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间幕1

(新世界之前的间幕)

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古史记载的角落,一片名为“九天十地”的浩渺宇宙中,某个微不足道的小天地。

时间,也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凝固于那不存在的某时某刻……

夜幕低垂,却非寻常的黑,而是如凝血般浓稠的暗红。血色的残月高悬,宛如怪物空洞而冰冷的瞳孔,漠然注视着下方苍茫疯狂的大荒。

隐约间,猩红的粘稠液体自天穹倾泻,如同一场血雨,密密麻麻洒落大地。

那东西诡异地闪烁着,似月光,似血滴,又像扭曲蠕动的虫豸,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生命气息。

它如贪婪的蛆虫,一接触大地便疯狂钻入,大片草木迅速枯萎。

然而,与此同时,更多的草木却在疯狂地膨胀、衍生,扭曲成种种畸形怪异的形态,仿佛在痛苦中挣扎着新生。

大地之下,无数埋藏其中地洞的生灵也被惊动,它们体态怪诞畸形,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发出凄厉的哀嚎。

携带着莫名物质的帝流浆钻入它们的体内,赋予它们恐怖的成长速度,让它们与那些蠕动的植物互相捕食、厮杀,在混乱中壮大。

轰隆隆——

一头堪比山脉的巨大蛮象正在狂奔,它四条长短不一、粗如天柱的象腿每一次踏下,都引发剧烈的地震,恐怖的冲击波足以轻易震碎轮海境界的修士。

它通体布满了畸形生长的骨刺,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刺入血肉的剧痛,留下狰狞的伤口。

但在血色月光的照耀下,那些血色的帝流浆浸润伤口,痛楚瞬间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将那些骨刺融入体内,形成一个怪异的循环。

骨刺碰撞间迸发的尖锐火花,甚至灼穿了虚空,坠入不可知之地。

然而,即便是如此恐怖、足以对抗道宫强者的怪物,此刻也发出悲鸣,亡命奔逃。它那比山脉更庞大的身躯上,遍布着被道则侵蚀的伤口,本该愈合的伤口在某种力量下久久不愈。

红宝石般的光泽自它身上流淌,形成血瀑布,随着奔跑洒落大地,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散,化作扭曲变幻、形态各异的血雾。

但转瞬之间,一声最后的悲鸣响起,它的躯体被一只巨大的骨爪洞穿。

一只形体如巨鹰,却长着人类女子头颅的怪物撕裂长空,猛扑而下,将其按倒在地。

那张秀美如玉的脸庞猛地张大,一口一口咬下,将那些即便被撕裂也仍在扭曲蠕动的血肉骨刺咀嚼、吞咽。

在活生生被吞食的剧痛中,蛮象血红的双眼涌出泪水,瞳孔中残存的暴虐迅速消散,露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的目光却始终凝视着地平线的尽头,看着那正驾驭着血色月光、拼命逃离的一团畸形血肉。“要活下去啊……”

那血肉团本应是一个人类少年。

为了不辜负族群长辈的牺牲,他正拼了命地燃烧自己特殊体质的本源。

他将自己化作一座濒临崩溃的熔炉,疯狂吸收天际降下的血色帝流浆,将其中蕴含的煞气、杀意、月华之力,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漆黑恶意,一股脑地炼入体内。

他的体态越发畸形怪异,力量越发膨胀,理智却越发淡薄。

支撑他继续向远方逃离的,只有刻骨铭心,却在迅速消散的仇恨。

他在内心嘶吼着:“我要把这些怪物全部驱逐出去!哪怕拼尽一切!”

可即便如此,在那遥远的天际,仍有一道神色戏谑的人影,如同看小丑般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他的嘴角蠕动着,溢出鲜血,点点精粹的血珠从嘴角滑落,被他猩红的舌头一卷便吞入腹中。

看着那不断逃离的血肉团,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有意思,又是一只不错的大药。这些裸猿养殖起来,成长就是快。继续成长吧,继续为我提炼精华,然后……”

香醇的血肉咽下后,他再次伸手一抓,一团被强行扭曲成球状、仍在挣扎蠕动的血肉被他如同嗑瓜子般塞入嘴里,大口咀嚼。

这是一段浸满鲜血的岁月,一段人族……或者说,宇宙中所有弱者的悲惨岁月。

一场起因未知的神战,让九天十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昔日高高在上的强者们展开了疯狂的乱战。

