,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就已经在滴血了!

承认失败,不可怕!

每一位公羊学的学生,在授业那天,就已经听他们的老师们讲述过公羊学派是如何的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

挫折与失败,公羊学派,更是经历过无数次。

曾经,黄老学派,如日中天,威压遍及天下。

自高帝以来,所有儒生不分派系,统统被人瞧不起。

高帝甚至曾在儒生帽子里撒尿。

一代大儒叔孙通,甚至需要脱下儒服,改换楚服方能在高帝面前有讲话的机会!

但诸儒都挺了过来。

曾几何时,建元新政之际,如日中天的鲁儒一系,威压四海。

公羊学派,彼时连个小弟都不算!

但现在呢?

如今乃公羊之天下也!

但,吕温心中依然有着深深的耻辱感和负疚感。

他知道,对方打上门来了,自己技不如人,还觊觎对方的东西,那一定要付出些什么才可了结此事。

若只是个人的矛盾,以吕温的性格,恐怕如今已经自刎谢罪了。

然而,涉及学派之间,他却不能死了。

他死,则整个公羊学派尽受辱。

他必须活着,有朝一日,在学术上赢回来!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赢回来。

一如襄公伐纪,庄公伐楚。

更如伍子胥伐楚。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这是公羊学派的核心准则。

下面的人可以乱来,但明面上的大儒及学者,必须遵循!

……………………………………

一听吕温的话,张越心里面就高兴的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作为执政者,公羊学派,必须维护自己的形象。

哪怕吃亏,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古以来,肉食者皆如此。

既然对方服软了,那接下来就是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果然,修桥铺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张越也在心里一叹:“古人诚不欺我!”

这个世界,老实人,最吃亏。

他微微向前一步,道:“吾于长杨宫外,为儒生所殴,毁我书册……”

“世兄既认输,便赔我书册,与我道歉吧……”

也是没办法,谁叫如今,执政的是公羊学派呢?

自己一个小虾米,只求自保,哪里敢奢求更多?

让对方陪书册、道歉,已经是极限了,再要求更多,那就是找死了!

“额……”吕温傻了,而太学内,董越已经难以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爱才之心了。

在他眼中,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简直是完美的公羊学璞玉啊!

只要稍加雕琢,二三十年后,承其祖父大业,高举公羊旗帜的必是此人无疑!

“世兄高义!”吕温深深一拜,脱下自己的帽子,拜道:“此吾门人之不是,温谨向世兄谢之!”

“至于世兄所毁书册,温当随后命人奉上……”

而这一拜,在吕温心中,意味着,自己主动承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公羊学派之间的矛盾与问题。

一如当年伍子胥在吴王阖庐面前所言:亏君之义,吾不为也。

换句话说,问题从张越与公羊学派,变成了吕温与张越之间。

这个关系有点复杂,一般只有公羊学者才有这样的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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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群众,更是纷纷点赞,许多人议论道:“果然,高风亮节,真贤士也!”

更有人赞道:“素闻太学诸生,皆君子也,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张越听在耳中,有些蛋疼,明明主角是自己,赢得也是自己,但风头却都归了眼前的儒生……只能说,公羊学派兴盛数十年,影响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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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吕温问道:“二十八条春秋大义及条例,还望世兄不吝赐教……”

张越闻言,刚想答应,忽然眼珠子一转,笑道:“世兄既然有所求,吾本不当敝扫自珍……只是,此二十八条春秋大义,乃吾往日心血所得,世兄想要,须得以物换之!”

太学之中,董越已经恨不得自己替代吕温在那里了,在心里狂呼:“什么都答应!”

自董子以来,公羊学的发展,渐渐陷入桎梏,再难进步。

有心之士,无比忧心忡忡。

而现在,一个可能解决这个桎梏和瓶颈的路近在眼前。

真是让董越心痒难耐。

至于面子什么的?

该丢还是要丢!

当年,鲁儒以气节闻名天下,但,被高帝率兵一围,鲁地的鲁儒们就纷纷‘拨乱反正’‘箪食浆壶以迎王师’了。

与学派的发展相比,面子算个p?