和平时期本就稀少,本就残酷的星空彻底化作炼狱。

星空中,死去强者的血肉逸散,这些充斥着煞气、杀意,还有某种诡异物质的血肉击穿空间,依靠着某种冥冥中的指令,坠入一些生命古星。

许多强者发现了它们,试图炼化这些强者遗留的血肉,将其中蕴含的澎湃神能与道则提炼为突破境界的大药。

但很快,在几次灾难过后,强者们发现了其中蕴含的诡异污染。

他们发现自己炼出的丹药根本无法服用,一旦服下,就会性情暴虐疯狂,直至彻底失去理智。

性情暴虐疯狂倒也罢了,毕竟有几个强者没杀戮万千,内心是纯净的?

但彻底失去理智,就有些无法接受了。

然而,很快,通过从神秘至极的生命禁区—地府传出的某种研究成果,让强者们改变了想法,研究出一种全新的“炼丹”之术。

将其内蕴的力量激活,缓慢的散布于一个个小天地之中,并用弱小的生灵去吸收、消耗、凝聚、炼化,使得这些原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才能炼化的力量,用极小的成本就变得更加温和,可以被他们吸收。

在此刻的这片大地上,在这片星空中,到处遍布着这样的“炼丹炉”。

强者们肆虐星空后,他们残留的血肉、力量的残留,就如同一个个丰富的矿产。

对于同等级的强者而言,这种充斥着杀意、煞气、尸气,还有种种诡异道则的东西,如同常人眼中的腐尸。

但对于那些弱者而言,那些一滴血就可毁灭一颗星球的强者血肉,哪怕只是一滴血,都是此生此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啊啊啊……”大荒中的某处地下,一团畸形蠕动的肉团正在用一根触手卷起一根锋利的骨刺,狠狠戳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硬生生将那些奇形怪异、有着不同野兽器官形态的部分切除。

在剧烈的痛苦与哀嚎中,一个血淋淋的人形被从中剥离出来。

如同冰冷月光的苍白光芒自他眉心射出,将那些剧烈蠕动着靠近、试图重新融合的血肉冻结。

他没有名字,在这片养殖场中的所有人类以及所有弱者,都没有名字。

作为被各种猛药催生而出、生长孕育阶段极其短暂的存在,他们如同草芥一般,被迫用尽此生的智慧与生命,去汲取炼化那些有毒的力量,用这些力量支撑着自己短暂的生命,在短暂的生命中孕育后代,又燃尽生命,将一切凝聚出一团易于入口的血肉精华。

回忆着为自己争取逃脱时间的族群长辈,他眼角流下一丝泪水。

但,这大概已经是他最后一滴泪水了吧。

在这血色的荒野中,只有弱者才保有还算正常的情绪。

越是吞食那些力量,越是强大,元神的污染就越发严重。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越来越冰冷无情,直到某时某刻,经历短暂的昏迷,之后,曾经的一切记忆、一切感情,都将如褪色的画卷般,变得无关紧要。

一种更加强大、更加陌生的元神将在那副躯壳中诞生。

而这名少年,已经濒临了这个临界点。

原本弱小不堪、因为怪异的体质在外界本不该活过十岁的他,却靠着这些带着污染的力量,靠着自己天生的奇异体质,借助天际那血色的月光,活到了十五岁。

抹去眼角最后的一丝泪水,他的血肉在重生,他的灵魂在挣扎着蜕变,旧的一切逐渐不知所踪,新的元神正在凝聚,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待到这样的蜕变结束,他会变强。

拥有特殊体质的他,将会远远比起族群中那些早早畸形化、失去理智的长辈更强。

他会将掌握这个天地的神明杀死,如神明吞噬他们一样,将神明吞噬!

终有一天,拥有奇异体质的他,将突破这个小天地,走入外界更广阔的星空中,成为这片天地的皇者!

可就在下一刻……

“呦。”

一声悠闲的招呼,把正在静静迎接自己新生之死的少年吓得跳了起来。“谁?!”

啪的一声,奇怪的螺旋烟雾扩散,突然怼到嘴前的一大桶液体被强行灌了下去。

眼神冰冷的他感到了躯体的异样,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似乎一下子分裂成了两半,挤在头颅中,有种拥挤感。

“等等!”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我的情绪?”

看着立在地上的一个奇怪方块火把,以及在其散发的柔和光芒下变得明亮的地洞空间,他眼中好像看到了丰富活泼、只有幼年那极度短暂的童年时才看到的色彩。

方正站在他背后,有些尴尬地收回正打算拍肩膀的手,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啊,太阴圣皇,还有太阴神皇。”

“太阴?”少年念叨了一句,他在族中作为至宝流传的半部古经中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词,适用于描述大道两面之一的词汇。

而他的体质,也与阴寒之力有关。他曾经思考过,如果自己某一天变得足够强大,大概会给自己起个名字或外号,就叫做太阴。

(本章完)

第260章 间幕2

“谢谢……谢谢。”察觉到来者并无恶意,少年,或者说,那个尚未自称“太阴”的少年。

体内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元神,一同尽力表达着感激。

他看着来者身上的衣物,这在被当作养殖场和炼丹炉的小天地里,是绝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么说,你是个外来者?”他心中暗忖。

“你小时候可真够惨的。”方正优哉游哉地在这片阴森发臭的地洞里闲逛,目光扫过那些被啃噬殆尽的白骨残骸,以及用白骨粗糙炼制而成的兵器,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随意地转了几圈,方正随手丢出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稳稳立于太阴面前。“要试试看不?”

“这?”太阴迟疑地伸出手,拔出了那柄长刀。

甫一接触,他便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刀的灵魂与自己相连。

他体内的神力自行涌出,轻轻触碰刀身,原本漆黑如墨的刀刃瞬间化作温润的月光之刃。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浩瀚如整片天地般渺小,缓缓流淌入他体内,将那驳杂不堪、混杂着血气、煞气、怨气甚至尸气的神力尽数压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柔和的月色光华,充盈了他的身心。

甚至,他感觉到,那反复燃烧而枯竭的血脉本源之力,竟在重新生长!

感受着这股力量,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现在自己似乎只需挥一挥手,就能击碎那天际的血色残月?

不,不,不……他猛地摇头,那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修士,但他至少能一拳击碎万吨巨石。

天上的血色残月有多可怕,从出生为止始终悬挂于天际,他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了,但凡凝神注视就能看到,那是一块覆盖着血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大陆,恐怕连掌控这片天地的神明,都未必能将其击碎吧。

“感觉还趁手吧?咱们也算老朋友了,这次回来看看你们,有些新想法。”方正再次笑呵呵地说道。

“嗯,非常趁手,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还是谢谢你。”太阴面色复杂地将刀刃横于身前,手指拂过那光滑的刀身。

他虽不知这家伙为何称自己为朋友,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果然来自外界。

这种强大的法器,绝非这个小天地里,他们用骨头和血肉炼制的粗陋玩意所能比拟。

太阴思索着,眼下还摸不透这家伙的真正意图。

如果对方没有恶意,或许在这片小天地之外,人族尚有抱团的势力,他可能是来试图解救他们这些被养殖的同族吧。

长期杀戮战斗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试图抖去不存在的鲜血,就准备将刀收入轮海,并郑重地问道:“请问,你是来自外……”

“嗯?”话未说完,一抹刺眼的光华映入眼帘。

他疑惑地转头望去……

“这是……什么东西?”只见天空中,竟有一个圆滚滚散发着温暖光芒的东西悬于天际。

那是太阳。

在这片被当作养殖场和炼丹炉的小天地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存在,只有永恒悬挂的血色残月。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太阳。

眼神一凝,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心惊的东西,那再熟悉不过的血色残月,竟然在天空的一角裂成了两半,并缓缓坠落?

只是下意识地挥了挥刀,这由圣人王境界强者所开辟的小天地,竟已被整个切开!

“这是什么力量?!”太阴震惊无比地看着面前笑呵呵的少年。

忽然,一道冷漠无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哦?竟有沉睡的准帝兵出世?”

“真是意想不到,区区蝼蚁开辟的弹丸之地,竟隐藏着不知名的准帝兵!”

“真是天赐给本座的机缘!”