更何况,董越已经决心收服此子之心,让其拜入自己门下,甚至代师收徒,也不无不可。

曾子和其父曾点,便曾同师夫子门下。

“世兄但请吩咐……”吕温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于他而言,钱、黄金、土地甚至妹子,都不是问题。

掌握着行政权力的公羊学派,不敢说要什么有什么。

但,基本上,只要这个世界上有的,他一定能弄到。

他甚至希望张越提出苛刻的要求。

以此彰显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

一个爱财如命,一个视金钱如粪土。

张越却是微微一笑,道:“吾要世兄及诸位公羊学世兄,平日尝所爱读之书卷……”

他伸出手指,摇了摇:“一册换一条微言大义……”

“吾已赠四条……另外二十四条,但请世兄,以贵门诸世兄日常所爱之书卷相换……”

“嗯????”吕温傻眼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黄老士子可能脑子秀逗了。

这算什么?

拿公羊学学者平日里爱读和揣摩之书来换春秋的微言大义?????

张越看着对方,以为他没能理解自己的话,于是道:“不拘是什么书,无论儒法,不分正杂皆可……只要是诸位世兄在读三年以上,常做注释之书……”

在心中,张越已经在盘算了。

二十四条微言大义,就可以卖二十四本郁积着公羊学派最精英的学者的精气神的书籍。

最少可以维系空间瑾瑜木产出二十四枚玉果,可以回溯大量记忆和信息、资料。

赚死了!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干几次类似的买卖嘛。

这次卖给了公羊学派,下次可以去找思孟啊谷梁啊、左传啊什么的卖一卖。

甚至还可以去找墨家的人卖《初中物理》《初中化学》……

…………………………

“答应他!”董越兴奋的如同一个孩子一样。

在他眼中,这个黄老士子的行为,其实就好像一个怀春少女一般,这是在娇滴滴的向公羊学派示好呢!

不然他要这些没用的公羊学者的书干嘛?

当然是拿回去学习、揣摩、印证自己所学的嘛。

这是好事啊!

“不过,这却也不急于收其为门徒了……”这会,董先生傲娇起来了。

本来,他已经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对这个年轻人说:“年轻人,我看你很有前途,不如跟我学做菜……不

……做学问如何?”

现在,他觉得这样很没面子,还是徐徐图之,等这年轻人自己上门求学,自己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比较好。

不然,师道威严,如何体现?

而他周围左近,几位弟子门徒,都是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老师为何如孩童一般了?”大家心里面都在打鼓,要知道,董越可是自小就受董子栽培,以稳重老成而著称。

………………………………

“愿如世兄之愿……”吕温在派人请示了太学之内的某人后,答应了下来。

很快,就有人捧着竹简,带着案几和笔墨,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看样子,太学中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那二十八条微言大义及其条例了。

张越也不见怪,毕竟,对方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他怎么着也得给对方面子。

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说实话,若有可能,张越绝不愿与公羊学派为敌。

因为,这个学派太可怕了!

硬骨头也太多了!

假若说后世诸儒,一百个儒生里大约只有十个硬骨头。

但公羊学派之中,一百人中,可能有一半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和学派、家族、国家的荣辱去死!

就这么恐怖!

当下,张越便提笔跪坐下来,将自己脑海中所记得的那场讲座上,那位老教授所讲的二十八条微言大义,一一默写下来。

每写一条,便在其旁注下其出处、条例。

(本章完)

19.第19章 皆大欢喜

第19章 皆大欢喜

吕温就站在张越身边,神色古怪的看着张越书写。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以为意,但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颤。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公羊春秋》白读了!

因为,他在这个黄老士子笔下,看到了太多,他原本熟悉,但从未深究的《春秋》正义。

经他一总结,立刻便与他归纳的微言大义遥相呼应。

“此子于《公羊春秋》造诣之深,恐怕已远超于吾……”吕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本来,他还想着继续学习、钻研《公羊春秋》三十年,必定可以找回今日的场子。

如今看来……

恐怕真是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了……

但问题是,好像自己的子孙并不能找对方子孙的麻烦……

因为,襄公复仇,春秋大之,那是国仇。

家恨的话,却是只能三代之内了……

怎么办呢?

吕温也很急,急的额头都开始流汗了!

…………………………………………

张越一气呵成,用大半个时辰,将自己脑海之中的那二十八条春秋微言大义,一一写下来。

之所以要写这么久,是因为每一条,都必须要有出处、条例来佐证。

若是旁人,恐怕光是从《春秋》之中找出这些东西,再总结起来,恐怕也需要三五十年的心血。

但,作为穿越者,有着空间之助,张越不费吹灰之力,如有鬼神之功。

吹了吹墨迹,张越看了一眼已经惊若木鸡的吕温,以及左近聚集在一起,被太学卫兵们拦在路旁的路人,微微一笑,对吕温拱手而拜:“世兄,此吾于《公羊春秋》二十八条微言大义之浅见,还请世兄斧正!”