切开这个小世界那一缕刀光隐约散出的威压,惊动了这片星域中的统治者。

太阴还未完全搞清发生了什么,遥远的天际便浮现出一张庞大无比的脸,神明般的双眼贪婪地盯着太阴手中的刀刃,一只遮天蔽日、足以捏碎星球的大手向他抓来。

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高举手中的刀刃。

下一瞬,一缕看似微不足道的光从刀刃中划出。

天际那张贪婪的大脸来不及做出反应,就保持着那贪婪的笑容,连元神一同被斩灭。

一片死寂过后,太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脸上带着恍惚,看着那个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桌子、摆上稀奇古怪吃食并招呼他一起坐下的少年,木然地走了过去坐下。

方正笑着,开始向这个“太阴”讲述起他曾经所在的九天十地发生的一切。

“等等!”沉默的听了许久,太阴眉头紧锁的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曾经的九天十地,整个庞大的宇宙,还有外界的界海,以及更广阔的天地,都被摧毁了?”

“是为了满足我们自我毁灭的冲动?”

他抬头看着天际的太阳,又望向远处秀美的神山,疑惑地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所说的新世界,还是你违背了他们自灭的愿望,选择将原本的世界复活了?”

方正饮下一口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里吗……如果从你们的角度看,大概是不存在的古史,是冥冥中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吧。”

时间这种东西存在吗?

至少在九天十地的世界,时间是确凿存在的,存在着明确的时间长河。

时间长河中的生命,若能达到足够强大的境界,可以从过去到未来,从未来到过去,将时间视作可以行走的通道。

曾经,方正就在九天十地世界里,经历了短短几天的主观时间,见证了那场源于自我毁灭冲动的浩劫,并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可是,这样的话,曾经的一切就彻底消失了吗?

不!

时间长河是可以分割的。当初方正第一次降临九天十地时,便从太阴圣皇们那里了解到,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只要他们愿意,几乎可以无止境地分割下去。

只是,时空本身似乎存在一种“粘连效应”,在没有被分割的情况下,往往会连成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所谓的时空长河,就像一种四维时空虫的肉体,其中所有生灵的过去和未来之身是连续的,基本可以视为同一个个体。

因此,在当时,方正将他们视为一个整体,将他们的过去和未来视为同一个存在。

同样的,在最后,方正满足了他们彻底毁灭、彻底沉睡不再醒来的愿望。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

远远不够!

通过对数学宇宙的计算,对那些不可解结合的破解,方正了解到,毁灭的事物并未真正消失,它们依旧存在于冥冥之中。

因此,在彻底解放了自己的力量后,方正来了。

方正微笑着说:“原本你们那个世界看似连续、看似可以无限分割的时间,在现在的我看来,已经可以完全穷尽了。所以,我又来了。”

“当初,你们的毁灭欲望,是在无穷积累、无穷重复下,铭刻于时空底层、某种代表了你们本质,或许可以称之为‘真灵’的记忆之中。”

“而现在,在现在的我眼中,原本连续一体的‘真灵’已经不存在了,它被分割成了无限的碎片。所以,我会再次帮助你们。”

“按照我的愿望,按照我的想法,进入存在于冥冥之中、那无限分割的每一个时空片段里,去帮助你们每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看遥远星空中正脚踏星河、警惕注视着这里的准帝,笑容不改:“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帮你们什么。”

“但至少,你们世界曾经发生的所有悲剧,我都会亲自前去改变。”

“不管是什么自灭不自灭的,总之,那个神经质的铜棺之主,他不管制造过多少次世界,不管摧毁过多少次世界,”

“这些找不到一点痕迹的世界通通都在现在的我干涉范围之内,我能够从冥冥中找到它们。”

“所有的分界点,所有的时间节点,全部,全部,我都能找到。”

“所以,我首先第一步,就是去揍了他一顿,在每个时间点都揍了一顿。”

“再然后,我会试着拯救你们,说服你们……虽然我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就是了。”

太阴皱着眉头,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刀刃,叹了口气:“算了,虽然不太明白你说的,但如果我手中的这把刀,真的是你所讲的名为‘太阴月刃’的帝兵……”

“那么,我会好好使用它,去改变这个可悲的世界……”

方正举起手:“当然,我也会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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