“世兄高才,温自愧不如!”吕温回过神来,心悦诚服的拜道:“世兄所需之书卷,温这便去给世兄拿来……”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张越再拜道:“未知世兄家居何处?”

他已经知道,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超越这个黄老学派的世兄在学术上的成就了。

但没有关系。

仲尼尚且曾经请教过童子,也曾经问道于老子。

先师教导他:三人行必有我师,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向人学习,不可耻!

可耻的是被人打了,不知耻,最可怕的是不知耻还不改进。

这也是这个时代,公羊学派学者的特质。

所以,他已经打定主意,有机会就去找这位世兄讨教。

讨教的目的,不是已经认输,而是要通过学习他,最终战胜他!(虽然对方看上去,起码比他年轻十岁!)

张越却不明所以,但这种事情也瞒不了人,于是道:“南陵县长水乡甲亭张子重……”

“哦……”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齐声拖长了声音:“哦……”

许多人,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年轻人,能够折服太学之中的天之骄子!甚至连太学内部的博士们也束手称臣,甘愿认栽。

那这学问,一定是很高很高了。

将来的成就,也必定是很高很高了。

那还等什么?

这么粗的金大腿就在面前,还不懂得去抱住的,那不是傻子就是笨蛋!

而在场之人,傻子笨蛋很少很少。

你得知道,关中人民的性格和习性。

虽然,后世常说什么关中大汉,就下意识的以为,人家肌肉发达。

事实上……

关中人民不仅仅肌肉发达,无论单挑群殴,冠绝天下。

脑子更是机灵的很!

后人曾经评价:(关中)五方错杂,风俗不一,贵者崇奢靡,贱者薄仁义,富强则商贾为利,贫困则盗贼不禁,闾里嫁娶,尤尚财货,送死过度。故汉之京辅,号为难理,古今之所同也!(三辅黄图所载)。

早在几十年前,关中人民就已经发明了,放高利贷给国家去打仗的投机行为。

张汤当御史大夫之时,便学会了内幕交易,操作市场……

所以,不要小看古代人民群众的智慧。

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有许多人暗暗的记下了张越所报的家宅地址。

心里面都在寻思着,怎么去抱这根金大腿。

送妹子这种事情,简直是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手段了。

真正高级的,还是……送妹子……

前者是送婢女,后者是真的送妹子!

……………………

张越却根本不知道,他望着吕温的背影,悄然坐下来。

这个时候,poss一定得摆好。

汉人犹重仪表,对于名士来说,行有行状,坐有坐姿,是基本要求。

过了大约两刻钟,吕温就带着两个仆役,赶着一辆看上去相当华贵的马车出来了。

他将马车帘子掀开,露出里面满满的一车竹简,拜道:“世兄所求之二十八卷吾门士人注释之书并赔偿世兄之书册,皆在此……”

然后,他又拍拍手,一个仆役,捧着一个木匣子,献给张越,将之打开来,露出里面黄橙橙的金饼,起码有十来个,映得张越眼睛都花了。

他微微一笑,道:“此,吾予世兄之润笔费,望世兄笑纳……”

张越看着那箱子黄金,老实说,很动心!

但他还是坚决的摇头道:“吾此来,只为公道,既然公道已得,安敢再要金钱?”

钱他当然喜欢。

但公羊学派的钱不好拿!

拿了要上贼船!

鬼知道在巫蛊之祸里,公羊学派的学者,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反正,张越回溯的史料显示,巫蛊之祸,谷梁学派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几乎差点咽气。

吕温却以为张越矜持(这个世界没有不要钱的人,当今天子为了钱,甚至连面子都不要了……),于是道:“世兄,此乃吾向世兄表示歉意的一点小意思,还望世兄万勿推辞……”

张越只好再三推辞,对方见张越是真的不要,便拜道:“世兄真乃高人也!”

是啊,不要黄金的人,就问你见过没有?

民间的方士术士,为了黄金,甚至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制造伪金。

当年,当今天子发行白鹿皮币,甚至有列侯、诸侯王,冒着被诛杀的风险伪造。

但现在,自己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的士人。

吕温只能说:佩服!

注:吴楚七国之乱的时候,高利贷商人无盐氏借了五千金给周亚夫,史记上说,最后连本带利,得到十倍之利……

张汤当御史大夫的时候,跟他的发小商人田甲合伙利用政策推出前的漏洞牟利,史记汉书都有记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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